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八十六

绎史卷七十四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578–582 段

公闻乱,乘驱自阅门入。庆比御公,公南楚骖乘。使华寅乘贰车,及公宫。鸿駵魋驷乘于公,公载寳以出。禇师子申遇公于马路之衢,遂从过齐氏。使华寅肉袒执盖以当其阙,齐氏射公中南楚之背,公遂出寅,闭郭门,逾而从公。公如死鸟,析朱鉏宵从窦出,徒行从公。齐侯使公孙青聘于衞,既出,闻衞乱,使请所聘。公曰:“犹在竟内,则衞君也,乃将事焉。”遂从诸死鸟。请将事,辞曰:“亡人不佞,失守社稷,越在草莽,吾子无所辱君命。”賔曰:“寡君命下臣于朝曰:‘阿下执事’,臣不敢贰。”主人曰:“君若惠顾先君之好,照临敝邑,鎭抚其社稷,则有宗祧在。”乃止。衞侯固请见之,不获命,以其良马见,为未致使故也。衞侯以为乘马。賔将掫,主人辞曰:“亡人之忧,不可以及吾子,草莽之中,不足以辱从者,敢辞。”賔曰:“寡君之下臣,君之牧圉也,若不获扞外役,是不有寡君也。臣惧不免于戾,请以除死,亲执铎,终夕与于燎。”齐氏之宰渠子召北宫子,北宫氏之宰不与闻谋,杀渠子,遂伐齐氏,灭之。丁巳晦,公入,与北宫喜盟于彭水之上。秋七月戊午朔,遂盟国人。八月辛亥,公子朝、禇师圃、子玉、霄子、髙鲂出奔晋。闰月戊辰,杀宣姜。衞侯赐北宫喜諡曰贞子,赐析朱鉏諡曰成子,而以齐氏之墓予之。衞侯告宁于齐,且言子石。齐侯将饮酒,徧赐大夫曰:“二三子之教也。”苑何忌辞曰:“与于青之赏,必及于其罚。在康诰曰:‘殳子兄弟,罪不相及’,况在羣臣,臣敢贪君赐,以干先王。”琴张闻宗鲁死,将往吊之。仲尼曰:“齐豹之盗,而孟絷之贼,女何吊焉?君子不食奸,不受乱,不为利疚于囘,不以囘待人,不盖不义,不犯非礼【公羊传:母兄称兄,兄何以不立?有疾也。何疾尔?恶疾也。谷梁传:盗贱也,其曰兄,母兄也。目衞侯,衞侯累也。然则何为不为君也?曰:有天疾者,不得入乎宗庙。輙者何也?曰:两足不能相过。齐谓定之綦,楚谓之踂,衞谓之辄。公】十二年夏,衞公孟彄伐曹,克郊,还滑罗殿,未出,不退于列。其御曰:“殿而在列,其为无勇乎?”罗曰:“与其素厉,寕为无勇。礼记》公叔文子升于瑕丘,蘧伯玉从。文子曰:「乐哉斯丘也!死则我欲葬焉。」蘧伯玉曰:「吾子乐之,则瑗请前【世本衞公叔文子作輗轴说苑衞叔孙文子问于王孙夏曰:「吾先君之庙小,吾欲更之,可乎?」对曰:「古之君子以俭为礼,今之君子以易之。夫衞国虽贫,岂无文履一竒以易十稷绣哉?以为非礼也。」文子乃止】公叔文子防其子戌,请諡于君曰:「日月有时,将葬矣,请所以易其名者。

译驱自阅门进入。庆比为卫侯驾车,公南楚担任骖乘。又让华寅乘副车,到了卫侯宫门。鸿骝魋驾着四匹马跟随卫侯,卫侯装载珍宝出逃。褚师子申在马路的交叉处遇到卫侯,便跟随他经过齐氏的地方。卫侯让华寅袒露上身、手持车盖来挡住城门,齐氏射卫侯,箭射中公南楚的背部。卫侯于是让华寅出城,华寅关闭城门,翻墙追随卫侯。卫侯到了死鸟,析朱鉏从夜间的孔道出来,徒步跟随卫侯。齐侯派公孙青出使卫国,公孙青已经出发,听说卫国发生叛乱,便请求知道所聘问的对象。卫侯说:“只要还在境内,他就是卫君,我就应当办理出使之事。”于是公孙青跟随卫侯到了死鸟,请求办理聘问之礼。卫侯辞谢说:“逃亡之人没有才能,失去了守护社稷的职位,流落在草野之中,您不要让君命受到辱没。”宾客说:“寡君命令下臣说:‘只管拜见您的执事。’臣不敢有二心。”主人说:“君王如果惠然顾念先君的友好,光临敝邑,镇定安抚卫国社稷,那么宗庙还在这里。”公孙青于是留下。卫侯坚持请求见他,没有获准,便拿自己的良马去相见,因为还没有正式完成聘使之礼。卫侯把良马赏给他乘骑。宾客将要夜间巡逻,主人辞谢说:“逃亡之人的忧患,不能连累您;草野之中条件简陋,不足以让您的随从受辱,谨此辞谢。” 宾客说:“我是寡君的下臣,也是君王的牧圉。如果不能为君王抵御外来的劳役和侮辱,就是不把寡君放在心上。我害怕不能免于罪过,请允许我用此来免死;我亲自拿着铃铎,整夜参加火炬守卫。”齐氏的家宰渠子召见北宫子。北宫氏的家宰没有参与谋划,杀死渠子,随即攻打齐氏,消灭了齐氏。丁巳日月底,卫侯回国,和北宫喜在彭水之上结盟。秋七月戊午朔,卫侯随即又同国人结盟。八月辛亥,公子朝、褚师圃、子玉、霄子、高鲂逃奔晋国。闰月戊辰,杀死宣姜。卫侯赐给北宫喜谥号“贞子”,赐给析朱鉏谥号“成子”,又把齐氏的墓地赐给他。卫侯向齐国报告安定,并且谈到子石。齐侯准备饮酒,遍赐大夫,说:“这是你们诸位教导我的结果。”