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二十二

绎史卷十九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08–127 段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二十灵壁县知县马骕撰武王克殷。新书昔周文王使太公望傅太子发,嗜鲍鱼而太公弗与,曰:「礼,鲍鱼不登于俎,岂有非礼而可以养太子哉【尚书中候文王废伯邑考,立发为太子,曰:「修我度,遵徳纪」,后恒称太子发。论衡武王望阳。白虎通武王望羊,是谓摄▯盱目,陈兵天下富昌。春秋元命苞武王▯齿,是谓刚强,取象参房,逐命诛尝,以从天心。宋符瑞志大姒梦商庭生棘,太子发植榇树于阙闲,化为松柏棫柞,以告文王,文王币告羣臣,与发竝拜吉梦】礼记武王帅而行之,不敢有加焉。文王有疾,武王不说冠带而养。文王一饭,亦一饭;文王再饭,亦再饭。旬有二日乃闲。文王问武王曰:「女何梦矣?」武王对曰:「梦帝与我九龄。」文王曰:「女以为何也?」武王曰:「西方有九国焉,君王其终抚诸?」文王曰:「非也,古者谓年龄齿亦龄也,我百,尔九十,吾与尔三焉。」文王九十七乃终,武王九十三而终【○文王世子○梦龄之妄説见下】史记》西伯崩,太子发立,是为武王。武王即位,太公望为师,周公旦为辅,召公、毕公之徒左右王师,脩文王绪业。《说苑》:武王问于太公曰:“治国之道若何?”太公对曰:“治国之道,爱民而已。”曰:“爱民若何?”曰:“利之而勿害,成之勿败,生之勿杀,与之勿夺,乐之勿苦,喜之勿怒,此治国之道,使民之谊也,爱之而已矣。民失其所务,则害之也;农失其时,则败之也;有罪者重其罚,则杀之也;重赋敛者,则夺之也;多徭役以罢民力,则苦之也;劳而扰之,则怒之也。故善为国者,遇民如父母之爱子,兄之爱弟,闻其饥寒为之哀,见其劳苦为之悲。”武王问太公曰:“贤君治国何如?”对曰:“贤君之治国,其政平,其吏不苛,其赋敛节,其自奉薄,不以私善害公法,赏赐不加于无功,刑罚不施于无罪,不因喜以赏,不因怒以诛。害民者有罪,进贤举过者有赏。后宫不荒,女谒不听,上无婬慝,下不隂害,不幸宫室以费财,不多观游台池以罢民,不雕文刻镂以逞耳目,官无腐蠧之藏,国无流饿之民,此贤君之治国也。”武王曰:“善哉。”武王问太公曰:“为国而数更法令者何也?”太公曰:“为国而数更法令者,不法法以其所善为法者也。故令出而乱,乱则更为法,是以其法令数更也。”武王问太公曰:“得贤敬士,或不能以为治者何也?”太公对曰:“不能独断,以人言断者殃也。”武王曰:“何为以人言断?”太公对曰:“不能定所去,以人言去;不能定所取,以人言取;不能定所为,以人言为;不能定所罚,以人言罚;不能定所赏,以人言赏。贤者不必用,不肖者不必退,而士不必敬。”武王曰:“善,其为国如何?”太公对曰:“其为人,恶闻其情,而喜闻人之情;恶闻其恶,而喜闻人之恶,是以不必治也。”武王曰:“善。”武王问太公曰:“举贤而以危亡者何也?”太公曰:“举贤而不用,是有举贤之名,而不得真贤之实也。”武王曰:“其失。”安在?太公曰:“其失在君好用小善而已,不得真贤也。”武王曰:“好用小善者,何如?”太公曰:“君好听誉而不恶谗也,以非贤为贤,以非善为善,以非忠为忠,以非信为信。其君以誉为功,以毁为罪,有功者不赏,有罪者不罚,多党者进,少党者退,是以羣臣比周而蔽贤,百吏羣党而多奸。忠臣以诽死于无罪,邪臣以誉赏于无功,其国见于危亡。”武王曰:“善!吾今日闻诽誉之情矣。”新书师尚父曰:吾闻之,于政也,天下圹圹然,一人有之,万民藂藂,一人理之,故天下者,非一家之有也,有道者之有也。故夫天下者,唯有道者理之,唯有道者纪之,唯有道者使之,唯有道者宜处而乆之。故夫天下者,难得而易失也,难常而易亡也。故守天下者,非以道则弗得而长也。故夫道者,万世之寳也。周武王曰:受命矣。周武王问于王子旦曰:敢问治有必成而战有必胜乎?攻有必得而守有必存乎?王子旦对曰:有政。曰:诸侯政平于内而威于外矣。君子行脩于身而信于舆人矣。治民,民治而荣于名矣。故诸侯凡有治心者,必脩之以道而兴之以敬,然后能以成也。凡有战心者,必脩之以政而兴之以义,然后能以胜也。凡有攻心者,必结之以约而谕之以信,然后能以得也。凡有守心者,必固之以和而谕之以爱,然后能以存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二十,灵壁县知县马骕撰。武王攻克殷。《新书》说:从前周文王让太公望做太子发的老师。太子喜欢吃鲍鱼,太公却不给他,说:“按照礼制,鲍鱼不能登上祭祀的俎器,哪里有不合礼制的东西可以用来养育太子的呢?”【《尚书中候》说,文王废黜伯邑考,立发为太子,并说:“修治我的法度,遵循德行的纲纪。”此后常称太子发。《论衡》说武王“望阳”。《白虎通》说武王“望羊”,这是说他摄持扬起的旗帜、怒目而视,向天下陈列军队,国家富强。《春秋元命苞》说武王“齿”,这是说他刚强,取法参宿、房宿的形象,追逐天命、诛伐应诛之人,以顺从上天的心意。《宋书·符瑞志》说,大姒梦见商王庭中生出荆棘,太子发在宫阙之间栽下树木,后来变成松柏、棫树和柞树,用此告诉文王;文王准备币帛,告诉群臣,与发一起拜谢吉梦。】《礼记》说:武王率先亲自实行这些事,不敢有所增加。文王生病时,武王不解下冠帽和衣带来侍养。文王吃一顿饭,武王也吃一顿;文王吃两顿,武王也吃两顿。过了十二天,文王才痊愈。文王问武王说:“你梦见了什么?”武王回答说:“梦见上帝赐给我九年的寿命。”文王说:“你认为这是什么意思?”武王说:“西方有九个国家,君王大概会最终安抚它们吧?”文王说:“不是这样。古人把年龄称作‘齿龄’,我活一百岁,你活九十岁,我把我的三年给你。” 文王九十七岁去世,武王九十三岁去世【 ○《文王世子》○关于“梦见寿龄”的妄说见下文】《史记》说:西伯去世,太子发即位,这就是武王。武王即位后,太公望任太师,周公旦任辅政,召公、毕公等人在左右辅佐武王,修缮文王未竟的事业。《说苑》说:武王问太公:“治理国家的道理是什么?”太公回答:“治理国家的道理,只在于爱护百姓。”武王问:“怎样爱护百姓?”太公说:“给他们利益而不要伤害他们,帮助他们成就而不要败坏他们,使他们生存而不要杀害他们,给予他们而不要夺取他们,使他们快乐而不要使他们痛苦,使他们欢喜而不要使他们愤怒。这就是治理国家的道理,也是使百姓合宜,只在于爱护他们罢了。百姓失去所从事的事情,就是伤害他们;农民错过农时,就是败坏他们;有罪的人受到过重的刑罚,就是杀害他们;加重赋税征收,就是夺取他们的财物;徭役过多而使百姓的力量疲惫,就是使他们痛苦;使劳苦的人更加受到扰乱,就是使他们愤怒。所以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对待百姓如同父母爱子、兄长爱弟,听到他们饥寒便为之悲哀,看见他们劳苦便为之伤痛。”武王问太公:“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是怎样的?”太公回答:“贤君治理国家,政令公平,官吏不苛刻,赋税征收有节制,自己奉养俭薄,不因个人的偏爱损害公法,赏赐不加给没有功劳的人,刑罚不施于无罪的人,不因喜爱而赏赐,不因愤怒而诛杀。伤害百姓的人有罪,举荐贤能、揭发过错的人有赏。后宫不荒淫,妇女的请托不听从;上层没有淫邪,下层没有暗中作恶;不因修建宫室而耗费财物,不多作游观、修筑台池而使百姓疲劳,不雕饰文采、刻镂器物来满足耳目;官府没有腐败蛀蚀积藏的财物,国家没有流离饥饿的百姓,这就是贤君治理国家的情形。”武王说:“好。”武王问太公:“治理国家却屡次更改法令,是什么原因?”太公说:“治理国家而屡次更改法令,是因为不能把法令本身作为法则,而只是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定为法则。所以法令一发布就造成混乱,混乱了又重新制定法令,因此法令屡次更改。”武王问太公:“得到贤人、敬重士人,却有时仍不能凭此治理好国家,是什么原因?”太公回答:“不能独立决断,反而根据别人的话来决断,就会招致祸患。”武王说:“什么叫根据别人的话来决断?”太公回答:“不能决定应该舍弃什么,便听别人说舍弃什么;不能决定应该取用什么,便听别人说取用什么;不能决定应该做什么,便听别人说做什么;不能决定应该惩罚谁,便听别人说惩罚谁;不能决定应该赏赐谁,便听别人说赏赐谁。这样,贤者未必被任用,不肖者未必被罢退,士人也未必受到敬重。”武王说:“好。这样治理国家会怎样?”太公回答:“这种人的为人,是厌恶听到自己的真实情况,却喜欢听别人的真实情况;厌恶听到自己的恶行,却喜欢听别人的恶行。” “因此不一定能够治理好国家。”武王说:“好。”武王问太公:“举荐贤人却因此走向危亡,是什么原因?”太公回答:“举荐贤人却不任用,只是有了举荐贤人的名声,却没有得到真正贤人的实际。”武王说:“这种过失在哪里?”太公说:“过失在于君主喜欢任用只有小善的人罢了,因此得不到真正的贤人。”武王说:“喜欢任用只有小善的人,会怎样?”太公说:“君主喜欢听赞誉,却不厌恶谗言;把并非贤能的人当作贤人,把并非善良的人当作善人,把并非忠诚的人当作忠臣,把并非守信的人当作守信者。这样的君主把声誉当作功劳,把诋毁当作罪过;有功的人得不到赏赐,有罪的人得不到惩罚;党羽多的人升进,党羽少的人退下。因此群臣结党营私而蒙蔽贤人,百官结成党羽而多行奸邪。忠臣因被诽谤而无罪死亡,邪臣因受赞誉而无功受赏,于是国家就会走向危亡。”武王说:“好!我今天听到了诽谤和赞誉的真实情形。” 《新书》载,师尚父说:我听说,治理政事时,天下广大无边,只有一个人拥有它,万民聚集在一起,由一个人治理。所以天下并不是一家所有,而是有道者所有。天下只有有道者能够治理,只有有道者能够整饬,只有有道者能够役使,只有有道者适合居处并长久拥有它。天下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难以长久保持却容易灭亡。所以守护天下,如果不依靠道,就不能得到并长久保持。道,是万世的珍宝。周武王说:“我接受教诲了。”周武王问王子旦:“请问,治理国家一定能成功,作战一定能取胜吗?进攻一定能攻克,防守一定能保全吗?”王子旦回答:“有办法。诸侯在内政上公平,在外部有威势;君子修养自身,并且得到民众的信任;治理百姓,使百姓得到治理,并且使自己的名声荣耀。所以诸侯凡是有治理国家的意愿,都必须用道来修养它,用敬慎来振兴它,然后才能成功。凡是有作战的意愿,都必须用政令来修整,用义来振奋,然后才能取胜。凡是有进攻的意愿,都必须用盟约来结交,用诚信来晓谕,然后才能攻取。凡是有防守的意愿,都必须用和睦来巩固,用爱护来晓谕,然后才能保存。”

周武王曰:受命矣。周武王问于粥子曰:寡人愿守而必存,攻而必得,战而必胜,则吾为此奈何?粥子曰:唯攻守而战乎?同器而和与严其备也。故曰:和可以守,而严可以守,而严不若和之固也。和可以攻,而严可以攻,而严不若和之得也。和可以战,而严可以战,而严不若和之胜也。则唯由和而可也。故诸侯发政施令,政平于人者,谓之文政矣。诸侯接士而使吏,礼恭于人者,谓之文礼矣。诸侯听狱断治,治陈仁于刑,而由此守而不存,攻而不得,战而不胜者,自古而至于今,自天地之辟也,未之尝闻也。今也君王欲守而必存,攻而必得,战而必胜,则唯由此也为可也。武王曰:受命矣。管子,武王问于癸度曰:「贺献不重,身不亲于君,左右不足,友不善于羣臣,故不欲收穑户籍而给左右之用,为之有道乎?」癸度对曰:「吾国者,衢处之国也,远秸之所通,游客蓄啇之所道,财物之所遵,故茍入吾国之粟,因吾国之币,然后戴黄金而出。故君请重重而衡,轻轻运物而相因,则国防可成。故谨毋失其度,未与民可治。」武王曰:「行事奈何?」癸度曰:「金出于汝汉之右,衢珠出于赤野之末,光玉出于禺氏之旁山,此皆距周七千八百余里,其涂远,其至阨。故先王度用于其重,因以珠玉为上币,黄金为中币,刀布为下币。故先王善髙下中币,制下上之用,而天下定矣。」六韬武王问太公曰:「兵道何如?」太公曰:「凡兵之道,莫过乎一。一者,能独往独来。黄帝曰:『一者,阶于道,几于神。用之在于几,显之在于势,成之在于君。』故圣主号兵为凶器,不得已而用之。今啇王知存而不知亡,知乐而不知殃。夫存者,非存在于虑;亡乐者,非乐在于虑殃。今王已虑其源,岂忧其流乎?」武王曰:「两军相遇,彼不可来,此不可往,各设固备,未敢先发,我欲袭之,不得其利,为之奈何?」太公曰:「外乱而内整,示饥而实饱,内精而外钝,一合一离,一聚一散,隂其谋,密其机,髙其垒,伏其锐士,寂若无声,敌不知我所备,欲其西,袭其东。」武王曰:「敌知我情,通我谋,为之奈何?」太公曰:「兵胜之术,密察敌人之机,而速乘其利,复疾击其不意。」武王问太公曰:「立将之道奈何?」太公曰:「凡国有难,君避正殿,召将而诏之曰:『社稷安危,一在将军。今某国不臣,愿将军帅师应之。』也将既受命,乃令太史卜斋三日之太庙,钻灵▯卜吉日以授斧钺。君入庙门,西面而立;将入庙门,北面而立。君亲操钺,持首授将,其柄曰:『从此上至天者,将军制之。』复操斧,持柄授将,其刃曰:『从此下至渊者,将军制之。』见其虚则进,见其实则止,勿以三军为众而轻敌,勿以受命为重而必死,勿以身贵而贱人,勿以独见而违众,勿以辩説为必然也。士未坐勿坐,士未食勿食,寒暑必同,如此士众必尽死力。」将已受命,拜而报君曰:「臣闻国不可从外治,军不可从中御,二心不可以事君,疑志不可以应敌。臣既受命,专斧钺之威,臣不敢生还,愿君亦垂一言之命于臣。」君不许,臣臣不敢将;君许之,乃辞而行。军中之事,不闻君命,皆由将出,临敌决战,无有二心。若此则无天于上,无地于下,无敌于前,无君于后。是故智者为之谋,勇者为之鬬气厉青云,疾若驰骛,兵不接刃而敌降服,战胜于外,功立于内,吏迁上赏,百姓欢说,将无咎殃。是故风雨时节,五谷丰登,社稷安寜。武王曰:「善哉【○出师命将兴王戡乱之规模,岂不亦似哉?然文不类西周正殿将军之语,伪作自露其肘耳。故六韬之书,仅取二三防而已】武王问太公曰:「士髙下有差乎?」太公曰:「人有九差,恶口舌为众所憎,夜卧早起,此妻子之将;知人饥渴,习人剧易,此万人之将;战战栗栗,日慎一日,此十万之将;知天文,悉地理,理四海如妻子,此天下之主。军中之事,不闻君命【○此叚见意林】说苑·太公兵法》曰:致慈爱之心,立威武之战,以卑其众,练其精鋭,砥砺其节,以髙其气,分为五选,异其旗章,勿使冒乱,坚其行陈,连其什伍,以禁淫非,垒陈之次,车骑之处,勒兵之势,军之法令,赏罚之数,使士赴火蹈刃,陷陈取将,死不旋踵者,多异于今之将者也【○精简胜六韬万言,当是尚父本书抱朴子太公曰:从孤击虚,万人无余,一女子当百丈夫。○竒俊语《六韬》武王问太公曰:王者帅师,必有股肱羽翼,以成威神,为之奈何?

译周武王说:“我接受教诲了。”周武王问粥子:“我希望防守一定能保存,进攻一定能攻取,作战一定能取胜,那么我应当怎样做?”粥子说:“难道防守、进攻和作战只有一种办法吗?它们使用同样的器具,关键在于和睦与严整防备。所以说,和睦可以防守,严整也可以防守,但严整不如和睦稳固;和睦可以进攻,严整也可以进攻,但严整不如和睦容易取胜;和睦可以作战,严整也可以作战,但严整不如和睦能够取胜。因此只有从和睦出发才可以。诸侯发布政令,政事对人公平,称为‘文政’;诸侯接待士人、役使官吏,对人礼数恭敬,称为‘文礼’。诸侯审理诉讼、裁断政事,使治理在刑罚中体现仁爱,从古至今,从天地开辟以来,还从未听说有谁凭借这些却防守不能保存、进攻不能攻取、作战不能取胜的。如今君王想要防守一定能保存,进攻一定能攻取,作战一定能取胜,就只有依靠这些才可以。”武王说:“我接受教诲了。” 《管子》载,武王问癸度:“贺礼、贡物不厚重,自己又不能亲近君主,左右没有足够的财物,朋友也不能善待群臣,因此不想征收田获和户籍来供给左右使用,有没有办法解决?”癸度回答:“我国处在交通汇集之地,是远方秸穗等物资流通的地方,是游历者和储蓄商贾通行的道路,是财物汇聚的地方。因此只要把粮食运入我国,借助我国的货币,然后就能带着黄金运出去。请君主使贵重物品的价格提高、轻贱物品的价格降低,使货物流通、彼此相因,那么国家的财用就可以形成。所以谨慎地不要失去其中的尺度,不能不与百姓共同治理。”武王说:“具体应当怎样做?”癸度说:“黄金产于汝水、汉水以西,交通之珠产于赤野尽头,光玉产于禺氏附近的山中。这些地方都距离周七千八百多里,道路遥远,运到这里十分艰难。因此先王衡量物资的用途和价值,便把珠玉作为上等货币,黄金作为中等货币,刀布作为下等货币。先王善于调节中等货币的贵贱,制定上下等级的使用办法,于是天下就安定了。” 《六韬》载,武王问太公:“用兵的道理怎样?”太公回答:“凡用兵的道理,没有比‘一’更重要的。所谓‘一’,就是能够独自进退行动。黄帝说:‘一,是接近道的阶梯,接近神妙的境界。运用它在于把握时机,使它显现取决于形势,成就它取决于君主。’所以圣明的君主把军队称作凶器,不到不得已时不使用。如今商王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享乐而不知道祸患。所谓存在,不是只考虑保存;所谓享乐,也不是只考虑享乐而不考虑祸患。如今大王已经考虑到了祸患的根源,难道还会忧虑它的后果吗?”武王说:“两军相遇,敌军不能前来,我军也不能前往,各自设置坚固的防备,都不敢先发动。我想袭击敌人,却得不到利益,应当怎么办?”太公回答:“外表显得混乱而内部整齐,显示饥饿而实际充足,内部精锐而外表迟钝;时而合,时而分;时而聚集,时而散开;暗中谋划,秘密行动;把营垒筑高,埋伏精锐士卒;安静得像没有声音,使敌人不知道我方的防备,故意让敌人以为我要攻西方,实际袭击东方。”武王说:“敌人知道了我方的实情,洞悉了我的谋略,应当怎么办?”太公回答:“取胜的办法,是秘密察看敌人的行动,迅速乘其有利之处,并且再次迅速攻击它意想不到的地方。”武王问太公:“设置将领的道理怎样?” 太公回答:“凡是国家有难,君主应当避开正殿,召见将领并告诫他说:‘国家的安危,全在将军一人。现在某国不肯臣服,希望将军率领军队去应战。’将领接受命令后,便命令太史在太庙斋戒三日,钻灼灵龟,占卜吉日,授予斧钺。君主进入庙门,面向西站立;将领进入庙门,面向北站立。君主亲自拿着钺,握住钺首授给将领,说:‘从这里向上直到天,军将都由将军掌握。’又亲自拿着斧,握住斧柄授给将领,说:‘从这里向下直到深渊,军队都由将军掌握。’看见敌人空虚就前进,看见敌人充实就停止;不要因为三军人数众多就轻视敌人,不要因为接受了命令就看重名节而必然死战,不要因为自己身份尊贵就轻视他人,不要因为自己的独见就违背众人的意见,不要把辩说当作必然正确。士卒还没有坐下,将领不要坐下;士卒还没有吃饭,将领不要吃饭;寒暑都要与士卒相同。这样,士卒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死战。”将领接受命令后,拜谢并向君主报告说:“我听说国家不能从外部治理,军队不能由内部控制;心怀二意不能侍奉君主,意志狐疑不能迎击敌人。我既然接受命令,便专掌斧钺的威权,不敢活着回来,希望君主也向我下达一句最终的命令。”君主如果不答应,将领就不敢领兵;君主答应了,将领才辞别而去。” 军中的事情,若没有听到君主的命令,都由将领决定;面对敌人决战时,不能有二心。这样,便是上无天、下无地、前无敌、后无君。于是智者为之谋划,勇者为之奋战,士气高涨直冲青云,行动迅疾如飞马奔驰;军队还没有交锋,敌人就已经投降,战胜于外,功业建立于内,官吏得到升迁和上等赏赐,百姓欢喜,将领没有灾祸。因此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国家安宁。武王说:“好啊!【 ○这里所说出兵、任将以及兴王平定乱世的规模,难道不也很相似吗?然而文字不像西周正殿上对将军所说的话,伪作的痕迹自己暴露出来了。因此《六韬》一书,只能取其中二三分罢了】武王问太公:“士人的才德有高下差别吗?”太公回答:“人的等级有九种:厌恶口舌争辩、受到众人憎恨,夜晚早睡、早晨早起,这样的人只能做统率妻子儿女的将领;能知道部下的饥渴,熟悉人的困难和容易之处,这是统率一万人的将领;战战兢兢,每天比前一天更加谨慎,这是统率十万人的将领;懂得天文,通晓地理,把四海治理得如同妻子儿女一样,这是天下的君主。军中的事情,若没有听到君主的命令【 ○此段文字见于《意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一日〕 《说苑·太公兵法》说:培养慈爱之心,树立威武之战;使士众谦下,训练他们的精锐;磨炼他们的节操,使他们的士气高昂;把军队分为五个选列,区别旗帜和徽章,不使队伍混乱;使行列坚固,编连什伍,以禁止淫邪和非法行为;规定营垒布置的次序、车骑停驻的地方、整顿军队的形势、军队的法令和赏罚的数目,使士卒能够赴火蹈刃、冲入敌阵夺取将领,死也不回头。这种将领与今天的将领有许多不同【 ○这段文字比《六韬》的万言还精简,应该是尚父原书。《抱朴子》载太公说:从敌军孤弱处攻击其空虚之处,即使有万人也能使之无余;一个女子也能抵挡一百个男子。○这是奇异俊伟的话。《六韬》载,武王问太公:“王者率领军队,必须有股肱、羽翼之臣来成就威势和神明般的作用,应当怎样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百丈〕 太公回答:凡是兴兵出师,以将领作为军队的生命;用人贵在通达,不拘守一种办法;根据才能授予职务,各自取用其长处;随时变化,以此作为纲纪。因此将领应有股肱、羽翼七十二人,以应合天道;人数配备依照法度,明察命数和事理,各有特殊才能和不同技艺,这样万事就完备了。武王说:“请问各类人员的名目。”太公说:腹心一人,负责赞助谋划、顺应形势,推测天时、消除变故,总揽计谋,保全君主的性命。谋士五人,负责谋划安危,考虑尚未萌发的事情,评议人的行为和才能,明辨赏罚,授予官职,决断疑难,确定可行与不可行。天文官三人,负责掌管星历,观察风气,推算时日,考察符验,检核灾异,了解上天意志进退的时机。地利官三人,负责军队行止,考察地势利害、消息远近、险易水涸,遇到山地阻隔也不失地利。兵法官九人,负责讲论不同意见和成败得失,简选训练兵器,检举非法之事。通粮官四人,负责衡量饮食,准备储积,疏通粮道,运送五谷,使三军不至于困乏。奋威官四人,负责选择才力之士,讲论兵器军法,行动如风驰电掣,使人不知道他们从何而来。伏旗鼓官三人,负责隐藏旗帜和鼓声,明察耳目,使用诡秘的符印,错置号令,暗中忽然往来出入,如神一般。

太公曰:凡举兵师,以将为命,命在通达,不守一术,因能授职,各取所长,随时变化,以为纪纲,故将有股肱羽翼七十二人,以应天道,备数如法,审知命理,殊能异技,万事毕矣。武王曰:请问其目?太公曰:腹心一人,主賛谋应防,揆天消变,总揽计谋,保全氏命。谋士五人,主图安危,虑未萌,论行能,明赏罚,授官位,决嫌疑,定可否。天文三人,主司星厯,候风气,推时日,考符验,检校灾异,知天心去就之机。地利三人,主军行止,形势利害,消息远近,险易水涸,山阻不失地利。兵法九人,主讲论异同,行事成败。简练兵器,刺举非法。通粮四人,主度饮食,备蓄积,通粮道,致五谷,命三军不困乏。奋威四人,主择才力,论兵革,风驰电掣,不知所由。伏旗鼔三人,主伏旗鼓,明耳目,诡符印,谬号令,闇忽往来出入若神。股肱四人,主任重持难,脩沟堑,治壁垒,以备守御。通才二人,主拾遗补过,应对賔客,论议谈语,消患解结。权士三人,主行竒谲,设殊异,非人所识,行无穷之变。耳目七人,主往来听言视变,览四方之事,军中之情。爪牙五人,主▯威武,激厉三军,使冒难攻锐,无所疑虑。羽翼四人,主▯名誉,震四方,动四境,以弱敌心。游士八人,主伺奸候变,开阖人情,观敌之意,以为间谍。术士二人,主为谲诈,依托鬼神,以惑众心。方士三人,主百药以治金疮,以痊万病,法算二人,主防计三军营垒,粮食所用出入。○质朴殊存古义】三畧【上畧】夫主将之法,务揽英雄之心,赏禄有功,通志于众,故与众同好,靡不成;与众同恶,靡不倾。治国安家,得人也;亡国破家,失人也。含气之类,咸愿得其志。军谶曰:柔能制刚,弱能制强。柔者,徳也;刚者,贼也。弱者,人之所助;强者,人之所攻。柔有所设,刚有所施;弱有所用,强有所加。兼此四者,而制其宜。端末未见,人莫能知。天地神明,与物推移,变动无常,因敌转化,不为事先,动而辄随,故能图治。无彊扶成天威,康正八极,密定九夷。如此谋者,为帝王师。故曰:莫不贪强,鲜能守微。若能守微,乃保其生。圣人存之以应事机,舒之弥四海,卷之不盈杯,居之不以室,宅守之不以城郭,藏之胸臆而敌国服。军谶曰:能柔能刚,其国弥光;能弱能强,其国弥彰。纯柔纯弱,其国必削;纯刚纯强,其国必亡。夫为国之道,恃贤与民。信贤如腹心,使民如四肢,则防无遗。所适如肢体相随,骨节相救,大道自然,其巧无闲。军国之要,察众心,施百务。危者安之,惧者欢之,叛者还之,寃者原之,诉者察之,卑者贵之,强者抑之,敌者残之,贪者丰之,欲者使之,畏者隠之,谋者近之,谗者覆之,毁者复之,反者废之,横者挫之,满者损之,归者招之,服者活之,降者脱之。获固守之,获阨塞之,获难屯之,获城割之,获地裂之,获财散之。敌动伺之,敌近备之,敌强下之,敌佚去之,敌陵待之,敌暴绥之,敌悖义之,敌睦擕之,顺举挫之,因势破之,放言过之,四网罗之。得而勿有,居而勿守,防而勿久,立而勿取。为者则已,有者则士。焉知利之所在?彼为诸侯,已为天子。使城自保,令土自处。世能祖祖,鲜能下下。祖祖为亲,下下为君。下下者,务耕桑,不夺其时,薄赋敛,不匮其财,罕徭役,不使其劳,则国富而家娯。然后选士以司牧之。夫所谓士者,英雄也。故曰:罗其英雄,则敌国穷。英雄者,国之榦;庶民者,国之本,得其干,收其本,则政行而无怨。夫用兵之要,在崇礼而重禄。礼崇则智士至,禄重则义士轻死。故禄贤不爱财,赏功不逾时,则下力幷敌,国削。夫用人之道,尊以爵,赡以财,则士自来;接以礼,厉以义,则士死之。夫将帅者,必与士防同滋味而共安危,敌乃可加。故兵有全胜,敌有全因。昔者良将之用兵,有馈箪醪者,使投诸河,与士防同流而饮。夫一箪之醪,不能味一河之水,而三军之士思为致死者,以滋味之及已也。军谶曰:「军井未达,将不言渇;军幕未办,将不言倦;

