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一百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二十四灵壁县知县马骕撰:燕哙让国之祸。战国·防苏代为燕説齐,未见齐王,先説淳于髠曰:“人有卖骏马者,比三旦立市,人莫之知。往见伯乐曰:‘臣有骏马,欲卖之。比三旦立于市,人莫与言。子还而视之,去而顾之。臣请献一朝之费。’伯乐乃还而视之,去而顾之。一旦而马价十倍。今臣欲以骏马见于王,莫为臣先后者,足下有意为臣伯乐乎?臣请献白璧一双,黄金千镒,以为马食。”淳于髠曰:“谨闻命矣。”乃入言之王而见之。齐王大説。苏子陈翠合齐燕将,令燕王之弟为质于齐。燕王许诺。太后闻之大怒曰:“陈公不能为人之国,则亦已矣,焉有离人子母者?”老妇欲得志焉。陈翠欲见太后,王曰:“太后方怒子,子其待之。”陈翠曰:“无害也。”遂入见太后曰:“何臞也?”太后曰:“頼得先王鴈防之余食,不宜臞者,臞者忧公子之且为质于齐也。”陈翠曰:“人主之爱子,也不如布衣之甚也。非徒不爱子也,又不爱丈夫子独甚。”太后曰:“何也?”对曰:“太后嫁女诸侯,奉以千金,赍地百里,以为人之终也。今王愿封公子,百官持职,羣臣効忠,曰公子无功不当封。今王之以公子为质也,且以为公子功也,而太后弗聼。臣是以知人主之不爱丈夫子独甚也。且太后与王幸而在故公子贵,太后千秋之后,王弃国家而太子即位,公子贱于布衣,故非及太后与王封公子,则公子终身不封矣。”太后曰:“老妇不知长者之计。”乃命公子乗车制衣为行具【○与左师公説赵太后同,而彼尤婉切】史记》燕哙既立,齐人杀苏秦。苏秦之在燕,与其相子之为婚,而苏代与子之交。及苏秦死,而齐宣王复用苏代。燕哙三年,与楚、三晋攻秦,不胜而还。子之相燕,贵重主断。苏代为齐使于燕,燕王问曰:「齐王奚如?」对曰:「必不霸。」燕王曰:「何也?」对曰:「不信其臣。」苏代欲以激燕王,以尊子之也。于是燕王大信子之。子之因遗苏代百金,而聼其所使。鹿毛夀谓燕王:「不如以国让相子之。人之谓尧贤者,以其让天下于许由,许由不受,有让天下之名,而实不失天下。今王以国让于子之,子之必不敢受,是王与尧同行也。」燕王因属国于子之。子之大重。或曰:「禹荐益,已而以启人为吏,及老而以啓人为不足任乎天下,传之于益。已而啓与交党攻益,夺之天下。谓禹名传天下于益,已而实令啓自取之。今王言属国于子之,而吏无非太子人者,是名属子之,而实太子用事也。」王因收印自三百石吏已上而效之子之。子之南面行王事,而哙老不聼政,顾为臣。国事皆决于子之。韩非子:苏代为秦使燕,见无益,子之则必不得事,而还贡赐又不出。于是见燕王,乃誉齐王。燕王曰:“齐王何若是之贤也?则将必王乎?”苏代曰:“救亡不暇,安得王哉?”燕王曰:“何也?”曰:“其任所爱不均。”燕王曰:“其任何也?”曰:“昔者齐桓公爱管仲,置以为仲父,内事理焉,外事断焉,举国而归之,故一匡天下,九合诸侯。今齐任所爱不均,是以知其亡也。”燕王曰:“今吾任子之,天下未之闻也。”于是明日张朝而聼子之。潘夀隠者,燕使人聘之。潘夀见燕王曰:“臣恐子之之如益也。”王曰:“何益哉?”对曰:“古者禹死,将传天下于益,啓之人因相与攻益而立啓。今王信爱子之,将传国子之,太子之人尽懐印玺,子之之人无一人在朝廷者。王不幸弃羣臣,则子之亦益也。”王因收吏玺,自三百石以上皆效之。子之子之大重。夫人主之所以镜照者,诸侯之士徒也。今诸侯之士徒皆私门之党也。人主之所以自羽翼者,岩穴之士徒也。今岩穴之士徒皆私门之舎人也。是何也?夺禠之资在子之也。故吴章曰:“人主不佯憎爱人,佯爱人不得复憎也,佯憎人不得复爱也。”