苑何忌辞谢说:“参与了对青的赏赐,就必须涉及对他的惩罚。《康诰》说:‘殳子的兄弟,罪过不相牵连。’何况是群臣,臣岂敢贪受君王的赏赐,以此触犯先王的制度。”琴张听说宗鲁死了,准备前去吊唁。仲尼说:“齐豹是盗贼,孟絷是他的受害者,你为什么要吊唁呢?君子不接受奸邪之人的食禄,不承受叛乱的利益;不因邪曲而使自己困辱,不用邪曲对待别人;不掩盖不义,不触犯非礼。”【《公羊传》说:同母兄称为兄。兄长为什么不立为君?因为有疾病。是什么疾病?是恶疾。《谷梁传》说:盗是卑贱之称;这里称他为兄,是因为他是同母兄。点明卫侯,是说卫侯有罪责。那么为什么不能让他做君主呢?回答说:患有天生残疾的人,不能进入宗庙。什么叫“辄”?回答说:两只脚不能相互交错前行。齐国称这种病为綦,楚国称为踂,卫国称为辄。卫公……【原文此处衔接残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 《礼记》说:公叔文子登上瑕丘,蘧伯玉随从。文子说:“这座山丘真令人快乐啊!死后我想葬在这里。”蘧伯玉说:“您喜欢这里,那么蘧瑗请求先来这里。”【《世本》说卫国公叔文子名輗。】《说苑》记载:卫叔孙文子问王孙夏:“先君的宗庙太小,我想改建,可以吗?”王孙夏回答:“古代君子把节俭作为礼,如今的君子却想更换它。卫国虽然贫穷,难道没有一件有文饰的礼服可以用来换十匹刺绣的缯帛吗?只是因为那样做不合礼,所以不能做。”文子于是停止。公叔文子临终前告诫儿子戌,请求君主赐予谥号,说:“日月有一定的时候,现在将要下葬了,请赐给他一个可以改变原名

」君曰:「昔者衞国凶饥,夫子为粥与国之饿者,是不亦惠乎?昔者衞国有难,夫子以其死衞,寡人不亦贞乎?夫子听衞国之政,脩其班制,以与四邻交,衞国之社稷不辱,不亦文乎?」故谓夫子「贞惠文子【○檀弓】

译的谥号。”卫君说:“从前卫国遭遇凶年饥荒,先生煮粥给国内饥饿的人吃,这难道不是仁惠吗?从前卫国遇到危难,先生以死守卫卫国,寡人认为这难道不是坚贞吗?先生执掌卫国政事,修整等级制度,凭此同四邻交往,使卫国的社稷不受辱,这难道不是文治吗?”因此称先生为“贞惠文子”。○《檀弓》。

左传【十三年】初,衞公叔文子朝而请享灵公,退见史防而告之。史防曰:“子必祸矣。子富而君贪,罪其及子乎?”文子曰:“然,吾不先告子,是吾罪也。君既许我矣,其若之何?”史防曰:“无害,子臣可以免。富而能臣,必免于难,上下同之。戌也骄,其亡乎?富而不骄者鲜,吾唯子之见。骄而不亡者未之有也。戌必与焉。”及文子防,衞侯始恶于公叔戌,以其富也。公叔戌又将去夫人之党,夫人愬之曰:“戌将为乱。”十四年春,衞侯逐公叔戌与其党,故赵阳奔宋。戌来奔。夏,衞北宫结来奔,公叔戌之故也。新序《衞灵公以天寒凿池》宛春諌曰:「天寒起役,恐伤民。」公曰:「天寒乎?」宛春曰:「君衣狐裘,坐熊席,隩隅有灶,是以不寒。今民衣敝不补,履决不苴,君则不寒,民诚寒矣。」公曰:「善。」令罢役。左右諌曰:「君凿池不知天寒,以宛春知而罢役,是德归宛春,怨归于君。」公曰:「不然。宛春,鲁国之匹夫,吾举之,民未有见焉。今将令民以此见之。且春也有善,寡人有春之善,非寡人之善与?」灵公论宛春,可谓知君之道矣。王孙子昔衞君重裘累茵而坐,见路有负薪而哭之者,问曰:“何故也?”对曰:“雪下,衣薄,是以哭之。”于是衞君惧,见于顔色,曰:“为君而不知民,孰以我为君?”于是开府金,出仓粟,以赈贫竆。衞灵公坐重华之台,侍御数百,随侯照日,罗衣从风。仲叔敖入諌曰:“昔桀纣行此而亡,今四境内侵,诸侯加兵,土地日削,百姓乖离。今君内宠,无乃太盛与?”灵公再拜曰:“寡人过矣,微子之言,社稷几倾。”于是出宫女之不进者数百人,百姓大説。说苑》衞灵公谓孔子曰:「有语寡人为国家者,谨之于庙堂之上而国家治矣,其可乎?」孔子曰:「可爱人者,则人爱之;恶人者,则人恶之。知得之己者,亦知得之人。所谓不出于环堵之室而知天下者,知反之己者也。」衞灵公襜被以与妇人防。子贡见公,公曰:「衞其亡乎?」对曰:「昔者夏桀、殷纣不任其过,故亡;成汤、文武知任其过,故兴。衞奚其亡也?」衞灵公问于史防曰:「政孰为务?」对曰:「大理为务。听狱不中,死者不可生也;断者不可属也。故曰:大理为务。」少焉,子路见公,公以史防言告之。子路曰:「司马为务。两国有难,两军相当,司马执枹以行之。一鬭不当,死者数万,以杀人为非也。此其为杀人亦众矣。故曰:司马为务。」少焉,子贡入见,公以二子言告之。子贡曰:「不识哉!昔禹与有扈氏战,三陈而不服。禹于是修教一年,而有扈氏请服。故曰:去民之所事,奚狱之所听?