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一百二十二

绎史卷一百三下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020–1022 段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四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鲁穆公用贤【邹穆公附】孔丛子》鲁穆公访于子思曰:「寡人不得嗣先君之业二年矣,未知所以为令名者。且欲掩先君之恶,以掦先君之善,使谈者有述焉,为之若何?愿先生教之也。」子思答曰:「以伋所闻,舜、禹之于其父,非勿欲也,以为私情之细,不如公义之大,故弗敢私之云耳。责以虚饰之教,又非伋所得言。」公曰:「思之可以利民者?」子思曰:「顾有惠百姓之心,则莫如一切除非法之事也。毁不居之室以赐穷民,夺嬖宠之禄以赈困匮,无令人有悲怨,而后世有闻见,抑亦可。」公曰:「诺。」穆公问子思曰:「吾国可兴乎?」子思曰:「可。」公曰:「为之奈何?」对曰:「茍君与大夫慕周公、伯禽之治,行其政化,开公家之惠,杜私门之利,结恩百姓,修礼邻国,其兴也勃矣。」穆公问于子思曰:「立太子有常乎?」答曰:「有之,在周公之典。」公曰:「昔文王舍适而立其次,防子舍孙而立其弟,是何法也?」子思曰:「殷人质而尊其尊,故立弟;周人文而亲其亲,故立子。亦各其礼也。文质不同,其礼则异。文王舍适立次,权也。」公曰:「茍得行权,岂唯圣人?唯贤与爱立也。」子思曰:「圣人不以权教,故立制垂法,顺之为贵。若必欲犯,何有于异?」公曰:「舍贤立圣,舍愚立贤,何如?」子思曰:「唯圣立圣,其文王乎?不及文王者,则各贤其所爱,不殊于适,何以限之?必不能审贤愚之分,请父兄羣臣▯于祖庙,亦权之可也。」穆公谓子思曰:「县子言子之为善,不欲人誉已,信乎?」子思对曰:「非臣之情也。臣之修善,欲人知之。知之而誉臣,是臣之为善有劝也,此所愿而不可得者也。若臣之修善而人莫知,莫知则必毁臣,是臣之为善而受毁也,此臣所不愿而不可避者也。若夫鸡鸣为善,滋滋以至夜半,而曰不欲人之知,恐人之誉已,臣以为斯人也者,非虚则愚也。」《韩非子》鲁穆公问于子思曰:「吾闻庞▯氏之子不孝,其行奚如?」子思对曰:「君子尊贤以崇德举善以劝民。若夫过行,是细人之所识也。臣不知也。子思出,子服厉伯入见,问庞▯氏子。子服厉伯对曰:「其过三,皆君之所未尝闻。」自是之后,君贵子思而贱子服厉伯也。或曰:鲁之公室三世劫于季氏,不亦宜乎?明君求善而赏之,求奸而诛之,其得之一也。故以善闻之者,以说善同于上者也;以奸闻之者,以恶奸同于上者也。此宜赏誉之所及也。不以奸闻,是异于上而下比周于奸者也。此宜毁罚之所及也。今子思不以过闻,而穆公贵之;厉伯以奸闻,而穆公贱之。人情皆喜贵而恶贱,故季氏之乱成而不上闻,此鲁君之所以劫也。且此亡王之俗,取鲁之民所以自美,而穆公独贵之,不亦倒乎?孔丛子》穆公谓子思曰:「子之书所记夫子之言,或者以谓子之辞?」子思曰:「臣所记臣祖之言,或亲闻之者,或闻之于人者。虽非正其辞,然犹不失其意焉。且君之所疑者何?」公曰:「于事无非。」子思曰:「无非,所以得臣祖之意也。就如君言,以为臣之辞,臣之辞无非,则亦所宜贵矣。事既不然,又何疑焉?」闾丘温见田氏将必危齐,欲以其邑叛而适鲁。穆公闻之,谓子思曰:「子能懐之,则寡人割邑如其邑以常宗。」子思曰:「伋虽能之,义所不为也。」公曰:「何?」子思对曰:「彼为人臣,君将败,弗能扶而叛之,逆臣;制国,弗能以其身死而逃之,此罪诛之人也。伋纵不能讨,而又要利以召奸,非忍行也。」鲁人有公仪僭者,砥节砺行,乐道好古,恬于荣利,不事诸侯。子思与之友。穆公因子思,欲以为相,谓子思曰:「公仪子必辅寡人,参分鲁国而与之一子,其言之。」子思对曰:「如君之言,则公仪子愈所以不至也。君若饥渴待贤,纳用其谋,虽蔬食水饮,伋亦愿在下风。令徒以髙官厚禄钓饵君子,无信用之意。公仪子之智,若鱼鸟可也。不然,则彼将终身不蹑乎君之庭矣。且臣不佞,又不任为君操竿下钓,以荡守节之士也【○僭或作潜】礼记》穆公问于子思曰:「为旧君反服,古与?」子思曰:「古之君子,进人以礼,退人以礼,故有旧君反服之礼也。今之君子,进人若将加诸膝,退人若将队诸渊,毋为戎首,不亦善乎?又何反服之礼之有【○檀弓】