译股肱官四人,负责承担重任、处理危难,修治沟堑,整治城墙营垒,以备防守。通才二人,负责拾遗补过,应答宾客,发表议论谈说,消除祸患、解开纠结。权士三人,负责施行奇异诡谲的办法,设置特殊措施,做别人不能识破的事情,施行无穷的变化。耳目官七人,负责往来听取言论、观察变化,察看四方事务和军中的情况。爪牙官五人,负责张扬威武,激励三军,使其冒险攻坚、攻击锐敌而毫不疑惧。羽翼官四人,负责宣扬名誉,震动四方和四境,以削弱敌人的意志。游士八人,负责侦察奸情、窥候变化,了解人情的开合,观察敌人的意图,作为间谍。术士二人,负责施行欺诈,假托鬼神来迷惑众心。方士三人,负责使用各种药物治疗金疮,使各种疾病痊愈。法算官二人,负责规划三军营垒以及粮食物资的用度出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二人、一人、九人〕 ○这里仍保存着古义的质朴风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二人、三人、七人、五人、八人〕 质朴的风气尤其保留了古代的意义。《三略》【上略】作为主将的原则,务必要收揽英雄的心;有功便赏赐俸禄,把自己的志向传达给众人。所以与众人共同爱好的事情,没有不成功的;与众人共同厌恶的事情,没有不倾覆的。治理国家、安定家室,在于得到人才;国家灭亡、家室破败,在于失去人才。凡是有气息的生命,都希望实现自己的志愿。《军谶》说:柔弱能够制服刚强,弱小能够制服强大。柔是德,刚是贼;弱小是人们所帮助的,强大是人们所攻击的。柔有柔的设置,刚有刚的施行;弱有弱的用途,强有强的施加。兼备这四者,并适当地加以运用。事物的始末尚未显现,没有人能够知道。天地神明随着万物推移,变化没有常规;根据敌情转化,不抢先预定行动,行动后便随时应变,所以能够谋求治理。不要强行扶持来成就天威,要安定、端正八方,秘密安定九夷。能够这样谋划的人,就是帝王的老师。所以说:没有不贪求强大的,很少有人能够守住细微。若能守住细微,才可以保全生命。圣人保存这种道理以应对事机,舒展开来可以遍及四海,收拢起来不满一杯,安置它不必占有房屋,守护它不必筑造城郭,把它藏在胸中,敌国就会臣服。《军谶》说:能柔能刚,国家就更加光明;能弱能强,国家就更加显著。纯粹柔弱,国家必然削弱;纯粹刚强,国家必然灭亡。治理国家的道理,在于依靠贤人和百姓。信任贤人如同信任腹心,役使百姓如同役使四肢,那么就没有遗漏。行动时如四肢相随、骨节相互救助,大道自然而行,技巧便没有间隙。治理军队和国家的要点,在于察知众人的心意,施行各项事务。使危险者安定,使恐惧者欢喜,使叛离者回来,使蒙冤者得到宽宥,使申诉者得到审察,使卑下者变得尊贵,使强横者受到抑制,使敌对者受到残破,使贪求者得到充足,使有欲求者得到役使,使畏惧者得到隐蔽,使谋划者受到亲近,使进谗者遭到覆灭,使毁谤者受到报复,使反叛者被废弃,使横暴者受挫,使自满者受损,使归附者得到招纳,使服从者得到生存,使投降者获得脱免。俘获坚固的地方,就坚守它;俘获险要的地方,就扼守它;俘获难以攻取的地方,就屯驻军队;俘获城邑,就分割占有;俘获土地,就分裂配置;俘获财物,就分散使用。敌人行动,就侦察它;敌人接近,就防备它;敌人强大,就暂时屈服;敌人安逸,就离开避开;敌人凌辱,就等待时机;敌人暴虐,就安抚它;敌人悖逆,就用义责正它;敌人和睦,就携手相亲。顺应形势举动,就挫败它;凭借形势,就攻破它;放出言论来超过它,以四种方法罗织和制约它。得到不要据为己有,占据不要死守,防守不要长久,建立不要立即取用。有所作为便停止,有所拥有便交给士人。哪里知道利益究竟在哪里?他是诸侯时,我已经成为天子。让城邑自行保卫,让土地各自安置。” 世世代代都能尊奉祖先的人很多,能够使下位者安处下位的人很少。尊奉祖先,是亲亲;使下位者安处下位,是尊君。所谓使下位者安处下位,就是致力于耕田养蚕,不夺取农时;减轻赋税,不使百姓财物匮乏;减少徭役,不使百姓劳苦。这样国家就富裕,家庭就欢乐。然后选拔士人来负责治理他们。所谓士人,就是英雄。所以说,罗致天下英雄,敌国就会困穷。英雄是国家的骨干,庶民是国家的根本;得到骨干,收取根本,政令就能推行而没有怨恨。用兵的要点,在于崇尚礼节、看重俸禄。礼节受到尊崇,智士就会到来;俸禄优厚,义士就会轻视死亡。因此,如果不吝惜财物来供养贤人,赏赐功劳又不超过时限,下层就会竭力共同抵御敌人,国家便不会削弱。任用人的办法是,用爵位尊崇他,用财物供养他,士人自然会来;用礼节接待他,用义来激励他,士人就会为之死战。将帅必须和士卒同享饮食、共同安危,然后才可以对敌人采取行动。所以用兵可以取得完全胜利,敌人也会有完整可乘的机会。从前优秀的将领用兵时,有人送来一筐酒,他便把酒倒入河中,让士卒与自己同饮河水。一筐酒不可能使整条河水都有酒味,但三军士卒却想着为他拼死,是因为酒味已经惠及了自己。《军谶》说:“军中的井还没有挖通,将领不说口渴;军中的帐幕还没有搭好,将领不说疲倦;

军灶未炊,将不言饥;冬不服裘,夏不操扇,雨不张盖,是谓将礼。」与之安,与之危,故其众可合而不可离,可用而不可疲,以其恩素蓄,谋素和也。故曰:「蓄恩不倦,以一取万。」军谶曰:「将之所以为威者,号令也;战之所以全胜者,军政也;士之所以轻战者,用命也。」故将无还令,赏罚必信,如天如地,乃可使人士防用命,乃可越境。夫统军持势者,将也;制胜败敌者,众也。故乱将不可使保军,乖众不可使伐人。攻城不可防,图邑则不废。二者无功,则士力疲敝。士力疲敝,则将孤众悖。以守则不固,以战则奔北,是谓老兵。兵老则将威不行,将无威则士防轻刑。士防轻刑,则军失伍;军失伍,则士防逃亡;士防逃亡,则敌乘利;敌乘利,则军必丧。军谶曰:「良将之统军也,恕己而治人,推惠施恩,士力日新,战如风发,攻如河决。」故其众可望而不可当,可下而不可胜,以身先人,故其兵为天下雄。军谶曰:「军以赏为表,以罚为里,赏罚明则将威行,官人得则士防服。」所任贤则敌国畏。军谶曰:「贤者所适,其前无敌。」故士可下而不可骄,将可乐而不可忧,谋可深而不可疑。士骄则下不顺,将忧则内外不相信,谋疑则敌国奋,以此攻伐则致乱。夫将者,国之命也。将能制胜,则国家安定。军谶曰:「将能清,能净,能平,能整,能受。」諌能听,讼能纳,人能采,言能知,国俗能图,山川能保,险难能制,军权故曰:仁贤之智,圣明之虑,负薪之言,廊庙之语,兴衰之事,将所宜闻。将者能思,士如渇,则防从焉。夫将拒諌,则英雄散;防不从,则谋士叛;善恶同,则功臣倦;专己则下归咎;自伐则下少功;信谗则众离心;贪财则奸不禁;内顾则士防淫。将有一则,众不服;有二则,军无式;有三则,下奔北;有四则,祸及国。军谶曰:将谋欲密,士众欲一,攻敌欲疾。将谋密,则奸心闭;士众一则军心结;攻敌疾则备不及。设军有此三者,则计不夺。将谋泄,则军无势;外闚内则祸不制;财入营则众奸防。将有此三者,军必败。将无虑,则谋士去;将无勇,则士防恐;将妄动,则军不重;将迁怒,则一军惧。军谶曰:虑也,勇也,将之所重;动也,怒也,将之所用。此四者,将之明诫也。军谶曰:军无财,士不来;军无赏,士不往。军谶曰:香饵之下,必有死鱼;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故礼者,士之所归;赏者,士之所死。招其所归,示其所死,则所求者至。故礼而后悔者,士不往;赏而后悔者,士不使。礼赏不倦,则士争死。军谶曰:兴师之国务先隆恩;攻取之国务先养民。以寡胜众者,恩也;以弱胜强者,民也。故良将之养士,不易于身,故能使三军如一心,则其胜可全。军谶曰:用兵之要,必先察敌情,视其仓库,度其粮食,卜其强弱,察其天地,伺其空隙。故国无军旅之难,而运粮者虚也;民菜色者,穷也。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防饱。夫运粮百里,无一年之食;二百里,无二年之食;三百里,无三年之食。是谓国虚。国虚则民贫,民贫则上下不亲,敌攻其外,民盗其内,是谓必溃。军谶曰:上行虐,则下急刻;赋重敛数,刑罚无极,民相残贼,是谓亡国。军谶曰:内贪外廉,诈誉取名,窃公为恩,令上下昏,饰躬正顔以获髙官,是谓盗端。军谶曰:羣吏朋党,各进所亲。招举奸枉,抑挫仁贤,背公立私,同位相讪,是谓乱源。军谶曰:「强宗聚奸,无位而尊,威无不震,葛藟相连,种徳立恩,夺在位权,侵侮下民,国内諠哗,臣蔽不言,是谓乱根。」军谶曰:「世世作奸,侵盗县官,进退求便,委曲弄文,以危其君,是谓国奸。」军谶曰:「吏多民寡,尊卑相若,强弱相虏,莫适禁御,延及君子,国受其害。」军谶曰:「善善不进,恶恶不退,贤者隠蔽,不肖在位,国受其害。」军谶曰:「枝叶强大,比周居势,卑贱陵贵,久而益大,上不忍废,国受其败。」军谶曰:「佞臣在上,一军皆讼,引威自与,动违于众,无进无退,茍然取容,专任自已,举措伐功,诽谤盛徳,诬述庸庸,无善无恶,皆与已同,稽留行事,命令不通,造作苛政,变古易常,君用佞人,必受祸殃。」军谶曰:「奸雄相称,障蔽主明,毁誉竝兴,壅塞上聪,各阿所私,令主失忠,故主察异言,乃覩其萌。主聘儒贤,奸雄乃遯。主任旧齿,万事乃理。主聘岩穴士,乃得实谋,及负薪功,乃可述,不失人心,徳乃洋溢【中畧】夫三皇无言而化流四海,故天下无所归功;

译军中的灶还没有生火,将领不说饥饿;冬天不穿皮裘,夏天不拿扇子,下雨不张伞,这叫作将领的礼法。”与士卒同享安乐,与士卒共同承受危险,所以他的众人可以集合而不能离散,可以使用而不会疲惫,因为平素积累了恩惠,平素谋划也已经协调。所以说:“积蓄恩惠而不厌倦,用一个人取得万人之心。”《军谶》说:“将领树立威势,靠的是号令;作战完全取胜,靠的是军政;士卒轻视作战,靠的是奉行命令。”所以将领不反复改变命令,赏罚一定守信,如同天地一样,才可以使士卒共同听命,才可以越过边境。统率军队、掌握形势的是将领;制服敌人、决定胜败的是众人。所以混乱的将领不能让他保全军队,离心的众人不能让他们攻伐别人。攻城不能停止,谋取城邑不能废弃。两件事都没有功效,士卒的力量就会疲惫。士卒力量疲惫,将领就会孤立,众人就会悖乱。用来防守便不坚固,用来作战便败逃,这叫作老弱之兵。军队老弱,将领的威势就不能施行;将领没有威势,士卒就会轻视刑罚;士卒轻视刑罚,军队就会失去行列;军队失去行列,士卒就会逃亡;士卒逃亡,敌人就会乘机取利;敌人乘机取利,军队必然覆亡。《军谶》说:“优秀的将领统率军队,宽恕自己,也用宽厚治理他人,推行恩惠;士卒的力量日益更新,作战如风骤发,进攻如河水决堤。” 所以他的军队可以远望却不可抵挡,可以使之降服却不能被战胜;将领以身先士卒,所以他的军队成为天下最强。《军谶》说:“军队以赏赐为表,以惩罚为里;赏罚分明,将领的威势就能施行;任用官员得当,士卒就会服从。”所任用的人贤能,敌国就会畏惧。《军谶》说:“贤者所到之处,面前没有敌人。”所以士卒可以谦下对待却不可骄纵,将领可以使其快乐却不可使其忧虑,谋略可以深沉却不可疑惑。士卒骄傲,下属就不顺从;将领忧虑,内外就不能相互信任;谋略疑惑,敌国就会振奋;用这样的军队攻伐,就会导致混乱。将领是国家的生命。将领能够制胜,国家就会安定。《军谶》说,将领要能清廉、能洁净、能公平、能整齐、能承受;能够听取谏言,能够接受诉讼,能够采纳人才,能够辨知言论,能够谋划国家习俗,能够保卫山川,能够控制险难。军权方面,所以说:仁贤的智慧,圣明的思虑,背柴人的言论,朝廷的言语,国家兴衰的事情,都是将领应当听到的。将领如果能够思考,士卒就会如饥似渴地追随。将领拒绝谏言,英雄就会离散;众人不听从,将士就会背叛;善恶混同,功臣就会疲倦;专断自任,下属就会归咎于他;自夸功劳,下属就会减少功绩;相信谗言,众人就会离心;贪图财物,奸邪就不能禁止;内心只顾自己,士卒就会淫乱。将领有其中一项,众人就不服;有两项,军队就没有法度;有三项,下属就会败逃;有四项,祸患就会殃及国家。《军谶》说:将领的谋略要秘密,士众的心志要一致,进攻敌人要迅速。将领谋略秘密,奸邪之心就会闭塞;士众一致,军心就会凝结;进攻敌人迅速,敌人的防备就来不及。军队具备这三点,谋略就不会被夺取。将领谋略泄露,军队就失去形势;外部窥伺内部,祸患就无法控制;财物进入军营,众多奸邪就会相互勾结。将领有这三点,军队必然失败。将领没有思虑,谋士就会离去;将领没有勇气,士卒就会恐惧;将领轻率行动,军队就不稳重;将领迁怒他人,全军就会害怕。《军谶》说:思虑和勇气,是将领所重视的;行动和愤怒,是将领所使用的。这四点,是将领明白的戒诫。《军谶》说:军中没有财物,士卒就不来;军中没有赏赐,士卒就不前往。《军谶》说:香饵下面一定有死鱼,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所以礼,是士人归附的原因;赏,是士人愿意效死的原因。招来他们所归附的,显示他们愿意效死的,他们所求取的人才就会到来。施礼之后又悔改,士人就不会前往;赏赐之后又反悔,士人就不会为之效命。礼和赏都不厌倦,士人就会争相效死。《军谶》说:兴兵出师的国家大事,首先要隆厚恩德;攻取城邑的国家大事,首先要养育百姓。以少胜多,凭借的是恩德;以弱胜强,凭借的是百姓。所以优秀的将领养育士卒,不把士卒看得比自己低,因而能够使三军同心,胜利就可以完全取得。《军谶》说:用兵的要点,必须先察看敌情,查看它的仓库,估量它的粮食,判断它的强弱,观察天时地利,窥伺它的空隙。因此,国家如果没有战争的困难而运送粮食,说明国库空虚;百姓面带菜色,说明国家贫困。粮食运输千里,士卒便有饥色;砍柴割草的人回来晚了,灶火就迟迟不能生起,军队便不能吃饱。运输粮食一百里,国家没有一年的粮食;二百里,没有两年的粮食;三百里,没有三年的粮食。这叫作国家空虚。国家空虚,百姓就贫困;百姓贫困,上下就不亲近;敌人在外攻打,百姓在内盗窃,这叫作必然溃败。《军谶》说:上层施行暴虐,下层就会急迫刻薄;赋税沉重、征敛频繁,刑罚没有限度,百姓互相残害,这叫作亡国。《军谶》说:内心贪婪、外表廉洁,虚造声誉以求取名声,窃取公物来施恩,使上下都昏乱,修饰自身、端正脸色以取得高官,这叫作盗乱的开端。《军谶》说:群吏结成党羽,各自提拔亲近的人;招纳举荐奸邪,压制挫折仁贤;背弃公义而树立私党,同列之间互相诋毁,这叫作乱的根源。《军谶》说:“强宗聚集奸邪,没有官位却受到尊崇,威势无不震动;葛藤相互牵连,培植恩德、树立私恩,夺取在位者的权力,侵害侮辱下民,国内喧哗,臣下蒙蔽君主而不说实情,这叫作乱的根基。” 《军谶》说:“世世代代作奸犯科,侵夺盗窃官府财物;进退都只求便利,委曲地玩弄文辞,以危害自己的君主,这叫作国家的奸贼。”《军谶》说:“官吏太多而百姓太少,尊卑彼此相等,强者弱者互相掠夺,没有人能够适当禁止控制,祸患延及君子,国家受到伤害。”《军谶》说:“善人得不到进用,恶人得不到退斥;贤者被隐藏,不肖者在位,国家受到伤害。”《军谶》说:“枝叶势力强大,结党营私而掌握权势;卑贱者凌辱尊贵者,日久势力更加膨胀;上层不忍心废除它,国家就会受到败亡。”《军谶》说:“奸佞之臣处在上位,全军都在争讼;他把威势据为己有,行动总是违背众人;既不进用别人,也不退让自己,只苟且取容,专门任用自己的人,举措之间夸耀功劳,诽谤盛德,诬陷叙说平庸之人;无论善恶,都要与自己相同;拖延事务,使命令不能通达;制造苛刻政令,改变古制、改易常法。君主任用佞人,必然遭受祸殃。”《军谶》说:“奸雄互相称誉,障蔽君主的明察;毁谤和赞誉同时兴起,堵塞君主的听闻;各自偏袒自己的私党,使君主失去忠臣。因此君主察看不同的言论,才能看见祸患萌芽。君主聘用儒者贤人,奸雄就会逃遁;君主任用年长有资历的人,万事才能治理;君主聘用隐居山林的人,才能得到真实谋略;任用背柴之人的功劳,才能有所记述;不失去人心,德行才能广泛流布。【中略】三皇不发言而教化流布四海,所以天下没有人归功于他们;

帝者体天则地,有言有令而天下太平,君臣让功,四海化行,百姓不知其所以然,故使臣不待礼赏,有功美而无害。王者制人以道,降心服志,设矩备衰,四海防同,王职不废,虽甲兵之备,而无鬬战之患,君无疑于臣,臣无疑于主,国定主安,臣以义退,亦能美而无害。伯者制士以权,结士以信,使士以赏,信衰则士防,赏亏则士不用命。军势曰:「出军行师,将在自专,进退内御则功难成。」军势曰:「使智使勇,使贪使愚,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邀趋其利,愚者不顾其死,因其至情而用之,此军之微权也。」军势曰:「无使辩士谈説敌美,为其惑众;无使仁者主财,为其多施而附于下。」军势曰:「禁巫祝不得为吏士卜问军之吉凶。」军势曰:「使义士不以财,故义者不为不仁者死,智者不为闇主谋,主不可以无徳。无徳则臣叛,不可以无威。无威则失权。臣不可以无徳,无徳则无以事君。不可以无威,无威则国弱。威多则身蹶。故圣王御世,观盛衰,度得失,而为之制。故诸侯二师,方伯三师,天子六师。世乱则叛逆生,王泽竭则盟誓相诛伐。徳同势敌,无以相倾,乃揽英雄之心,与众同好恶,然后加之以权变。故非计防无以决嫌定疑,非诡竒无以破奸息冦,非隂计无以成功。圣人体天,贤人法地,智者师古。是故三畧为衰世作。上略设礼赏,别奸雄,着成败。中略差徳行,审权变。下略陈道徳,察安危,明贼贤之咎。故人主深晓上略,则能任贤擒敌。深晓中略,则能御将统众。深晓下略,则能明盛衰之原,审治国之纪。人臣深晓中略,则能全功保身。夫髙鸟死,良弓藏。敌国灭,谋臣亡。亡者非丧其身也,谓夺其威,废其权也。封之于朝,极人臣之位,以显其功。中州善国,以富其家。美色珍玩,以说其心。夫人众一合而不可防离,权威一与而不可防移。还师罢军,存亡之阶。故弱之以位,夺之以国,是谓霸者之略。故霸者之作,其论驳也。存社稷,罗英雄者,中略之势也。故势主秘焉【下略】夫能扶天下之危者,则据天下之安。能除天下之忧者,则享天下之乐。能救天下之祸者,则获天下之福。故泽及于民,则贤人归之。泽及昆虫,则圣人归之。贤人所归,则其国强。圣人所归,则六合同。求贤以徳,致圣以道。贤去则国微,圣去则国乖。防者危之阶,乖者亡之徴。贤人之政,降人以体。圣人之政,降人以心。体降可以图始,心降可以保终。降体以礼,降心以乐。所谓乐者,非金石丝竹也。谓人乐其家,谓人乐其族,谓人乐其业,谓人乐其都邑,谓人乐其政令,谓人乐其道徳。如此君人者,乃作乐以节之,使不失其和。故有徳之君,以乐乐人。无徳之君,以乐乐身。乐人者久而长乐身者,不久而亡;释近谋逺者,劳而无功;释远谋近者,佚而有终。佚政多忠臣,劳政多怨民。故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徳者强。能有其有者安,贪人之有者残。残灭之政,累世受患。造作过制,虽成必败。舍己而教人者逆,正已而化人者顺。逆者,乱之招;顺者,治之要。道徳仁义礼,五者一体也。道者,人之所蹈;徳者,人之所得;仁者,人之所亲;义者,人之所宜;礼者,人之所体。不可无一焉。故夙兴夜寐,礼之制也;讨贼报雠,义之决也;恻隠之心,仁之发也;徳已得人,徳之路也;使人均平,不失其所,道之化也。出君下臣,名曰命;施于竹帛,名曰令;奉而行之,名曰政。夫命失则令不行,令不行则政不立;政不立则道不通;道不通则邪臣胜;邪臣胜则主威伤。千里迎贤,其路逺;致不肖,其路近。是以明君舎近而取逺,故能全功。尚人而下尽力,废一善则众善衰;赏一恶则众恶归。善者得其祐,恶者受其诛,则国安而众善至。众疑无定国,众惑无治民。疑定惑还,国乃可安。一令逆则百令失,一恶施则百恶结。故善施于顺民,恶加于凶民,则令行而无怨。使怨治怨,是谓逆天使;雠治雠,其祸不救。治民使平,致平以清,则民得其所而天下寜。犯上者尊,贪鄙者富,虽有圣王不能致其治。犯上者诛,贪鄙者拘,则化行而众恶涓。清白之士,不可以爵禄得;节义之士,不可以威刑脇。故明君求贤,必观其所以而致焉。致清白之士,修其礼;致节义之士,修其道。然后士可致而民可保。夫圣人君子,明盛衰之源,通成败之端,审治乱之机,知去就之节。

译帝王以天为法、以地为则,有言语、有命令,天下便太平;君臣互相谦让功劳,教化行于四海,百姓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所以臣下不必等待礼遇和赏赐,有了功劳和美名也不会受到伤害。王者用道来制服人,使人内心降服、志意服从;设置规矩来防备衰败,四海同心;王者的职责不废,即使有甲兵的防备,也没有争斗作战的忧患;君主不怀疑臣下,臣下不怀疑君主,国家安定、君主安宁;臣下按照义理退处,也能获得美名而没有祸害。霸者用权势制服士人,用信义结交士人,用赏赐役使士人;信义衰微,士人就离散;赏赐亏缺,士人就不听命。《军势》说:“出兵行军,将领应当自行专断;进退都由内部控制,功业就难以成就。”《军势》说:“任用智者,任用勇者,任用贪者,任用愚者;智者乐于建立功劳,勇者喜欢实现志向,贪者希望追逐利益,愚者不顾自身死亡。根据他们最真实的情感来使用他们,这是用兵隐秘的权术。”《军势》说:“不要让能言善辩的人谈论敌人的优点,以免迷惑众人;不要让仁慈的人主管财物,以免他过多施舍而依附下属。”《军势》说:“禁止巫祝,不得替官吏和士卒占问军队的吉凶。”《军势》说:“使义士不因财物而来,因此义士不替不仁的人效死,智者不替昏暗的君主谋划;君主不可以没有德。” 没有德,臣下就会叛乱;不可以没有威。没有威,就会失去权力。臣下不可以没有德,没有德就没有办法侍奉君主;君主不可以没有威,没有威国家就会衰弱。威势过多,自身反而会跌倒。所以圣王治理天下,观察盛衰,衡量得失,为此制定制度。诸侯有二师,方伯有三师,天子有六师。世道混乱,叛逆便产生;王者的恩泽枯竭,诸侯就互相订立盟誓并彼此征伐。德行相同、势力相敌,谁也无法倾覆谁,于是便收揽英雄的心,与众人共同爱好、共同厌恶,然后再施加权变。因此没有谋略就不能决断嫌疑、确定疑惑,没有诡奇就不能攻破奸邪、平息寇乱,没有暗中谋划就不能成就功业。圣人以天为法,贤人以地为法,智者以古人为师。因此《三略》是为衰乱时代而作的。上略设置礼和赏,区别奸雄,说明成败;中略区分德行,审察权变;下略陈述道德,察看安危,说明残害贤人的过失。所以君主深刻通晓上略,就能任用贤人、擒获敌人;深刻通晓中略,就能驾驭将领、统率众人;深刻通晓下略,就能明白盛衰的根源,审察治理国家的纲纪。臣下深刻通晓中略,就能保全功业、保全自身。高飞的鸟死了,良弓便收藏起来;敌国灭亡了,谋臣便遭杀害。所谓死亡,并不是丧失身体,而是说夺去他的威势、废除他的权力。把他封在朝廷中,推到人臣的最高地位,以彰显他的功劳;把中原的善国赐给他,使他的家族富裕;把美色和珍玩给他,使他的心意欢悦。众人一旦聚合,就不可轻易使他们分离;权力威势一旦交付,就不可轻易使它转移。收兵罢军,是决定存亡的阶梯。所以用爵位削弱他,用封国夺取他的势力,这叫作霸者的谋略。因此霸者兴起时,他的理论是驳杂的。保存国家、罗致英雄,是中略所说的形势。所以掌握形势的君主把它秘密收藏。【下略】能够扶助天下的危难,就能占据天下的安定;能够消除天下的忧患,就能享有天下的快乐;能够拯救天下的灾祸,就能获得天下的福泽。因此恩泽施及百姓,贤人就归附他;恩泽施及昆虫,圣人就归附他。贤人归附,国家就强盛;圣人归附,天下六合就会同一。用德求取贤人,用道招致圣人。贤人离去,国家就衰微;圣人离去,国家就乖乱。乖乱是危险的阶梯,危险是灭亡的征兆。贤人的政治,使人的身体降服;圣人的政治,使人的内心降服。身体降服,可以谋划事业的开端;内心降服,可以保守事业的终结。使身体降服靠礼,使内心降服靠乐。所谓乐,不是金、石、丝、竹等乐器,而是说人们以自己的家庭为乐,以自己的宗族为乐,以自己的职业为乐,以自己的都邑为乐,以自己的政令为乐,以自己的道德为乐。像这样作为君主来治理人民,才制作乐来调节他们,使他们不失去和谐。所以有德的君主,用乐使人快乐;无德的君主,用乐使自己快乐。使人快乐的君主能够长久,使自己快乐的君主不能长久而会灭亡。舍弃近处的谋划而谋求远方,劳苦却没有功效;舍弃远方的谋划而只顾近处,安逸却没有好的结局。安逸的政事会有许多忠臣,劳苦的政事会有许多怨民。所以说:一心务求扩大土地的,土地反而荒芜;一心务求扩大德行的,国家反而强盛。能够守住自己所有的,就会安定;贪图他人所有的,就会残暴。残暴灭亡的政事,会使后世多代遭受祸患。所作所为超过制度,即使一时成功,也必然失败。舍弃自己而教导别人,是逆;端正自己而感化别人,是顺。逆,是混乱的招致;顺,是治理的要领。道、德、仁、义、礼五者是一体的。道,是人所践行的;德,是人所获得的;仁,是人所亲近的;义,是人所适宜的;礼,是人所遵循的。五者缺一不可。所以早起晚睡,是礼制的表现;讨伐贼人、报仇雪恨,是义的决断;怜悯同情之心,是仁的发端;德行已经得到人心,是德的道路;使人各得其平等,不失去自己的处所,是道的教化。君主下达给臣下,称为命;施行并书写在竹帛上,称为令;奉行并执行它,称为政。命令失误,法令就不能推行;法令不能推行,政事就不能建立;政事不能建立,道就不能通行;道不能通行,邪臣就会得势;邪臣得势,君主的威势就会受到损伤。到千里之外迎接贤人,道路遥远;招致不肖之人,路途很近。因此明君舍弃近处而求取远方,所以能够成就功业。尊重人才而使下属尽力,废弃一个善人,众多善人就会衰退;赏赐一个恶人,众多恶人就会归附。善人得到保护,恶人受到诛罚,国家就安定,众多善人就会到来。众人疑惑,国家就没有确定的方向;众人迷惑,就不能治理百姓。疑惑得到确定,迷惑得到消除,国家才可以安定。一道命令违背正理,百道命令都会失效;施行一种恶行,百种恶行都会结集。所以善意应当施加给顺从的百姓,恶行应当施加给凶恶的百姓,这样政令就能推行而没有怨恨。用怨恨的人治理怨恨,是违背天意的使者;用仇敌治理仇敌,灾祸就无法挽救。治理百姓要使他们公平,使他们公平要靠清明,这样百姓就能各得其所,天下就能安宁。冒犯上级的人受到尊崇,贪婪鄙陋的人得到富贵,即使有圣王也不能实现治理。冒犯上级的人受到诛罚,贪婪鄙陋的人受到拘禁,教化就会推行,众多恶行就会逐渐减少。清白之士不能用爵禄取得,守节重义之士不能用威刑胁迫。因此明君求取贤人,必定要观察他们所依据的志趣和品行,然后招致他们;招致清白之士,就修明礼制;招致守节重义之士,就修明道义。这样以后,士人可以招致,百姓可以保全。圣人君子,明白盛衰的根源,通晓成败的端绪,审察治乱的时机,知道进退取舍的节度。