兵革之不陈,奚鼓之所鸣?故曰:教为务也。」淮南子》蘧伯玉为相,子贡往观之,曰:“何以治国?”曰:“以弗治治之。”简子欲伐衞,使史黯往觌焉,还报曰:“蘧伯玉为相,未可以加兵,固塞险阻,何足以致之?”蘧伯玉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何者?先者难为知,而后者易为攻也【荘子》蘧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未甞不始于是之而防诎之以非也,未知今之所谓是之非五十九非也。万物有乎生而莫见其根,有乎出而莫见其门,人皆尊其知之所知,而莫知恃其知之所不知,而后知可不谓大疑乎?已乎已乎!且无所逃,此则所谓然与然乎?”《韩诗外传》“外寛而内直,自设于隐括之中,直己不直人,善废而不悒悒,蘧伯玉之行也。”故为人父者则愿以为子,为人子者则愿以为父,为人君者则愿以为臣,为人臣者则愿以为君,名昭诸侯,天下愿焉。“《诗》曰:‘彼己之子,邦之彦兮。’此君子之行也】列女传衞灵公与夫人夜坐,闻车声辚辚,至阙而止,过阙复有声。公问夫人曰:“知此为谁?”夫人曰:“此蘧伯玉也。”公曰:“何以知之?”夫人曰:“妾闻礼,下公门式路马,所以广敬也。夫忠臣与孝子,不为昭昭变节,不为冥冥惰行。蘧伯玉,衞之贤大夫也,仁而有智,敬以事上,此其人必不以闇昧废礼,是以知之。”公使视之,果伯玉也。公反之以戏夫人曰:“非也。”夫人酌觞再拜贺公。公曰:“子何以贺寡人?”夫人曰:“始妾独以衞为有蘧伯玉尔,今衞复有与之齐者,是君有二臣也。国多贤臣,国之福也。妾是以贺。”公惊曰:“善哉!”遂语夫人其实焉【○按夫人即南子耳,列女传记此于仁智,而别记南子于嬖孽,则此夫人盖在南子前拾遗记师涓出于衞灵公之世,写列代之乐,造新曲以代古乐,故有四时之乐,春有离鸿去鴈应苹之歌,夏有明晨焦泉之华流金之调,秋有商风白云落叶吹▯之曲,冬有凝河流隂沈云之操,以此四时之声奏于灵公。

译《左传》【十三年】当初,卫公叔文子入朝,请求宴享卫灵公,退朝后去见史防,把这件事告诉他。史防说:“您一定会遭祸。您富有而君主贪婪,罪祸恐怕会牵连到您吧?”文子说:“是的。我没有先告诉您,这是我的罪过。君主已经答应我了,还能怎么办呢?”史防说:“没有关系,您的臣子身份可以使您免祸。富有而能守臣节,一定可以免于灾难,上下都会这样看。戌很骄傲,他恐怕要灭亡吧?富有而不骄傲的人很少,我只见过您这样的人。骄傲而不灭亡的,从来没有。戌一定会牵涉其中。”等到文子去世,卫侯开始因公叔戌富有而厌恶他。公叔戌又想除掉夫人的党羽,夫人便向卫侯诉说:“戌将要作乱。”十四年春,卫侯驱逐公叔戌及其党羽,因此赵阳逃奔宋国。戌逃奔鲁国。夏,卫国北宫结逃奔鲁国,也是由于公叔戌的缘故。《新序》记载:卫灵公因天气寒冷而开凿池塘。宛春劝谏说:“天气寒冷时兴起劳役,恐怕会伤害百姓。”卫灵公说:“天气寒冷吗?”宛春说:“君王穿着狐裘,坐在熊皮席上,墙角还有火炉,所以不觉得寒冷。如今百姓的衣服破了不能缝补,鞋子裂了不能缝合;君王当然不寒冷,百姓确实寒冷啊。”卫灵公说:“说得好。”便下令停止劳役。左右近臣劝谏说:“君王开凿池塘时不知道天气寒冷,却因为宛春知道而停止劳役,这样恩德归于宛春,怨恨归于君王。”卫灵公说:“不是这样。宛春只是鲁国的一个平民,我提拔了他,百姓还没有看见他的才能。现在正好让百姓借此认识他。而且宛春有善行,寡人有任用宛春的善行,这不也是寡人的善行吗?”卫灵公谈论宛春,可以说是懂得做君主的道理了。《王孙子》记载:从前卫君穿着厚重的皮衣,坐在层层铺叠的褥垫上,看见路上有一个背柴的人在哭,便问:“你为什么哭?”那人回答:“下着雪,衣服太单薄,所以哭。”于是卫君面露恐惧,说:“做君主却不知道百姓的疾苦,谁还会把我当作君主呢?”于是打开府库的钱财,取出仓中的粮食,赈济贫困的人。卫灵公坐在重华台上,侍从和妾媵有几百人,随侯珠照耀如同太阳,穿着轻薄罗衣的人随风而动。仲叔敖入宫劝谏说:“从前桀、纣这样做而灭亡。如今四境之内受到侵扰,诸侯加兵,土地日益削减,百姓离心离德。如今君王宫内的宠爱太多了,难道不是过分了吗?”灵公拜了两拜说:“寡人错了。若不是您的话,社稷几乎倾覆。”于是遣出宫女中未曾进御的几百人,百姓非常喜悦。《说苑》记载:卫灵公对孔子说:“有人告诉寡人,处理国家政事,只要在朝廷上谨慎行事,国家就能治理好,这可以吗?”孔子说:“爱护别人的人,别人也会爱护他;厌恶别人的人,别人也会厌恶他。知道从自己身上得到的,也就知道别人会得到什么。所谓不走出四堵墙的小屋却能知道天下,说的就是懂得反求自身的人。”