译《绎史》卷一百四,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鲁穆公任用贤人【附邹穆公】。《孔丛子》记载:鲁穆公向子思询问说:“我已经不能继承先君的事业两年了,还不知道怎样才能获得美好的名声。我想掩盖先君的过错,宣扬先君的善行,使谈论此事的人有所述说,应当怎样做呢?希望先生教导我。”子思回答说:“依我伋所听说的,舜、禹对于自己的父亲,并不是没有想法,而是认为个人私情的细微之处不如公共义理重大,所以不敢把它当作私事罢了。您却要求我用虚饰来教导您,这也不是我伋能够说的。”穆公说:“那么,考虑一下有什么可以有利于百姓的事吧。”子思说:“如果确实有惠及百姓的心意,不如把一切不合正当法令的事情都除去。拆毁无人居住的房屋,赐给贫困百姓;削减宠妾近幸的俸禄,用来救济困乏者;不要让人产生悲伤怨恨,这样后世也会有所听闻和看见,或许也可以。”穆公说:“好。”穆公问子思:“我的国家能够兴盛吗?”子思说:“可以。”穆公说:“应当怎样做?”子思回答说:“如果君主和大夫仰慕周公、伯禽的治理,实行他们的政令教化,开放公家的恩惠,杜绝私门的利益,与百姓结恩,修好礼仪、亲善邻国,那么国家的兴盛就会迅速到来。”穆公问子思:“立太子有固定的规制吗?”子思回答说:“有,在周公的典章中。” 《孔丛子》记载:鲁穆公向子思请教说:“我不能继承先君的事业,已经两年了,还不知道怎样才能获得美好的声誉。我又想掩盖先君的过失,宣扬先君的善行,使后世谈论的人有所称述,应该怎样做呢?希望先生教导我。”子思回答说:“据我所听说,舜、禹对于他们的父亲,并不是没有这样的愿望;只是认为个人私情的细小,比不上公义的重大,所以不敢因私情而有所偏袒罢了。若要责备我传授虚饰的教法,那也不是我所能说的。”穆公说:“那么,思考一下有利于百姓的事情,可以吗?”子思说:“如果确实有施惠于百姓的心愿,那么不如把一切不合法的事情都革除。拆毁无人居住的房屋,把它们赐给穷苦百姓;夺去受宠幸者的俸禄,用来救济困乏的人;不让任何人心怀悲伤怨恨,并且使后世有所听闻和看见,这样或许也可以。”穆公说:“好。”穆公又问子思说:“我们鲁国能够兴盛吗?”子思说:“可以。”穆公说:“应当怎样做呢?”子思回答说:“如果君主和大夫都仰慕周公、伯禽的治理,施行他们的政治教化,发放公家的恩惠,杜绝私门的利益,与百姓结交恩德,修好与邻国的礼仪关系,那么鲁国的兴盛就会迅速到来。”穆公问子思说:“确立太子有固定的制度吗?”子思回答说:“有,在周公的典章中。” 鲁穆公说:“从前周文王舍弃嫡长子而立次子,箕子又舍弃孙子而立他的弟弟,这是什么办法?”子思说:“殷人质朴而尊重尊长,所以立弟弟;周人文饰而亲近亲属,所以立儿子。这也各有各的礼制。文质不同,礼制也就不同。文王舍嫡长子而立次子,是权宜之计。”鲁穆公说:“如果可以行权,难道只有圣人才能这样做吗?只要贤能而又受宠爱的人,都可以立。”子思说:“圣人不用权宜之计来教人,所以制定制度、垂示法则,以顺守制度为贵。如果一定要违犯制度,那还谈什么区别呢?”鲁穆公说:“舍弃贤能而立圣人,舍弃愚者而立贤者,怎么样?”子思说:“只有圣人才能辨别并立圣人,难道只有文王能做到吗?如果达不到文王的程度,那么各人只会认为自己所爱的人贤能,这与立嫡长子没有区别,又凭什么加以限制呢?