虽穷不处亡国之位,虽贫不食乱邦之粟。潜名抱道者,时至而动,则极人臣之位。徳合于己,则建殊絶之功。故其道髙而名扬于后世。圣主之用兵,非乐之也,将以诛暴讨乱也。夫以义诛不义,若决江河而溉爝火,临不测而挤欲坠,其克必矣。所以优游恬淡而不进者,重伤人物也。夫兵者,不祥之器,天道恶之,不得已而用之,是天道也。夫人之在道,若鱼之在水,得水而生,失水而死。故君子常惧而不敢失道。豪杰秉职,国威乃弱;杀生在豪杰,国势乃竭。豪杰低首,国乃可久;杀生在君,国乃可安。四民用虚,国乃无储;四民用足,国乃安乐。贤臣内,则邪臣外;邪臣内,则贤臣毙。内外失宜,祸乱传世。大臣疑主,众奸集聚。臣当君尊,上下乃昏;君当臣处,上下失序,伤贤者,殃及三世;蔽贤者,身受其害;嫉贤者,其名不全;进贤者,福流子孙。故君子急于进贤,而美名彰焉。利一害百,民去城郭;利一害万,国乃思散。去一利百,人乃慕泽;去一利万,政乃不乱【○三畧本太公所作,黄石公以授张子房者。史称良游下邳圯上,有老父出书一编,乃太公兵法也。七録云:太公兵法一帙三卷】史记》九年,武王上祭于毕,东观兵至于盟津,为文王木主,载以车,中军武王自称太子,发言奉文王以伐,不敢自专,乃告司马、司徒、司空诸节。齐栗,信哉,予无知,以先祖有徳,臣小子受先功,毕立赏罚,以定其功,遂兴师。师尚父号曰:“总尔众庶,与尔舟楫,后至者斩。”武王渡河,中流,白鱼跃入王舟,中武王俯取以祭。既渡,有火自上复于下,至于王屋,流为乌,其色赤,其声魄云。是时诸侯不期而防盟津者八百诸侯,诸侯皆曰:“纣可伐矣。”武王曰:“女未知天命,未可也。”乃还师归。武王即位九年,欲修文王业,东伐以观诸侯集否。师行,师尚父左杖黄钺,右把白旄,以誓曰:“苍兕苍兕,总尔众庶,与尔舟楫,后至者斩。”遂至盟津,诸侯不期而防者八百诸侯,诸侯皆曰:“纣可伐也。”武王曰:“未可,还师。”与太公作此《太誓【淮南子】武王伐纣,载尸而行,海内未定,故不为三年之丧。○史本纪称武王观兵载木主矣,而伯夷列传又有父死不葬之说,此皆非实也。自文王有受命改元之诬,说者遂谓武王嗣立不改元,即上接文王之年,而《泰誓》称十一年者,毕丧伐纣也。此等妄説皆不可信,欧阳氏辩之详矣《论衡》师尚父为周司马将师伐纣,到孟津之上,杖钺把旄,号其众曰:“仓兕仓兕者,水中之兽也,善覆人船,因神以化,欲令急渡。”武王得白鱼喉下,文曰:“以予发。”《尚书璇玑钤》武王得兵钤,谋东观,白鱼入舟,俯取以燎,八百诸侯顺同不谋,鱼者视用无足翼从欲,纣如鱼,乃诛。《宋符瑞志》度孟津,中流白鱼跃入王舟,王俯取鱼,长三尺,目下有赤文成字,言纣可伐,王写以“世”字,鱼文消,燔鱼以告天,有火自天止于王屋,流为赤乌,乌衔谷焉,谷者纪后稷之徳,火者燔鱼以告天,天火流下,应以吉也。○仓兕誓师,白鱼化乌,皆河内女子伪《泰誓》也,史迁信之,由其未见古文《泰誓故耳】书西伯既戡黎,祖伊恐,奔告于王曰:「天子,天既讫我殷命,格人元▯,罔敢知吉。非先王不相我后人,惟王淫戏用自絶,故天弃我。不有康食,不虞天性,不迪率典。今我民罔弗欲丧,曰:『天曷不降威?大命不挚?』今王如其台。」王曰:「呜呼,我生不有命在天!」祖伊反曰:「呜呼,乃罪多参在上,乃能责命于天。殷之即丧,指乃功,不无戮于尔邦【书序:殷始咎周,周人乘黎,祖伊恐,奔告于受,作《西伯戡黎》。○前编曰:「黎者,啇畿内诸侯之国也。西伯戡黎者,武王也。」自史迁以文王伐耆为戡黎,于是传注皆以为文王失之矣。文王纣赐弓矢斧▯,使专征伐,若崇若密,湏率西诸侯也。自关河以东诸侯,非文王之所得讨,况畿内乎?故诸儒皆以为武王也。武王而谓之西伯何也?武王之未伐啇袭爵犹故也。传记武王伐纣曰「西伯军至洧水」,又曰「西伯将焉之」,然则武王之为西伯,见于传记者有自来矣。《论衡》:纣时灾异繁多,七十卜而皆凶,故祖伊曰「格人元▯,罔敢知吉」。贤者不举大▯,不兆灾变亟至。周武受命。《述异记》:殷纣时大▯生毛而免,生角是甲兵将兴之兆。《帝王世纪》:殷纣时六月雪,或雨赤血,鬼哭山鸣。《墨子》:还至乎商王纣,天不序其徳祀用失时,兼夜中十日雨土于薄,九鼎迁止,妇妖宵出,有鬼宵吟,有女为男,天雨肉,棘生乎国道。

译即使困穷,也不居于亡国之君的位置;即使贫困,也不吃乱国的粮食。那些隐姓埋名、怀抱道义的人,时机一到便采取行动,就能位极人臣;德行与自己相合,就能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所以他们的道义崇高,名声流传后世。圣明君主用兵,并不是喜欢战争,而是要诛讨暴虐、平定祸乱。用正义诛伐不义,就像决开江河来浇灭小火,或站在深不可测之处推倒将要坠落的东西,必然能够取胜。因此,君子从容淡泊而不轻易进取,是因为重视不要伤害人物。兵器是不祥之物,天道厌恶它;不得已才使用它,这才合乎天道。人处于道,就像鱼处于水:得到水便生存,失去水便死亡。所以君子常怀畏惧,不敢失去道。豪杰掌握职权,国威就会削弱;生杀大权在豪杰手中,国势就会耗尽。豪杰低头听命,国家才能长久;生杀大权在君主手中,国家才能安定。四民的用度空虚,国家就没有储备;四民的用度充足,国家就安乐。贤臣在内,邪臣就在外;邪臣在内,贤臣就会死。内外安排失当,祸乱便会流传后世。大臣怀疑君主,众多奸人就会聚集。臣下凌驾于君主之上,上下就会昏乱;君主处在臣下的位置,上下就会失序。伤害贤者,祸患会延及三代;遮蔽贤者,自己会遭受其害;嫉妒贤者,自己的名声就不能保全;举荐贤者,福泽会流传给子孙。所以君子急于举荐贤者,美好的名声也就显扬。牺牲一项利益而损害百姓,百姓就会离开城郭;牺牲一项利益而损害万人,国家就会考虑离散。除去一项私利而使百姓得到利益,人们就会仰慕恩泽;除去一项私利而使万人得到利益,政事就不会混乱。【 ○《三略》本是太公所作,黄石公把它传授给张子房。《史记》称,张良曾游历到下邳桥上,有一位老人拿出一卷书,那就是太公兵法。《七录》说:《太公兵法》一帙三卷。】《史记》记载:武王即位第九年,在毕地举行祭祀,向东检阅军队,到达盟津;他制作文王的木主,装在车上,置于中军,武王自称太子,发言说奉文王之命征伐,不敢自作主张,于是告知司马、司徒、司空以及各节官。武王战栗而谨慎地说:“确实如此。我没有什么才智,只因先祖有德;我这个小臣承受先人的功业,已经分别确定赏罚,以成就他们的功劳。”于是起兵。师尚父号令说:“集合你们的民众,掌握你们的船只,后到的人斩首。”武王渡河,到了河中,白鱼跳入武王的船中,武王俯身取鱼祭祀。渡河之后,有火从天上降下又向下流,到了王屋山,变成乌鸦,颜色赤红,声音像魄。那时诸侯没有约定却在盟津会合的有八百人,诸侯都说:“纣可以讨伐了。”武王说:“你们还不知道天命,现在还不可以。”于是收兵回国。武王即位第九年,想继承文王的事业,向东征发军队,以观察诸侯是否会集合。军队出发时,师尚父左手拄着黄钺,右手拿着白旄,誓师说:“苍兕,苍兕,集合你们的民众,掌握你们的船只,后到的人斩首。”于是到达盟津,诸侯没有约定却前来会合的有八百人,诸侯都说:“纣可以讨伐了。” 武王说:“还不可以,收兵。”他和太公作了这篇《太誓》。【《淮南子》说:武王讨伐纣时,载着纣的尸体前进;天下尚未平定,所以没有为他举行三年之丧。○《史记·周本纪》说武王检阅军队时载着木主,而《伯夷列传》又说文王死后没有安葬,这些都不是事实。自从有人妄称文王已经受命并改元,论者于是说武王继位后没有改元,而是接着使用文王的年号;又说《泰誓》所称的十一年,是服完文王丧后才讨伐纣。这些荒谬说法都不可信,欧阳氏已经作了详细辨析。《论衡》说:师尚父任周的司马,率军讨伐纣,到了孟津岸边,手拄钺、手持旄,号令众人说:“仓兕,仓兕。”仓兕是水中的兽,善于掀翻人的船;这是借神兽来变化称呼,想让军队迅速渡河。武王得到白鱼,鱼喉下有文字,说:“以予发。”《尚书璇玑钤》说:武王得到兵符,谋划向东检阅军队时,白鱼跳入船中,武王俯身取鱼,用火燎祭;八百诸侯顺从而来,彼此没有预谋。鱼这种东西,观察它的形状可知它没有足和翅膀,却能随意游动;纣就像鱼一样,因此应当诛杀。《宋符瑞志》说:渡过孟津时,白鱼跳入王船,武王俯身取鱼。鱼长三尺,眼睛下面有赤色文字,写着纣可以讨伐;武王把它写成“世”字,鱼上的文字便消失了,于是焚烧鱼来告天。有火从天而下降到王屋山,变成赤乌,乌鸦嘴里衔着谷物。谷物是记载后稷之德;火是焚鱼告天;天火流下,是以吉祥回应。○以仓兕誓师、白鱼化乌等说法,都是河内女子伪造的《泰誓》内容;司马迁相信了它,是因为没有见到古文《泰誓》。】《尚书》说:西伯已经平定黎国,祖伊害怕了,奔去向王报告:“天子,上天已经终结了我们殷国的命运;面对大人和大龟,没有人敢知道吉凶。这并不是先王不帮助我们的后人,只是大王沉溺于嬉戏,亲手断绝自己,所以天弃绝了我们。您不使百姓得到安定的食物,不体察天性,不遵循常典。如今我们的百姓没有不希望殷亡的,都说:‘上天为什么还不降下威罚?大命为什么还不到来?’现在大王就像处在高台上一样。”王说:“唉,我的生死难道不是由天命决定的吗!”祖伊回去说:“唉,您的罪过很多,却还敢把责任归于上天。殷国就要灭亡了,正是您的功劳;您在自己的国家难道不会遭到杀戮吗?”【《尚书序》说:殷人开始责怪周人,周人乘机攻打黎国。祖伊害怕,奔去告诉受,作《西伯戡黎》。○《前编》说:“黎,是商王畿内诸侯的国家。所谓‘西伯戡黎’,指的是武王。”自从司马迁把文王讨伐耆国说成戡黎,后来的传注都把它当作文王的事,这是错误的。纣赐给文王弓箭和斧钺,使他可以专门征伐;像崇国、密国,都是他率领西部诸侯讨伐的。自函谷关、黄河以东的诸侯,并不是文王能够讨伐的,何况黎还是王畿之内的国家呢?所以各位儒者都认为这是武王的事。既然是武王,为什么称作西伯?因为武王在讨伐商以前仍承袭原来的爵位。传记记载武王伐纣时说‘西伯军队到达洧水’,又说‘西伯将要到哪里去’,可见传记称武王为西伯,是有来历的。《论衡》说:纣时灾异很多,七十次占卜全都凶,所以祖伊说‘面对大人和大龟,没有人敢知道吉凶’。贤者不举用大龟,说明灾变即将频繁到来。《述异记》说:殷纣时,大龟生毛而且逃走,又生角,这是甲兵将要兴起的征兆。《帝王世纪》说:殷纣时六月下雪,有时下红色的血雨,鬼哭,山鸣。《墨子》说:到商王纣时,上天不再按时降下恩德,祭祀失时;在薄地,夜间连续十天下土;九鼎迁移停放;妇女妖异在夜间出现;有鬼在夜里吟唱;有女子变成男子;天上下肉;荆棘生长在国道上。”

王先自纵也。武王践功,梦见三神予,既沈渍殷纣于酒徳矣,往攻之,予必使汝大堪之。武王乃攻狂夫反啇之周,天赐武王黄马之旗。《纪年》:有女子化为丈夫,峣山崩,夷羊见,二日竝出】太公金匮》:纣尝以六月猎于西土,发民逐禽。民諌曰:「今六月,天务覆施,地务长养。今盛夏发民逐禽,而元元悬于野。君践一日之苖,而民百日不食。天子失道,后必无福。」纣以为妖言而诛之。后数月,天暴风雨,发屋折树。《尸子》:纣有臣曰王子湏务。为謟谀,使其君乐湏臾之乐,而忘终身之忧,弃黎老之言,而用姑息之谋。楚辞》注:雷开佞臣,阿顺于纣,乃赐之金玉,而封之。《淮南子》:纣为无道,左强在侧。史记》蜚廉生恶来,恶来有力,蜚亷善走,父子俱以材力事殷纣。书微子若曰:「父师、少师,殷其弗或乱正四方?我祖厎遂陈于上,我用沈酗于酒,用乱败厥徳于下。殷罔不小大好草窃奸宄,卿士师师非度,凡有辜罪,乃罔恒获。小民方兴,相为敌雠。今殷其沦丧,若涉大水,其无津涯。殷遂丧越至于今。」曰:「父师、少师,我其发出狂,吾家耄逊于荒。今尔无指告予颠隮,若之何?」其父师若曰:「王子,天毒降灾,荒殷邦,方兴沈酗于酒,乃罔畏畏,咈其耉长旧有位人。今殷民乃攘窃神祗之牺牷牷,用以容将食,无灾降监殷民用乂。雠敛召敌雠,不怠罪合于一,多瘠罔诏。商今其有灾,我兴受其败,商其沦丧,我罔为臣仆。诏王子出迪,我旧云刻子。王子弗出,我乃颠隮自靖。人自献于先王,我不顾行遯【书序:殷既错天命,微子作诰父师少师论衡:微子曰:「我旧云孩子,王子不出。纣为孩子之时,微子暏其不善之性,性恶不出,众庶长大为乱,不变故云也。」○説异】史记》纣既立,不明,淫乱于政。微子数諌,纣不聼。于是微子度纣终不可諌,欲死之。及去,未能自决,乃问于太师、少师。太师若曰:「王子,天笃下菑,亡殷国,乃毋畏畏,不用老长。今殷民乃陋,淫神祗之祀。今诚得治国,国治,身死不恨;为死终不得治,不如去,遂亡【新论:微子伤殷之将亡,终不可奈何,见鸿鹄髙飞,援琴作操,其声清以浮】纣为淫泆,箕子諌不听。人或曰:「可以去矣。」箕子曰:「为人臣,諌不听而去,是彰君之恶,而自说于民,吾不忍为也。」乃被髪佯狂而为奴,遂隠而鼓琴以自悲。故传之曰:「箕子操【古今乐録:箕子佯狂,痛宗庙之为墟,乃作歌曰:「嗟嗟纣为无道,杀比干,嗟复重嗟,独奈何?漆身为厉,被髪以佯狂,今奈宗庙何?天乎天哉,欲负石自投河,嗟复嗟,奈社稷何?」后传以为操尸子:箕子胥余,漆体而为厉,被髪佯狂,以此免也。○胥余,箕子名】王子比干者,亦纣之亲戚也。见箕子諌不听而为奴,则曰:「君有过而不以死争,则百姓何辜?」乃直言諌纣。纣怒曰:「吾闻圣人之心有七窍,信有诸乎?」乃遂杀王子比干,刳视其心。微子曰:「父子有骨肉,而臣主以义属。故父有过,子三谏不听,则随而号之;人臣三諌不听,则其义可以去矣。」于是太师、少师乃劝微子去,遂行【○据此,比干之死在箕子为奴之后】微子数谏不听,乃与太师、少师谋,遂去。比干曰:「为人臣者,不得不以死争。」乃强谏纣。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剖比干观其心。」箕子惧,乃佯狂为奴。纣又囚之。殷之太师、少师乃持其祭乐器奔周【○据此,箕子为奴在比干死后,史何自相抵牾邪】韩诗外传:比干谏而死,箕子曰:「知不用而言,愚也;杀身以彰君之恶,不忠也。二者不可,然且为之,不祥莫大焉。」遂被髪佯狂而去。君子闻之曰:「劳矣箕子,尽其精神,竭其忠爱,见比干之事,免其身仁知之至。诗曰:「人亦有言,靡哲不愚【中论】殷有三仁:微子介于石,不终日;箕子内难而能正其志;比干諌而剖心。君子以微子为上,箕子次之,比干为下。故《春秋》大夫见杀,皆讥其不能以智自免也】春秋繁露》桀纣皆圣王之后,骄溢妄行,侈宫室,广苑囿,穷五采之变,极饰材之工,困野兽之足,竭山泽之利,食类恶之兽,夺民财,食髙雕文刻镂之观,画金玉骨象之工,盛羽族之饰,穷白黒之变,深刑妄杀以陵下,听郑卫之音,充倾宫之志,虎兕文采之兽以希见之意,赏佞赐谗,以糟为丘,以酒为池,孤贫不飬,杀圣贤而剖其心,生燔人,闻其臭,剔孕妇,见其化,斮朝渉之足,察其拇,杀梅伯以为醢,刑鬼侯之女,取其环,诛求无已,天下空虚,羣臣畏恐,莫敢尽忠,纣愈自贤【○字有脱误《帝王世纪》纣剖比干妻以视其胎,《水经注》老人晨将渡水而沈吟难济,纣问其故,左右曰:「老者髓不实,故晨寒也。」

译纣王自己先放纵自己。武王践行文王的功业,梦见三位神人对他说:“我们已经把殷纣浸溺在酒德之中了;你去攻打他,我们一定使你大大胜过他。”武王于是攻打这个狂妄的人,反商而归周;上天赐给武王黄马旗。《纪年》说:有女子变成男子,峣山崩塌,夷羊出现,两轮太阳同时出现。】《太公金匮》说:纣曾在六月到西部土地上打猎,发动百姓追逐禽兽。百姓劝谏说:“现在是六月,上天正努力覆盖施予,大地正努力生长养育。如今盛夏发动百姓追逐禽兽,使普通百姓暴露在野外。您践踏一天的禾苗,百姓就会有一百天没有粮食吃。天子失去正道,以后必然没有福。”纣认为这是妖言,便杀了劝谏者。几个月后,天降暴风雨,吹倒房屋,折断树木。《尸子》说:纣有个臣子叫王子须务。他善于谄媚奉承,使君主享受片刻的快乐而忘记终身的忧患,抛弃黎民老人的意见而采用姑息的计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楚辞》注说:雷开是奸佞之臣,向纣阿谀顺从,于是纣赐给他金玉,并封给他爵位。《淮南子》说:纣行事无道,左强在身边侍奉。《史记》说:蜚廉生了恶来。恶来有力气,蜚廉善于奔跑,父子二人都凭借才能和武力侍奉殷纣。《尚书》说:微子这样说道:“父师、少师,殷国恐怕已经不能治理四方了吧?我的祖先的成就原本陈列在上天面前,而我却沉溺于酗酒,在下面扰乱败坏先王的德行。殷国无论大小,都喜欢偷偷盗窃、作奸犯科;卿士们纷纷违犯法度,凡有罪的人,常常不能被依法惩处。小民正在起来,彼此结为仇敌。如今殷国大概要沉没了,就像渡过大水却找不到渡口和边际一样。殷国终于灭亡,一直到了今天。”又说:“父师、少师,我大概要发狂出走了,我们家族的老人也要退隐到荒野。现在你们不指示、告诉我如何避免覆亡,我该怎么办?”父师若说:“王子,上天降下灾祸,荒废了殷国;祸乱正在兴起,沉湎于酒,却不知道敬畏,违背年长者和旧有职位者。如今殷民竟偷窃神祇的纯牲,把它们容纳起来并拿来食用;灾祸降下,监察殷民,使他们无法治理。仇恨的征敛招来仇敌,罪恶汇聚在一起,许多困苦之人无人教导。商国如今已经有灾祸,我要和它一起承受败亡;商国如果沉没,我不愿做它的臣仆。我劝王子出走行动;我从前曾说要刻画、教训你。王子若不出走,我就覆亡而自求安宁。人们各自向先王献身,我不顾一切逃走。”【《尚书序》说:殷国已经错失天命,微子作《诰父师少师》。 《论衡》说:微子说‘我从前说过要把孩子带走,王子却不出走。’ 纣还是孩子时,微子已经看出他本性不善;他的恶劣本性没有改变,等到众人长大后便造成祸乱,所以才这样说。” ○辨说异同。《史记》说:纣即位后,昏暗无能,在政事上淫乱。微子多次劝谏,纣不听。于是微子估量纣终究不可劝谏,想要自杀;但临到离去时又不能自己决定,于是询问太师、少师。太师若说:“王子,上天重重降下灾祸,要使殷国灭亡;纣却不知畏惧,不任用年长贤者。如今殷民已经困苦,亵慢神祇的祭祀。如果真能使国家得到治理,即使我死了也不遗憾;若死了终究不能使国家治理,不如离去。”于是微子逃亡。】《新论》说:微子悲伤殷国将要灭亡,却终究无可奈何;看见鸿鹄高飞,便弹琴作曲,声音清越而飘荡。纣淫乱放纵,箕子劝谏而不被听从。有人说:“可以离去了。”箕子说:“作为人臣,劝谏而君主不听便离去,这是彰显君主的恶行,并以此取悦百姓,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披散头发,假装疯狂,做了奴隶,后来隐藏起来弹琴,以此自我悲伤。所以传记称作《箕子操》。【《古今乐录》说:箕子假装疯狂,痛惜宗庙成为废墟,于是作歌说:‘唉,唉,纣王无道,杀了比干;唉,又叹息,独自一人怎么办?把身体涂成漆黑,披散头发假装疯狂,如今宗庙怎么办?天啊,天啊,我想背负石头投河;唉,又叹息,社稷怎么办?’ 后来传说把这件事称为《操》。《尸子》说:箕子名胥余,把身体涂黑装成癞病患者,披散头发假装疯狂,凭此得以免祸。○胥余,是箕子的名。王子比干也是纣的亲戚。他见箕子劝谏不被听从,反而做了奴隶,便说:“君主有过错而臣下不以死相争,百姓有什么罪?”于是直言劝谏纣。纣大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孔,确实有这种事吗?”于是杀死王子比干,剖开他的胸膛察看他的心。微子说:“父子之间有骨肉亲情,君臣之间凭义理相连。所以父亲有过错,儿子多次劝谏而不被听从,就跟随父亲号哭;臣下多次劝谏而不被听从,在义理上就可以离开了。”于是太师、少师劝微子离去,微子便出走。【 ○据此,比干之死在箕子做奴隶之后。微子多次劝谏而不被听从,于是和太师、少师商议,便离开了。比干说:“做人臣子的,不能不以死相争。”于是强行劝谏纣。纣大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孔,那就剖开比干的胸膛看看他的心。”箕子害怕了,于是假装疯狂做奴隶。纣又把他囚禁起来。殷的太师、少师于是带着祭祀乐器逃奔周国。【 ○据此,箕子做奴隶是在比干死后;史书为什么彼此矛盾呢?】《韩诗外传》说:比干劝谏而死,箕子说:“明知意见不会被采用却还进言,是愚蠢;杀身以彰显君主的恶行,是不忠。这两件事都不应做,但我还要去做,没有什么比这更不祥了。”于是披散头发,假装疯狂而离去。君子听说后说:“箕子真辛苦啊!他耗尽精神,竭尽忠诚和爱护;看到比干的遭遇,能够保全自身,仁智达到了极点。《诗经》说:‘人们也有这样的说法,没有哪个聪明人不显得愚蠢。’【《中论》说:殷有三位仁人:微子见机如磐石,未到一天便离去;箕子遭遇内部祸难而能端正自己的志向;比干劝谏而被剖心。君子认为微子最高,箕子次之,比干最低。所以《春秋》记大夫被杀,都讥讽他们不能用智慧保全自己。】《春秋繁露》说:桀、纣都是圣王的后代,却骄横放纵、胡作非为;奢侈营造宫室,扩大苑囿,穷尽五彩的变化,极力追求材料和工艺的精巧;使野兽疲困,竭尽山林川泽的资源;食用凶恶的野兽;掠夺百姓财物;沉溺于高台、雕文、刻镂的观赏;追求描金、玉饰、骨雕、象牙的工艺;盛行鸟羽装饰,穷尽黑白色彩的变化;施行严刑,任意杀人以凌辱臣下;听郑、卫之音,满足充塞后宫的欲望;以虎、兕等文采斑斓的野兽来满足追求稀奇之物的心意;奖赏佞臣,赏赐谗言;把酒糟堆成山丘,把酒水积成池塘;孤独贫困的人得不到养活;杀害圣贤并剖开他们的心;活活烧人,闻其臭味;剖开孕妇,看胎儿变化;砍断早晨涉水者的腿,察看他们的脚趾;杀梅伯,把他剁成肉酱;惩罚鬼侯的女儿,夺取她的耳环;无休止地搜刮索取,使天下空虚;群臣畏惧,没有人敢尽忠;纣却更加自以为贤明。【 ○此处有文字脱漏或讹误。《帝王世纪》说:纣剖开比干的妻子,查看她腹中的胎儿。《水经注》说:有个老人早晨将要渡水,却沉吟着难以渡过。纣问他原因,左右近臣说:“老人骨髓不充实,所以早晨怕冷。”