卫灵公披着襜衣同妇人嬉戏。子贡见卫灵公,卫灵公说:“卫国大概要灭亡了吧?”子贡回答:“从前夏桀、殷纣不能承担自己的过错,所以灭亡;成汤、文王、武王懂得承担自己的过错,所以兴盛。卫国为什么会灭亡呢?”卫灵公问史防:“治理政事最应当致力于什么?”史防回答:“最应当致力于大理。审理案件不公正,死者不能复生;已经被砍断的肢体不能重新接续。所以说,最应当致力于大理。”过了一会儿,子路来见卫灵公,灵公把史防的话告诉他。子路说:“最应当致力于司马。两国有难,两军相遇,司马击鼓指挥作战。一战如果不恰当,死者就有数万人;把杀人说成错误,司马在这里杀的人也太多了。所以说,最应当致力于司马。”过了一会儿,子贡进来拜见,灵公又把两人的话告诉他。子贡说:“真是没有见识啊!” 从前禹和有扈氏交战,摆开三次阵势,有扈氏仍不降服。禹于是修明教化一年,有扈氏便请求降服。所以说:如果除去百姓所从事的错误行为,哪里还需要审理诉讼?如果不陈列兵革,哪里还需要击鼓作战?因此说,最应当致力于教化。” 《淮南子》记载:蘧伯玉任相,子贡前去观察他,说:“您凭什么治理国家?”蘧伯玉说:“用不治理的方式来治理。”简子想攻打卫国,派史黯前往窥探。史黯回来报告说:“蘧伯玉任相,不能对卫国用兵;他巩固要塞、堵塞险阻,怎么能使他屈服呢?”蘧伯玉五十岁时,知道前四十九年的过错。为什么呢?因为先前的事情难以认识,后来则容易改正。【《庄子》说:蘧伯玉活到六十岁,便有六十次变化;没有一次不是先认为这样是对的,后来又发现这样是错的。他不知道今天认为正确的,是否也是对五十九年前错误的重复。万物有所产生,却没有人看见它的根;有所出现,却没有人看见它的门户。人人都尊重自己所知道的,却不知道依靠自己所不知道的知识,难道这还不算最大的疑惑吗?算了吧,算了吧!而且无处可逃,这就是所谓的‘这样就是这样’吗?”《韩诗外传》说:“外表宽厚而内心正直,自己把自己置于规矩的约束之中;只端正自己,不责正别人;有善行而被废弃,也不忧愤不平,这就是蘧伯玉的行为。”所以,做父亲的愿意让他做自己的儿子,做儿子的愿意让他做自己的父亲;做君主的愿意让他做自己的臣子,做臣子的愿意让他做自己的君主。他的名声显扬于诸侯,天下人都愿意归附他。《诗经》说:“那个人的儿子,是国家的俊杰啊。” 这就是君子的行为。《列女传》记载:卫灵公和夫人夜间坐着,听见车轮辚辚作响,到了宫门便停止;经过宫门后,又响了起来。灵公问夫人:“知道这是谁吗?”夫人说:“这是蘧伯玉。”灵公说:“你怎么知道?”夫人说:“我听说按照礼制,经过君主宫门要凭轼致敬,经过君主的车马要避让,以此扩大敬意。忠臣和孝子,不会在光天化日下改变节操,也不会在幽暗无人的地方懈怠操行。蘧伯玉是卫国的贤大夫,仁慈而有智慧,恭敬地侍奉君主;这个人一定不会因为昏暗无人看见就废弃礼节,所以我知道是他。”灵公派人去查看,果然是蘧伯玉。灵公回来故意戏弄夫人说:“不是他。”夫人斟酒,拜了两拜祝贺灵公。灵公说:“你为什么祝贺寡人?”夫人说:“起初妾只以为卫国有一个蘧伯玉;如今卫国又有一个可以和他相等的人,这是君主有两位贤臣。国家贤臣多,是国家的福气。妾因此祝贺。”灵公惊讶地说:“说得好!”于是把真实情况告诉了夫人。○考察起来,这位夫人就是南子。《列女传》把她记在仁智一类,而另一部记载把南子列在嬖孽一类;那么这里的夫人或许是在南子以前。拾遗记记载:师涓生活在卫灵公时代,编写历代音乐,制作新曲来代替古乐,因此有四时之乐。春天有《离鸿》《去雁》《应苹》之歌,夏天有《明晨》《焦泉》《华流金》之调,秋天有《商风》《白云》《落叶》《吹斜》之曲,冬天有《凝河》《流阴》《沉云》之操,用这四时的声音演奏给卫灵公听。

灵公情湎心惑,忘于政事。蘧伯玉趋阶而諌曰:“此虽以发扬气律,终为沈湎淫漫之音,无合于风雅,非下臣宜荐于君也。”灵公乃去其声而亲政务,故衞人美其化焉。师涓悔其乖于雅颂,失为臣之道,乃退而隐迹。蘧玉焚其乐器于九达之衢,恐后世传焉】荘子颜阖将傅衞灵公太子,而问于蘧伯玉曰:「有人于此,其德天杀,与之为无方,则危吾国;与之为有方,则危吾身。其知适足以知人之过,而不知其所以过。若然者,吾奈之何?」蘧伯玉曰:「善哉问乎!戒之愼之,正汝身哉!形莫若就,心莫若和。虽然,之二者有患:就不欲入,和不欲出。形就而入,且为顚、为灭、为崩、为蹶;心和而出,且为声、为名、为妖、为孽。彼且为婴儿,亦与之为婴儿;彼且为无町畦,亦与之为无町畦;彼且为无崖,亦与之为无崖。逹之入于无疵。汝不知夫螳螂乎?怒其臂以当车辙,不知其不胜任也。是其才之美者也。戒之愼之,积伐而美者以犯之,几矣。