如果实在不能审察贤愚的区别,那就请父兄和群臣到祖庙共同评议,也可以作为权宜办法。”穆公对​​子思说:“县子说您做善事,却不希望别人称誉自己,是真的吗?”子思回答说:“这不是我的真实想法。我修养善行,是希望别人知道。别人知道后称誉我,这样我的行善就会受到鼓励;这是我所希望却得不到的事。如果我修养善行而别人不知道,不知道就一定会毁谤我,这就是我行善却受到毁谤;这是我不希望却无法避免的事。” “至于有些人天一亮就行善,勤勉不懈一直到半夜,却说不愿让别人知道,怕别人称誉自己,我认为这种人不是虚伪,就是愚蠢。”《韩非子》记载:鲁穆公问子思说:“我听说庞氏的儿子不孝,他的行为究竟怎样?”子思回答说:“君子尊重贤者来崇尚德行,推举善人来劝勉百姓。至于过错行为,那是浅陋之人的见识范围,我不知道。”子思出去后,子服厉伯进来拜见,穆公问起庞氏的儿子。子服厉伯回答说:“他的过错有三件,都是君主从未听说过的。”从此以后,穆公尊重子思而轻视子服厉伯。有人说:鲁国公室连续三代被季氏劫持,不也是应该的吗?明君寻求善行并奖赏它,寻求奸邪并诛罚它,所得的结果是一样的。所以,把善行报告给君主的人,是因为与君主同样喜欢善行;把奸邪报告给君主的人,是因为与君主同样憎恶奸邪。这正是应该得到奖赏和称誉的人。不把奸邪报告给君主,是同君主立场不同而在下位结党亲附奸邪的人,这正是应该受到毁谤和刑罚的人。如今子思不把过错报告给穆公,穆公反而尊重他;厉伯把奸邪报告给穆公,穆公反而轻视他。人的常情都是喜欢尊贵而厌恶卑贱,所以季氏的祸乱已经形成却没有上报,这就是鲁君被劫持的原因。” 况且这是亡国之君遗留下来的风气:取得鲁国百姓的支持来使自己显得美好,穆公却独独尊重这种人,不也是颠倒了吗?《孔丛子》记载:穆公对​​子思说:“您所著书中记载的孔夫子的话,有人说那是您的言辞。”子思说:“我所记载的是我祖父的话,有些是亲耳听到的,有些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虽然未必完全是祖父原来的措辞,但仍没有失去他的意思。况且君主怀疑的是什么呢?”穆公说:“就事情本身来说,没有什么不对。”子思说:“正因为没有什么不对,所以才得到了我祖父的意思。即使依照您的话,认为那是我的言辞,我的言辞没有什么不对,也就应当受到尊重。事实既然不是这样,您又有什么可疑的呢?”闾丘温看出田氏将要危害齐国,想带着自己的封邑反叛齐国而投奔鲁国。穆公听说后,对​​子思说:“您如果能招抚他,我就割出同他封邑相等的土地,来奉祀常氏宗族。”子思说:“伋即使能够做到,按义理也不能这样做。”穆公说:“为什么?”子思回答说:“他是别人的臣子,君主将要败亡,不能扶助君主却反而背叛他,这是逆臣;治理国家,不能以自身为国而死却逃离,这是应当诛杀的人。我即使不能讨伐他,又怎能用利益招引奸邪呢?这是我不忍心做的。”鲁国有个公仪僭,磨砺节操、修养品行,乐于道义、爱好古制,对荣华利禄淡然,不侍奉诸侯。子思同他交好。穆公通过子思,想任用他为相,对​​子思说:“公仪子一定会辅佐我;把鲁国分成三份,给他一份。你把我的意思告诉他。” 子思回答说:“如果像君主所说的这样,那么公仪子反而更不会来了。君主如果像饥渴一样期待贤者,接纳并采用他的谋略,即使让我吃蔬菜、喝清水,我也愿意在他的门下效力。如今只是用高官厚禄来诱钓君子,并没有真正任用他的诚意。以公仪子的智慧,即使是鱼鸟也能看穿这种做法;否则,他将终身不踏入君主的宫庭。况且我没有才能,也不愿替君主拿竿下钩,去动摇守节之士。” ○“僭”字有的版本作“潜”。《礼记》记载:穆公问子思说:“为已经离去的旧君服丧,古代有这种礼制吗?”子思说:“古代的君子,用礼来进用人,也用礼来辞退人,所以有为旧君反服的礼制。现在的君子,进用人时好像要把他捧到膝上,辞退人时好像要把他推入深渊;只要不成为战争的祸首,不也就很好了吗?又哪里还需要为旧君反服的礼制呢?” ○《檀弓》。