子之相燕,坐而佯言曰:“走出门者何?白马也。”左右皆言不见,有一人走追之,报曰:“有。”子之以此知左右之不诚信。史记》三年,国大乱,百姓恫恐。将军市被与太子平谋,将攻子之。诸将谓齐湣王曰:「因而赴之,破燕必矣。」齐王因令人谓燕太子平曰:「寡人闻太子之义,将废私而立公,饬君臣之义,明父子之位。寡人之国小,不足以为先后,虽然,则唯太子所以令之。」太子因要党聚众,将军市被围公宫,攻子之,不克。将军市被及百姓反攻太子平,将军市被死以狥,因构难,数月死者数万,众人恫恐,百姓离志。孟轲谓齐王曰:「今伐燕,此文武之时,不可失也。」王因令章子将五都之兵,以因北地之众以伐燕,士卒不战,城门不闭。燕君哙死,齐大胜燕,子之亡【○《战国防作齐宣王,是《史年误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二十四,灵壁县知县马骕撰:燕哙让国造成的祸患。《战国策》记载:苏代替燕国游说齐国,还没有见到齐王,先游说淳于髡说:“有人出售骏马,接连三个早晨站在市场上,却没有人知道它是骏马。他去见伯乐说:‘我有一匹骏马,想卖掉它。连续三个早晨站在市场上,却没有人来同我交谈。您回来时请看它一眼,离开时再回头看它一眼。我愿意献上一天的费用。’伯乐于是回来端详它,离开时又回头看它。一天之内,这匹马的价格就涨了十倍。如今我想把自己当作骏马去见齐王,却没有人为我在前面引荐。您愿意做我的伯乐吗?我愿意献上白璧一双、黄金千镒,作为您喂马的费用。”淳于髡说:“谨遵您的命令。”于是入宫向齐王进言,使苏代得以见齐王。齐王非常高兴。苏代让陈翠联合齐、燕两国,准备让燕王的弟弟到齐国做人质。燕王答应了。太后听说后大怒,说:“陈公如果不能替别人的国家办事,也就算了,哪里有让人母子分离的道理?”老妇人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陈翠想拜见太后,燕王说:“太后正对你发怒,你暂且等一等。”陈翠说:“没有关系。”于是进去拜见太后,说:“您为什么这样消瘦?”太后说:“幸亏还能吃到先王赐给我的余粮,本来不该消瘦;我之所以消瘦,是因为担心公子将要到齐国做人质。” 陈翠说:“君主爱儿子,反而不如平民爱得深。这不只是君主不爱儿子,尤其是不爱成年儿子。”太后说:“为什么?”陈翠回答:“太后把女儿嫁给诸侯时,给她带去千金嫁妆,还带去方圆百里的土地,是为了使她终身有所依靠。如今燕王想封公子,百官各守其职,群臣竭尽忠诚,却说公子没有功劳,不应当受封。如今燕王让公子做人质,正是把这件事当作公子的功劳,而太后却不肯听从。因此我知道,君主尤其不爱成年儿子。况且太后和燕王在世时,公子幸而受到宠爱,所以身份尊贵;太后去世以后,燕王抛下国家,太子即位,公子的地位就会低贱得不如平民。因此,如果不趁太后和燕王在世时为公子封爵,公子终身都不会得到封爵。”太后说:“老妇人不知道长者的谋划。”于是命令公子乘车,穿好规定的衣服,准备出行用具。○这同左师公劝说赵太后的故事相同,只是那篇说得更加委婉恳切。《史记》记载:燕哙即位后,齐人杀死了苏秦。苏秦在燕国时,曾同燕相子之结为婚姻关系;苏代又同子之交好。苏秦死后,齐宣王重新任用苏代。燕哙三年,燕国同楚国和三晋攻打秦国,未能取胜,退兵回来。子之担任燕相,地位尊贵,权力很大,国政由他决断。苏代奉齐国使命出使燕国,燕王问:“齐王怎么样?”苏代回答:“他一定不能称霸。”燕王问:“为什么?”苏代回答:“因为他不信任自己的臣子。”苏代是想借此激怒燕王,以提高子之的地位。于是燕王非常信任子之。子之便送给苏代百金,听任他替自己谋划。