汝不知夫养虎者乎?不敢以生物与之,为其杀之之怒也;不敢以全物与之,为其决之之怒也。时其饥饱,逹其怒心。虎之与人异类,而媚养己者顺也,故其杀者逆也。夫爱马者,以筐盛矢,以蜄盛溺。适有蚉防仆縁而拊之,不时则缺衔、毁首、碎胸。意有所至而爱有所亡,可不愼邪?」说苑》蘧伯玉使至楚,逢公子晳濮水之上,子晳接草而待,曰:“敢问上客将何之?”蘧伯玉为之轼车。公子晳曰:“吾闻上士可以托色,中士可以托辞,下士可以托财,三者固可得而托邪?”蘧伯玉曰:“谨受命。”蘧伯玉见楚王,使事毕,坐谈语,从容言至于士。楚王曰:“何国最多士?”蘧伯玉曰:“楚最多士。”楚王大説。蘧伯玉曰:“楚最多士,而楚不能用。”王造然曰:“是何言也?”蘧伯玉曰:“伍子胥生于楚,逃之吴,吴受而相之,发兵攻楚,堕平王之墓。伍子胥生于楚,吴善用之。衅蚡黄生于楚,走之晋,治七十二县,道不拾遗,民不妄得,城郭不闭,国无盗贼。蚡黄生于楚,而晋善用之。今者臣之来,逢公子晳濮水之上,辞言‘上士可以托色,中士可以托辞,下士可以托财’,以三言者固可得而托身邪?又不知公子晳将何治也。”于是楚王发使一驷,副使二乘,追公子晳濮水之上。子晳还重于楚,蘧伯玉之力也。故《诗》曰:“谁能烹鱼,溉之釜鬵?孰将西归,懐之好音?”此之谓也,物之相得,固微甚矣【○与声子、椒举事同,疑即其事而譌也】战国·防衞灵公近痈疽、弥子瑕二人者,专君之势,以蔽左右。复涂侦谓君曰:「昔者臣梦见君。」君曰:「子何梦?」曰:「梦见灶君。」君忿然作色曰:「吾闻梦见人君者,梦见日。今子曰梦见灶君,而言君也。有説则可,无説则死。」对曰:「日并烛天下者也,一物不能蔽也。若灶则不然,前之人炀则后之人无从见也。今臣疑人之有▯于君者,也是以梦见灶君。」君曰:「善。」于是因废痈疽、弥子瑕而立司空狗【韩非子·衞灵之时,弥子瑕有宠于衞国。侏儒有见公者曰:「臣之梦践矣。」公曰:「奚梦?梦见灶者为见公也。」公怒曰:「吾闻人主者梦见日,奚为见寡人而梦见灶乎?」侏儒曰:「夫日兼照天下,一物不能当也。人君兼照一国,一物不能壅也。故将见人主而梦日也。夫灶,一人炀焉,则后人无从见矣。或者一人炀君邪?则臣虽梦灶,不亦可乎?」公曰:「善。」遂去雍鉏,退弥子瑕而用司空狗。或曰:侏儒善假于梦以见主道矣。然灵公不知侏儒之言也。去雍鉏、退弥子瑕而用司空狗者,是去所爱而用所贤也。郑子都贤,庆建而壅焉。燕子哙贤子之而壅焉。夫去所爱而用所贤,未免使一人焬己也。不肖者焬主,不足以明。今不加知而使贤者焬己,则必危矣。或曰:屈到嗜文王嗜菖蒲葅,非正味也,而二贤尚之。所味不必美。晋灵侯説参无恤,燕哙贤子之之非正士也,而二君尊之。所贤不必贤也。非贤而用之,与爱而用之同。贤诚贤而举之,与用所爱异状。故楚荘用叔孙而霸,商辛用费仲而灭。此皆用所贤而事相反也。燕哙虽举所贤,而同于用所爱,衞奚距然哉?则侏儒之未见也。君壅而不知其壅也,己见之后而知其壅也。故退壅臣是加知之也。曰:「不加知而使贤者焬己,则必危;而今已加知矣,则虽焬己,必不危矣】说苑》弥子瑕爱于衞君。衞国之法,窃驾君车,罪刖。弥子瑕之母疾,人闻夜往告之。弥子瑕擅驾君车而出。君闻之,贤之,曰:“孝哉,为母之故,犯刖罪哉!”君游果园,弥子瑕食桃而甘,不尽而奉君。君曰:“爱我而忘其口味。”及弥子瑕色衰,而爱弛,得罪于君。君曰:“是故尝矫吾车,又尝食我以余桃。”故子瑕之行未必变初也,前见贤,后获罪者,爱憎之生变也。

译卫灵公沉溺其中,内心迷乱,忘记了政事。蘧伯玉快步走上台阶劝谏说:“这些音乐虽然能够发扬气韵声律,最终却是沉溺淫靡的声音,与《风》《雅》不相合,不是下臣应该进献给君王的。”卫灵公于是停止这些音乐,亲自处理政务,所以卫国人赞美他的教化。师涓后悔自己的音乐违背《雅》《颂》,失去了做臣子的道理,于是退隐而不再显露踪迹。蘧伯玉把他的乐器焚烧在九达之衢,担心后世流传。《庄子》记载:颜阖将要担任卫灵公太子的师傅,便向蘧伯玉请教:“这里有一个人,他的品德像天生凶暴之气;若用没有原则的方式对待他,就会危害我国;若用有原则的方式对待他,就会危害我自身。他的智慧只够用来发现别人的过错,却不知道别人为什么犯错。像这样的人,我该怎么办?”蘧伯玉说:“问得好!要警戒,慎重啊,端正你自身吧!外在形迹没有比顺从他更好,内心态度没有比和顺更好。不过,这两者也有忧患:顺从外形不能陷入其中,和顺内心不能流露出去。外形顺从而陷入其中,就将颠覆、毁灭、崩溃、跌倒;内心和顺而流露出去,就将造成声名、名望、妖异和灾祸。他将要像婴儿,你也同他像婴儿;他将要没有界限,你也同他没有界限;他将要没有边际,你也同他没有边际。