孔丛子穆公欲相子思,子思不愿,将去鲁。鲁君曰:“天下之主亦犹寡人也,去将安之?”子思答曰:“盖闻君子犹鸟也,疑之则举。今君既疑矣,又以已限天下之君臣,窃为言之过也【吕氏春秋孔思请行,鲁君曰:“天下主亦犹寡人也,将焉之?”孔思对曰:“盖闻君子犹鸟也,骇则举。”鲁君曰:“主不肖而皆以然也,违不肖,过不肖,而自以为能论天下之主乎?凡鸟之举也,去骇从不骇,去骇从不骇,未可知也。去骇从骇,则鸟曷为举矣?”孔思之对鲁君也,亦过矣】史记·公仪休者,鲁博士也。以髙第为鲁相,奉法循理,无所变更,百官自正。使食禄者不得与下民争利,受大者不得取小。客有遗相鱼者,相不受。客曰:“闻君嗜鱼,遗君鱼,何故不受也?”相曰:“以嗜鱼故不受也。今为相,能自给鱼。今受鱼而免,谁复给我鱼者?吾故不受也。”食茹而羙,防其园葵而弃之;见其家织布好,而疾出其家妇,燔其机。云:“欲令农、士、工、女安所雠其货乎【韩非子·公孙仪相鲁而嗜鱼,一国尽争买鱼而献之。公仪子不受。其弟諌曰:“夫子嗜鱼而不受者,何也?”对曰:“夫唯嗜鱼,故不受也。夫即受鱼,必有下人之色;有下人之色,将枉于法;枉于法,则免于相。虽嗜鱼,此不必能致我鱼;我又不能自给鱼。即无受鱼而不免于相,虽嗜鱼,我能长自给鱼。”此明夫恃人不如自恃也,明于人之为己者,不如已之自为也】礼记》叔仲皮学子栁。叔仲皮死,其妻鲁人也,衣衰而缪绖。叔仲衍以告,请繐衰而环绖,曰:“昔者吾丧姑姊妹,亦如斯,末吾禁也。”退使其妻繐衰而环绖。子栁之母死,子硕请具。子栁曰:“何以哉?”子硕曰:“请粥庶弟之母。”子柳曰:“如之何其粥人之母以葬其母也?”不可。既葬,子硕欲以赙布之余具祭器,子柳曰:“不可,吾闻之也,君子不家于丧,请班诸兄弟之贫者【○檀弓】泄柳之母死,相者由左。泄柳死,其徒由右相。由右相泄柳之徒为之也【○杂记】歳旱,穆公召县子而问然曰:“天久不雨,吾欲防尩而奚若曰:「天则不雨而防人之疾,子虐母,乃不可与。」然则吾欲暴巫,而奚若曰:「天则不雨而望之,愚妇人于以求之,母乃已疏乎?」徙市,则奚若曰:「天子崩,巷市七日;诸侯薨,巷市三日。为之徙市,不亦可乎?」穆公之母防,使人问于曽子曰:「如之何?」对曰:「申也闻诸申之父曰:『哭泣之哀,齐斩之情,饘粥之食,自天子逹。』布幕,衞也;縿幕,鲁也。」县子琐曰:「吾闻之,古者不降,上下各以其亲。」滕伯文为孟虎齐衰,其叔父也。为孟皮齐衰,其叔父也。「县子曰:绤衰繐裳,非古也。」后木曰:「丧,吾闻诸县子曰:夫丧不可不深长思也。买棺外内易,我死则亦然【○檀弓】县子曰:三年之丧,如斩;期之丧,如剡【○杂记】列女传》鲁漆室女,过时未适人。当穆公时,君老太子防,女倚柱而啸。其邻人妇从之游,曰:“何啸之悲也?子欲嫁邪?”漆室女曰:“嗟乎!吾始以子为有知,今无识也。吾忧鲁君老,太子防。”邻妇笑曰:“此乃鲁大夫之忧,妇人何与焉?”漆室女曰:“非子所知也。昔晋客舍吾家,繋马园中,马佚驰走,践吾葵,使我终歳不食葵。邻人女奔随人亡其家,倩吾兄行追之,逄霖水出,溺流而死,令吾终身无兄。吾闻河润九里,渐洳三百步。今鲁君老悖,太子少愚,鲁国有患,君臣父子皆被其辱,祸及众庶,妇人独安所避乎?吾甚忧之。”三年,鲁果乱,齐楚攻之,男子战鬬,妇人转输,不得休息。君子曰:“逺矣漆室女之思也。”《诗》云:“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此之谓也【韩诗外传》鲁监门之女婴,相从绩,中夜而泣涕。其偶曰:“何谓而泣也?”婴曰:“吾闻衞世子不肖,所以泣也。”其偶曰:“卫世子不肖,诸侯之忧也,子曷为泣也?”婴曰:“吾闻之异乎子之言也。昔有宋之桓司马得罪于宋君,出于鲁,其马佚而▯吾园而食吾园之葵,是歳吾闻园人亡利之半。越王勾践起兵而攻吴,诸侯畏其威,鲁徃献女,吾姊与焉,兄徃视之道畏而死。越兵威者吴也,兄死者我也。由是观之,祸与福相反也。今衞世子甚不肖,好兵,吾男弟三人,能无忧乎?《诗》曰:‘大夫防涉,我心则忧。’是非类与乎?”○亦漆室女之异闻。