鹿毛寿对燕王说:“不如把国家让给相国子之。人们认为尧贤德,是因为他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没有接受,尧却获得了让天下的名声,实际上并没有失去天下。如今大王把国家让给子之,子之一定不敢接受,这样大王就和尧做了同样的事。”燕王于是把国政托付给子之,子之的地位更加尊贵。有人说:“禹推荐益,后来又任用启的人做官;等到年老时,便认为启不足以把天下托付给他,于是把天下传给益。后来启联合党羽攻打益,夺取了天下。这就是说,禹名义上把天下传给益,实际上却让启自己夺取了天下。” 如今燕王口头上说把国家托付给子之,但官吏没有一个不是太子的人,这就是名义上把国家交给子之,实际上仍由太子掌权。于是燕王收取三百石以上官吏的官印,把它们交给子之。子之面向南方行使君王的权力,而燕哙年老,不再处理政事,只退居为臣。国家大事都由子之决定。《韩非子》记载:苏代作为秦国使者出使燕国,发现事情对自己没有好处,子之也一定不能办成,而秦国的贡赐又不能送出。于是他去见燕王,反而称赞齐王。燕王说:“齐王为什么这样贤明?那么他一定会称王吧?”苏代说:“连挽救国家灭亡都来不及,哪里还谈得上称王呢?”燕王问:“为什么?”苏代说:“因为他对所宠爱的人任用不均。”燕王说:“怎样叫任用不均?”苏代说:“从前齐桓公爱管仲,把他尊为仲父,国内政务交给他治理,国外事务交给他裁决,把整个国家都交给他,所以能匡正天下,九次会合诸侯。如今齐王任用所宠爱的人不均,因此我知道他将要灭亡。”燕王说:“如今我任用子之,天下还没有听说。”于是第二天张设朝会,听取子之处理政事。隐士潘寿,燕国派人去聘请他。潘寿拜见燕王说:“我担心子之会成为另一个益。”燕王说:“益怎么了?”潘寿回答:“古时候禹死了,将把天下传给益;启的党羽于是联合起来攻打益,拥立启。如今大王信任宠爱子之,将把国家传给子之;太子一党的官吏都把官印玉玺带在身边,而子之一党在朝廷中一个也没有。大王如果不幸离开群臣,子之也就会像益一样。”燕王于是收取官吏的印玺,三百石以上的官吏都把印玺交给了子之。子之的地位更加尊贵。君主用来照见自身的,是诸侯的士人和门客。如今诸侯的士人和门客全都成了私人门客的党羽。君主用来作为自己羽翼的,是隐居山林的士人。如今隐士们也全都成了私人门客的舍人。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任用、赏赐和剥夺的权力都在子之手中。所以吴章说:“君主如果假装憎恨一个人,就不能再假装喜爱他;君主如果假装喜爱一个人,也不能再假装憎恨他。”子之做燕国相国时,坐在那里故意说:“跑出门去的是什么?是白马。”左右侍从都说没有看见,有一个人跑出去追赶,回来报告说:“确实有一匹白马。”子之由此知道左右侍从并不诚实。《史记》记载:燕哙三年,国家大乱,百姓惊恐。将军市被和太子平谋划,准备攻打子之。各位将领对齐湣王说:“趁此机会出兵,攻破燕国一定可以成功。”齐王于是派人对燕太子平说:“我听说太子有义,想废除私心而奉行公义,整饬君臣的名分,明确父子的等级。我齐国很小,不足以替您打头阵;即使如此,只要是太子想让我做的,我都听从。”太子于是邀集党羽,聚集军队。将军市被包围王宫,攻打子之,没有成功。将军市被和百姓反过来攻打太子平,将军市被战死并被陈尸示众,于是祸乱接连发生,几个月间死者达数万人,众人惊恐,百姓离心。孟轲对齐王说:“如今攻打燕国,正是文王、武王那样的时机,不可错过。”齐王于是命令章子率领五都的军队,并借助北方地区的军队攻打燕国。燕军士卒不抵抗,城门也不关闭。燕君哙死去,齐国大胜燕国,子之逃亡。○《战国策》作“齐宣王”,这是《史记》的错误。