这样才能通达而进入无过失的境界。你不知道螳螂吗?它愤怒地举起前臂去抵挡车轮,却不知道自己不能胜任。这正是它自以为才能美好的地方。要警戒、慎重,不要因为积累功劳、夸耀美善而触犯他,危险就近了。你不知道养虎的人吗?不敢把活物给虎,是怕激起它撕杀的怒性;不敢把完整的动物给虎,是怕激起它撕裂的怒性。要掌握它饥饱的时机,通达它发怒的心情。老虎和人属于不同种类,但它顺从讨好养它的人,所以它杀死养虎者,是因为违逆了它的本性。” 爱马的人,用竹筐盛马粪,用蛤蜊壳盛马尿。恰好有蚊虻爬在马身上,便随手拍打它;如果时机不当,就会使马折断嚼子、撞坏头部、撞碎胸部。心意一旦有所专注,爱护反而会有所丧失,难道能不谨慎吗?” 《说苑》记载:蘧伯玉出使楚国,在濮水边遇见公子晳。公子晳接过水草等待他,说:“冒昧请问,上等宾客将要到哪里去?”蘧伯玉为他扶轼致敬。公子晳说:“我听说上士可以把容色托付给他,中士可以把言辞托付给他,下士可以把财物托付给他。这三种人果真都可以托身吗?”蘧伯玉说:“谨受教。”蘧伯玉见楚王,完成使节事务后坐下来谈话,从容地谈到士人。楚王说:“哪个国家的士人最多?”蘧伯玉说:“楚国的士人最多。”楚王非常高兴。蘧伯玉说:“楚国士人最多,但楚国却不能任用他们。伍子胥出生在楚国,逃到吴国,吴国接受他并任用他为相,出兵攻打楚国,掘毁楚平王的坟墓。伍子胥生于楚国,而吴国善于任用他。蚡蚡黄生于楚国,逃到晋国,治理七十二县,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百姓不随意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城郭不关闭,国家没有盗贼。蚡黄生于楚国,而晋国善于任用他。如今臣来楚国,在濮水边遇见公子晳,他说‘上士可以托付容色,中士可以托付言辞,下士可以托付财物’;凭这三句话,果真就可以托身吗?我又不知道公子晳将要治理什么。”于是楚王派一辆四马车、两辆副车的使者,追赶到濮水边去寻找公子晳。公子晳在楚国重新受到尊重,这是蘧伯玉的力量。所以《诗经》说:“谁能烹鱼,就用大锅小釜调和它;谁将向西归去,我愿以美好的音信慰问他。”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万物彼此相合,本来就有极其微妙的作用。○这件事与声子、椒举的故事相同,怀疑就是同一件事而传抄讹误。战国时期,卫灵公亲近痈疽、弥子瑕二人,任凭他们专擅君权,蒙蔽身边的人。复涂侦对卫灵公说:“从前我梦见了您。”卫灵公问:“你梦见了什么?”他说:“梦见了灶神。”卫灵公勃然变色说:“我听说梦见君主,是梦见太阳。如今你说梦见灶神,却说是梦见君主。如果有道理还可以,否则就处死你。”复涂侦回答:“太阳普照天下,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遮蔽它。灶却不是这样,前面有人在灶旁取暖,后面的人就无法看见灶了。如今我怀疑有人遮蔽了您,所以才梦见灶神。”卫灵公说:“好。”于是废黜痈疽、弥子瑕,任用司空狗。【《韩非子·卫灵之时》:弥子瑕受到卫国国君宠爱。有个侏儒见卫君,说:“我的梦应验了。”卫君问:“你梦见了什么?”侏儒说:“梦见灶,就是梦见君主。”卫君发怒说:“我听说人主梦见的是太阳,为什么梦见我却是梦见灶呢?”侏儒说:“太阳普照天下,没有一样东西能与它相当;君主普照一国,没有一样东西能阻塞它。所以将要见君主时,梦见的是太阳。至于灶,一个人在那里取暖,后面的人就无法看见了。” “难道是有人在遮蔽您吗?那么我虽然梦见灶,不也是可以的吗?”卫灵公说:“好。”于是除去雍鉏,退黜弥子瑕,任用司空狗。有人说:侏儒善于借梦来说明君主之道了。然而卫灵公并不知道侏儒话中的深意。他除去雍鉏、退黜弥子瑕而任用司空狗,是除去所宠爱的人而任用贤能的人。郑国的子都贤能,却被庆建蒙蔽;燕王子哙认为子之贤能,却被子之蒙蔽。除去所爱而任用贤能的人,仍然不能避免被一个人蒙蔽自己。不肖之人蒙蔽君主,不足以说明问题;如今不加以辨知,却让贤能之人蒙蔽自己,就必然危险。有人说:屈到嗜好文王所嗜好的菖蒲腌菜,那并不是正味,但楚国的两位贤者仍然推崇它;所嗜好的东西不一定美味。晋灵公喜欢参无恤,燕王哙认为子之贤能,但参无恤、子之都不是正直贤士,而两位君主却尊重他们;所认为贤能的人不一定真正贤能。不是贤能却任用他,与因为宠爱而任用他相同;贤能确实贤能而举荐他,与任用所宠爱的人则性质不同。因此楚庄王任用叔孙而称霸,商纣王任用费仲而灭亡。这些都是任用所谓贤能之人而结果相反的例子。