译《孔丛子》记载:穆公想任用子思为相,子思不愿意,准备离开鲁国。鲁君说:“天下的君主也同我一样,您离开后将到哪里去呢?”子思回答说:“我听说君子像鸟一样,受到疑忌就飞走。如今君主既然已经疑忌我,又因此把天下的君主都看成同样的人,我私下认为您这样说错了。《吕氏春秋》记载:孔伋请求离去,鲁君说:‘天下的君主也同我一样,您将到哪里去?’孔伋回答:‘我听说君子像鸟,受到惊吓就飞走。’鲁君说:‘君主不肖,难道天下君主都如此吗?您离开不肖之君、超过不肖之君,却自以为能评议天下君主吗?鸟飞走,是离开惊吓它的地方而投向没有惊吓的地方;但也可能离开惊吓而投向同样会惊吓它的地方,尚且不可知。若离开惊吓而投向惊吓之处,鸟为什么要飞走呢?’孔伋这样回答鲁君,也有过错。” 《史记》记载:公仪休是鲁国的博士,因考核成绩优等做了鲁国的相。他奉行法令,遵循事理,不随意变更,百官自然端正。他让领取俸禄的人不得同下层百姓争利,地位高的人不得夺取小民的利益。有客人送给他鱼,他不接受。客人说:“听说您喜欢鱼,我送鱼给您,为什么不接受呢?”公仪休说:“正因为喜欢鱼,所以不接受。如今我做相,能够自己供给鱼;现在如果接受鱼而被免职,谁还会再给我鱼呢?所以我不接受。”他吃蔬菜觉得味美,便防止别人进入自家园子采葵而将园葵弃置;看见家中织布很好,就赶走家里的妻子,烧掉织机,说:“这样是想让农夫、士人、工匠和妇女到哪里去卖他们的货物呢?”《韩非子》记载:公孙仪做鲁相而喜欢鱼,全国人都争着买鱼来献给他,公仪子不接受。他的弟弟劝他说:“先生喜欢鱼却不接受,为什么呢?”公仪子回答:“正因为喜欢鱼,所以不接受。假如接受鱼,就一定会对送鱼的人摆出低下的脸色;有了低下的脸色,就会枉法;枉法,就会被免去相位。即使喜欢鱼,也未必还能有人送鱼给我;而我又不能自己供给鱼。即使不接受鱼而不被免相,既然喜欢鱼,我就能长久地自己供给鱼。”这说明,依靠别人不如依靠自己;明白别人替自己做事,不如自己亲自去做。” 《礼记》记载:叔仲皮向子柳学习。叔仲皮死后,他的妻子是鲁国人,穿着丧服,系着散垂的麻带。叔仲衍把这件事告诉有关人员,请求改穿繐衰、系环形麻带,说:“从前我为姑母、姊妹服丧,也都是这样,后来没有禁止我。”退下后,便让自己的妻子穿繐衰、系环绖。子柳的母亲去世,子硕请求置办丧事用品。子柳说:“为什么呢?”子硕说:“请把庶弟的母亲卖掉。”子柳说:“怎么能卖掉别人的母亲来安葬自己的母亲呢?”子柳不同意。安葬后,子硕想用办丧事所得赙布的余款置办祭器,子柳说:“不可以。我听说,君子不应把丧事当成经营家产的机会,请把这些东西分给兄弟中贫穷的人。” ○《檀弓》记载:泄柳的母亲去世,扶柩助行的人从左边走。泄柳去世,他的门徒却从右边扶柩助行。这是因为泄柳的门徒替他这样做。○《杂记》。遇到旱灾,穆公召见县子,问道:“天长久不下雨,我想让人祈求防尩,怎么样?” 县子说:“天不下雨,却要祈求防人来消除灾害,这是虐待母亲,不可以。”穆公又说:“那么我想让巫师在烈日下暴晒,怎么样?”县子说:“天不下雨,却指望巫师来求雨,这样的愚妇人用来求雨,岂不是更加疏远天意吗?”穆公说:“迁移市场,那么怎么样?”县子说:“天子去世,街巷市场停止七天;诸侯去世,街巷市场停止三天。为此迁移市场,不也可以吗?”穆公的母亲防去世,穆公派人问曾子:“应该怎么办?”曾子回答:“申也听申的父亲说过:‘哭泣的悲哀、穿齐衰和斩衰的感情、吃稀粥的丧食,从天子到庶民都一样。’用布做帷幕,是卫国的制度;用缯做帷幕,是鲁国的制度。”