《六国表》云:君哙及相子之皆死。《纪年》:齐人禽子之而醢其身】赵武灵王十二年,王召公子职于韩,立以为燕王,使乐池送之【○事不见于《燕世家》,盖史疎也】二年而燕人共立太子平,是为燕昭王。战国·防韩、齐为与国,张仪以秦、魏伐韩。齐王曰:“韩,吾与国也,秦伐之,吾将救之。”田臣思曰:“王之谋过矣,不如聼之。”子哙与子之国,百姓不戴,诸侯弗与。秦伐韩,楚、赵必救之,是天下以燕赐我也。”王曰:“善。”乃许韩使者而还之。韩自以得交于齐,遂与秦战。楚、赵果遽起兵而救韩,齐因起兵攻燕,三十日而举燕国。齐破燕,赵欲存之。乐毅谓赵王曰:“今无约而攻齐,齐必雠赵,不如请以河东易燕地于齐。赵有河北,齐有河东,燕、赵必不争矣。是二国亲也。以河东之地强齐,以燕、以赵辅之,天下憎之,必皆事王以伐齐。是因天下以破齐也。”王曰:“善。”乃以河东易齐。楚、魏憎之,令淖滑、惠施之赵,请伐齐而存燕。楚许,魏六城与之伐齐而存燕。张仪欲败之,谓魏王曰:“齐畏三国之合也,必反燕地以下楚,楚必聼之而不与魏六城,是王失谋于楚而树怨于齐、秦也。”齐遂伐赵,取乗丘,收侵地,虚顿防危。楚破南阳、九夷内沛、许、鄢陵危。王之所得者,新观也,而道涂宋、卫为制,事败为赵驱事,成功县宋、卫。魏王弗聼也。张仪告公仲,令以饥故赏韩王以近河外。魏王惧,问张子。张子曰:“秦欲救齐,韩欲攻南阳,秦、韩合而欲攻南阳,无异也。且以遇卜王,王不遇秦、韩之卜也,决矣。”魏王遂尚遇秦,信韩广。魏救赵,斥楚人遽于革下伐齐之事遂败。宫他为燕使魏,魏不聼,留之数月。客谓魏王曰:“不聼燕使,何也?”曰:“以其乱也。”对曰:“汤之伐桀,欲其乱也,故大乱者可得其地,小乱者可得其寳。今燕客之言曰:‘事茍可聼,虽尽寳地犹为之也。’王何为不见?”魏王説,因见燕客而遣之。为齐献书赵曰:“臣一见而能令王坐而天下致名实,而臣窃怪王之不试见臣而竆臣也。羣臣必多以臣为不能者,故王重见臣也。以臣为不能者,非他,欲用王之兵者也,则交有所偏者也。非然则智不足者。”也非然,则欲以天下之重恐王而取行者也。臣以齐循事王,王能亡燕,能亡韩魏,能攻秦,能孤秦。臣以齐致尊名于王,天下孰敢不致尊名于王?臣以齐致地于王,天下孰敢不致地于王?臣以齐为王求名于燕及韩魏,孰敢辞之?臣之能也,其前可见已。齐先重王,故天下尽重王;王无齐,天下必尽轻王也。秦之强,以无齐故重王;燕、韩、魏自以无齐故重王。今王无齐,独安能无重天下?故劝王无齐者,非智不足,则不忠者也;非然,则欲用王之兵成其私者也;非然,则欲轻王以天下之重取行于王者也;非然,则位尊而能卑者也。愿王之孰虑无齐之利害也【○此防时不可考】
译《六国表》说:燕君哙和相国子之都死了。《纪年》说:齐人擒获子之,把他的身体剁成肉酱。】赵武灵王十二年,赵王从韩国召回公子职,立他为燕王,派乐池送他回去。○这件事不见于《燕世家》,大概是史书的疏漏。】过了两年,燕人共同拥立太子平,这就是燕昭王。《战国策》记载:韩国、齐国是盟国,张仪于是让秦、魏攻打韩国。齐王说:“韩国是我们的盟国,秦国攻打它,我们将救援它。”田臣思说:“大王的谋划错了,不如听任他们攻打。”子哙把国家交给子之,百姓不拥戴他,诸侯也不帮助他。秦国攻打韩国,楚国、赵国一定会救援韩国,这样天下就等于把燕国送给我们了。”齐王说:“好。”于是答应韩国使者的请求,送他回去。韩国自以为同齐国建立了交情,便同秦国交战。楚、赵果然立即出兵救援韩国,齐国趁机出兵攻打燕国,三十天就攻下燕国。齐国攻破燕国后,赵国想保存燕国。乐毅对赵王说:“如今没有盟约就攻打齐国,齐国一定会仇视赵国。不如请求用黄河以东的土地同齐国交换燕地。