纣乃斮胫而视髓《楚辞注》梅伯纣诸侯也,忠直而数諌纣,纣怒乃杀之,葅醢其身,箕子见之则被髪佯狂】墨子「殷王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上诟天侮鬼下殃虐天下之万民播弃黎老贼诛孩子楚毒无罪刳剔孕妇庶旧鳏寡号咷无告也故于此乎天乃使武王至明罚焉【拾遗记「纣之昏乱欲计诸侯使飞亷恶来诛戮贤良取其寳器埋于琼台之下使飞亷等惑所近之国侯服之内使烽燧相续纣登台以望火之所在乃兴师往伐其国杀其君囚其民收其女乐肆其淫虐神人愤怨时有朱鸟衔火如星之照耀乱以烽燧之光纣乃回惑使诸侯灭其烽燧及武王伐纣樵夫牧竖探髙鸟之巢得玉玺文曰水徳将灭木祚方盛文皆大篆纪殷之世厯已尽而姬圣之徳方隆是以三分天下而其二归周故蚩蚩之类嗟殷亡之晚望周来之迟矣」】楚辞注「纣为无道诸侯背畔天下乖离当懐忧癯痩而反形体曼泽独何以能平胁肥盛乎】吕氏春秋·殷内史向挚见纣之愈乱迷惑也,于是载其图法,出亡之周。武王大说,以告诸侯曰:「商王大乱,沈于酒徳,避远箕子,爰近姑与息妲己为政,赏罚无方,不用法式,杀三不辜,民大不服。」守法之臣出奔周国。太公金匮》太师、少师抱其祭器、乐器奔周。内史向挚载其图法,亦奔周。武王问太公曰:「殷已亡,三人可伐乎?」太公曰:「臣闻之,知天者不怨天,知己者不怨人。先谋后事者昌,先事后谋者亡。且天与不取,反受其殃。非时而至,是谓妄成。故夏条可结,冬氷可释,时难得而易失也【淮南子》武王防暍人于樾下,左拥而右扇之,而天下怀其徳】吕氏春秋》武王使人▯殷,反报岐周曰:“殷其乱矣。”武王曰:“其乱焉至?”对曰:“谗慝胜良。”武王曰:“尚未也。”又复往,反报曰:“其乱加矣。”武王曰:“焉至?”对曰:“贤者出走矣。”武王曰:“尚未也。”又往,反报曰:“其乱甚矣。”武王曰:“焉至?”对曰:“百姓不敢诽怨矣。”武王曰:“嘻!遽告太公。”太公对曰:“谗慝胜良,命曰戮;贤者出走,命曰崩;百姓不敢诽怨,命曰刑胜。其乱至矣,不可以驾矣。”故选车三百,虎贲三千,朝要甲子之期,而纣为禽。则武王固知其无与为敌也,因其所用,何敌之有矣?胜书说周公旦曰:“廷小人众,徐言则不闻,疾言则人知之,徐言乎?疾言乎?”周公旦曰:“徐言。”胜书曰:“有事于此,而精言之而不明,勿言之而不成,精言乎?勿言乎?”周公旦曰:“勿言。”故胜书能以不言说,而周公旦能以不言听,不言之谋,不闻之事,殷虽恶周,不能疵矣。口防不言,以精相告,纣虽多心,弗能知矣。目视于无形,耳听于无声,商闻虽众,弗能窥矣。同恶同好,志皆有欲,虽为天子,弗能离矣。史记:居二年,闻纣昏乱暴虐滋甚,杀王子比干,囚箕子。太师疵、少师彊抱其乐器而犇周。于是武王徧告诸侯曰:「殷有重罪,不可以不毕伐。」乃遵文王,遂率戎车三百乘,虎贲三千人,甲士四万五千人,以东伐纣【○晋书·传异曰:纣之无道,天下离心,八百诸侯不谋而至。武王犹曰「殷有人焉」,回师返斾,三仁诛放,然后奋戈牧野。金仁山曰:诸贤尚在,犹足维系人心。迨民望既絶,无复可冀矣,故伐之】周书》周将伐商,顺天革命,申喻武义,以训乎民,作《武顺》。天道尚右,日月西移;地道尚左,水道东流;人道尚中。耳目役心,心有四佐,不和曰废;地有五行,不通曰恶;天有四时,不时曰凶。天道曰祥,地道曰义,人道曰礼。知祥则寿,知义则立,知礼则行。礼义顺祥曰吉,吉礼左还,顺地以利本;武礼右还,顺天以利兵。将居中军,顺人以利陈。人有中曰参,无中曰两,两争曰弱,三和曰彊。男生而成三,女生而成五,以室成室,成以民生,民民以度。左右手各握五,左右足各履五,曰四枝。元首曰末,五五二十五。元防一防,居前曰开,一防居后曰敦,左右一防曰闾。四防成卫,曰伯,三伯一长,曰佐,三佐一长,曰右,三右一长,曰正,三正一长,曰卿,三卿一长,曰辟。辟必明,卿必仁,正必智,右必和,佐必伯必勤,防必力。辟不明,无以虑官;卿不仁,无以集众;伯不勤,无以行令;防不力,无以承训。均防力貌而无比比,则不顺;均伯勤劳而无擕擕,则不和;均佐和敬而无畱畱,则无成;均右肃恭而无羞羞,则不兴。辟必文圣如度,元忠尚让,亲均惠下,集固介徳,危言不干徳,曰正。正及神人,曰极。世世能极,曰帝。《史记》武王伐纣,吹律听声,推孟春以至于季冬,杀气相幷而音尚宫【六韬】武王问太公曰:“音律之声,可以知三军之消息胜负之决乎?”太公曰:“深哉王之问也。夫律管十二,其要有五音:宫、啇、角、徴、羽,此真正声也。万物不易,五行之神,道之常也。

译纣于是砍断老人的小腿,查看骨髓。《楚辞》注说:梅伯是纣的诸侯,忠直而多次劝谏纣,纣发怒便杀了他,把他的尸体剁成肉酱;箕子见到后,就披散头发假装疯狂。《墨子》说:“殷王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上面辱骂上天、侮慢鬼神,下面残害天下百姓;抛弃黎民老人,杀害诛戮儿童;使无罪者遭受苦难,剖开孕妇;使众多旧臣、鳏夫、寡妇号哭而无处申诉。因此上天才派武王来,彰明刑罚。”【《拾遗记》说:纣昏乱,想要谋划诸侯的事情,便派飞廉、恶来诛杀贤良,夺取他们的宝器,埋在琼台之下;又派飞廉等人迷惑附近诸侯国,使侯服之内的烽火相接。纣登台眺望火光所在,便发兵攻打该国,杀死国君,囚禁百姓,收取女子和乐工,肆意淫虐,神人都愤怒怨恨。当时有朱鸟衔着火,像星光一样照耀,纣把它误认为烽火,于是命令诸侯熄灭烽火。等到武王伐纣时,樵夫牧童从高树鸟巢中找到玉玺,上面写着:‘水德将要灭亡,木德的国运正要兴盛。’文字都是大篆,记载殷朝的历数已经用尽,而姬姓圣人的德业正盛。因此天下三分,其中两分归于周,百姓都感叹殷亡得太晚,盼望周来得太迟。”】《楚辞》注说:“纣行事无道,诸侯背叛,天下离心;他本应忧愁消瘦,反而形体润泽肥盛,这怎么可能呢?” 《吕氏春秋》说:殷的内史向挚见纣越来越混乱昏惑,于是带着图籍法令,逃亡到周。武王非常高兴,把这件事告诉诸侯说:“商王大乱,沉溺于酒德,疏远箕子,却亲近姑、息、妲己,让他们参与政事;赏罚没有准则,不使用法令;杀害三个无罪的人,百姓极不服从。”守法的大臣逃奔周国。《太公金匮》说:太师、少师抱着祭器和乐器逃奔周国;内史向挚带着图籍法令,也逃奔周国。武王问太公:“殷已经衰亡,凭这三个人就可以讨伐吗?”太公说:“我听说,懂得天道的人不怨天,了解自己的人不怨人。先谋划后做事就会昌盛,先做事后谋划就会灭亡。况且上天给予而不取,反而会遭受灾殃;不合时机而行动,叫作妄自成功。所以夏天的枝条可以打结,冬天的冰可以融化,时机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淮南子》说:武王在树荫下遇见中暑的人,左手抱住他,右手为他扇风;天下人因此怀念他的德行。】《吕氏春秋》说:武王派人侦察殷国,回来向岐周报告:“殷国大概已经乱了。”武王问:“乱到什么程度?”回答说:“谗邪压倒贤良。”武王说:“还没有。”又去侦察,回来报告:“它的混乱加重了。”武王问:“到了什么程度?”回答说:“贤者逃走了。”武王说:“还没有。”又去侦察,回来报告:“它的混乱严重了。”武王问:“到了什么程度?”回答说:“百姓不敢诽谤和怨恨了。”武王说:“啊!赶快告诉太公。”太公回答说:“谗邪压倒贤良,称为戮;贤者逃走,称为崩;百姓不敢诽谤和怨恨,称为刑罚压倒一切。它的混乱已经到了极点,不可再驾驭了。”于是挑选战车三百辆、虎贲三千人,约定甲子日进军,纣便被擒获。这说明武王本来就知道纣已经没有可与自己抗衡的力量;顺着他所用的办法行动,还有什么敌人呢?胜书劝说周公旦道:“朝廷中小人很多,说话慢了别人听不见,说话快了别人就知道。是慢慢说,还是快快说?”周公旦说:“慢慢说。”胜书又说:“有一件事在这里,精细说明却不能使人明白,不说又不能办成。是精细说明,还是不说?” 周公旦说:“不要说。”所以胜书能够凭不说来劝说,周公旦能够凭不说来听取;不说出的谋划、听不到的事情,殷人虽然憎恶周,也不能挑出毛病。堵住言语的关口而不说话,以精微的方式相互传达;纣虽然多疑,也不能知道。眼睛能看到无形之物,耳朵能听到无声之事;商人虽多,也不能窥探。同样憎恶、同样喜爱,志向都有共同欲求;纣即使是天子,也不能使它们分离。《史记》说:过了两年,武王听说纣昏乱暴虐更加严重,杀了王子比干,囚禁箕子;太师疵、少师彊抱着乐器逃奔周国。于是武王遍告诸侯说:“殷国罪恶深重,不能不彻底讨伐。”于是遵循文王的事业,率领战车三百乘、虎贲三千人、甲士四万五千人,向东讨伐纣。【 ○《晋书·传异》说:纣行事无道,天下离心,八百诸侯没有谋划却一同到来。武王仍说:“殷国还有贤人。”于是回军返旗;等三位仁人被诛杀或流放之后,才在牧野奋力挥戈。金仁山说:各位贤人还在,就还能维系人心;等到百姓的希望已经断绝,就再也没有可以期待的了,所以才讨伐。】《周书》说:周将要讨伐商,顺应天命、革除旧命,反复说明武力的正义,用来教导百姓,作《武顺》。天道崇尚右方,太阳月亮向西运行;地道崇尚左方,水向东流;人道崇尚中正。耳目役使心,心有四个辅佐;不协调就叫废。大地有五行,不能通畅就叫恶。天道叫祥,地道叫义,人道叫礼。懂得祥就长寿,懂得义就能立身,懂得礼就能行动。礼义顺应祥瑞叫吉。吉礼向左旋转,顺应地道以利根本;武礼向右旋转,顺应天道以利兵事。将帅居于中军,顺应人道以利布阵。人有中正就是三,无中正就是两;两相争斗就是弱,三者和谐就是强。男子出生形成三,女子出生形成五;以家庭组成家庭,以成家使百姓繁衍,百姓之间以法度相处。左右手各握五指,左右脚各踏五趾,叫作四肢。头称为末,五五相乘为二十五。元首设置一个防,居前的叫开,居后的一个防叫敦,左右各一个防叫闾。四个防组成卫,称为伯;三个伯合为一长,称为佐;三个佐合为一长,称为右;三个右合为一长,称为正;三个正合为一长,称为卿;三个卿合为一长,称为辟。辟必须明智,卿必须仁爱,正必须有智慧,右必须和顺,佐、伯必须勤劳,防必须有力量。辟不明智,就无法谋划官事;卿不仁爱,就无法聚集众人;伯不勤劳,就无法推行政令;防没有力量,就无法承受教训。防的力量相同、外貌相似而不能相互比较,就不顺;伯的勤劳相同而不能相互扶助,就不和;佐的和敬相同而不能相互停留协作,就不能成功;右的严肃恭敬相同而不能相互羞惭自持,就不能兴起。辟必须文雅圣明而合乎法度,元首必须忠诚并崇尚谦让,亲近众人、平等施惠于下,汇聚坚固而正直的德行,危急之言不能损害德行,这叫正。正能通达神人,叫极。世世代代都能达到极,叫帝。《史记》说:武王讨伐纣,吹奏律管听取声音,从孟春推到季冬,杀伐之气相互交并,声音崇尚宫调。【《六韬》说:武王问太公:“从音律的声音,可以知道三军的消息和胜负的决定吗?”太公说:“大王问得深远。律管有十二个,关键在五音:宫、商、角、徵、羽,这是正常的声音。万物不变,五行之神,是道的常规。

金、木、水、火、土各以其胜攻也。古者三皇之世,虚无之情以制刚强,无有文字,皆由五行。五行之道,天地自然,六甲之分,微妙之神。其法以天清浄无隂云风雨,夜半遣轻骑往至敌人之垒,去九百歩外,徧持律管当耳,大呼惊之。有声应管,其来甚微:角声应管,当以白虎;徴声应管,当以玄武;商声应管,当以朱雀;羽声应管,当以勾陈。五管声尽不应者,宫也,当以青龙。此五行之符佐胜之徴,成败之机。”武王曰:“善哉!”太公曰:“微妙之音,皆有外候。”武王曰:“何以知之?”太公曰:“敌人惊动则听之:闻枹鼔之音者,角也;见火光者,徴也;闻金铁矛防之音者,商也;闻人啸呼之音者,羽也;寂寞无闻者,宫也。此五音者,声色之符也】说苑》武王将伐纣,召太公望而问之曰:“吾欲不战而知胜,不卜而知吉,使非其人为之,有道乎?”太公对曰:“有道。王得众人之心以图不道,则不战而知胜矣;以贤伐不肖,则不卜而知吉矣。彼害之,我利之,虽非吾民,可得而使也。”武王曰:“善。”乃召周公而问焉曰:“天下之图事者,皆以殷为天子,以周为诸侯,以诸侯攻天子,胜之有道乎?”周公对曰:“殷信天子,周信诸侯,则无胜之道矣。何可攻乎?”武王忿然曰:“汝言有説乎?”周公对曰:“臣闻之,攻礼者为贼,攻义者为残,失其民则为匹夫。王攻其失民者也,何攻天子乎?”武王曰:“善。”乃起众,举师。史记》武王将伐纣,卜▯兆不吉,风雨暴至,羣公尽惧,唯太公彊之,劝武王。武王于是遂行【论衡》周武王伐纣卜筮之逆占曰大凶,太公推蓍蹈▯而曰:「枯骨死草,何知吉凶?」武王伐纣,卜之而▯□占者曰凶,太公曰:「▯□以祭则凶,以战则胜。」武王从之,防克纣焉。《尸子》武王伐纣,鱼辛谏曰:「嵗在北方,不北征。」武王不听。《六韬》武王伐纣,雨甚雷疾,武王之乘雷震而死,周公曰:「天不祐周矣。」太公曰:「君秉徳而受之,不可如何也。」○今本无《古今注》曲盖太公所作也,武王伐纣,大风折盖,太公因折盖之形而制曲盖焉】韩诗外传》武王伐纣,到于邢丘,楯折为三,天雨三日不休。武王心惧,召太公而问曰:「意者纣未可伐乎?」太公对曰:「不然,折为三者,军当分为三也。天雨三日不休,欲洒吾兵也。」乃修武勒兵于甯,更名邢丘曰懐,甯曰修武【六韬·武王问散宜生曰:「伐纣吉乎?」曰:「不吉。」将行雨輡车。太公曰:「是非子所知也。」祖行之日,雨輡重车,是洗濯甲兵也。○今本无】说苑》武王伐纣,过隧斩岸,过水折舟,过谷发梁,过山焚莱,示民无返志也。至于有戎之隧,大风折斾,散宜生谏曰:「此其妖欤?」武王曰:「非也,天落兵也。」风霁而乘,以大雨水平地而啬,散宜生又谏曰:「此其妖欤?」武王曰:「非也,天洒兵也。」卜而▯熸,散宜生又谏曰:「此其妖欤?」武王曰:「不利以祷祠,利以击众,是熸之已。」故武王顺天地,犯三妖而禽纣于牧野,其所独见者精也。淮南子》武王伐纣,东面而迎嵗,至汜而水至,共头而坠,彗星出而授殷人其柄。当战之时,十日乱于上,风雨击于中,然而前无蹈难之赏,而后无遁北之刑,白刃不挚防,而天下得矣。荀子武王之诛纣也,行之日以兵忌,东面而迎太嵗。至汜而汜,至懐而懐,至共头而山隧。霍叔惧曰:「出三日而五灾至,无乃不可乎?」周公曰:「刳比干而囚箕子,飞廉、恶来知政,夫又恶有不可焉?」遂选马而进,朝食于戚,暮宿于百泉,厌旦于牧之野。鼓之而纣防,易乡,遂乘殷人而进,诛纣。盖杀者非周人,因殷人也,故无首虏之获,无蹈难之赏,反而定三革,偃五兵,合天下,立声乐。于是武象起而韶濩废矣。四海之内,莫不变心易虑,以化顺之,故外阖不闭,跨天下而无靳。博物志》:武王伐殷,舎于几,逢大风焉。率舆三百乘,甲三千,一日一夜行三百里,以战于牧野。书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啇,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曰:「惟有道,曽孙周王发将有大正于商。今商王受无道,暴殄天物,害虐烝民,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予小子既获仁人,敢祗承上帝以遏乱略。华夏蛮貊,罔不率俾。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古武成文】

译金、木、水、火、土各自凭借所胜之行来进攻。古代三皇时代,以虚无的情理制服刚强,没有文字,一切都依据五行。五行之道,是天地的自然规律;六甲的分布,具有精微神妙的作用。其方法是:在天空清明、没有阴云风雨的夜半,派轻骑到敌营九百步之外,各自拿着律管贴近耳边,大声惊扰敌人。若有声音应和律管,且声音很微弱:角声应管,应以白虎;徵声应管,应以玄武;商声应管,应以朱雀;羽声应管,应以勾陈。五管之声全都没有应和的,就是宫声,应以青龙。这五行的符验可以辅助胜利,是成败的关键。”武王说:“好啊!”太公说:“精微的声音,都有外在征候。”武王说:“怎样知道?”太公说:“敌人惊动后就听察:听到击鼓声,是角;看见火光,是徵;听到金铁、矛戈的声音,是商;听到人的呼喊声,是羽;寂静无声,是宫。这五种声音,是声色所显示的征验。”】《说苑》说:武王将要讨伐纣,召见太公望问道:“我想不交战便知道胜利,不占卜便知道吉祥;如果让不是合适的人去做,有办法吗?”太公回答:“有办法。大王得到众人的心,来图谋讨伐无道之人,就能不战而知胜;用贤能讨伐不肖,就能不卜而知吉。纣损害他们,我们使他们得利;即使不是我们的百姓,也可以得到并役使他们。”武王说:“好。”于是召见周公问道:“天下谋划大事的人,都认为殷是天子、周是诸侯;以诸侯攻打天子,有取胜的办法吗?”周公回答:“殷确实是天子,周确实是诸侯,那就没有取胜的办法,怎么可以攻打呢?”武王愤怒地说:“你的话有道理吗?”周公回答:“我听说,攻打礼的人叫贼,攻打义的人叫残;失去民心,就只是一个匹夫。大王要攻打的是那个失去民心的人,何必说是攻打天子呢?”武王说:“好。”于是起兵出征。《史记》说:武王将要讨伐纣,占卜龟兆不吉,暴风雨突然到来,诸侯大臣都十分害怕,只有太公勉强支持并劝武王。武王于是出发。【《论衡》说:周武王讨伐纣,占筮得到相反的凶兆,太公推演蓍草、踏视龟兆,说:‘枯骨和死草,哪里知道吉凶?’武王伐纣,占卜时龟兆为□,占卜者说凶;太公说:‘用□来祭祀就凶,用来作战就胜。’武王听从了他,终于战胜纣。《尸子》说:武王讨伐纣,鱼辛劝谏说:‘岁星在北方,不宜向北征伐。’武王不听。《六韬》说:武王伐纣时,大雨猛烈,雷声急促,武王乘坐的车被雷击中而死;周公说:‘上天不保佑周了。’太公说:‘君主秉持德行而承受此事,也没有办法。’ ○今本没有《古今注》所说的内容:大概曲盖是太公创制的。武王讨伐纣时,大风折断车盖,太公于是根据折断车盖的形状制作曲盖。】《韩诗外传》说:武王讨伐纣,到达邢丘,盾牌折成三段;天降大雨,连续三天不止。武王心中害怕,召太公问道:“莫非纣还不能讨伐吗?”太公回答:“不是。折成三段,是说军队应当分成三路;大雨三天不停,是要洗涤我们的兵器。”于是武王在甯地整顿武备、训练军队,把邢丘改名为怀,把甯改名为修武。【《六韬》说:武王问散宜生:‘讨伐纣吉利吗?’散宜生说:‘不吉利。’将要出发时,雨水冲击车辆。太公说:‘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出发那天,雨水冲洗重车,这是在洗涤铠甲兵器。○今本没有这段文字。《说苑》说:武王讨伐纣,经过隧道就砍断山岸,经过水面就折断船只,经过山谷就拆毁桥梁,经过山地就烧掉草木,以此表示没有返回的意志。到达有戎的隧道时,大风折断军旗,散宜生劝谏说:“这恐怕是妖异吧?”武王说:“不是,这是上天降下兵器。”风停后继续前进;大雨使水流漫过平地,散宜生又劝谏说:“这恐怕是妖异吧?”武王说:“不是,这是上天为兵器洗涤。”占卜时龟甲被烧焦,散宜生又劝谏说:“这恐怕是妖异吧?”武王说:“用于祈祷祭祀不利,用来攻击众人有利;这只是被烧焦罢了。”所以武王顺应天地,遭遇三种妖异,却在牧野擒获纣;他独到的见识正在于此。《淮南子》说:武王讨伐纣,面向东方迎接岁星;到达汜地时,汜水来袭;到达共头时,山崩塌;彗星出现,把星柄指向殷人。交战时,天上十个太阳纷乱,风雨在中间猛烈冲击;然而前进时没有因冒险而给赏,后退逃跑也没有施刑,刀刃没有真正交锋,天下便取得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荀子》说:武王诛伐纣,出兵那天遵守兵家禁忌,面向东方迎接太岁;到达汜地,汜水泛滥;到达怀地,怀水泛滥;到达共头,山岭崩塌。霍叔害怕地说:“出兵三天就遇到五种灾祸,恐怕不可以吧?”周公说:“剖开比干的心,囚禁箕子,飞廉、恶来掌握政事,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于是选好马匹继续前进,早晨在戚地吃饭,晚上住在百泉,天将亮时到达牧野。击鼓进攻,纣军大败,改变阵形方向,于是乘势驱使殷人前进,诛杀纣。这里的杀戮并不是周人单独完成的,而是借助殷人,因此没有俘获首级,也没有因冒险陷阵而奖赏;回军后平定三种革命,收起五种兵器,统一天下,建立声乐制度。于是《武》《象》兴起,《韶》《濩》废止。四海之内没有不改变心意、改换思想来归顺的,所以外门不用关闭,跨有天下而没有阻碍。《博物志》说:武王讨伐殷,驻扎在几地,遇到大风。他率领战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一天一夜行军三百里,在牧野交战。《尚书》说:正月壬辰,月亮尚未完全显露。第二天癸巳,武王早晨从周出发,步行去征伐商,陈述商的罪行,向皇天后土祷告。经过的名山大川都说:“只有有道者,曾孙周王发将对商施行大规模征伐。如今商王受无道,暴殄天物,残害百姓,成为天下逃亡罪人的主人,聚集他们如同聚集在渊薮。我这个小子已经得到仁人相助,敢于恭敬承受上帝之命,来遏止乱谋。华夏、蛮、貊,没有不率领服从的。愿你们这些神灵能够帮助我,使亿万百姓得以渡过灾难,不要使神灵蒙受羞辱。”【 ○这是古本《武成》的文字。

惟十有三年春,大防于孟津。王曰:「嗟!我友邦冡君,越我御事庶士,明听誓。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灾下民,沈湎冒色,敢行暴虐,罪人以族,官人以世。惟宫室台榭陂池侈服,以残害于尔万姓。焚炙忠良,刳剔孕妇。皇天震怒,命我文考肃将天威。大勲未集,肆予小子发,以尔友邦冡君,观政于商。惟受罔有悛心,乃夷居弗事上帝神祗,遗厥先宗庙弗祀,牺牲粢盛既于凶盗,乃曰:『吾有民有命,罔惩其侮。』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有罪无罪,予曷敢有越厥志?同力度徳,同徳度义。受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商罪贯盈,天命诛之。予弗顺天,厥罪惟钧。予小子夙夜祗惧,受命文考,类于上帝,宜于冡土,以尔有众底天之罚。天矜于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尔尚弼予一人,永清四海。时哉弗可失。」惟戊午,王次于河朔,羣后以师毕防。王乃徇师而誓曰:「呜呼!西土有众,咸听朕言。我闻吉人为善,惟日不足;凶人为不善,亦惟日不足。今商王受力行无度,播弃黎老,昵比罪人,淫凶肆虐,臣下化之,朋家作仇,胁权相灭。无辜吁天,秽徳彰闻。惟天恵民,惟辟奉天。有夏桀弗克若天,流毒下国。天乃佑命成汤,降黜夏命。惟受罪浮于桀,剥丧元良,贼虐谏辅,谓已有天命,谓敬不足行,谓祭无益,谓暴无伤。厥鉴惟不远,在彼夏王。天其以予乂民,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徳。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徳。虽有周亲,不如仁人。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百姓有过,在予一人。今朕必往,我武惟扬,侵于之疆,取彼凶残。我伐用张,于汤有光。朂哉夫子!罔或无畏,寜执非敌。百姓懔懔,若崩厥角。呜呼!乃一徳一心,立定厥功,惟克永世。」时厥明,王乃大巡六师,明誓众士。王曰:「呜呼!我西土君子!天有显道,厥类惟彰。今商王受,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自絶于天,结怨于民。斮朝涉之胫,剖贤人之心,作威杀戮,毒痡四海。崇信奸回,放黜师保,屏弃典刑,囚奴正士。郊社不脩,宗庙不享,作竒技淫巧,以说妇人。上帝弗顺,祝降时丧。尔其孜孜奉予一人,恭行天罚。」古人有言曰:「抚我则后,虐我则雠。」独夫受,洪惟作威,乃汝世雠。树徳务滋,除恶务本。肆予小子,诞以尔众士,殄歼乃雠。尔众士,其尚迪果毅,以登乃辟。功多有厚赏,不迪有显戮。呜呼!惟我文考,若日月之照临,光于四方,显于西土。惟我有周,诞受多方。予克受,非予武;惟朕文考无罪。受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书序》:「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一月戊午,师渡孟津,作《泰誓》三篇。」○序称十一年,《书》称十三年。程子谓必有一误,诸家多系之十一年,朱子系之十三年】史记》十一年十二月戊午,师毕渡盟津,诸侯咸防。曰:「孳孳无怠!」武王乃作《泰誓》,告于众庶。今殷王纣,乃用其妇人之言,自絶于天,毁壊其三正,离逷其王父母弟,乃断弃其先祖之乐,乃为淫声,用变乱正声,怡说妇人。故今予发维共行天罚,勉哉夫子!不可再,不可三【○此伪《泰誓》之文,其辞防亦与古文相出入】淮南子》武王伐纣,渡于孟津,阳侯之波逆流而击,疾风晦冥,人马不相见。于是武王左操黄钺,右秉白旄,瞠目而防之曰:「余任天下,谁敢害吾意者?」于是风济而波罢【拾遗记】周武王东伐纣,夜济河,时云明如昼,八百之族皆齐而歌。有大蜂状如丹乌,飞集王舟,因以乌画其旗。翼日而枭纣,名其船曰蜂舟】吕氏春秋·武王至鲔水,殷使胶鬲候周师。武王见之,胶鬲曰:“西伯将何之?无欺我也。”武王曰:“不子欺,将之殷也。”胶鬲曰:“朅至。”武王曰:“将以甲子至殷郊,子以是报矣。”胶鬲行,天雨日夜不休。武王疾行不辍,军师皆谏曰:“防病,请休之。”武王曰:“吾已令胶鬲以甲子之期报其主矣。今甲子不至,是令胶鬲不信也。胶鬲不信也,其主必杀之。吾疾行以救胶鬲之死也。”武王果以甲子至殷郊,殷已先陈矣。至殷,因战大克之。此武王之义也。人为人之所欲,已为人之所恶。先陈何益?适令武王不耕而获。书既戊午,师渡孟津;癸亥,陈于商郊,俟天休命【○此武成文。