县子琐说:“我听说,古代不降低丧服等级,上下各按与死者的亲疏服丧。”滕伯文 为孟虎穿齐衰,因为他是自己的叔父;为孟皮穿齐衰,因为他也是自己的叔父。县子说:“用粗葛做丧服、用繐布做丧裙,不是古代的制度。”后木说:“关于丧事,我听县子说过:丧事不能不深思长久。买来的棺材内外反置,我死时也要这样做。” ○《檀弓》。县子说:“服三年之丧,悲痛如同被刀砍断;” “服一周年之丧,悲痛如同被削割。” ○《杂记》。《列女传》记载:鲁国漆室的女子,过了婚嫁年龄还没有出嫁。穆公在位时,鲁君年老,太子防年幼,女子倚着柱子叹息。邻居家的妇人来和她游处,说:“为什么叹息得这样悲伤?您想出嫁吗?”漆室女说:“唉!我原先以为您有见识,如今才知道您没有见识。我忧虑鲁君年老、太子防年幼。”邻妇笑着说:“这本是鲁国大夫所忧虑的事,妇人有什么关系呢?”漆室女说:“这不是您所能知道的。从前晋国客人住在我家,把马系在园中,马逃跑奔驰,践踏了我的葵菜,使我一整年都吃不到葵菜。邻人家的女儿私奔,跟随别人离开了自己的家,请我的哥哥去追她;途中遇到暴雨,水流暴涨,哥哥被淹死,使我终身失去了哥哥。我听说,河水滋润能达到九里,湿润之气能渐及三百步。如今鲁君年老昏乱,太子年少而愚昧,鲁国一旦有祸,君臣父子都要受到侮辱,祸患还会波及百姓,难道只有妇人能安然躲避吗?我非常忧虑。”三年以后,鲁国果然发生动乱,齐国、楚国进攻鲁国,男子参加战斗,妇女运输军需,不能休息。君子说:“漆室女的思虑真是深远啊!”《诗经》说:“了解我的人说我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问我究竟在求什么。”说的就是这种情形。《韩诗外传》记载:鲁国守门人的女儿婴,和同伴一起纺织,半夜流泪哭泣。她的同伴问:“你为什么哭呢?”婴说:“我听说卫国世子没有才德,所以哭泣。”同伴说:“卫国世子没有才德,是诸侯所忧虑的事,您为什么要哭呢?”婴说:“我听到的道理和您说的不一样。从前宋国的桓司马得罪宋君,逃到鲁国。他的马逃跑,闯入我家的园子,吃了我园中的葵菜,那一年我听说园丁损失了一半收益。越王勾践起兵攻打吴国,诸侯害怕他的威势,鲁国前去献上女子,我姐姐也在其中;哥哥到路上去看她,因为害怕而死去。越国的兵威所针对的是吴国,但哥哥的死亡却落在我身上。由此看来,祸与福是相反而又相连的。如今卫国世子非常没有才德,又喜好战争,我有三个弟弟,能够不忧虑吗?《诗经》说:‘大夫跋涉而来,我心中就忧愁。’这不正是同类的事情吗?” ○这也是漆室女的另一种传闻。

《琴操》鲁漆室女倚柱悲吟,邻人进而问之曰:“有淫心欲嫁邪?何吟之悲也?”漆室女曰:“嗟乎!吾忧国伤人心,岂欲嫁哉?自伤懐洁而为人所疑。”于是褰裳入山林之中,见女贞之木,喟然叹息,援琴而歌《女贞之辞》曰:“菁菁茂木,隐独荣兮,变化垂枝,含防英兮,修身养志,建令名兮,厥道不同,善恶并兮,屈躬就浊,世疑清兮,懐忠见疑,何贪生兮。”遂自经而死。○一本作次室女】说苑:辛栎见鲁穆公曰:“周公不如太公之贤也。”穆公曰:“子何以言之?”辛栎对曰:“周公择地而封曲阜,太公择地而封营丘。爵土等,其地不若营丘之美,人民不如营丘之众。不徒若是,营丘又有天固。”穆公心慙,不能应也。辛栎趋而出。南宫边子入,穆公具以辛栎之言语南宫边子。南宫边子曰:“昔周成王之▯居成周也,其命▯曰:‘予一人兼有天下,辟就百姓,敢无中土乎?使予有罪,则四方伐之,无难得也。’周公▯居曲阜,其命▯曰:‘作邑乎山之阳,贤则茂昌,不贤则速亡。’季孙行父之戒其子也,曰:‘吾欲室之侠于两社之间也,使吾后世有不能事上者,使其替之益速。’如是则曰:‘贤则茂昌,不贤则速亡。’安在择地而封哉?或示有天固也。辛栎之言,小人也,子无复道也【吕氏春秋:辛寛见鲁缪公曰:“臣而今而后知吾先君周公之不若太公望封之知也。