燕王哙虽然举荐所谓贤能之人,却与任用所宠爱的人相同;卫灵公难道不是这样吗?那么侏儒还没有真正看清这一点。君主被蒙蔽时不知道自己被蒙蔽,等到自己被废黜之后才知道曾被蒙蔽。所以,退黜蒙蔽君主的大臣,就是增加了辨知。有人说:“没有增加辨知,却让贤能的人蒙蔽自己,必然危险;如今已经增加了辨知,那么即使被贤能的人蒙蔽,也一定不会危险。” 《说苑》记载:弥子瑕受到卫君宠爱。卫国法律规定,私自驾乘君主的车,犯刖刑。弥子瑕的母亲生病,有人连夜去告诉他。弥子瑕擅自驾着卫君的车出城。卫君听说后,认为他贤德,说:“多么孝顺啊!为了母亲,竟然触犯刖刑!”卫君游览果园时,弥子瑕吃桃子,觉得甘美,没吃完便献给卫君。卫君说:“爱我竟忘了自己的口味。”后来弥子瑕容貌衰退,卫君的宠爱也减退,他得罪了卫君。卫君说:“这就是那个曾经假称我的命令驾车,又曾经拿吃剩的桃子给我吃的人。”所以,弥子瑕的行为未必改变了起初的样子;先前被认为贤德,后来却获罪,是由于爱憎发生了变化。

新序《衞灵公之时》蘧伯玉贤而不用,弥子瑕不肖而任事。衞大夫史防患之,数以諌灵公而不听。史防病且死,谓其子曰:「我即死,治丧于北堂。吾不能进蘧伯玉而退弥子瑕,是不能正君也。生不能正君者,死不当成礼,置尸北堂于我足矣。」史防死,灵公往吊,见丧在北堂,问其故,其子具以父言对。灵公灵公蹴然易容,寤然失位,曰:「夫子生则欲进贤而退不肖,死且不觧,又以尸諌,可谓忠而不衰矣。」于是乃召蘧伯玉而进之,以为卿,退弥子瑕。徙丧正堂,成礼而后返。衞国以治【家语》史鱼病将卒,命其子曰:「吾在衞朝不能进蘧伯玉,退弥子瑕,是吾为臣不能正君也。生而不能正君,则死无以成礼。我死,汝置尸牖下,于我毕矣。」其子从之。灵公吊焉,怪而问焉,其子以其父言告公。公愕然失容,曰:「是寡人之过也。」于是命之殡于客位,进蘧伯玉而用之,退弥子瑕而远之。孔子闻之曰:「古之列諌者死则已矣,未有若史鱼死而尸谏,忠感其君者也,可不谓直乎】说苑》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当今之时,君子谁贤?”对曰:“衞灵公。”公曰:“吾闻之,其闺门之内,姑姊妹无别。”对曰:“臣观于朝廷,未观于堂陛之间也。”灵公之弟曰公子渠牟,其知足以治千乘之国,其信足以守之,而灵公爱之;又有士曰王林,国有贤人,必进而任之,无不逹也,不能逹,退而与分其禄,而灵公尊之;又有士曰庆足,国有大事,则进而治之,无不济也,而灵公説之。史防去衞灵公邸舎三月,琴瑟不御,待史防之入也,而后入,臣是以知其贤也【荀子衞灵公有臣曰公孙吕,身长七尺,靣长三尺,焉广三寸,鼻耳目具,而名动天下。○恐无此形貎】荘子》北宫奢为衞灵公赋敛以为钟,为坛乎郭门之外,三用而成,上下之县。王子庆忌见而问焉曰:“子何术之设?”奢曰:“一之间无敢设也。”奢闻之:“既雕既琢,复归于朴,侗乎其无识,傥乎其怠疑,萃乎芒乎,其送往而迎来,来者勿禁,往者勿止,从其彊梁,随其曲傅,因其自竆,故朝夕赋敛而毫毛不挫,而况有大涂者乎?”《仲尼》问于太史大弢、伯常骞、俙韦曰:“夫衞灵公饮酒湛乐,不听国家之政,田猎毕弋,不应诸侯之际,其所以为灵公者,何耶?”大弢曰:“是因是也。”伯常骞曰:“夫灵公有妻三人,同滥而浴,史防奉御而进,所抟币而扶翼,其慢若彼之甚也,见贤人若此其肃也,是其所以为灵公也。”俙韦曰:“夫灵公也死,卜▯于故墓不吉,卜▯于沙丘而吉,掘之数仞,得石椁焉,洗而视之,有铭焉曰:‘不慿其子,灵公夺而埋之。’夫灵公之为灵也久矣,之二人何足以识之【博物志》衞灵公▯得石椁铭曰逢箕子灵公夺里】衞襄公无禄即世,长子孟絷足疾,弱行,弗列于宗,故元也,得以羣臣之推,六嵗嗣位。梦恊于筮,孔成、史朝之流,既以宗社之故,黜兄而立弟矣。善事公孟,措以安全,此灵公事也。乃衞之君臣知废絷,而不知所以处絷,盗贼忽发,公几罹祸,孟絷被杀,公乃委社稷以逃亡。幸而北宫反正,羣盗出奔,是衞之乱,盗自起之,盗自止之也。灵公在位四十余年,当晋顷、定之衰,倍晋合齐,政刑不修,而以无道闻。胡簋不知,而军旅是问,任祝鮀、王孙贾之流,仅以不丧而贤,如蘧瑗,直如史防者,所称衞多君子,反屈于下位,莫能用焉。且宣姜,公之嫡母也;南子,公之夫人也。国母而通于公子,元妃而淫于宋朝,姑妇鹑鹊,礼义消亡久矣。贻谟不臧,身死之后,父子争国安,在其为元亨也。绎史卷七十五