赵国拥有黄河以北,齐国拥有黄河以东,燕、赵之间就不会争夺,这样两国就会亲近。用黄河以东的土地使齐国强大,再以燕国、赵国辅佐它,天下都会憎恨齐国,一定都来侍奉大王,联合攻打齐国。这就是借助天下来击破齐国。”赵王说:“好。”于是用黄河以东的土地同齐国交换。楚、魏两国对此憎恨,派淖滑、惠施到赵国,请求攻打齐国并保存燕国。楚国答应了,魏国拿出六座城邑,同楚国一起攻打齐国、保存燕国。张仪想破坏这件事,对魏王说:“齐国害怕三国联合,一定会归还燕地来讨好楚国;楚国一定会接受燕地,却不给魏国六座城。这样大王就会在楚国那里失策,又同齐、秦两国结怨。” 齐国于是攻打赵国,夺取乘丘,收回被侵占的土地,使虚、顿、防、危等地陷入空虚。楚国攻破南阳,九夷归附,沛、许、鄢陵陷入危急。赵王得到的只是新观,而道路又受到宋、卫阻断;事情失败,就成了替赵国奔走办事,事情成功,则把宋、卫置于县的地位。魏王没有听从。张仪告诉公仲,命他以韩国饥荒为理由,用靠近黄河的土地赏赐韩国国王。魏王害怕了,询问张仪。张仪说:“秦国想救齐,韩国想攻打南阳,秦、韩联合起来也想攻打南阳,形势没有区别。况且可以借此观察大王是否得到秦、韩的认可,结果已经很明确了。”魏王于是更加亲近秦国,相信韩国公子广。魏国救援赵国,排斥楚军,楚国仓促从革下出兵攻齐的事情于是失败。宫他作为燕国使者出使魏国,魏王不听取他的意见,把他留了几个月。宾客对魏王说:“为什么不听燕国使者的话?”魏王说:“因为燕国混乱。”宾客回答:“商汤攻打夏桀,正是因为夏国混乱;所以大乱的国家可以取得它的土地,小乱的国家可以取得它的宝物。如今燕国使者说:‘事情如果可以实行,即使把所有宝物和土地都耗尽,也要去做。’大王为什么不见他?”魏王高兴了,于是召见燕国使者并送他回去。有人替齐国献书给赵王说:“我只要见您一次,就能让大王安坐而使天下把名声和实际利益都送来;我私下奇怪,大王为什么不试着见我,反而使我陷于困窘。” 群臣一定有很多人认为我没有能力,所以大王才不愿再次见我。认为我没有能力的人,不是别的原因,就是想借用大王的军队;这样的人同大王交往,本来就有所偏私。若不是这个原因,就是因为他们的智谋不足。再不是这个原因,就是想用天下的重压恐吓大王,以便从大王那里取得行动的机会。我凭借齐国,可以使大王获得尊贵的名声;天下谁还敢不把尊贵的名声送给大王?我凭借齐国,可以使大王获得土地;天下谁还敢不把土地送给大王?我凭借齐国替大王向燕国以及韩、魏求取名声,谁敢拒绝?我的能力,先前的事情已经可以看到了。齐国先尊重大王,所以天下都尊重大王;如果大王失去齐国,天下一定都会轻视大王。秦国之所以强大,是因为没有齐国,所以尊重大王;燕、韩、魏也自认为因为没有齐国,所以尊重大王。如今大王失去齐国,怎么能独自不受天下重视?所以劝大王不要齐国的人,不是智谋不足,就是不忠;不是这样,就是想借用大王的军队来成就自己的私利;不是这样,就是想借天下的力量轻视大王、从大王那里取得行动机会;不是这样,就是地位尊贵却能力低下的人。希望大王仔细考虑失去齐国的利害。” ○这条记载发生的年代无法考定。
绎史卷一百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绎史》卷一百二十五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卫嗣君之治。
史记》嗣君五年,更贬号曰君,独有濮阳。
战国·防卫嗣君时,胥靡逃之魏,卫赎之,百金,不与,乃请以左氏。羣臣谏曰:“以百金之地赎一胥靡,无乃不可乎?”君曰:“治无小,乱无大,敎化喻于民,三百之城足以为治。民无亷耻,虽有十左氏,将何以用之?”