昔者太公望封于营丘之渚,海阻山髙险固之地,也是故地日广,子孙弥隆。吾先君周公封于鲁,无山林谿谷之险,诸侯四面以逹,是故地日削,子孙弥杀。”辛寛出,南宫括入见公曰:“今者寃也,非周公,其辞若是也。”南宫括对曰:“寛少者弗识也。君独不闻成王之定成周之说乎?其辞曰:‘惟余一人营居于成周,惟余一人有善易得而见也,有不善易得而诛也。故曰善者得之,不善者失之。’古之道也。夫贤者岂欲其子孙之阻山林之险以长为无道哉?小人哉寛也】韩非子鲁穆公使众公子,或宦于晋,或宦于荆。犂鉏曰:「假人于越,而救溺子,越人虽善游,子必不生矣。失火而取水于海,海水虽多,火必不灭矣。逺水不救近火也。今晋与荆虽强,而齐近鲁,患其不救乎?」说苑》公仪休相鲁,鲁君死,左右请闭门。公仪休曰:“止!池渊吾不税,蒙山吾不赋,苛令吾不布。吾已闭心矣,何闭于门哉【已后附邹穆公】新书·邹穆公有令:食鳬鴈者必以粃,毋敢以粟。于是仓无粃,而求易于民,二石粟而易一石粃。吏以请曰:「粃食鴈为无费也,今求粃于民,二石粟而易一石粃,以粃食鴈则费甚矣,请以粟食之。」公曰:「去非而所知也。夫百姓煦牛而耕,曝背而耘,苦勤而不敢惰者,岂为鸟兽也哉?粟米人之上食也,奈何其以养鸟也?且汝知小计而不知大防。」周谚曰:「囊漏贮中,而独弗闻与?」夫君者,民之父母也。取仓之粟,移之与民,此非吾粟乎?鸟茍食邹之粃,不害邹之粟而已。粟之在仓,与其在民,于吾何择?邹民闻之,皆知其私积之与公家为一体也。楚王欲淫邹君,乃遗之技乐美女四人。穆公朝观而夕毕,以妻死事之。孤故妇人年弗称者弗畜,节于身而弗众也。王舆不衣皮帛,御马不食禾菽,无淫僻之事,无骄燕之行,食不众味,衣不杂采,自刻以广民,亲贤以定国。亲民如子,邹国之治,路不拾遗,臣下顺从若手之投心。是故以邹子之细,鲁衞不敢轻,齐楚不能胁。邹穆公死,邹之百姓若失慈父,行哭三月。四境之邻于邹者,士民乡方而道哭,抱手而忧行。酤家不售其酒,屠者罢烈而归,傲童不讴歌,舂筑者不相杵,妇女扶珠瑱,丈夫释玦靬,琴瑟无音,朞年而后始复。故爱出者爱入,福徃者福来。《易》曰:「鸣鹤在隂,其子和之。」其此之谓乎?故曰:天子有道,守在四夷;诸侯有道,守在四邻。

绎史卷一百四

译《琴操》记载:鲁国漆室女倚着柱子悲伤吟咏,邻人上前问她:“是有淫邪的念头、想出嫁吗?为什么吟咏得这样悲伤?”漆室女说:“唉!我忧虑国家、伤心百姓,哪里是想出嫁呢?只是自以为心怀贞洁,却被别人怀疑。”于是她提起衣裳走入山林,看到女贞树,长叹一声,拿琴弹唱《女贞之辞》:“青翠茂盛的树木,独自隐藏而荣盛啊;枝条垂下随风变化,含着芬芳的花朵啊;修养自身、培育志向,树立美好的名声啊;道路各不相同,善恶却并存啊;弯腰屈身趋就污浊,世人便怀疑清白啊;心怀忠诚反被怀疑,还贪恋什么生命啊。”于是上吊而死。○有一种版本作“次室女”。《说苑》记载:辛栎拜见鲁穆公,说:“周公不如太公贤能。”穆公说:“您凭什么这样说?”辛栎回答:“周公选择土地,把曲阜封给鲁;太公选择土地,把营丘封给齐。爵位和封土相等,但曲阜的土地不如营丘肥美,人民也不如营丘众多。不仅如此,营丘还有天然的险固。”穆公心中惭愧,不能回答。辛栎快步退出。南宫边子进来,穆公把辛栎的话全部告诉他。南宫边子说:“从前周成王迁居成周时,命令占龟说:‘我一人兼有天下,开辟土地、亲近百姓,难道不敢居处天下中央吗?假如我有罪,四方讨伐我,也不会难以做到。’周公迁居曲阜时,命令占龟说:‘在山的南面建立城邑,贤能就兴盛昌大,不贤能就迅速灭亡。’季孙行父告诫他的儿子说:‘我想让住宅处在两座社坛之间,使我的后世有不能侍奉君上的人,就让他们更快衰败。’这样说来,就是‘贤能便兴盛昌大,不贤能便迅速灭亡’。哪里在于选择土地来封国呢?或许只是表示有天然险固罢了。辛栎的话,是小人的话,您不要再说了。”