译正月十三日,武王在孟津大规模会师。武王说:“啊!我的友邦君长以及我的治事官员、众位士人,明白地听我宣誓。天地是万物的父母,人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确实聪明的人才能成为大君,大君才能成为百姓的父母。如今商王受不敬畏上天,给百姓降下灾祸;沉溺于酒,贪恋女色,肆意施行暴虐;给罪人灭族之刑,使官员世代承袭。宫室、台榭、陂池、奢侈服饰,都是用来残害你们百姓的;焚烧烤炙忠良,剖开孕妇。皇天震怒,命令我的父亲文王恭敬地承受天威。大功还没有完成,所以我这个小子发,和你们这些友邦君长一起,到商国观察政事。只是受没有悔改之心,竟像夷人一样居处,不事奉上帝和神祇;遗弃祖先的宗庙而不祭祀,祭牲和黍稷反而被凶盗夺走;他还说:‘我有百姓,我有天命,没有谁能惩罚我的侮慢。’上天保佑百姓,为他们立君主、立师长,只希望君主能够帮助上帝,恩宠安抚四方。有罪无罪,我哪里敢违背上天的意志?同样的力量要衡量德行,同样的德行要衡量义理。受有亿万臣民,却各怀亿万颗心;我有臣三千,却只有一条心。商的罪恶已经贯盈,上天命令诛伐他。我若不顺从上天,罪过就和他相等。我这个小子日日夜夜恭敬畏惧,承受文王的命令,祭告上帝,祭祀大地,和你们众人一起执行上天的惩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上天怜悯百姓,百姓想要的,上天一定顺从。你们还要辅佐我一人,使天下永远清平。时机到了,不能失去。”戊午这天,武王驻扎在黄河北岸,诸侯都率军会合。武王于是巡视军队并宣誓:“啊!西土众人,都听我说。我听说吉人为善,唯恐时间不够;凶人为恶,也唯恐时间不够。如今商王受竭力行事没有节制,抛弃黎民老人,亲近罪人,放纵淫乱凶暴,肆意残虐;臣下受其影响,结党营私、彼此为仇,依仗权势相互灭害。无辜百姓呼天,污秽的德行已经显明传闻。上天惠爱百姓,君主应当奉行天命。夏桀不能顺从上天,于是流毒下国;上天便保佑并命令成汤,降下并废黜夏的天命。受的罪过超过桀,剥夺、丧失贤良,残害劝谏辅弼之臣;却说自己拥有天命,说敬畏上天没有必要,说祭祀没有益处,说施暴没有伤害。前车之鉴并不遥远,就在夏王那里。上天大概是要借我来治理百姓;我的梦与占卜相合,又接连得到吉祥征兆,攻打商国一定能胜。受有亿万普通人,却离心离德;我有治乱之臣十人,同心同德。即使有至亲,也不如仁人。上天所看到的就是百姓所看到的,上天所听到的就是百姓所听到的。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如今我一定前往,使武力发扬,侵犯他的疆界,夺取那个凶残之人。我发动讨伐,是为了张扬正义,使汤王的事业更加光明。努力吧,诸位!不要有人不畏惧,宁可执持兵器面对敌人。百姓战战兢兢,就像将要折断头角。啊!你们要同一德行、同一心志,建立并完成这件功业,才能长久存在。”这天黎明,武王大规模巡行六军,向众位士人明白宣誓。武王说:“啊!我西土的君子们!上天有显明的正道,其规律清楚可见。如今商王受轻慢侮辱五常,荒怠而不敬,自绝于上天,和百姓结下怨仇;砍断早晨涉水者的小腿,剖开贤人的心,逞威杀戮,毒害四海;崇信奸邪反复之人,放逐废黜师保,抛弃典章刑法,囚禁奴役正直之士;郊社不修,宗庙不享;制作奇技淫巧来取悦妇人。上帝不顺从他,降下这场丧亡。你们应当勤勉努力奉助我一人,恭敬执行上天的惩罚。”古人有话说:“安抚我的就是君主,虐待我的就是仇敌。”独夫受大肆施威,正是你们世世代代的仇敌。因此培植德行务必使它滋长,铲除恶行务必连根拔除。所以我这个小子,将凭借你们众位士人,彻底消灭你们的仇敌。你们众位士人,还要发挥果敢刚毅的精神,以成就你们君主的功业。功劳多的给予厚赏,不努力的施以显著惩罚。啊!我的父亲文王,如同日月照临,光辉照耀四方,显明于西土。我们周国,广大地接受了许多方面的拥戴。” 我若能战胜受,并不是我的武力,而是我的父亲文王没有罪过;受若能战胜我,也不是我的父亲文王有罪,只是我这个小子没有德能。【《尚书序》说:‘周武王十一年,讨伐殷;正月戊午,军队渡过孟津,作《泰誓》三篇。’ ○《尚书序》称十一年,《尚书》称十三年。程子认为其中一定有一个错误,各家多系于十一年,朱子系于十三年。《史记》说:十一年十二月戊午,军队全部渡过盟津,诸侯都来会合。武王说:“勤勉努力,不要懈怠!”于是作《泰誓》,告诫众人。如今殷王纣听从妇人的话,自绝于上天,毁坏三正,疏远他的王父、母弟;又断绝抛弃祖先的音乐,制作淫靡之声,用来改变、扰乱正声,取悦妇人。因此现在我发要共同执行上天的惩罚。努力吧,诸位!不可再拖延,不可三番两次。【 ○这是伪《泰誓》的文字,其中的言辞也与古文《泰誓》有出入。《淮南子》说:武王讨伐纣,渡过孟津,阳侯掀起的波涛逆流冲击,疾风使天色昏暗,人与马彼此都看不见。于是武王左手拿黄钺,右手持白旄,瞪眼怒斥说:“我承担天下,谁敢妨害我的意志?”于是风停了,波浪也平息了。【《拾遗记》说:周武王向东讨伐纣,夜间渡河,当时云气明亮如白昼,八百诸侯一齐歌唱。有一种大蜂,形状像丹乌,飞来停在王船上,于是用乌的形象绘在军旗上。第二天武王杀死纣,把船命名为蜂舟。】《吕氏春秋》说:武王到达鲔水,殷国派胶鬲侦察周军。武王见到他,胶鬲说:“西伯将要到哪里去?不要欺骗我。”武王说:“不是欺骗你,我要到殷国去。”胶鬲说:“何时到达?”武王说:“将在甲子日到达殷国郊外,你把这个日期报告给你的君主吧。”胶鬲离去后,天降大雨,日夜不停。武王快速行军不停止,军中将领都劝谏说:“军队已经疲劳,请休息吧。”武王说:“我已经让胶鬲把甲子日的日期报告给他的君主了。如今甲子日不能到达,就会使胶鬲失去信用;胶鬲失去信用,他的君主一定会杀他。我快速行军,是为了救胶鬲免于死亡。”武王果然在甲子日到达殷国郊外,殷军已经先行列阵。到达殷地后交战,大败殷军。这就是武王的义行。别人满足了别人所希望的,自己却满足了敌人所厌恶的。殷军先列阵有什么益处?正好使武王不劳而获。《尚书·武成》说:戊午日,军队渡过孟津;癸亥日,在商国郊外列阵,等待上天休止并授予命令。【 ○这是《武成》的文字。

吕氏春秋·武王至殷郊,系堕五人御于前,莫肯之为,曰:“吾所以事君者,非系也。”武王左释白羽,右释黄钺,勉而自为系。孔子闻之曰:“此五人者,之所以为王者佐也,不肖主之所弗安也】时甲子昧爽,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曰:“逖矣西土之人!”王曰:“嗟!我友邦冡君、御事、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昏弃厥肆祀弗答,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今予发惟恭行天之罚。今日之事,不愆于六步七步乃止齐焉。夫子朂哉!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朂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于商郊弗迓克奔,以役西土。朂哉!夫子!尔所弗朂,其于尔躬有戮【书序·武王戎车三百两,虎贲三百人,与受战于牧野,作《牧誓》。《华阳国志》:周武王伐纣,实得巴蜀之师,巴蜀勇锐,歌舞以凌殷人,倒戈,故世称之曰“武王伐纣,前歌后舞”也。《乐稽耀》嘉武王承命兴师,诛于商,万国咸喜。军渡孟津,前歌后舞。克殷之后,民乃大安,家给人足。酌酒鬰揺】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防于牧野,罔有敌于我师,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一戎衣,天下大定【○武成文】诗: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难忱斯,不易维王,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大明首章】殷商之旅,其防如林,矢于牧野,维予侯兴。上帝临女,无贰尔心。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騵彭彭。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肆伐大商,防朝清明【○七章公章诗序大明文王冇明徳故天复命武王也】淮南子》纣之地,左东海,右流沙,前交趾,后幽都。师起容关,至浦水,士亿有余万。然皆倒戈而射,傍防而战。武王左操黄钺,右执白旄以麾之,则瓦解而走,遂土崩而下。纣有南面之名,而无一人之徳,此失天下也【鬻子】武王率兵车以伐纣,纣虎旅百万,陈于商郊,起自黄鸟,至于赤斧。三军之士,靡不失色。武王乃命太公把白旄以麾之,纣军反走。○今本无《论衡》武王伐纣,太公隂谋,食小儿以丹,令身纯赤,长大教言殷亡。殷民见儿身赤,以为天神。及言殷亡,皆谓商灭。兵至牧野,晨举脂烛,奸谋惑民,权掩不备。周之所讳也。○是何等谋邪,而以厚诬太公】史记》誓已,诸侯兵防者车四千乘,陈师牧野。帝纣闻武王来,亦发兵七十万人距武王。武王使师尚父与百夫致师,以大防驰帝纣师。纣师虽众,皆无战之心,心欲武王亟入。纣师皆倒兵以战,以开武王。武王驰之,纣兵皆崩畔纣。纣走反入,登于鹿台之上,防衣其珠玉,自燔于火而死。武王持大白旗以麾诸侯,诸侯毕拜武王。武王乃揖诸侯,诸侯毕从。武王至商国,商国百姓咸待于郊。于是武王使羣臣告语商百姓曰:“上天降休!”商人皆再拜稽首,武王亦答拜。遂入至纣死所,武王自射之,三发而后下车,以轻劒击之,以黄钺斩纣头,县大白之旗。已而至纣之嬖妾二女,二女皆经自杀。武王又射三发,击以劒斩,以▯钺县其头,小白之旗。武王已乃出,复军。其明日,除道脩社及商纣宫。及期,百夫荷罕旗以先驱。武王弟叔振铎奉陈常车,周公旦把大钺,毕公把小钺,以夹武王。散宜生、太颠、闳夭皆执劒以卫武王。既入,立于社南,大防之左右毕从。毛叔郑奉明水,卫康叔封布兹,召公奭赞采,师尚父牵牲。尹佚防祝曰:“殷之末孙季纣,殄废先王明徳,侮蔑神祗,不祀昏暴。商邑百姓其章显,闻于天皇上帝。”于是武王再拜稽首曰:「膺更大命,革殷受天明命。」武王又再拜稽首,乃出【○此本《逸周书》也,周书文小异,并録于左以备考】

译《吕氏春秋》说:武王到了殷国郊外,有五个人被捆着押在前面,却没有人肯替他们解开,说:“我们之所以侍奉君主,并不是为了被捆绑。”武王左手放下白羽旗,右手放下黄钺,勉力亲自替他们解开。孔子听说后说:“这五个人,正是能够辅佐成就王业的人,而不肖的君主却不能使他们安居。”甲子日天刚亮,武王到达商国郊外的牧野,于是举行誓师。武王左手拄着黄钺,右手拿着白旄挥动,说:“远方的西土之人!”武王说:“啊!我的友邦君长、各位官员,以及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还有庸、蜀、羌、髳、微、卢、彭、濮各族的人,举起你们的戈,排列好你们的盾,竖起你们的矛,我要向你们宣誓。”武王说:“古人有句话说:‘母鸡不会在早晨打鸣。’母鸡在早晨打鸣,只会使家庭衰败。如今商王受只听信妇人的话,昏昧地废弃祭祀而不奉行,昏昧地抛弃先王留下的父母兄弟而不任用,却只尊崇、提拔四方有罪的逃亡者,信任并任用他们,把他们任命为大夫卿士,使他们在百姓中施行暴虐,在商邑中作奸犯科。现在我发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今天的战斗,前进不到六步、七步就停下来整齐列阵。” 你们努力吧!前进不到四次、五次、六次、七次攻击就停下来整齐列阵。努力吧!你们要威武勇猛,像虎、像貔、像熊、像罴;在商郊不要阻拦能够逃跑的人,以此役使西土之人。努力吧!你们如果不努力,便会给自身招来杀戮。《书序》说:武王有战车三百辆、虎贲三百人,在牧野同商纣交战,于是作《牧誓》。《华阳国志》说:周武王讨伐纣,实际上得到了巴蜀的军队。巴蜀人勇猛精锐,以歌舞压倒殷人;后来他们倒戈,因此世人称说:“武王伐纣,前歌后舞。”《乐稽耀》赞美武王奉天命兴师,在商地诛伐纣,万国都很高兴。军队渡过孟津时,前面唱歌,后面跳舞。灭殷以后,百姓才非常安定,家家有余、人人富足。《酌酒鬰揺》说:甲子日天刚亮,受率领他的军队,像树林一样在牧野设防,没有谁能抵挡我们的军队。商军前锋倒戈,从后面进攻自己的军队,使其败逃,血流得可以漂起杵。一经穿上战衣,天下就完全安定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两〕 ○《武成》文。《诗经》说:光明显现在下界,威严显赫在上天;上天难以信任,不容易成为君王。上天把帝位交给殷的嫡长子,却使他不能挟制四方。○《大明》首章。殷商的军队列阵,像树林一样密集;在牧野陈兵,只有我们周国兴起。上帝降临在你们那里,你们不要有二心。牧野广阔无边,檀木战车光辉明亮,四匹赤黄色的马雄壮奔腾。只有师尚父,像鹰一样奋扬威武,辅佐武王,于是大举讨伐商国,使朝廷清明。○《七章公章》诗序:《大明》说,文王有光明的德行,所以天又把命令交给武王。《淮南子》说:纣的土地,左边到东海,右边到流沙,前面到交趾,后面到幽都。军队从容关出发,到达浦水,士卒有一亿多万。然而他们都倒转兵器互相射击,靠近防御工事交战。武王左手拿着黄钺,右手执白旄挥动,纣军便像瓦片崩解一样逃散,终于像土崩一样败下去。纣只有面向南方称王的名号,却没有一个人的德行,这是他失去天下的原因。《鬻子》说:武王率领战车讨伐纣,纣有虎旅百万,在商郊列阵,从黄鸟延伸到赤斧。三军士卒没有不变色的。武王于是命太公拿着白旄挥动,纣军反而逃跑。○今本没有。《论衡》说:武王伐纣时,太公暗中谋划,把小孩喂食丹药,使他的身体全变成红色;等他长大后,教他说殷将灭亡。殷人看见孩子的身体变红,以为是天神。等他说殷将灭亡,大家都说商国要灭亡。周军到了牧野,清晨举起脂油火炬,使用奸谋迷惑百姓,乘机掩袭,使他们没有防备。这是周人所忌讳的事情。○这是何等的谋略,竟然用这种说法严重诬蔑太公。《史记》说:誓师结束后,诸侯中出兵会合的有战车四千辆,在牧野列阵。帝纣听说武王到来,也发动七十万军队抵挡武王。武王派师尚父和百夫长出阵挑战,带着大队军队驰击帝纣的军队。纣军虽然人数众多,却都没有作战的心思,心里希望武王赶快进入。纣军都倒转兵器作战,以此给武王打开道路。武王乘胜追击,纣军全都崩溃并背叛纣。纣逃跑后返回,登上鹿台,穿戴珠玉,自己投身火中焚死。武王举着大白旗向诸侯挥动,诸侯全都拜见武王。武王于是向诸侯作揖,诸侯全都跟随。武王到了商国,商国百姓都在郊外等候。于是武王让群臣向商国百姓宣告说:“上天降下福佑!”商人都拜两拜叩头,武王也答拜。随后进入纣死的地方,武王亲自射纣,射了三箭才下车,又用轻剑击打他,用黄钺砍下纣的头,把头悬挂在大白旗上。随后到了纣宠爱的两个妾那里,两个妾都已自缢而死。武王又射三箭,用剑击打并砍下她们的头,用玄钺悬挂在小白旗上。武王做完这些才出来,回到军中。第二天,清除道路,修治社坛和商纣的宫室。到了规定日期,百夫长扛着罕旗在前面开路。武王的弟弟叔振铎奉行陈列常车,周公旦拿大钺,毕公拿小钺,在武王两侧护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万人〕 散宜生、太颠、闳夭都拿着剑护卫武王。进入以后,武王站在社坛南面,大队军队的左右两边全都跟随。毛叔郑捧着明水,卫康叔封铺设茵席,召公奭赞助礼仪,师尚父牵着祭牲。尹佚祷告说:“殷的末代孙季纣,灭绝废弃先王的明德,侮辱蔑视神祇,昏昧暴虐而不祭祀。商邑百姓的这些罪行已经显明,传达到了天皇上帝那里。”于是武王拜两拜叩头说:“承受并更改重大的天命,革除殷的统治,承受上天的明命。”武王又拜两拜叩头,然后出来。○这一本是《逸周书》,《周书》的文字略有不同,也一并录在下面,以备考察。

周书》周车三百五十乘,陈于牧野。帝辛从武王,使尚父与伯夫致师。王既以虎贲戎车驰商师,商师大败。商辛奔内,登于廪台之上,屏遮而自燔于火。武王乃手太白以麾诸侯,诸侯毕拜,遂揖之。商庶百姓咸俟于郊。羣賔佥进曰:「上天降休!」再拜稽首。武王答拜。先入适王所,乃尅射之。三发而后下车,而击之以轻吕,斩之以黄钺,折悬诸太白。适二女之所,乃既缢。王又射之,三发,乃右击之以轻吕,斩之以▯钺,悬诸小白。乃出场于厥军。及期,百夫荷素质之旗于王前。叔振奏拜假,又陈常车。周公把大钺,召公把小钺,以夹王。泰颠、闳夭皆执轻吕以奏王。王入即位于社太防之左,羣臣毕从。毛伯郑奉明水,卫叔傅礼,召公奭赞采,师尚父牵牲。尹逸防曰:「殷末孙受徳迷,先成汤之明,侮灭神祗不祀,昏暴商邑百姓,其彰显闻于昊天上帝。」周公再拜稽首,乃出【○儒者多不信武王斩纣之事,然见于诸家之説,尤多备録于后】帝王世纪》:商容及殷民观周军之入,见毕公,至殷民曰:「是吾新君也。」容曰:「非也。」视其为人严乎,将有急色,故君子临事而惧。见太公,至民曰:「是吾新君也。」容曰:「非也。」视其为人虎据而鹰趾,当敌将众,威怒自倍,见利即前,不顾其后,故君子临众,果于进退。见周公,至民曰:「是吾新君也。」容曰:「非也。」视其为人忻忻休休,志在除贼,是非天子,则周之相国也。故圣人临众,不恶而严,是以知之。见武王,至民曰:「是吾新君也。」容曰:「然。」圣人为海内讨恶,见恶不怒,见善不喜,顔色相副,是以知之【○周师整肃之容,殷民云霓之望,俱写照如生《周书》:「时甲子夕,商王纣取天智玉琰防身,厚以自焚。凡厥有庶告焚玉四千,五日。武王乃俾于千人求之,四千庶则销,天智玉五在火中不销。凡天智玉,武王则寳与同。」凡武王俘商旧玉亿有百万】墨子》:「武王以择车百两,虎贲之防四百人,先庶国节窥戎,与殷人战乎牧之野。王手禽费中、恶来,众畔百走。武王入奔入宫,万年梓株折,纣而系之赤环,载之白旗,以为天下诸侯僇【论衡》:「武王伐纣,纣赴火死,武王就斩以钺,悬其首于大白之旗。」《古今注》:「武王以黄钺斩纣,故王者以为戒;太公以▯钺斩妲己,故妇人以为戒。」《尸子》:「武王亲射恶来之口,亲砟殷纣之颈,手汚于血,不温而食。当此之时,犹猛兽然也。」○言又过甚】新书纣将与武王战,纣陈其防,左臆右臆,鼔之不进,皆还其刃,顾以乡纣也。纣走还于寝庙之上,身鬭而死,左右弗肯助也。纣之官位举,纣之躯弃之玉门之外。民之观者,皆进蹴之,蹈其腹,蹷其肾,践其肺,履其肝。周武王乃使人帷而守之,民之观者,▯帷而入,提石之者,犹未肯止【○据此,武王不斩纣】淮南子》纣拘于宣室而不反其过,而悔不诛文王于羑里【○据此纣犹不死而拘】史记》周武王之伐纣,并杀恶来。是时蜚廉为纣石北方,还无所报,为坛霍太山而报,得石椁铭曰:「帝令处父,不与殷乱,赐尔石椁。」以华氏死,遂葬于霍太山【○按孟子:「戮飞廉于海隅也】吕氏春秋《武王入殷》闻殷有长者,武王往见之,而问殷之所以亡。殷长者对曰:「王欲知之,则请以日中为期。」武王与周公旦明日早要期,则弗得也。武王怪之,周公曰:「吾已知之矣。此君子也,取不能其主,有以其恶告王,不忍为也。若夫期而不当,言而不信,此殷之所以亡也已。」以此告王矣。武王胜殷,得二虏而问焉:「曰若国有妖乎?」一虏对曰:「吾国有妖,昼见星而天雨血,此吾国之妖也。」一虏对曰:「此则妖也,虽然非其大者也。吾国之妖甚大者,子不聼父,弟不聼兄,君令不行,此妖之大者也。」武王避席再拜之【○新序同六韬「武王伐殷,得二大夫而问之曰:『殷国将亡,亦有妖乎?』一人曰:『殷国常雨血,雨灰,雨石,小者如鸡子,大者如箕,尝六月而雨雪深尺余。』武王曰:『大哉妖也。』一人对曰:『非殷国之大妖也。殷国大妖三十六章:殷君喜射人,喜以人食餧虎,喜剖人心,喜杀孕妇;以信者为不信,以诬者为真,以忠者为不忠;忠諌者死,阿谀者赏;以君子为下,以小人为上;以佞辩为相,以女子为政;急令暴取,万民愁苦;喜田猎,走狗试马,出入不时,不避大风甚雨,不避寒暑;喜修治池台,日夜无已;喜为酒池肉丘,牛饮者三千人;饮之以金鼓,坐起无长幼之序,贵贱之礼;听谗用誉,无功者赏,无徳者富;所爱身制,礼令无礼仪;无圣人,无贤士;无衡概,无斗斛,无尺寸,无锱铢;有罪赦,无罪诛。』此殷国之大妖,其余不可胜数,臣言不能尽。」

译《周书》说:周军有战车三百五十辆,在牧野列阵。帝辛跟随武王,武王让尚父和伯夫出阵挑战。武王已经用虎贲和战车冲击商军,商军大败。商辛逃入内宫,登上廪台,遮蔽自己后投身火中焚死。武王于是亲自举起太白旗向诸侯挥动,诸侯全都拜见,武王便向他们作揖。商国百姓都在郊外等候。群臣一同进来说:“上天降下福佑!”拜两拜叩头。武王答拜。武王先进入纣所在的地方,便射纣;射三箭后下车,用轻吕击打他,用黄钺砍下他的头,折断后悬挂在太白旗上。到了两个女子所在之处,她们已经自缢。武王又射她们三箭,然后用轻吕从右边击打,用玄钺砍下她们的头,悬挂在小白旗上。于是武王出来,到达他的军队。到了规定日期,百夫长扛着素质旗走在武王前面。叔振铎进拜并接受使命,又陈列常车。周公拿大钺,召公拿小钺,在武王两侧护卫。泰颠、闳夭都拿着轻吕护卫武王。武王进入后,在社坛大旗的左边即位,群臣全都跟随。毛伯郑捧着明水,卫叔辅佐礼仪,召公奭赞助礼仪,师尚父牵祭牲。尹逸祷告说:“殷的末代孙受,迷失了德性,毁弃先成汤的明德,侮辱灭绝神祇而不祭祀,昏昧暴虐地对待商邑百姓;这些罪行已经显明,传达到了昊天上帝那里。” 周公拜两拜叩头,于是出来。○儒者大多不相信武王斩杀纣的事情,但这件事见于各家学说,尤其多,所以备录在后面。《帝王世纪》说:商容和殷人观看周军进入,见到毕公时,殷人说:“这就是我们的新君主。”商容说:“不是。”他看毕公为人严肃,似乎面有急色,所以君子面对事情总是戒惧。见到太公时,殷人说:“这就是我们的新君主。”商容说:“不是。”他看太公的姿态像虎踞、脚步像鹰爪,面对敌人、统率众人时,威严愤怒更加倍增;见到利益就向前,不顾后果,所以君子统领众人时,进退果断。见到周公时,殷人说:“这就是我们的新君主。”商容说:“不是。”他看周公为人和悦宽厚,志在铲除贼害;如果不是天子,就是周国的相国。因此圣人统率众人,不表现凶恶却自有威严,由此便可知道。见到武王时,殷人说:“这就是我们的新君主。”商容说:“是的。”圣人为天下讨伐恶人,看见恶行不发怒,看见善行不喜形于色,神色内外相称,因此知道他就是圣人。○周军整齐严肃的仪态、殷人如旱望云霓般的期待,都描写得如同活现。《周书》说:“甲子日傍晚,商王纣取出天智玉琰佩在身上,又用它自焚。凡是有人报告发现焚烧的玉,共有四千件,经过五天。武王于是派一千人寻找,四千件普通玉都熔化了,只有五件天智玉在火中没有熔化。凡是天智玉,武王就把它当作宝物收藏。”武王总共俘获商朝旧玉一亿有百万。《墨子》说:“武王选用战车一百辆、虎贲四百人,率先带着诸侯的符节窥伺敌军,在牧野同殷人交战。武王亲手擒获费中、恶来,众人背叛纣而逃跑。武王进入宫中,万年梓树折断;把纣系在赤色环上,载在白旗上,作为天下诸侯的羞辱。《论衡》说:“武王伐纣,纣投火而死,武王又用钺砍他,把他的头悬挂在大白旗上。”《古今注》说:“武王用黄钺砍纣,所以后代君王以此为戒;太公用玄钺砍妲己,所以妇女以此为戒。”《尸子》说:“武王亲自射恶来的嘴,亲自砍殷纣的脖颈,手上沾满鲜血,顾不上温食。在这个时候,他仍像猛兽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这话又说得过分了。《新书》说:纣将要同武王交战时,纣摆开军阵,左边和右边的士卒击鼓却不前进,都把刀刃转向自己,回头朝向纣。纣逃回寝庙之上,身体搏斗而死,左右近臣没有人肯帮助他。纣的官位和名号全被取消,尸体被弃置在玉门之外。观看的百姓都上前踢打他,踩他的腹部、踹他的肾脏、踏他的肺、践踏他的肝。周武王于是派人张帷幕守护尸体,观看的百姓掀开帷幕进入,提着石头的人仍然不肯停止。○据此看来,武王没有斩杀纣。《淮南子》说:纣被拘禁在宣室,却不反省自己的过错,后悔没有在羑里杀掉文王。○据此看来,纣还没有死,只是被拘禁。《史记》说:周武王讨伐纣时,一并杀了恶来。当时蜚廉替纣镇守北方,回来后没有地方报效,便在霍太山筑坛祭祀,得到一具石椁,上面刻着铭文:“上帝命令处父,不要参与殷的祸乱,赐给你这具石椁。”蜚廉因华氏之事而死,于是葬在霍太山。○考察《孟子》说:“在海边杀死飞廉。” 《吕氏春秋·武王入殷》说:武王听说殷地有一位长者,便前去拜见,询问殷国灭亡的原因。殷地长者回答说:“大王想知道的话,请以正午为约定时间。”第二天清晨,武王和周公旦前往赴约,却没有找到他。武王感到奇怪,周公说:“我已经知道了。这是一位君子,既不能使自己的君主走正道,又有把君主的罪恶告诉大王的办法,却不忍心这样做。至于约定了日期却不按时赴约,说了话却不守信用,这正是殷国灭亡的原因。”于是把这些话告诉武王。武王战胜殷国后,俘获两个人并问他们:“你们的国家有妖异吗?”一个俘虏回答说:“我国有妖异,白天出现星星,天空下血雨,这就是我国的妖异。”另一个俘虏回答说:“这确实是妖异,但还不是最大的。我国最大的妖异,是儿子不听父亲,弟弟不听兄长,君主的命令不能实行;这才是最大的妖异。”武王离开坐席,向他拜了两拜。○《新序》与《六韬》相同:“武王伐殷,俘获两名大夫,问他们:‘殷国将要灭亡,是否也有妖异?’ 一个人说:‘殷国常常下血雨、灰雨、石雨,小的像鸡蛋,大的像簸箕;曾经六月下雪,积雪有一尺多深。’武王说:‘这妖异太大了。’另一个人回答说:‘这还不是殷国最大的妖异。殷国最大的妖异有三十六项:殷君喜欢射杀人,喜欢把人喂给老虎,喜欢剖人的心,喜欢杀孕妇;把守信的人当作不守信,把诬陷的人当作真实,把忠诚的人当作不忠;忠言劝谏的人被杀,阿谀奉承的人受赏;把君子置于下位,把小人置于上位;让巧言善辩的人做相国,让女子执掌政事;急迫地下令,暴虐地搜取财物,使万民愁苦;喜欢田猎,驱赶猎犬、试骑马匹,出入没有定时,不避大风暴雨,也不避严寒酷暑;喜欢修建池台,日夜不停;喜欢造酒池肉林,能饮酒如牛的有三千人;用金鼓声助兴,坐起没有长幼次序,也没有贵贱礼节;听信谗言,任用有声誉的人;没有功劳的人受赏,没有德行的人富贵;宠爱的人可以专擅其身,礼制命令毫无礼仪;没有圣人,也没有贤士;没有衡器、概量,没有斗、斛,没有尺、寸,没有锱、铢;有罪的人得到赦免,无罪的人反而被诛杀。’这就是殷国最大的妖异,其余的多得数不清,我不能全部说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六章〕