译《新序》记载:卫灵公时期,蘧伯玉贤能却不被任用,弥子瑕不肖却掌管政事。卫国大夫史防担忧此事,多次以此劝谏卫灵公,卫灵公却不听。史防病重将死时,对他的儿子说:“我死以后,把丧事办在北堂。我不能进用蘧伯玉、退黜弥子瑕,就是不能匡正君主。活着不能匡正君主,死后就不应按礼制办丧事,把尸体放在北堂,对我来说就够了。”史防死后,卫灵公前往吊唁,看见丧事设在北堂,便询问原因。他的儿子把父亲的话全部告诉卫灵公。卫灵公惊惧变色,恍然醒悟,失去常态,说:“史先生活着时想进用贤能、退黜不肖,死后仍不停止劝谏,还用尸体来劝谏,可以说忠心始终不衰了。”于是召见蘧伯玉,进用他为卿,退黜弥子瑕;又把丧事迁到正堂,按礼制办完后才返回。卫国因此得到治理。【《孔子家语》:史鱼病重将死,命令他的儿子说:‘我在卫国朝廷,不能进用蘧伯玉、退黜弥子瑕,这是我作为臣子不能匡正君主。活着不能匡正君主,死后就无法按礼制办丧事。我死后,你把尸体放在窗下,对我来说就完事了。’他的儿子照办。卫灵公前来吊唁,感到奇怪而询问原因,他的儿子把父亲的话告诉卫灵公。卫灵公惊愕失色,说:‘这是我的过错。’ 于是卫灵公命令把史鱼停柩在客位,进用蘧伯玉,退黜并疏远弥子瑕。孔子听说后说:“古代进谏的大臣,死了也就罢了;从没有像史鱼这样死后还用尸体进谏,使忠心感动君主的。难道不可以说他正直吗?” 《说苑》记载:鲁哀公问孔子:“当今时代,哪位君主贤能?”孔子回答:“卫灵公。”鲁哀公说:“我听说,他在内宫之中,姑母、姐姐、妹妹之间没有分别。”孔子回答:“我所观察的是朝廷上的事,还没有观察宫闱之内的事。”卫灵公的弟弟公子渠牟,才智足以治理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诚信足以守住国家,卫灵公很宠爱他。又有个士人叫王林,国家有贤人,他一定推荐并任用,没有不能通达任用的;如果不能任用,就退下来与那人分自己的俸禄,因此卫灵公尊重他。又有个士人叫庆足,国家有大事,就推荐他出来治理,没有不能成功的,因此卫灵公喜欢他。史防离开卫灵公的住所三个月,卫灵公不听音乐,等待史防回来;直到史防入朝后,卫灵公才恢复音乐,我因此知道卫灵公是贤能的。【《荀子》:卫灵公有个臣子叫公孙吕,身高七尺,脸长三尺,额头宽三寸,鼻、耳、眼都具备,而名声震动天下。○恐怕没有这样的相貌。】《庄子》记载:北宫奢替卫灵公征收赋税,用来铸造钟;在城郭门外筑坛,三次铸造便完成了钟的上下悬挂。王子庆忌见到后问他:“你设置了什么方法?”北宫奢说:“我没有设置任何特殊方法。”北宫奢听说:“既雕刻又琢磨,最后仍归于质朴;浑然无知,仿佛懈怠而又疑惑;聚集又茫然。他送走过去、迎接未来,来者不禁止,往者不挽留;顺从强梁之人,随着他们的曲折依附,任其自行困穷。因此早晚征收赋税,却丝毫不受损伤,何况还有通行的大道呢?”《仲尼》记载:孔子问太史大弢、伯常骞、俙韦:“卫灵公饮酒纵乐,不听国家政事;田猎射鸟,也不应酬诸侯交往,他为什么还能被称为灵公呢?”大弢说:“正因为这样,所以才称为灵公。”伯常骞说:“卫灵公有三个妻子,一起放纵淫乐、洗浴;史防奉命进献,扶持护卫她们,卫灵公对妻妾竟如此轻慢,但见到贤人却又如此严肃,这就是他之所以称为灵公的原因。”俙韦说:“卫灵公死后,占卜葬在旧墓不吉,改卜葬在沙丘才吉利。挖掘数仞深,得到一具石椁,洗净查看,上面有铭文说:‘不能凭恃他的儿子,灵公夺取这里并把他埋葬。’卫灵公成为灵公的原因由来已久,你们二人哪里足以理解呢?【《博物志》:卫灵公下葬时得到石椁,铭文说:‘逢箕子,灵公夺里。’ 卫襄公无禄去世时,长子孟絷脚有残疾,走路困难,不能列入宗庙继承序列,因此作为元子的他,依靠群臣推举,六岁时继承君位。事情与占筮相合,孔成、史朝等人,已经因为宗庙社稷的缘故废黜哥哥而拥立弟弟了。灵公善于侍奉公孟,用各种办法使他安全,这就是卫灵公的事情。可是卫国君臣只知道废黜孟絷,却不知道应当如何安置他。盗贼突然发动,卫灵公几乎遭祸;孟絷被杀后,卫灵公便抛弃社稷逃亡。幸而北宫反正,群盗逃走,这场卫国的动乱,是盗贼自己发动,又由盗贼自己停止的。卫灵公在位四十余年,正值晋顷公、晋定公衰弱之时,他背离晋国而与齐国联合,政事刑法都不修明,并且以无道闻名。他不懂得礼器制度,只关心军旅之事;任用祝鮀、王孙贾一类人,仅仅因为没有丧失国家就认为他们贤能。至于像蘧瑗那样贤能、像史防那样正直的人,卫国号称多君子,却反而屈居下位,没有人能够任用他们。况且宣姜是卫灵公的嫡母,南子是卫灵公的夫人;国母与公子私通,嫡夫人与宋朝淫乱,姑母、儿媳之间如鹑鹊般混乱,礼义早已消亡。遗留下的谋划不善,死后父子争夺国家,怎么能说他是元、亨之人呢?《绎史》卷七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