《吕氏春秋》记载:辛宽拜见鲁缪公说:“臣从今以后才知道,我们先君周公不如太公望选择封地的智慧。” “从前太公望被封在营丘水边,那里是有大海阻隔、山高而险固的地方,所以土地日益扩大,子孙更加兴盛。我们的先君周公被封在鲁国,没有山林溪谷的险阻,诸侯从四面都能到达,所以土地日益削弱,子孙也日益衰微。”辛宽出去后,南宫括进来拜见鲁公,说:“刚才的话真是冤枉周公,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南宫括回答说:“辛宽年少无知。君主难道没听说成王营建成周时的说法吗?他说:‘只有我一人在成周营建居所,只有我一人行善容易被看见,做坏事也容易被诛罚。所以说,行善的人能保有它,不善的人就会失去它。’这是古代的道理。贤者难道希望自己的子孙凭借山林险阻,长久地不行正道吗?辛宽真是小人。” 《韩非子》记载:鲁穆公让众位公子分别到晋国或楚国做官。犁锄说:“向越国借人来救溺水的孩子,即使越人善于游泳,孩子也一定活不了;发生火灾却到大海取水,即使海水很多,火也一定不会熄灭。远处的水救不了近处的火。如今晋国和楚国虽然强大,但齐国邻近鲁国,难道不担心它不来救援吗?” 《说苑》记载:公仪休做鲁相,鲁君去世,身边的人请求关闭城门。公仪休说:“停止!池塘深渊,我没有征税;蒙山,我没有征赋;苛刻的命令,我没有发布。我已经关闭了自己的贪心,还要关闭什么城门呢?”此后附载邹穆公。《新书》记载:邹穆公下令,吃鸭鹅必须用秕糠,不准用粟米。于是仓库中没有秕糠,便向百姓求购,用二石粟米换一石秕糠。官吏请示说:“用秕糠喂鸭鹅本来是为了不花费粮食,如今向百姓求购秕糠,用二石粟米换一石秕糠,用秕糠喂鸭鹅反而花费太大,请改用粟米喂养。”穆公说:“除去吧,你只知道小的计算,却不知道大的防范。百姓晒牛耕田,晒着脊背锄地,辛苦勤劳而不敢懒惰,难道是为了鸟兽吗?粟米是人的上等食物,怎么能拿来养鸟呢?况且你只知道小利,却不知道大的道理。”周地谚语说:‘袋子漏了,粮食仍贮存在仓中,难道独独没有听说吗?’君主是百姓的父母。把仓中的粟米转给百姓,这难道不是我的粟米吗?鸟只要吃邹国的秕糠,不损害邹国的粟米就够了。粟米在仓中,还是在百姓手中,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呢?邹国百姓听说后,都知道自己的私蓄同公家的财物是一体的。楚王想使邹君沉溺声色,便送给他歌舞伎和美女四人。穆公早晨接见,晚上就结束了关系,并让她们嫁给死于国事者的妻子。因此,年老而不合礼制的妇女,他不收留;约束自身,不使妻妾人数众多。楚王的车舆不穿皮衣丝帛,驾车的马不吃禾谷豆类,没有淫乱邪僻的事情,没有骄纵宴乐的行为;吃饭不求多种滋味,穿衣不用杂色,亲自节制自己来使百姓得到宽裕,亲近贤者来安定国家。” 他亲近百姓如同亲近儿子,邹国治理得很好,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臣下顺从他,如同手投向心一样。因此,凭邹国这样的小国,鲁国、卫国不敢轻视它,齐国、楚国也不能威胁它。邹穆公去世,邹国百姓如同失去了慈父,哭行了三个月。四境内邻近邹国的地方,士人和百姓面向邹国的方向,在道路上哭泣,抱着双手忧愁而行。卖酒的人不出售酒,屠夫停止宰杀牲畜而回去,傲慢的儿童不唱歌,舂米筑墙的人不互相呼应,妇女扶着珠玉首饰,男子解下佩玦和弓袋,琴瑟没有声音,一周年后才开始恢复。因此,爱施于人的,爱也会回到他身上;福泽施与别人,福也会回来。《易经》说:“鹤在山的北面鸣叫,小鹤也应声和鸣。”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所以说:天子有道,守卫就在四夷;诸侯有道,守卫就在四邻。《绎史》卷一百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