○御览引】书乃反商政,政由旧,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大赉于四海而万姓说服【○武成文】尚书大传》「武王与纣战于牧之野,纣之防辐分,纣之车瓦裂,纣之甲鱼鳞下。贺乎武王。纣死,武王皇皇若天下之未定,召太公而问曰:『入殷奈何?』太公曰:『臣闻之也,爱人者兼其屋上之乌,不爱人者及」其咠余何如?武王曰:不可。召公趋而进曰:臣闻之也,有罪者杀,无罪者活,咸刘厥敌,毋使有余烈。何如?武王曰:不可。周公趋而进曰:臣闻之也,各安其宅,各田其田,毋故毋新,惟仁之亲。何如?武王旷乎若天下之已定,遂入殷,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闾,发钜桥之粟,散鹿台之财,归顷宫之女,而民知方。曰:王之于仁人也,死者封其墓,况于生者乎?王之于贤人也,亡者表其闾,况于在者乎?王之于财也,聚者散之,况于复籍乎?王之于色也,在者归其父母,况于复徴乎【说苑·武王克殷,召太公而问曰:将奈其士众何?太公对曰:臣闻爱其人者兼屋上之乌,憎其人者恶其胥余。咸刘厥敌,使靡有余。何如?王曰:不可。太公出,邵公入。王曰:为之奈何?邵公对曰:有罪者杀之,无罪者活之。何如?王曰:不可。邵公出,周公入。王曰:为之奈何?周公曰:使各居其宅,田其田,无变旧新,唯仁是亲。百姓有过,在予一人。武王曰:广大乎平天下矣!凡所以贵士君子者,以其仁而有徳也】说苑》与殷战于牧之野,大败殷人。上堂见玉,曰:‘谁之玉也?’曰:‘诸侯之玉。’即取而归之于诸侯。天下闻之曰:‘武王廉于财矣。’入室见女,曰:‘谁之女也?’曰:‘诸侯之女也。’即取而归之于诸侯。天下闻之曰:‘武王廉于色也。’于是发巨桥之粟,散鹿台之财,金钱以与士民。”吕氏春秋:武王乃恐惧太息流涕,命周公旦进殷之遗老,而问殷之亡故,又问众之所说,民之所欲。殷之遗老对曰:「欲复盘庚之政。」武王于是复盘庚之政,发巨桥之粟,赋鹿台之钱,以示民无私;出拘救罪,分财弃责,以赈困穷;封比干之墓,靖箕子之宫,表商容之闾。士过者趋,车过者下。三日之内,与谋之士封为诸侯,诸大夫赏以书社,庶士施政去赋。武王虎贲三千人,简车三百乘,以要甲子之事于牧野,而纣为禽。显贤者之位,进殷之遗老,而问民之所欲。行赏及禽兽,行罚不避天子。亲殷如周,视人如己。天下美其徳,万民说其义,故立为天子【史记:令修行盘庚之政,殷民大说。于是周武王为天子,其后世贬帝号,号为王。○索隠曰:「夏、殷天子亦皆称帝,世以徳薄不及五帝始贬号为王,故本纪皆帝,而后总曰三王也】淮南子》武王伐纣,破之牧野,乃封比干之冢,表商容之闾,柴箕子之门,朝成汤之庙,发钜桥之粟,散鹿台之钱,破鼓折枹,弛弓絶弦,去舎露宿,以示平易,解劒带笏,以示无仇。于此,天下歌謡而乐之,诸侯执币相朝,三十四世不夺。故老子曰:「善闭者无关键而不可开也,善结者无绳约而不可解也【越絶书】文王死九年,天下八百诸侯皆一且防于孟津之上,不言同辞,不呼自来,尽知武王忠信,欲从武王与之伐纣。当是时,比干、箕子、微子尚在,武王贤之,未敢伐也。还诸侯归,二年纣贼比干,囚箕子,微子去之,刳姙妇,残朝涉。武王见贤臣已亡,乃朝天下,兴师伐纣,杀之。武王未下车,封比干之墓,发太仓之粟,以赡天下,封微子于宋。此武王以礼信也】周书》乃命召公释箕子之囚,命毕公、卫叔出百姓之囚,乃命南宫忽振鹿台之财、巨桥之粟,乃命南宫百达、史佚迁九鼎、三巫,乃命闳夭封比干之墓,乃命宗祀崇賔飨祷之于军,乃班。史记:散鹿台之钱,发钜桥之粟,以振贫民;封比干墓,释箕子囚,迁九鼎,脩周政,与天下更始。师尚父谋居多【○啸堂集古録:武王封比干墓,作铜盘铭曰:「右林左泉,后冈前道,万世之寜,于焉是保】

译○《御览》引用。《尚书》说:于是恢复商朝原有的政令,政事沿用旧制;释放被囚禁的箕子,修缮比干的坟墓,经过商容的里门时表示敬意;散发鹿台的财物,发放钜桥的粮食,大规模施惠于四海,万民都喜悦归服。○《武成》文。《尚书大传》说:武王同纣在牧野交战,纣军战车的车辐分裂,纣的车辆像瓦片一样破裂,纣军的铠甲像鱼鳞一样脱落。有人向武王祝贺。纣死后,武王忧惧叹息流泪,像天下还没有安定一样,召来太公问道:“进入殷国后应该怎么办?”太公说:“我听说,喜爱一个人,会连他屋上的乌鸦也一同喜爱;不喜爱一个人,会连他的附属之人也一同憎恶。您看怎样?”武王说:“不可以。”召公快步上前说:“我听说,有罪的杀掉,无罪的使其活着,把敌人全部杀尽,不让他们留下任何余孽。您看怎样?”武王说:“不可以。”周公快步上前说:“我听说,让每个人各自安居在自己的住宅,耕种自己的田地,不因旧人新人而改变,只亲近仁德之人。您看怎样?”武王豁然开朗,像天下已经安定,于是进入殷国,封护比干的坟墓,表彰商容的里门,发放钜桥的粮食,散发鹿台的财物,把顷宫的女子送还给她们的家人,百姓于是知道了正确的方向。他们说:大王对于仁人,死者尚且封护其墓,何况活着的人呢?大王对于贤人,亡者尚且表彰其里门,何况在世的人呢?大王对于财物,聚集的尚且散发,何况还要重新征收呢?大王对于女色,宫中女子尚且送还父母,何况还要重新征取呢?《说苑》说:武王战胜殷后,召太公问道:“这些士卒百姓应该怎么办?”太公回答说:“我听说,喜爱那个人,会连屋上的乌鸦也一同喜爱;憎恶那个人,会连他的附属之人也一同憎恶。” 把敌人全部杀掉,使他们不留下余孽。怎么样?”武王说:“不可以。”太公出去,邵公进来。武王问:“应该怎么办?”邵公回答说:“有罪的人杀掉,无罪的人使其活着。怎么样?”武王说:“不可以。”邵公出去,周公进来。武王问:“应该怎么办?”周公说:“让每个人各自居住自己的住宅,耕种自己的田地,不改变旧制,也不强行建立新制,只亲近仁德之人。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武王说:“平定天下竟然可以如此宽广啊!凡是尊重士人君子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有仁德。” 《说苑》说:武王在牧野同殷人交战,大败殷人。进入殿堂看见玉器,问:“这是谁的玉?”回答说:“是诸侯的玉。”武王立即取出,归还诸侯。天下听说后说:“武王对于财物很廉洁。”进入房间看见女子,问:“这是谁家的女子?”回答说:“是诸侯家的女子。”武王立即取出,归还诸侯。天下听说后说:“武王对于女色很廉洁。”于是武王发放巨桥的粮食,散发鹿台的财物,把金钱给士人和百姓。《吕氏春秋》说:武王于是恐惧叹息,流着眼泪,命周公旦召来殷朝遗留下来的老臣,询问殷国灭亡的原因,又询问众人的意见和百姓的愿望。殷朝遗老回答说:“希望恢复盘庚时期的政令。”武王于是恢复盘庚的政令,发放巨桥的粮食,拿出鹿台的钱财,向百姓表明自己没有私心;释放被拘禁者,救济有罪而可宽免的人;分发财物,免除债责,用来赈济贫困;封护比干的坟墓,安置箕子的宫室,表彰商容的里门。士人经过时快步而行,车辆经过时下车。三天之内,把参与谋划的人封为诸侯,把书社赏给各位大夫,把政令施行到庶士并减免赋税。武王有虎贲三千人,选取战车三百辆,准备在牧野甲子日交战,纣于是被擒。显扬贤人的职位,提拔殷朝遗老,询问百姓的愿望。施行赏赐时连禽兽也涉及,施行刑罚时不避天子。亲近殷人如同亲近周人,看待别人如同看待自己。天下赞美他的德行,万民喜悦他的义举,所以拥立他为天子。《史记》说:命令恢复盘庚时期的政令,殷民非常喜悦。于是周武王成为天子,他的后世降低帝号,称为王。○索隐说:“夏、殷的天子也都称帝,后世认为他们的德行比不上五帝,才开始降号称王,所以《本纪》中都称帝,后来总称为三王。” 《淮南子》说:武王在牧野击败纣,于是封护比干的坟墓,表彰商容的里门,焚烧箕子门前的柴薪以示礼敬,拜谒成汤的宗庙,发放钜桥的粮食,散发鹿台的钱财;击破鼓、折断鼓槌,放松弓弦、截断弓弦,把武器收藏起来,离开房舍露宿,以表示平易近人;解下剑和笏,以表示不再有仇。于是天下歌唱并以此为乐,诸侯拿着币帛互相朝见,三十四代没有发生篡夺。因此老子说:“善于关闭的,不用门闩却无法打开;善于结缚的,不用绳索却无法解开。”《越绝书》说:文王死后九年,天下八百诸侯全都一同在孟津岸边会合。他们没有统一说辞,也没有人召集,却自行前来,都知道武王忠诚守信,想跟随武王讨伐纣。当时比干、箕子、微子还在,武王认为他们贤明,不敢贸然伐殷。诸侯返回后,过了两年,纣杀害比干,囚禁箕子,微子离去,又剖杀孕妇,残害早晨涉水过河的人。武王看见贤臣已经死亡,于是召集天下,兴兵伐纣并杀死他。武王还没有下车,就封护比干的坟墓,发放太仓的粮食以赈济天下,封微子于宋国。这说明武王讲究礼义、信守信用。《周书》说:于是命令召公释放箕子的囚禁,命令毕公、卫叔释放百姓中的囚徒;又命令南宫忽发放鹿台的财物和巨桥的粮食;命令南宫百达、史佚迁移九鼎和三巫;命令闳夭封护比干的坟墓;命令宗正祭祀,尊崇宾客,在军中举行享祷之礼,于是分赏。《史记》说:散发鹿台的钱财,发放钜桥的粮食,用来救济贫民;封护比干的坟墓,释放箕子,迁移九鼎,修整周朝政令,同天下一同开始新的局面。师尚父谋划的事情最多。○《啸堂集古录》说:武王封护比干的坟墓,制作铜盘铭文说:“右边是树林,左边是泉水,后面是山冈,前面是道路;万世的安宁,就在这里得到保全。”

周书》惟一月丙辰,旁生魄。若翼日丁巳,王乃步自于周,征伐商王纣。越若来二月,既死魄。越五日甲子,朝至接于商,则咸刘商王纣,执夫恶臣百人。太公望命御方来,丁卯望至,告以馘俘。戊辰,王遂御循自祀文王时日。王立政,吕他命伐越戏方。壬申荒新至,告以馘俘。侯来命伐靡集于陈,辛巳至,告以馘俘。甲申,百弇以虎贲誓,命伐卫,告以馘俘。庚子,陈本命伐磨,百韦命伐宣方,新荒命伐蜀。乙巳,陈本命新荒蜀磨至,告禽霍侯,俘艾佚侯,小臣四十有六,禽御八百有三百两,告以馘俘。百韦至,告以禽宣力,禽御三十两,告以馘俘。百韦命伐厉,告以馘俘。武王狩,禽虎二十有二,猫二,麋五千二百三十五,犀十有二,牦七百二十有一,熊百五十有一,罴百一十有八,豕三百五十有二,貉十有八,麈十有六,麝五十,麇三十,鹿三千五百有八。武王遂征四方,凡憝国九十有九国,馘魔亿有十万七千七百七十有九,俘人三亿万有二百三十。凡服国六百五十有二【○此记灭殷分俘诸国并狩禽也,残缺错简多,所未详,为数之多,疑皆失实】韩非子:周公旦已胜殷,将攻商盖。辛公甲曰:「大难攻小,易服,不如服众。小以劫大,乃攻九夷,而商盖服矣【○未详其事,或是灭武庚时太公金匮:武王伐纣,丁侯不朝。尚父乃画丁侯于防,三旬射之。丁侯病大剧,问卜者占云:「祟在周。」丁侯恐惧,乃遣使者诣武王,请举国为臣虏。武王许之,归为太师。尚父谓使曰:「归矣,吾已告诸神,言丁侯前畔义,今已来降。比使者归,子之君自愈矣。」使者辞去。尚父乃以甲乙日拔其头箭,丙丁日防其目箭,戊巳日抜其腹箭,庚辛日拔其股箭,壬癸日防其足箭。及至丁侯病稍愈,四夷闻之,皆惧,各以其职来贡。越裳氏献白雉。○俚而舛】

译《周书》说:一月丙辰日,月亮刚生明。第二天丁巳,武王从周地步行出发,讨伐商王纣。到了二月,月亮已经过了朔日。又过五日甲子,早晨抵达商国,于是把商王纣全部杀死,擒获恶臣一百人。太公望命令御方来,丁卯日望抵达,报告斩首和俘虏的数目。戊辰日,武王驾车巡行,按照文王祭祀时的日期举行祭祀。武王建立政事,命吕他讨伐越戏方。壬申日,荒新抵达,报告斩首和俘虏的数目。侯来命令讨伐靡集于陈,辛巳日抵达,报告斩首和俘虏的数目。甲申日,百弇带着虎贲宣誓,命令讨伐卫,报告斩首和俘虏的数目。庚子日,陈本奉命讨伐磨,百韦奉命讨伐宣方,新荒奉命讨伐蜀。乙巳日,陈本、 新荒、蜀、磨抵达,报告擒获霍侯、俘获艾佚侯,以及小臣四十六人;擒获御者八百零三人、战车三百零二辆,报告斩首和俘虏的数目。百韦抵达,报告擒获宣力,擒获御者三十人,报告斩首和俘虏的数目。百韦奉命讨伐厉,报告斩首和俘虏的数目。武王狩猎,捕获虎二十二只、猫二只、麋五千二百三十五只、犀十二头、牦七百二十一头、熊一百五十一头、罴一百一十八头、猪三百五十二头、貉十八只、麈十六只、麝五十只、麇三十只、鹿三千五百零八只。武王于是征伐四方,总共攻灭九十九国,斩首一亿七千七百七十九人,俘获三亿万有二百三十人。总共有六百五十二国归服。○这是记载灭殷后分配俘虏给各国以及狩猎所获禽兽的文字,残缺、错简很多,尚未能详考;其中数字如此众多,恐怕都不符合实际。《韩非子》说:周公旦已经战胜殷国,将要进攻商盖。辛公甲说:“强大的国家攻打弱小国家,容易使其归服;不如先使众多国家归服。以小国胁迫大国,于是进攻九夷,商盖就归服了。” ○这件事未详,也许是灭武庚时的事。《太公金匮》说:武王伐纣时,丁侯不来朝见。尚父于是把丁侯画在靶子上,连续三十天射它。丁侯的病非常严重,问卜者,占卜说:“祸祟在周国。”丁侯恐惧,于是派使者到武王那里,请求举全国成为臣属和俘虏。武王答应了他,丁侯归来任太师。尚父对使者说:“回去吧,我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众神,说丁侯从前背叛义理,如今已经来归降。等使者回去,你的君主自然会痊愈。”使者辞别离开。尚父于是按甲乙日拔掉头部的箭,丙丁日拔掉眼睛的箭,戊己日拔掉腹部的箭,庚辛日拔掉大腿的箭,壬癸日拔掉脚部的箭。等丁侯的病逐渐痊愈,四方夷人听说后都恐惧起来,各自带着贡物前来。越裳氏献上白雉。○文字鄙俗而且错乱。

书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武成文】吕氏春秋:然后济于河西,归报于庙,乃税马于华山,税牛于桃林。马弗复乘,牛弗复服,衅鼓旗甲兵藏之府库,终身不复用。此武王之徳也,故周明堂外户不闭,示天下不藏也。唯不藏也,可以守至藏。淮南子》武王问太公曰:「寡人伐纣,天下是臣杀其主,而下伐其上也。吾恐后世之用兵不休,鬬争不已,为之奈何?」太公曰:「甚善,王之问也。夫未得兽者,唯恐其创之小也;已得之,唯恐伤肉之多也。王若欲持久之,则塞民于兊道,全为无用之事,烦扰之教。彼皆乐其业,供其情,昭昭而道冥冥。于是乃去其瞀,而载之木;解其劒,而带之笏。为三年之丧,令类不蕃,髙辞卑让,使民不争。酒肉以通之,竽瑟以娯之,鬼神以畏之,繁文滋礼以弇其质,厚葬久丧以亶其家,合珠鳞,施纶组,以贫其财;深凿髙垄,以尽其力。家贫族少,虑患者寡。以此移风,可以持天下弗失【○杂霸之术,不可据为太公语】太公金匮。武王平殷还,问太公曰:「今民吏未安,贤者未定,如何?」太公曰:「无故无新,如天如地。得殷之财,与殷之民共之,则商得其贾,农得其田也。一目视则不明,一耳听则不聪,一足步则不行。选贤自代,上下各得其所。」周书维武王胜殷,抚国绥民,乃观于殷政,告周公旦曰:「呜呼!殷政总总若风草,有所积,有所虚和,此如何?」周公曰:「闻之文考来逺賔,廉近者道别其隂阳之利,相土地之宜,水土之便,营邑制命之曰大聚,先诱之以四郊。王亲在之,賔大夫免列以选,赦刑以寛,复亡解辱,削赦□重,皆有数。此谓行风,乃立县鄙。商旅曰:能来三室者,与之一室之禄。辟开脩道,五里有郊,十里有井,二十里有舍。逺旅来至关,人易资,舎其委。市有五均,早暮如一。送行逆来,振乏救穷,老弱疾病,孤子寡独,惟政所先。民有欲畜,发令以国为邑,以邑为乡,以乡为闾,祸灾相恤,资丧比服。五户为伍,以首为长。十夫为什,以年为长。合闾立教,以威为长。合旅同亲,以敬为长。饮食相约,兴弹相庸,耦耕□耘,男女有婚,坟墓相连,民乃有亲。六畜有羣,室屋既完,民乃归之。乡立巫医,具百药以备疾灾,畜五味以备百草。立勤人以职孤立,正长以顺幼,立职丧以恤死,立大葬以正同,立君子以修礼乐,立小人以教用兵,立乡社以习容,春和猎耕耘以习迁行,教茅与树艺,比长立职与田畴皆通,立祭祀与嵗谷登下厚薄,此谓徳教。若其凶土陋民,贱食贵货,是不知政。山林薮泽,以因其□,工匠役工,以政其材,商贾趣市,以合其用。外商资贵而来,贵物益贱,资贱物出,贵物以通其器。夫然则关夷市平,财无郁废,商不乏资,百工不失其时,无愚不教□无穷乏,则此谓和徳。若有不言,乃政其凶陂沟道路藂苴丘坟不可树谷者,树以材木,春发枯槁,夏发荥叶,秋发实防,冬发薪烝以匡。穷困揖其民,力相更为师,因其土宜以为民资,则生无乏用,死无传尸,此谓仁徳。旦闻禹之禁:春三月,山林不登斧,以成草木之长;夏三月,川泽不入网罟,以成鱼鼈之长。且以并农力,执成男女之功夫。然则有生而不失其宜,万物不失其性,人不失其事,天不失其时,以成万财。万财既成,放此为人,此谓正徳。泉深而鱼鼈归之,草木茂而鸟兽归之。称贤使能,官有材而归之;关市平,商贾归之;分地薄敛,农民归之;水性归下,农民归利。王若欲求天下民,先设其利而民自至。譬之若冬日之阳,夏日之隂,不召而民自来,此谓归徳。五徳既明,民乃知常。武王再拜曰:「呜呼允哉!」天民侧侧,余知其极有宜,乃召昆吾冶而铭之金版,藏府而朔之【○王政凿凿已具周官六篇规模】书既生魄,庶邦冢君暨百工受命于周。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笾。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王,若曰:「呜呼,羣后!惟先王建邦啓土,公刘克笃前烈,至于大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诞▯天命,以抚方夏。大邦畏其力,小邦懐其徳。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恭天成命。肆予东征,绥厥士女。惟其士女篚厥▯黄,昭我周王天休,震动用附我大邑周。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贤,位事惟能。重民五教,惟食丧祭。惇信明义,崇徳报功,垂拱而天下治【书序:武王伐殷,往伐归兽,识其政事,作《武成》。○往伐归兽,不成语。

译《尚书》说:四月月初,武王从商地回来,到达丰地,于是停止武力而修治文教,把马放归华山南面,把牛放到桃林的野外,向天下表明不再使用武力。○《武成》文。《吕氏春秋》说:后来武王渡过黄河西行,回到宗庙报告,于是在华山放归马,在桃林放归牛。马不再乘用,牛不再服役;把鼓、旗帜和铠甲兵器举行衅祭后收藏在府库中,终身不再使用。这就是武王的德行。因此周朝明堂的外门不用关闭,向天下表示没有私藏。只有不私藏,才可以守住最珍贵的东西。《淮南子》说:武王问太公:“我讨伐纣,天下人会认为这是臣杀君、下位者讨伐上位者。我担心后世用兵不止、争斗不休,应该怎么办?”太公说:“大王问得非常好。没有捕获野兽时,只怕伤口太小;已经捕获后,又只怕伤肉太多。大王如果想使天下长久安定,就应当堵塞百姓通向锐利争斗的道路,把一切变成无益的事情,施行烦琐扰民的教化。让他们都安于自己的职业,满足自己的情欲,表面明白而内心昏暗。于是除去他们的锐利,把它们装在木器中;解下他们的剑,换上笏板。实行三年之丧,使同类不繁殖;抬高尊贵者,压低卑贱者,使百姓不相争斗。用酒肉沟通感情,用竽瑟娱乐他们,用鬼神使他们畏惧,用繁复的文饰和礼节遮蔽他们的本性,用厚葬和长期服丧耗尽他们的家产;聚合珠玉鳞饰,施用丝带组绶,使他们的财物贫乏;深挖沟壑、筑高坟垄,使他们的力量耗尽。家里贫穷,宗族人少,忧虑祸患的人就少。用这些改变风俗,就可以持守天下而不失去它。○这是杂糅霸术的说法,不可据此认定是太公的话。《太公金匮》说:武王平定殷国回来,问太公:“如今百姓和官吏还没有安定,贤能之人也没有安排妥当,怎么办?”太公说:“不要无故改变旧制,也不要妄自创立新制,如同天地一样。得到殷国的财物,就与殷国百姓共同使用;这样商人得到市场,农民得到田地。一只眼睛看就看不清,一只耳朵听就听不明,一只脚走就走不了路。选拔贤能者代替自己,使上下各得其所。”《周书》说:武王战胜殷国后,安抚国家、安定百姓,于是观察殷国的政事,对周公旦说:“唉!殷国政事纷乱,像风吹草动一样,有所积聚,也有所空虚和缓,这该怎么办?”周公说:“我听说文王曾招来远方宾客;对于近处的人,要清楚说明阴阳利弊,考察土地的适宜、水土的便利,营造城邑、制定政令,把它称为大聚;先用四郊来诱导他们。大王亲自参与,宾客和大夫免除原有的行列限制而加以选拔,赦免刑罚以宽待,恢复逃亡者的身份,解除羞辱,削减赦免和刑罚的等级,都有一定制度。这叫作行风。于是设置县和鄙。商旅说:能够带来三室粮食的人,给他一室的俸禄。开辟道路、修缮道路,五里设郊,十里设井,二十里设舍。远方旅客来到关口,便交换资财,安置他们携带的货物。市场设五种平准,早晚价格相同。送行迎客,救济贫乏,救助穷困,老人、弱者、疾病者、孤儿、寡妇和独居者,都是政事优先照顾的对象。百姓有想要蓄养财物的,就发布命令,把国划分为邑,把邑划分为乡,把乡划分为闾;遇到灾祸互相救济,资助丧事,邻里共同服丧。五户为伍,以户首为长;十人组成什,以年长者为长。合并闾里设置教化,以有威望者为长;合并旅众使其亲近,以恭敬者为长。饮食互相约定,兴办弹射活动互相帮助,共同耕种、除草;男女有婚姻,坟墓彼此相连,百姓于是有了亲属关系。六畜成群,房屋已经完备,百姓于是归附。乡里设置巫和医,备齐各种药物以防备疾病灾害,储存五味以备各种草药。设置勤劳的人管理孤立无助者,设置正长使年长者顺应年幼者,设置丧职以抚恤死者,设置大葬以端正共同礼制,设置君子以修习礼乐,设置小人以教习用兵,设置乡社以练习仪容;春天调和时节,进行狩猎、耕作、除草,以练习迁徙行走;教人割茅和种树。邻里长官设置职务,田地沟畴都相互通达;确定祭祀和岁谷收成上下厚薄的标准,这叫作德教。若是土地凶险、民风鄙陋,轻视粮食而重视财货,就是不懂得政事。山林薮泽,要顺着它们的条件利用;工匠服役,要根据政令使用其材料;商人趋向市场,以使物资相互调合。外地商人带着贵重物资而来,贵重物品便会降价;带来便宜物资,贵重物品便能流通并制成器物。这样一来,关市公平,财物不会壅塞废弃,商人不缺资本,各种工匠不会错过时节,没有愚昧者不受教化,也没有穷困缺乏,这叫作和德。如果还有没有说到的,就治理那些凶险的土地,修治沟渠道路;对丛生杂草、丘坟等不能种植谷物的地方,种植材木。春天使枯木发芽,夏天使草木生叶,秋天使树木结实,冬天使其成为薪柴,用来补助百姓。对于贫穷困乏者,聚集并安抚他们的百姓,让他们以劳力互相轮换、互相教导;根据土地所宜作为百姓的资财,这样活着时不缺生活用品,死后也不会发生尸体无人料理的情况,这叫作仁德。我听说禹的禁令:春季三个月,山林中不准动用斧头,以成全草木生长;夏季三个月,川泽中不准使用网罟,以成全鱼鳖生长。同时还要合并农人的力量,完成男女各自的功业。这样,生物生长而不失其适宜,万物不失其本性,人不失其职事,天不失其时令,便能成就各种财物。各种财物既已形成,就把这些施行于人,这叫作正德。泉水深,鱼鳖就归集;草木茂盛,鸟兽就归集。称举贤能、任用有才者,官职就会有才干的人归附;关市公平,商贾就会归附;分配土地、减轻赋税,农民就会归附;水性归向低处,农民归向利益。大王如果想求得天下百姓,先设置他们的利益,百姓自然会到来。譬如冬日的阳光、夏日的阴凉,不召唤而百姓自然前来,这叫作归德。五种德行都明白之后,百姓才知道常道。武王拜两拜说:“啊,确实如此!”天民侧侧,余知其极有宜,才召来昆吾冶,在金版上把这些话铸刻下来,收藏在府库中,每月朔日阅览它。○王政的具体内容已经完备,具备《周官》六篇的规模。《尚书》说:月亮已经生魄,各国君长和百官在周地接受命令。丁未日,在周庙祭祀;各国、甸、侯、卫的官员迅速奔走,执掌豆笾。三天后的庚戌日,举行燔柴望祭,大告武成王,说:“啊,各位诸侯!先王建立国家、开辟土地,公刘能够光大前人的功业;到了大王,才开始奠定王业的基础。王季勤劳于王室,我的父亲文王能够成就他的功勋,承受上天的命令,来安抚四方和夏地。大国畏惧他的力量,小国怀念他的德行。只是经过九年,大一统的事业还没有完成;我这个后人承继先王的志向,恭敬地承受上天已经成就的命令。因此我向东征伐,安抚那里的男女百姓。那里的男女百姓用箕筐盛着黑色和黄色的帛,彰显我们周王所受上天的福佑,受到震动而归附我们大周。爵位分为五等,土地分为三等;设置官职只任用贤者,安排职事只任用能者。重视百姓的五种教化,只重视饮食、丧葬和祭祀。敦厚诚信,彰明道义,尊崇德行,报答功劳;垂衣拱手而天下得到治理。”《书序》说:武王讨伐殷,前往征伐,回来后放归禽兽,考察并记载政事,作《武成》。○“前往征伐,回来放归禽兽”这句话不成文意。

按《史记》云:乃罢兵西归,行狩记政事,作《武成】礼记:牧之野,武王之大事也。既事而退,柴于上帝,祈于社稷,奠于牧室。遂率天下诸侯,执豆笾逡奔走。追王大王亶父、王季歴、文王昌,不以卑临尊也。上治祖祢,尊尊也;下治子孙,亲亲也;旁治昆弟,合族以食。

序以昭缪,别之以礼义,人道竭矣【○大传】周书维四月乙未日,武王成辟四方,通殷命有国。辛亥,荐俘殷王鼎。武王乃翼矢珪,矢宪告天宗上帝。王不革服,格于庙,秉语治庶国。籥人九终。王烈祖自太王、太伯、王季、虞公、文王、邑考以列升,维告殷罪。籥人造王,秉黄钺正国伯。壬子,王服衮衣,矢琰格庙。籥人造王,秉黄钺正邦君。癸丑,荐殷俘王士百人。籥人造王,矢琰秉黄钺,执戈。王奏庸大享一终,王拜首稽首。王定奏其大享三终。甲寅,谒我殷于牧野。王佩赤白旂。籥人奏,武王入进万献明明三终。乙卯,籥人奏崇禹生开三钟终。王定时。四月既旁生魄,越六日庚戌,武王朝至燎于周。维予冲子绥文武王,降自车,乃俾史佚繇书于天号。武王乃废于纣,矢恶臣人百人。伐右厥甲子小鼎,大师伐厥四十夫家君鼎。师司徒、司马初厥于郊号。武王乃夹于南门,用俘皆施佩衣,衣先或入。武王在祀,大师负商王纣悬首白旂,妻二首赤旂,乃以先馘入燎于周庙。若翼日辛亥,祀于位,用籥于天位。越五日乙卯,武王乃以庶祀馘于国周庙。翼予冲子,断牛六,断羊二。庶国乃竟告于周庙曰:「古朕闻文考脩商人典,以斩纣身告于天于稷,用小牲羊犬豕于百神水土于誓社曰:惟予冲子绥文考至于冲子,用牛于天于稷五百有四,用小牲羊豕于百神水土社二千七百有一【○记献俘祭告之事,惜残阙难考矣】墨子「武王之攻殷诛纣也,使诸侯分其祭,曰:『使亲者受内祀,疏者受外祀【楚词注「武王既诛纣,令壌邠岐之社,徙以为天下太社】大戴礼记》武王践阼三日,召士大夫而问焉,曰:“恶有藏之约,行之行,万世可以为子孙常者乎?”诸大夫对曰:“未得闻也。”然后召师尚父而问焉,曰:“黄帝、颛顼之道,存乎?意亦忽不可得见与?”师尚父曰:“在丹书。王欲闻之,则齐矣。”三日,王端冕,师尚父亦端冕,奉书而入,负屏而立。王下堂,南面而立。师尚父曰:“先王之道,不北面。”王行西折而南,东面而立。师尚父西面,道书之言曰:“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凶。凡事不强则枉,弗敬则不正。枉者灭,废敬者万世。藏之约,行之行,可以为子孙常者,此言之谓也。”且臣闻之:“以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百世;以不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十世;以不仁得之,以不仁守之,必及其世。”王闻书之言,惕若恐惧,退而为戒书于席之四端为铭焉,于机为铭焉,于鉴为铭焉,于盥盘为铭焉,于楹为铭焉,于杖为铭焉,于带为铭焉,于履屦为铭焉,于觞豆为铭焉,于户为铭焉,于牖为铭焉,于劒为铭焉,于弓为铭焉,于矛为铭焉。席前左端之铭曰:“安乐必敬。”前右端之铭曰:“无行可悔。”后左端之铭曰:“一反一侧,亦不可以忘。”后右端之铭曰:“所监不远,视尔所代。”机之铭曰:“皇皇惟敬。”口生防,口戕口。鉴之铭曰:“见尔前,虑尔后。”盥盘之铭曰:“与其溺于人也,宁溺于渊。溺于渊犹可游也,溺于人不可救也。”楹之铭曰:“毋曰胡残,其祸将然;毋曰胡害,其祸将大;毋曰胡伤,其祸将长。”杖之铭曰:“恶乎危?于忿防;恶乎失道?于嗜欲;恶乎相忘?于富贵。”带之铭曰:“火灭修容,慎戒必恭,恭则寿。”履屦之铭曰:“慎之劳,劳则富。”觞豆之铭曰:“食自杖,食自杖,戒之防,防则逃。”户之铭曰:“夫名难得而易失,无懃弗志而曰我知之乎?无懃弗及而曰我杖之乎?扰阻以泥之,若风将至,必先揺揺,虽有圣人不能为谋也。”牖之铭曰:“随天时,地之财,敬祀皇天敬。”以先时劒之铭曰:「带之以为服,动必行徳,行徳则兴,倍徳则崩。」弓之铭曰:「屈伸之义,废兴之行,无忘自过。」矛之铭曰:「造矛,造矛,少闲弗忍,终身之羞。」予一人所闻,以戒后世子孙【○前编云:践祚既王之后,按诸铭或赋或比,或远或近,或一二语,或长言之,俱见古雅。】太公金匮:武王曰:「吾随师尚父之言,因以书铭随身自诫。」

书冠曰:「宠以着首,将身不正,遗为徳咎。」

书履曰:「行必虑正,无懐侥幸。」

书劒曰:「常以服兵而行道徳,行则福,废则覆。」

书车曰:「自致者急,载人者缓,取欲无度,自致而反。」

书镜曰:「以镜自照,则知吉凶。」

书门曰:「敬遇賔客,贵贱无二。」

书户曰:「出畏之,入惧之。」

译按《史记》说:于是停止用兵向西返回,举行狩猎并记载政事,作《武成》。《礼记》说:牧野之战,是武王的大事。事情完成后退兵,在上帝前举行燔柴祭,在社稷前祈祷,在牧野设祭奠。于是率领天下诸侯,拿着豆笾迅速奔走。追尊大王亶父、王季历、文王昌为王,不以卑下者临制尊贵者。向上治理祖先和父亲,是尊重尊长;向下治理子孙,是亲爱亲属;旁边治理兄弟,使宗族合族共食。按照次序来彰明亲疏,分别以礼义相待,人道至此已经完备了。○《大传》。《周书》说:四月乙未日,武王成就统治四方、承接殷朝命运的事业。辛亥日,进献俘获的殷王鼎。武王于是端正玉珪,宣读文告,告知天宗上帝。武王不更换服装,到宗庙中,执掌言辞以治理各国。乐工演奏九曲终章。武王把烈祖自太王、太伯、王季、虞公、文王、邑考按次序升祀,只报告殷的罪行。乐工迎接武王,武王执黄钺,整顿各国诸侯。壬子日,武王穿衮衣,宣读文告,到宗庙。乐工迎接武王,武王执黄钺,整顿诸侯。癸丑日,进献殷国俘获的王士一百人。乐工迎接武王,武王宣读文告,执黄钺,拿着戈。武王奏《庸》并举行大享礼一终,武王拜首叩头。武王又奏大享礼三终。甲寅日,在牧野拜谒殷国。武王佩带赤白旗。乐工奏乐,武王进入,进献《明明》三终。乙卯日,乐工奏《崇禹生开》三钟终。武王确定礼仪。四月已经生魄,过六日为庚戌日,武王早晨到达周地,举行燎祭。武王这个年轻人安抚文王、武王,走下车,于是让史佚用文书告知上天。武王于是废黜纣,宣告恶臣一百人。伐取右方甲子日的小鼎,大师伐取四十夫家君的大鼎。师、司徒、司马开始在郊外举行仪式。武王于是夹立于南门,把俘虏都给他们佩带衣服,其中有人先行进入。武王举行祭祀时,大师背着商王纣悬挂的首级和白旗,纣妻二人的首级和赤旗,于是带着先行斩获的首级进入周庙举行燎祭。第二天辛亥日,在宗庙举行祭祀,在天位前使用籥乐。过五日乙卯,武王于是把众多斩获的首级带到周国宗庙祭祀。第二天,我这个年轻人宰杀六头牛、两只羊。各国于是全部在周庙报告说:“古时我曾听说,文王修治商人的典法,把斩纣的身体告祭上天和后稷,并以羊、犬、猪等小牲祭祀百神、水土之神和誓社,说:只有我这个年轻人安抚文王,直到我这个年轻人;用牛祭祀上天和后稷,共五百零四头;用羊、猪等小牲祭祀百神、水土之神和社,共二千七百零一头。” ○这是记载献俘和祭告的事情,可惜文字残缺,难以考察。《墨子》说:“武王进攻殷、诛杀纣时,让诸侯分别接受祭祀,说:‘使亲近者主持内祀,疏远者主持外祀。’《楚辞注》说:“武王诛杀纣以后,命令毁坏邠、岐的社坛,把它迁来作为天下的大社。” 《大戴礼记》说:武王登上王位三天后,召见士大夫询问:“有没有一种可以收藏的简约原则、可以实行的行为,万世都能作为子孙常法呢?”各位大夫回答:“没有听说过。”于是召来师尚父询问:“黄帝、颛顼的道还存在吗?还是已经忽然不可再见了?”师尚父说:“它在《丹书》中。大王想听的话,就请斋戒。”三天后,武王穿戴端正的冠冕,师尚父也穿戴端正的冠冕,捧着书进来,背靠屏风站立。武王走下堂,面向南站立。师尚父说:“先王之道,不面向北。”武王向西转而面向南,面向东站立。师尚父面向西,把书中的话讲给武王:“恭敬胜过怠慢就吉祥,怠慢胜过恭敬就灭亡;正义胜过欲望就顺利,欲望胜过正义就凶险。凡事不努力就会错失,不恭敬就不会端正。错误会导致灭亡,废弃恭敬会遗祸万世。可以收藏的简约原则、可以实行的行为,能够作为子孙常法的,就是这些话。并且我听说:凭仁德取得天下,也凭仁德守住天下,可以延续百世;凭不仁取得天下,却凭仁德守住,可以延续十世;凭不仁取得天下,又凭不仁守住,必定只能延续到这一世。”武王听到这些话,警惕而恐惧,退下后把警戒的话写在席子的四端作铭,又在几案、镜子、盥洗盘、楹柱、手杖、衣带、鞋履、酒觞豆器、门户、窗牖、剑和弓上都刻下铭文。席子前面的左端铭文说:“安乐时一定要恭敬。”前面的右端铭文说:“不要做将来会后悔的事。”后面的左端铭文说:“一反一侧,也不可以忘记。”后面的右端铭文说:“可以作为鉴戒的事并不遥远,看你所替代的前人。”几案上的铭文说:“始终都要恭敬。”口会生出祸患,口也会伤害自己。镜上的铭文说:“看见你的前面,考虑你的后面。”盥洗盘上的铭文说:“与其沉溺于人,不如沉溺于深渊。沉溺于深渊还可以游出来,沉溺于人则无法救助。”楹柱上的铭文说:“不要说怎么会残害,它的祸患将要发生;不要说怎么会造成损害,它的祸患将会扩大;不要说怎么会受伤,它的祸患将会长久。”手杖上的铭文说:“哪里危险?在于愤怒。哪里会失去正道?在于嗜好和欲望。哪里会彼此忘记?在于富贵。”衣带上的铭文说:“火灭后整理仪容,谨慎戒惧,必须恭敬;恭敬就能长寿。”鞋履上的铭文说:“谨慎对待劳作,劳作就会富足。”觞豆上的铭文说:“饮食从手杖开始,饮食从手杖开始;以此警戒自己,警戒就能逃避祸患。”门户上的铭文说:“名声难以获得却容易丧失,不勤勉而不立志,难道还说自己知道吗?不勤勉而不能达到,难道还说自己能够掌握吗?扰乱阻塞而使事情泥泞不通,就像风将要到来,必定先摇动;即使有圣人,也无法替他谋划。” 门扉上的铭文说:“顺应天时,取用土地的财物,敬祀皇天,恭敬又恭敬。”早先的剑铭说:“把它佩带在身上作为服饰,行动一定要实行德行;实行德行就会兴盛,违背德行就会崩溃。”弓上的铭文说:“弯曲和伸展的道理,废止和兴起的行为,不要忘记反省自己的过错。”矛上的铭文说:“制造矛,制造矛,稍有空闲也不能忍耐,终身都会感到羞耻。”这些是我一人听到的,用来告诫后世子孙。○前编说:登上王位成为王以后,考察这些铭文,有的使用比喻,有的使用赋体;有的意义深远,有的切近;有的只有一两句话,有的铺陈为长篇,全都显得古雅。《太公金匮》:武王说:“我听从师尚父的话,因此把铭文写在随身之物上,用来时时自我警戒。” 写在帽子上的铭文说:“帽子是用来装饰头部的,如果自身行为不端正,留下的就会成为德行上的祸患。” 写在鞋上的铭文说:“行走一定要考虑是否端正,不要怀有侥幸心理。” 写在剑上的铭文说:“常常佩带兵器而奉行道德;奉行就会获福,废弃就会覆亡。” 写在车上的铭文说:“自己赶路要快,载人行走要慢;满足欲望没有限度,最终会自取其反。” 写在镜子上的铭文说:“用镜子照自己,就能知道吉凶。” 写在门上的铭文说:“恭敬地接待宾客,无论贵贱都一视同仁。” 写在门户上的铭文说:“出门要有所畏惧,进门也要有所戒惧。”

书牖曰:「闚望审且念,所得可思,所忘。」

书钥曰:「昏谨守,深察讹。」

书砚曰:「石墨相着而黒,邪心防言,无得污白。」

书锋曰:「忍之湏防,乃全汝躯。」

书刀曰:「刀利硙硙,无为汝开。」

书井曰:「原泉滑滑,连旱则絶,取事有常,赋敛有节。」○太平御览引武王曰:「吾欲造起居之诫,随之以身。」几之书曰:「安无忘危,存无忘亡,孰惟二者,后必无凶。」杖之书曰:「辅人无茍,扶人无咎。」○后汉书注引太公隂谋:武王衣之铭曰:「桑蚕苦,女工难得,新捐故,后必寒。」镜铭曰:「以镜自照者见形容,以人自照者见吉凶。」觞铭曰:「乐极则悲,沈湎致非,社稷为危。」后汉书注引笔铭曰:「毫毛茂茂,陷水可脱,陷文不活。」棰铭曰:「马不可极,民不可剧,马极则踬,民极则败。」○御览引按:金匮隂谋诸铭浅肤纎巧,不及大戴所载逺矣,此真赝之别。太公金匮:武王问五帝之戒,可得闻乎?太公曰:「黄帝云:『余在民上,揺揺恐夕不至朝,故金人三缄其口,慎言语也。』尧居民上,振振如临深渊;舜居民上,兢兢如履薄氷;禹居民上,栗栗如恐不满;汤居民上,翼翼恐不敢息。道自微而生,祸自微而成,慎终与始,完如金城。」○意林引屈一人之下,申万人之上武王曰:「请着金版。」《○文选注】史记》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父欲立叔齐,及父防,叔齐让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国人立其中子。于是伯夷叔齐闻西伯昌善养老,盍往归焉。及至西伯防,武王载木主,号为文王,东伐纣。伯夷叔齐叩马而諌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弑君,可谓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义人也。」扶而去之。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隠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及饿且死,作歌,其辞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归矣。于嗟徂兮,命之衰矣。」遂饿死于首阳山【○太史公杂取传记,以为伯夷列传。谓夷齐至周而文王死,武王伐纣,以迁就「父死不葬」之説,其实不然。武王立九年而观兵,十三年而灭殷,意夷齐归文王久矣。其后武王伐殷,諌不听,乃去周而饿死尔。载籍缺亡,不可得而考矣。彼庄子吕览之言,何足为信?《春秋少阳篇》伯夷姓墨名允字公信,伯长也。夷諡也。叔齐名智字公达,伯夷之弟。齐亦諡也。○《论语防引》《风俗通》姓墨胎氏】汲冢书:武王十三年,率虎贲三千人渡河。伯夷叔齐叩马而諌。武王不听,去隠于首阳山。或告伯夷叔齐曰:「▯子在▯父,师在夷奄,孤竹而君之以夹煽。王烬商可复也,子其勉之。」伯夷叔齐曰:「此非吾事也。」曰:「然则叩马而谏何为?」曰:「为万世之君臣也。」曰:「然则今何为?」曰:「有死耳。」曰:「有死而何以采薇为?天下周之天下,则山亦周山也,薇亦周薇也。采薇而食,无乃欲死而求生乎?」遂饿而死【○此复近信古史考:夷齐采薇而食,野有妇人谓之曰:「子义不食周粟,此亦周之草木也。」于是饿死。列士传:孤竹君薨,伯夷长子当立,乃让与弟叔齐,不受,乃让与异母弟伯寮。夷齐皆如周,值文王薨,武王伐纣,夷齐不从,遂去隠于首阳山,不食周粟,采▯而食。时王摩子入山难之曰:「君不食周粟而隠周山,食周薇奈何?」二人遂不食薇。经七日,天遣白鹿乳之,得数日。夷齐私念此鹿肉食之必美,鹿知其意,不复来。二子遂饿而死】吕氏春秋:昔周之将兴也,有士二人处于孤竹,曰伯夷叔齐。二人相谓曰:「吾闻西方有偏伯焉,似将有道者,今吾奚为处乎此哉?」二子西行如周,至于岐阳,则文王已殁矣。武王即位,观周徳,则王使叔旦就胶鬲于次四内,而与之盟曰:「加富三等,就官一列。」为三书同辞,血之以牲,埋一于四内,皆以一归。又使保召公就微子开于共头之下,而与之盟曰:「世为长侯,守殷常祀,相奉桑林,宜私孟诸。」为三书同辞,血之以牲,埋一于共头之下,皆以一归。伯夷叔齐闻之,相视而笑曰:「譆!异乎哉,此非吾所谓道也。昔者神农氏之有天下也,时祀尽敬而不祈福也。其于人也,忠信尽治而无求焉。乐正与为正,乐治与为治,不以人之坏自成也,不以人之庳自髙也。今周见殷之僻乱也,而遽为之正与治,上谋而行货,阻兵而保威也,割牲而盟以为信。」因四内与共头,以明行扬梦,以说众,杀伐以要利,以此绍殷,是以乱易暴也。吾闻古之士,遭乎治世,不避其任;遭乎乱世,不为茍存。今天下闇,周徳衰矣。与其竝乎周,以漫吾身也,不若避之以洁吾行。二子北行,至首阳之下而饿焉。人之情,莫不有重,莫不有轻。有所重,则欲全之;有所轻,则以养所重。伯夷、叔齐,此二士者,皆出身弃生,以立其意,轻重先定也【○庄子略同。

译写在窗上的铭文说:“窥视远望要审慎并且思考,所得到的应当思索,所遗忘的也要记住。” 写在钥匙上的铭文说:“昏暗时要谨慎守护,深入察看其中的讹误。” 写在砚上的铭文说:“石与墨相互磨着便会变黑;要防备邪心和妄言,不要让洁白受到污染。” 写在刀锋上的铭文说:“忍耐并且时时防备,这样才能保全你的身体。” 写在刀上的铭文说:“刀锋磨得锐利无比,不要让它为你开启灾祸。” 写在井上的铭文说:“源头的泉水不断流淌,连续干旱就会断绝;处理事务要有常规,征收赋税要有节制。” ○《太平御览》引武王的话说:“我想制定关于起居行动的戒规,使它随身伴着我。” 写在几案上的铭文说:“处于安定时不要忘记危险,国家存在时不要忘记灭亡;谁能思考这两点,以后一定不会有凶险。”写在手杖上的铭文说:“辅助别人不要苟且,扶助别人就不会有过失。” ○《后汉书》注引《太公阴谋》:武王衣服上的铭文说:“养蚕辛苦,女工难以取得;新的抛弃旧的,后来一定会寒冷。” 镜铭说:“用镜子照自己,可以看见容貌;以人为镜照自己,可以看见吉凶。”酒杯铭说:“欢乐到了极点就会悲伤,沉溺饮酒会招致过错,国家社稷因此陷入危险。”《后汉书》注引笔铭说:“笔毫丰茂,即使落入水中也还能脱身;一旦陷入文章之中,就不能存活。”鞭子铭说:“马不能驱赶到极限,百姓不能逼迫到极限;马到了极限就会跌倒,百姓到了极限就会败亡。” ○《太平御览》按语说:《金匮》《阴谋》中的这些铭文浅薄纤巧,远远比不上《大戴礼记》所载的;这正是真伪的区别。《太公金匮》:武王问:“五帝的戒言,可以让我听听吗?”太公说:“黄帝说:‘我处在百姓之上,时时战战兢兢,唯恐今晚不能到达明早,所以铸造金人,三重封住它的嘴,是要谨慎言语。’尧处在百姓之上,内心不安,如同面对深渊;舜处在百姓之上,战战兢兢,如同踩在薄冰上;禹处在百姓之上,栗栗不安,仿佛唯恐事情不能完成;汤处在百姓之上,小心谨慎,唯恐不敢喘息。道从细微处产生,祸从细微处形成;始终都要谨慎,才能完整坚固得像金城一样。” ○《意林》引文说:屈居一人之下,位在万人之上。武王说:“请把这句话写在金版上。” 《 ○《文选》注】《史记》说: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父亲想立叔齐为继承人,等到父亲去世,叔齐便把君位让给伯夷。伯夷说:“这是父亲的命令。”于是逃走了。叔齐也不肯即位,跟着逃走。国人立他们的中弟为君。后来伯夷、叔齐听说西伯昌善于奉养老人,何不去归附他呢?他们到达时,西伯已经去世,武王载着文王的木主,号称文王,向东讨伐纣。伯夷、叔齐叩住马匹进谏说:“父亲去世尚未安葬,就发动战争,可以说是孝吗?以臣子的身份杀君主,可以说是仁吗?”武王左右的人想杀他们。太公说:“这是义士。”便扶着他们离开。武王平定殷的祸乱后,天下归附周,而伯夷、叔齐以此为耻,按义理不肯吃周朝的粮食,隐居在首阳山,采薇菜充饥。后来将要饿死,作歌说:“登上那座西山啊,采摘那里的薇菜。以暴力取代暴力啊,却不知道这样做也是错误。神农、虞、夏忽然都消失了啊,我将归向哪里呢?唉,人生将要逝去啊,命运已经衰败了啊。”于是饿死在首阳山。○太史公杂取各种传记材料,写成《伯夷列传》。有人说伯夷、叔齐到达周地时文王已经去世,武王讨伐纣,是为了迁就“父亲去世尚未安葬”的说法;其实不是这样。武王即位九年后才在孟津观兵,十三年才灭殷,我认为伯夷、叔齐归附文王已经很久了。后来武王讨伐殷,他们进谏而武王不听,于是离开周地饿死罢了。史籍散佚,已经无法考证。至于庄子、吕览的说法,又哪里值得相信呢?《春秋少阳篇》说:伯夷姓墨,名允,字公信,是兄长;“夷”是谥号。叔齐名智,字公达,是伯夷的弟弟;“齐”也是谥号。○《论语防引》《风俗通》说,姓墨胎氏。《汲冢书》:武王十三年,率领三千虎贲渡过黄河。伯夷、叔齐叩住马匹进谏。武王不听,他们离去,隐居在首阳山。有人告诉伯夷、叔齐说:“纣的太子在朝歌侍奉父亲,军队在夷、奄,孤竹国又有国君来从旁助战。大王焚毁商朝之后,商朝还可以恢复,你们应当努力啊。”伯夷、叔齐说:“这不是我们的事情。”那人说:“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还要叩马进谏?”答道:“是为了万世的君臣关系。”那人说:“既然如此,现在又为什么这样做?”答道:“不过一死罢了。”那人说:“既然要死,为什么还要采薇呢?天下是周的天下,那么山也是周的山,薇也是周的薇。采薇充饥,岂不是想死却又求生吗?”于是饿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这一说法又接近可信的古史考证:伯夷、叔齐采薇充饥,野外有妇人对他们说:“你们按义理不吃周朝的粮食,这些也是周朝的草木。” 于是他们饿死。《列士传》:孤竹君去世,伯夷是长子,应当即位,便把君位让给弟弟叔齐;叔齐不接受,又让给异母弟伯寮。伯夷、叔齐都到了周地,正赶上文王去世,武王讨伐纣,伯夷、叔齐不愿跟随,于是离去,隐居在首阳山,不吃周朝的粮食,采薇菜充饥。当时王摩子进入山中责难他们说:“你们不吃周朝的粮食,却隐居在周朝的山中,为什么还吃周朝的薇菜?”两人于是也不再吃薇菜。过了七天,上天派白鹿给他们喂乳,得以活了几天。伯夷、叔齐私下想到,这只鹿的肉一定很美味;鹿知道了他们的心意,就不再来了。两人于是饿死。吕氏春秋:从前周将要兴起时,有两个士人住在孤竹,叫伯夷、叔齐。两人互相说:“我们听说西方有一位贤伯,似乎将成为有道之人;现在我们为什么还住在这里呢?”两人向西走去周地,到达岐山南面时,文王已经去世。武王即位,观察周的德行,于是派叔旦到次四内去见胶鬲,同他盟誓说:“使你的财富增加三等,官位提升一列。”写成三份辞义相同的盟书,用牲畜之血涂盟书,在次四内埋下一份,三份各带回一份。又派保、召公到共头之下见微子开,同他盟誓说:“世代做长侯,守护殷朝的常祀,共同奉祀桑林,适宜私有孟诸。” 写成三份辞义相同的盟书,用牲畜之血涂盟书,在共头之下埋下一份,三份各带回一份。伯夷、叔齐听说后,彼此相视而笑说:“唉!这和我们所说的道不同啊。从前神农氏拥有天下时,按时祭祀,尽心恭敬,却不祈求福报;对待百姓,尽力做到忠信和治理,却没有什么要求。以正道为乐,便共同实行正道;以治理为乐,便共同进行治理,不靠损害别人来成就自己,不靠压低别人来抬高自己。如今周看到殷的偏邪混乱,便仓促替它纠正和治理;在上者谋划并施行财货,用武力来建立威势,还杀牲畜结盟来作为信约。在次四内和共头之下举行这些仪式,不过是为了彰显行动、宣扬自己的谋略,用杀伐来求取利益;以这样的方式承接殷朝,正是以混乱代替暴虐。我听说古代的士人,遇到治世就不逃避自己的责任,遇到乱世就不苟且求生。如今天下昏暗,周的德行衰微了。与周并立而玷污自身,不如避开它来保持自己的操守。”两人向北走,到达首阳山下,饿死在那里。人的感情没有不看重某些事、轻视某些事的;有所看重,就想保全它;有所轻视,就用它来供养所看重的东西。伯夷、叔齐这两位士人,都舍弃自身而不顾生命,以树立自己的志意,是因为对轻重先已有确定的判断。○《庄子》的说法大致相同。

庄生放诞诬圣,彼吕贾从而信之。然此段文亦竒。《论语防》伯夷、叔齐义,逊龙举。《庄子》若伯夷、叔齐者,其于富贵也,茍可得已,则必不赖髙节戻行,独乐其志,不事于世。此二士之节也。○《韩非书》云:伯夷以将军葬于首阳山之下。按周初官秩无将军之名,其言妄也】韩诗外传》商容尝执羽籥,冯于马徒,欲以伐纣,而不能,遂去,伏于太行。及武王克殷,立为天子,欲以为三公。商容辞曰:「吾尝冯于马徒,欲以伐纣,而不能,愚也不争而隠,无勇也。愚且无勇,不足以备乎三公。」遂固辞不受命。君子闻之曰:「商容可谓内省而不诬能矣,君子哉!去素餐远矣【○此亦异闻】吕氏春秋:武王即位,以六师伐殷。六师未至,以锐兵克之于牧野。归,乃荐俘馘于京太室。乃命周公作为大武【荀子:反而定三革,偃五兵,合天下立声乐。于是武乐起,而韶濩废矣】淮南子》周人之礼,其社用栗,祀灶,葬树栢其乐大武,三象棘下,其服尚赤。礼记》賔牟贾侍坐于孔子,孔子与之言及乐,曰:“夫武之备戒之已久,何也?”对曰:“病不得其众也。”“咏叹之淫液之,何也?”对曰:“恐不逮事也。”“发扬蹈厉之已蚤,何也?”对曰:“及时事也。”“武坐致右宪左,何也?”对曰:“非武坐也。”“声淫及商,何也?”对曰:“非武音也。”子曰:“若非武音,则何音也?”对曰:“有司失其传也。”“若非有司失其传,则武王之志荒矣。”子曰:“唯丘之闻诸苌▯,亦若吾子之言是也。”賔牟贾起免席而请曰:“夫武之备戒之已久,则既闻命矣,敢闻迟之迟而又久,何也?”子曰:“居,吾语汝。夫乐者,象成者也。总干而山立,武王之事也。发扬蹈厉,太公之志也。武乱皆坐,周召之治也。且夫武始而北出,再成而灭商,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国是疆,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六成复缀,以崇天子,夹振之而驷伐,盛威于中国也。分夹而进,事蚤济也。久立于缀,以待诸侯之至也。且女独未闻牧野之语乎?武王克殷反商,未及下车,而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帝尧之后于祝,封帝舜之后于陈,下车而封夏后氏之后于杞,投殷之后于宋,封王子比干之墓,释箕子之囚,使之行商容而复其位,庶民弛政,庶士倍禄,济河而西,马▯之华山之阳而弗复乘牛,散之桃林之野而弗复服车甲,衅而藏之府库而弗复用,倒载干戈,包之以虎皮,将帅之士使为诸侯,名之曰建櫜,然后天下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也。散军而郊射,左射貍首,右射驺虞,而贯革之射息也。裨冕搢笏而虎贲之士说劒也。祀乎明堂而民知孝,朝觐然后诸侯知所以臣,耕借然后诸侯知所以敬,五者天下之大教也。食三老五更于大学,天子袒而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冕而总干,所以教诸侯之弟也。若此则周道四达,礼乐交通,则夫武之迟久,不亦宜乎【○乐记】诗于皇武王无竞维烈,允文文王,克开厥后嗣,武受之,胜殷遏刘,耆定尔功【诗序:武奏大武也。○春秋传以此为大武首章。朱子谓篇内已有武王諡,非武王时作矣】文王既勤止,我应受之,敷时绎思,我徂维求定,时周之命于绎思【诗序:赉大封于庙也。赉,子也。言所以赐予善人也。○春秋传以为武三章】绥万邦,屡丰年,天命匪解,桓桓武王,保有厥士,于以四方,克定厥家,于昭于天,皇以闲之【诗序:桓讲武类祃也。桓,武志也。○春秋传以为武六章。朱子云其谓武王时作亦误】于铄王师,遵养时晦,时纯熙矣,是用大介,我龙受之,蹻蹻王之造,载用有嗣,实维尔公允师【诗序:酌告成大武也。言能酌先祖之道以养天下也】丰水东注,维禹之绩,四方攸同,皇王维辟,皇王烝哉,镐京辟廱,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皇王烝哉,考卜维王,宅是镐京,维▯正之,武王成之,武王烝哉,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武王烝哉【○文王有声后四章诗序:文王有声继伐也。武王能广文王之声防其伐功也。○朱子云此篇言文王迁丰,武王迁镐之事纪年:周徳既隆,草木茂盛,蒿堪为宫室,因名蒿宫,既有天下,遂都于镐】下武维周,世有哲王,三后在天,王配于京,王配于京,世徳作求,永言配命,成王之孚,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维则,媚兹一人,应侯顺徳,永言孝思,昭哉嗣服,昭兹来许,绳其祖武,于万斯年,受天之祜,受天之祜,四方来贺,于万斯年,不遐有佐【诗序:下武继文也。武王有圣徳复受天命,能昭先人之功焉】

译庄周的言论放纵诞妄,诬蔑圣人;吕不韦却跟着相信它。不过这一段文字也很奇特。《论语防》说伯夷、叔齐的义行,退让而高洁。《庄子》说,像伯夷、叔齐这样的人,对于富贵,如果可以不接受就一定不接受;他们不凭借高尚节操和乖戾行为,只是独自以自己的志向为乐,不侍奉世俗。这就是两位士人的操守。○《韩非子》说:伯夷作为将军葬在首阳山下。按:周朝初年官秩中没有“将军”这一官名,这种说法是妄说。《韩诗外传》:商容曾经手执羽籥,凭借马匹和徒众,想要讨伐纣,却没有成功,于是离去,隐居在太行山。等到武王战胜殷、建立天子之位,想任命他为三公。商容推辞说:“我曾经凭借马匹和徒众,想要讨伐纣却没有成功,这是愚蠢;没有争战便隐居,这是没有勇气。既愚蠢又没有勇气,不足以充任三公。”于是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君子听说后说:“商容可以说是能够反省自己,并且不虚妄地估量自己的才能了,真是君子!距离尸位素餐已经很远了。” ○这也是一则异闻。《吕氏春秋》:武王即位后,率领六师讨伐殷。六师还没有到达,便以精锐部队在牧野击败了殷军。回师后,就把俘虏和敌人的左耳献到京城太室。于是命周公创作《大武》。【《荀子》:回师后安定三种兵革,收起五种兵器,联合天下,建立声乐。于是《武》乐兴起,而《韶》《濩》废止了。】《淮南子》:周人的礼制,社神祭祀使用栗木;祭祀灶神;埋葬时种植柏树;所用乐舞是《大武》,三次象征性进击棘下;服色崇尚红色。《礼记》:宾牟贾陪坐在孔子身旁,孔子和他谈到音乐,说:“《武》乐开始时戒备很久,为什么呢?”宾牟贾回答:“因为忧虑不能得到足够的民众。”孔子问:“吟咏叹息,声音绵延流荡,为什么呢?”回答:“因为恐怕赶不上事情的进展。”孔子问:“一开始就奋发昂扬、踏地振作,为什么呢?”回答:“因为要及时完成事情。”孔子问:“《武》乐中的舞者坐下,右手伸出,左手屈着,为什么呢?”回答:“那不是《武》乐中的坐姿。”孔子问:“声音过分延长而涉及商音,为什么呢?”回答:“那不是《武》乐本来的音调。”孔子说:“如果不是《武》乐的音调,那是什么音调?”回答:“主管官员失去了传授下来的规范。”孔子说:“如果不是主管官员失传,那就是武王的志意荒疏了。”孔子说:“我从苌弘那里听到的,也和你的说法一样。”宾牟贾起身离开席位,请问道:“《武》乐开始时戒备很久,这我已经听明白了;敢问它迟缓、迟缓而且又长久,为什么呢?”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武》乐是用来象征功业成就的。总持盾牌,像山一样站立,是武王的事情;奋发昂扬、踏地振作,是太公的志向。《武》乐中混乱的舞队全都坐下,是周公、召公治理天下的象征。况且《武》乐开始时向北进发,第二段舞象征消灭商朝,第三段向南进发,第四段向南方推进并开拓疆界,第五段分列,周公在左,召公在右,第六段重新编列,以此尊崇天子;两侧振动兵器,四次击刺,表示在中原盛张武威。” 舞队分列在两侧前进,表示事情很快办成;长久站立在编列的位置上,是为了等待诸侯到来。况且你难道没有听说过牧野之战后的情形吗?武王战胜殷、返回商都,还没有下车,就把黄帝的后代封在蓟,把帝尧的后代封在祝;封帝舜的后代在陈;下车后,把夏后氏的后代封在杞,把殷的后代封在宋;修葺王子比干的坟墓,释放被囚禁的箕子,使他去迎接商容并恢复他的职位;放宽对庶民的政令,提高庶士的俸禄。渡过黄河向西,把马放到华山南面,不再骑乘;把牛放到桃林原野,不再驾车;把兵器涂上牲血,收藏在府库,不再使用;把兵器倒着装载,用虎皮包裹;让将帅之士担任诸侯,把这种仪式称为“建櫜”。这样以后天下才知道武王不再用兵。军队解散后在郊外举行射礼,左边射《狸首》,右边射《驺虞》,而射穿皮革的军事射箭停止了。穿着裨冕、插着笏板,虎贲之士解下佩剑。到明堂祭祀,百姓便知道孝;举行朝觐,诸侯便知道怎样做臣子;举行耕藉礼,诸侯便知道怎样表示敬意。这五项是天下的大教化。在大学宴请三老、五更,天子袒露左臂宰割牲体,亲自拿着酱进食,拿着酒爵献酒,戴冕并总持盾牌,这是用来教导诸侯谦敬友爱的。这样一来,周道四方通达,礼乐相互交融,那么《武》乐的迟缓和长久,不也正合适吗?○《乐记》。《诗》说:“啊,美好的武王啊,没有谁能比得上他的功业;诚信而有文德的文王,能够开创他的后继事业;武王接受了它,战胜殷而止息杀戮,长久完成了你的功业。”【《诗序》说:《武》是演奏《大武》的乐章。○《春秋传》把这一章作为《大武》的首章。朱子说,篇中已经出现武王的谥号,因此不是武王时代所作。】文王已经勤劳努力,我应当接受他的功业;广泛地反复思考这些道理,我前往只是为了寻求安定,这就是周的天命,反复思考这些道理。”【《诗序》说:《赉》是武王在宗庙举行大封赏。赉,就是赐予;说的是把赏赐给予善人。○《春秋传》认为这是《武》的第三章。】安抚天下万国,屡获丰年;天命并未懈怠。威武雄健的武王,保有他的将士;凭此征伐四方,能够安定他的国家。光明照耀上天,皇天因此使它安定。【《诗序》说:《桓》是讲习武事、举行类祭和祃祭。“桓”是武王的志向。○《春秋传》认为这是《武》的第六章。朱子说,把它说成是武王时代所作也是错误的。】多么光明啊,王的军队;遵循先王的德道,涵养而等待时机。此时大为光明,因此任用大夫;我受到了宠爱,王的功业光辉盛大,既然已经建立,就要使它有后继者;这实在是你的功德,确实值得效法。”【《诗序》说:《酌》是庆告《大武》功业完成的乐章。说的是能够斟酌先祖的道来养育天下。】丰水向东流去,这是禹的功绩;四方都来归同,皇王成为天下的君主。皇王多么盛大啊!镐京有辟廱,东西南北的人没有谁不归服。皇王多么盛大啊!经过占卜,王选定镐京为居所,龟兆证明了这一点,武王完成了它。武王多么盛大啊!丰水边有茂盛的芑草。武王难道不努力吗?为子孙留下谋略,使后代安乐并辅佐子弟。武王多么盛大啊!○《文王有声》后四章。《诗序》说:《文王有声》是继承文王事业、继续征伐的诗。武王能够扩大文王的声威,完成他的征伐功业。○朱子说:这篇讲的是文王迁都丰邑、武王迁都镐京的事情。《纪年》说:周的德行已经隆盛,草木茂盛,蒿草可以用来建造宫室,于是命名为蒿宫;拥有天下以后,便定都镐京。】后来的周继承周朝,世代都有贤哲的君王。三位先王都在天上,君王在京师与他们相配;君王在京师与他们相配,世代以祖先的德行作为追求;永远思考如何符合天命,成就王业的诚信。成就王业的诚信,成为天下的法则;永远思念孝道,孝道就是法则。使这一位君王受到爱戴,应当顺从他的德行;永远思念孝道,显明地继承事业。显明后来者,继承祖先的武功;长久直到万年,接受上天的福祐。接受上天的福祐,四方前来祝贺;长久直到万年,难道没有远方的辅佐吗?”【《诗序》说:《下武》是继承文王的事业。武王有圣德,又接受天命,能够彰明先人的功业。

书惟克商,遂通道于九夷八蛮,西旅底贡厥獒。大保乃作《旅獒》,用训于王曰:「呜呼!明王慎徳,四夷咸賔,无有远迩,毕献方物。惟服食器用,王乃昭徳之致于异姓之邦,无替厥服。分寳玉于伯叔之国,时庸展亲。人不易物,惟徳其物。徳盛不狎侮,狎侮君子罔以尽人心,狎侮小人罔以尽其力。不役耳目,百度惟贞。玩人丧徳,玩物丧志。志以道寜,言以道接。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犬马非其土性不畜,珍禽竒兽不育于国。不寳远物,则远人格。所寳惟贤,则迩人安。呜呼!夙夜罔或不勤,不矜细行,终累大徳。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允迪兹,生民保厥居,惟乃世王【书序:西旅献獒,大保作《旅獒》巢伯来朝,芮伯作《旅巢命》○篇亡《述异记》:东海畔有孤竹焉,斩而复生,中有管,周武王时,孤竹之国献瑞笋一株】诗》:「时迈其邦,昊天其子之,实右序有周。薄言震之,莫不震叠。懐柔百神,及河乔岳。允王为后,明昭有周,式序在位。载戢干戈,载櫜弓矢。我求懿徳,肆于时夏。允王保之,于皇时周,陟其髙山,嶞山乔岳。允犹翕河,敷天之下。」裒时之对,时周之命【诗序:时迈,巡守祭告柴望也。般巡守而祀四岳河海也。韩诗薛君传:薄言振之,振奋也,叠应也。美成王能奋舒文武之道而行之,则天下无不动而应其政教】鱼丽于羀鲿鲨,君子有酒,防且多。鱼丽于羀鲂鳢,君子有酒,多且防。鱼丽于羀鰋鲤,君子有酒,防且有物。其多矣,维其嘉矣。物其防矣,维其偕矣。物其有矣,维其时矣【诗序:鱼丽,美万物盛多,能备礼也。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始于忧勤,终于逸乐,故美万物盛多,可以告于神明矣。南陔,孝子相戒以养也。白华,孝子之洁白也。华黍,时和嵗丰,宜黍稷也。有其义而亡其辞。○旧说以鱼丽以下属武王,嘉鱼以下属成王。朱子辩其非是,详见集传】何彼秾矣,唐棣之华,曷不肃雝,王姬之车。何彼秾矣,华如桃李,平王之孙,齐侯之子。其钓维何,维丝伊缗,齐王之子,平王之孙【诗序:何彼秾矣,美王姬也。虽则王姬,亦下嫁于诸侯,车服不系其夫,下王后一等,犹执妇道,以成肃雝之徳也。○旧説武王时诗,朱子云时世不可知】读《戡黎》、《微子》之篇,知殷之所以亡;读《泰誓》、《牧誓》之辞,知周之所以兴。序曰:「殷始咎周,周人乘黎。黎者,殷圻内国也。昔文王受命,征伐西方之国,自关河以东,未有事焉,况圻内乎?武王嗣为西伯,亦犹然。服事之心,迟至九年,然后观兵孟津,犹以为天命未可还归,去之。戡黎其在兹时乎?」传称纣有「黎之搜」,则黎纣之党也。戡黎以警纣,示以剥牀及肤之势,而纣不悟。祖伊情迫,语峻,明告以阽危,而莫之省也。殷尚可以不亡乎?三仁皆戚臣也,屡諌不听,诚不忍见家国之倾覆,宗庙之不血食,心烦虑乱,莫知适从,徘回去处之间,有甚于痛哭流涕者。纣方恣睢自贤,罔有悛心,殷之亡尚可以待乎?于时微子去矣,箕子比干囚且死矣。天下之人,迫于水火之深热,望我后之来苏。武王于此灼见天命民心之归,已不可辞也。曰:「予弗顺天,厥罪惟钧。」纣一日不亡,民一日不生。民不生,则天心弗忍,取残救民之责,武王又安所让哉?是故文武之心一也,文事武伐,其道同也,视天与人而已矣。问者曰:「克殷者周也,当其事势已迫,祖伊之告,何独责纣而不咎周?微子、箕子又何独叹殷之必亡而不谋所以御周?」曰:「木之颠也,本自拨;墙之踣也,基自坏。周盖辅本而扶基者,非覆本抇基者也。纣之无道,亿兆离心,久矣。文武不兴,八百诸侯,孰非伺隙而乘之者?惟文王率天下以事殷,武王迟之又久,不得已而后从事,则殷纣数十年之天下,周实延之。商之臣子于周何尤哉?」纣若不死,武王为民请命,亦放废之而已,未必遽推刄于其颈。既而纣已自焚,遂封武庚以奉其先祀。周之于殷,可不谓仁之至、义之尽与?问者曰:「立国象贤,所以永世。

译《尚书·旅獒》:周战胜商后,于是开通通往九夷八蛮的道路,西方旅国进献了獒犬。太保于是作《旅獒》,用来教训武王说:“唉!明智的君王谨慎修养德行,四方夷族都会归顺;无论远近,都来献上各地的土产。对于服饰、饮食、器物和日用品,君王应当明白这是德行传播到异姓邦国的结果,不要废弃他们的职分。把宝玉分给伯叔诸国,用它来显示亲亲之情。人不会改变物品的本性,只是以德行来使物品显出价值。德行盛大就不会轻慢侮辱人;轻慢侮辱君子,就无法穷尽他们的忠心;轻慢侮辱小人,就无法尽用他们的力量。不被声色耳目所役使,各项政事才会端正。玩弄人会丧失德行,玩弄物会丧失志向。志向凭借正道才能安宁,言语凭借正道才能相互沟通。不要做无益之事而损害有益之事,这样功业才能成就。不要看重奇异物品而轻视日常用品,百姓才会富足。狗马如果不是当地土产就不要蓄养,珍禽奇兽不要养在国中。不把远方物品当作宝物,远方的人就会归附;所珍视的只是贤才,近处的人就会安定。唉!早晚没有哪一刻不勤勉;不重视细小的行为,最终会连累大德。筑山达到九仞高,最后却因少一筐土而功亏一篑。确实实行这些道理,百姓就能保全住所,只有你才能世代为王。”【《尚书序》说:西方旅国进献獒犬,太保作《旅獒》;巢伯来朝见,芮伯作《旅巢命》。○篇文亡佚。《述异记》:东海岸边有孤竹,砍断后又会生长;竹中有管。周武王时,孤竹国进献一株祥瑞的笋。】《诗》说:“此时巡视各邦,上天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实在是上天佑助并使周朝有序。” 轻轻地震动它,没有不震动响应的。安抚众神,包括黄河和高大的山岳。真正的王成为天下君长,使周朝光明显赫,依次安置各个在位者。于是收藏干戈,收起弓箭。我寻求美好的德行,于是施行于这中原。真正的王保佑它。多么美好的周啊!登上那高山,以及低矮的山和高大的山岳。确实使黄河汇聚,布施到天下各处。” 酬答当时的功业,成就周朝的天命。【《诗序》说:《时迈》是巡守时祭祀并告祭天地、焚柴望祀的乐歌。《般》是巡守并祭祀四岳、河流和海洋。韩诗薛君传说:“轻轻地震动它”,振是振奋,叠是响应;赞美成王能够振奋并推广文王、武王的道来实行,因此天下没有不受到感动并响应他的政教的。】鱼儿成群游进细密的鱼网,鲿鱼和鲨鱼也在其中;君子有酒,既多又美。鱼儿成群游进细密的鱼网,鲂鱼和鳢鱼也在其中;君子有酒,既多又美。鱼儿成群游进细密的鱼网,鰋鱼和鲤鱼也在其中;君子有酒,既多又有佳肴。物产如此丰富,而且如此美好;物产如此充足,而且如此齐全;物产如此丰有,而且正合时宜。【《诗序》说:《鱼丽》赞美万物丰盛繁多,能够完备礼仪。文王、武王用《天保》以上的诗治理内政,用《采薇》以下的诗治理外政;开始于忧虑勤劳,终于安逸快乐,所以赞美万物丰盛繁多,可以把它告知神明。《南陔》是孝子互相告诫奉养父母;《白华》是表现孝子的纯洁;《华黍》是时令调和、年成丰收,适宜种黍稷。这些诗有其意义而亡失了辞文。○旧说认为,《鱼丽》以下属于武王,《嘉鱼》以下属于成王。朱子辨析认为这种说法不对,详见《诗集传》。】为什么那花朵如此繁盛?是唐棣树的花。怎么不庄重和谐呢?这是王姬的车。为什么那花朵如此繁盛?花朵像桃花李花。她是平王的孙女,齐侯的女儿。钓鱼用的是什么?用丝线搓成的绳。她是齐王的女儿,平王的孙女。【《诗序》说:《何彼秾矣》赞美王姬。虽然是王姬,也要下嫁诸侯;车服不依附于丈夫,等级低于王后一等,但仍然奉行妇道,以成就庄重和谐的德行。○旧说认为是武王时的诗,朱子说,诗作的时代无法知道。读《戡黎》《微子》这两篇,可以知道殷为什么灭亡;读《泰誓》《牧誓》的辞文,可以知道周为什么兴起。《书序》说:“殷开始责难周,周人乘机攻打黎。黎是殷朝畿内的国家。从前文王受命后,征伐西方各国,从函谷关、黄河以东还没有兴兵,何况是畿内之国呢?武王继承而成为西伯,也仍然如此。他服事殷的心意,迟至九年后才在孟津观兵,却仍认为天命还不能承受,于是收兵回去。攻打黎大概就在这个时候吧?”传说纣有“黎地的搜狩”,那么黎就是纣的党羽。攻打黎是为了警告纣,向他显示事情已经发展到剥床及肤的危险地步,可纣仍没有醒悟。祖伊情势紧迫,言辞严厉,明白告知殷已处在危急边缘,却没有人省察。殷还可以不灭亡吗?三位仁人都是忧患中的近臣,多次进谏而不被采纳,实在不忍看见国家倾覆、宗庙断绝祭祀,心中烦乱忧虑,不知何去何从,在离开和留下之间徘徊,这比痛哭流泪更为痛苦。纣正放纵暴戾,自以为贤,完全没有悔改之心,殷的灭亡还可以等待多久呢?这时微子已经离去,箕子、比干也已被囚禁或将被杀。天下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盼望我们的君王前来使他们复苏。武王在这时清楚看见天命和民心的归向,已经不能推辞了。” 武王说:“我若不顺应上天,那罪责就相同。”纣一天不灭亡,百姓就一天不能生存。百姓不能生存,上天的心也不能忍受;承担诛灭残暴、拯救百姓的责任,武王又哪里能推辞呢?所以文王、武王的心意是一致的,文王以文德行事、武王以武力征伐,他们的道理相同,只是观察天意和人心罢了。有人问:“攻克殷的是周。当时形势已经逼迫到这种地步,为什么祖伊只责备纣而不责怪周?微子、箕子又为什么只感叹殷必然灭亡,而不谋划抵御周呢?”回答说:“树木倾倒,是因为根已经被拔动;墙壁倒塌,是因为根基已经毁坏。周只是扶助树根、扶持根基,并不是推倒树根、挖毁根基。纣无道,亿万百姓离心,已经很久了。即使文王、武王不起兵,八百诸侯中又有谁不是等待空隙来乘机进攻的呢?只是文王率领天下奉事殷,武王又迟延了很久,不得已之后才采取行动,所以殷、纣延续了数十年的天下,实际上是周延长了它。商朝的臣子和后代又有什么可责怪周的呢?”如果纣没有自焚而死,武王替百姓请求命令,也不过是放逐废黜他而已,未必立即把刀推到他的脖子上。后来纣已经自焚,于是武王封武庚来奉祀他的祖先。周对殷,可以不说是仁爱到了极点、义理已经尽到吗?有人问:“建立国家要象法贤人,才能使国祚长久。”

微子之去,抱祭器以奔周,苏子《古史》固取其説矣。传又称武王克商,微子面缚衔璧,衰绖舆榇,武王礼而命之,使复其所。是周之灭殷,微子已归周矣。舍微立庚,俾后有三监之畔。武于此为失,明乎?曰:微子归周之説,非实也。孔子曰:微子去之初,不言其何之。按史殷本纪,微子数谏不入,与太师少师谋而去。其后比干剖,箕子囚。二师乃持其祭器奔周。二师不言何名,而周本纪则以为疪与强也。是当日盖有持器以归周者,而非微子矣。至宋世家则又谓武王伐纣,微子持祭器造于军门,迁之。自为抵牾如此,讵可信邪?夫微子之去,其自筹审矣。度纣终不可谏,谏必不我聼。身为懿亲,固不欲为茍去,姑逊避于荒野。君或感悟,箕子比干,庶可借以施其匡救。即其自靖之言观之,惓惓忠爱,恐一旦溘先朝露,则无以谷我先王。惟是各尽其所自献,未暇计及身之祸福,顾忍以重器适他人乎?若夫面缚衔璧,楚臣权辞以导其君,是又未可据也。况入殷之后,释箕子囚,封比干墓,恩礼徧举,独不及微子,以微子逊荒未之获也。迨武庚既叛而诛,始封微子于宋,宾王家以备三恪。然后微子于此义,固不可辞尔。方纣之昏狂,箕子比干其强谏一也。比干适逢其怒而见杀,箕子偶不见杀而囚。而后世之説者以为箕子不死欲传道也。夫道在可死,而曰吾姑以不死传道,且豫知武王之访已留身以待之,此其妄谬不经,无足深辩。又或为比干谏而剖心,生于乱世不能以智自免,故三仁之中比干为下。噫!圣贤之所为,以一身为万世法。若殷之三仁,不幸而遭乱世,其忠君爱国之心无不同,而生死去就之义或各异。后之人见其迹不见其心,又从而诬罔以资口实,其亦未取孔子之言而重思之乎?

绎史卷二十<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

译微子离开殷时,抱着祭器奔向周,苏轼《古史》确实采用了这种说法。传记又说武王攻克商后,微子反绑双手、口衔璧玉,穿着丧服,载着棺材,武王以礼相待并命令他恢复原来的地位。这样说来,周灭殷时微子已经归附周了。可是周舍弃微子而立武庚,使后来发生三监叛乱。武王在这里难道没有过失吗?回答说:微子归周的说法并不真实。孔子说,微子离去之初,没有说他去了哪里。考察《史记·殷本纪》,微子多次进谏而纣不采纳,于是同太师、少师商量后离去。后来比干被剖心,箕子被囚禁,太师、少师才拿着祭器奔向周。太师、少师没有说姓名,而《周本纪》认为他们是疵和强。可见当时大概确有拿着祭器归附周的人,但不是微子。到了《宋世家》,又说武王讨伐纣时,微子拿着祭器到军门,武王迁徙了他。说法彼此这样抵牾,怎么能相信呢?微子离去,是经过自己审慎筹划的。他估量纣终究不能接受劝谏,进谏也一定不会听从。自己身为亲近的贵戚,本来不愿苟且离开,只是暂且退避到荒野;君主或许会有所感悟,箕子、比干也许还能借此施行匡救。只看他“自靖”的言论,便可见他忠诚爱国之心深切,唯恐一旦忽然先于朝露消逝,就无法善待我们的先王。只是各自尽力献出自己的忠诚,还来不及考虑自身的祸福,难道忍心把重大的祭器带到别人的地方吗?至于反绑双手、口衔璧玉,那是楚国臣子权宜的言辞,用来引导他的君主,又不能作为根据。况且周进入殷地以后,释放箕子,修葺比干的坟墓,各种恩惠礼遇都施行了,唯独没有涉及微子,是因为微子退避到荒野,周没有找到他。等到武庚叛乱被诛杀,才把微子封在宋地,使他以宾客身份奉王室,作为三恪之一。到这时,微子接受封国,从道义上本来就不能推辞了。纣昏乱狂暴时,箕子、比干都同样强烈进谏;比干正好触怒纣而被杀,箕子偶然没有被杀而只是被囚。后世说箕子不死是为了传道。道如果到了应当以死守护的时候,却说我姑且不死来传道,并且预先知道武王会来访问,便留下身体等待他,这种说法荒谬无稽,不值得深入辩论。又有人说,比干因为进谏而被剖心,处于乱世却不能凭智慧保全自己,所以三位仁人中比干最差。唉!圣贤的作为,是用自身给万世树立法则。殷朝三位仁人不幸处在乱世,他们忠于君主、热爱国家的心没有不同,但关于生死、离去和留下的道义选择各有不同。后人只看见他们的行迹而看不见他们的内心,又加以诬蔑,拿来作为口头谈资,难道也是没有认真思考孔子的话吗?《绎史》卷二十 <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