韩非子《卫嗣君之时》有胥靡逃之魏,因为襄王之后治病。卫嗣君闻之,使人请以五十金买之。五反而,魏王不予,乃以左氏易之。羣臣左右谏曰:“夫以一都买胥靡可乎?”君曰:“非子之所知也。夫治无小而乱无大,法不立而诛不必,虽有十左氏无益也。法立而诛必,虽失十左氏无害也。”魏王闻之曰:“主欲治而不聼之,不祥。”因载而往,徒献之。卫嗣公使人为客过关市,关市苛难之,因事关市以金与关吏乃舎之。嗣公谓关吏曰:“某时有客过而所与汝金而汝因遣之。”关吏乃大恐而以嗣公为明察。卫嗣君之时,有人于令之左右,县令有发蓐而席弊甚。嗣公还,令人遗之席曰:“吾闻汝今者发蓐而席弊甚,赐汝席。”县令大惊,以君为神也。卫嗣君谓薄疑曰:“子小寡人之国以为不足,仕则寡人力能仕子,请进爵以子为上卿。”乃进田万顷。薄子曰:“疑之母亲疑以疑为能相万乗所不窕也。然疑家巫有蔡妪者,疑母甚爱信之,属之家事焉。疑智足以信言家事,疑母尽以聼疑也。然已与疑言者亦必复决之于蔡妪也。故论疑之智能,以疑为能相万乗而不窕也。论其亲则子母之闲也,然犹不免议之于蔡妪也。今疑之于人主也,非子母之亲也,而人主皆有蔡妪。人主之蔡妪必其重人也,重人者能行私者也。夫行私者绳之外也,而疑之所言法之内也。绳之外与法之内雠也不相受也。”一曰,卫君之晋谓薄疑曰:“吾欲与子皆行。”薄疑曰:“媪也在中,请归与媪计之。”卫君自请薄媪,薄媪曰:“疑君之臣也,君有意从之,甚善。”卫君曰:“吾以请之媪,媪许我矣。”薄疑归言之媪也,曰:“卫君之爱疑奚与媪?”媪曰:“不如吾爱子也。”卫君之贤疑奚与媪也?曰:“不如吾贤子也。”媪与疑计家事已决矣,乃请决之于卜者蔡妪。今卫君从疑而行,虽与疑决计,必与他蔡妪败之。如是则疑不得长为臣矣。
吕氏春秋》卫嗣君欲重税以聚粟,民弗安,以告薄疑曰:“民甚愚矣。夫聚粟也,将以为民也,其自藏之与在于上,奚择?”薄疑曰:“不然。其在于民而君弗知,其不如在上也;其在于上而民弗知,其不如在民也。凡聼必反诸已,审则令无不聼矣。国乆则固,固则难亡。今虞、夏、殷、周无存者,皆不知反诸已也。”薄疑説卫嗣君以王术,嗣君应之曰:“所有者千乗也,愿以受敎。”薄疑对曰:“乌获奉千钧,又况一斤?”
韩非子如耳説卫嗣公,卫嗣公説而太息。左右曰:“公何为不相也?”公曰:“夫马似鹿者而题之千金,然而有百金之马而无一金之鹿者,马为人用而鹿不为人用也。今如耳,万乗之相也,外有大国之意,其心不在卫,虽辩智,亦不为寡人用。吾是以不相也。”卫嗣君重如耳,爱世姬,而恐其皆因其爱重以壅已也,乃贵薄疑以敌如耳,尊魏姬以耦世姬,曰:“以是相参也。”嗣君知欲无壅而未得其术也。夫不使贱议贵,下偪上,而必待势重之钧也,而后敢相议,则是益树壅塞之臣也。嗣君之壅乃殆。史记伐卫拔列城,二卫君患之。如耳见卫君曰:“请罢魏兵,免成陵君,可乎?”卫君曰:“先生果能,孤请世世以卫事先生。”如耳见成陵君曰:“昔者魏伐赵,断羊肠防阏与,约斩赵,赵分而为二,所以不亡者,魏为从主也。今卫已廹亡,将西请事于秦,与其以秦醳卫,不如以魏醳卫,卫之德魏,必终无穷。”成陵君曰:“诺。”如耳见魏王曰:“臣有谒于卫,卫故周室之别也,其称小国多寳噐。今国廹于难而寳噐不出者,其心以为攻卫醳卫不以王为主,故寳噐虽出,必不入于王也。臣窃料之,先言醳卫者,必受卫者也。”如耳出,成陵君入,以其言见魏王。魏王聼其説,罢其兵,免成陵君,终身不见【纪年:魏襄王八年,翟章伐卫】
战国·防卫嗣君病,富术谓殷顺且曰:「子聼吾言也,以説君,勿益损也。君必善子。人生之所行与死之心异。始君之所行于世者,食高丽也;所用者,緤错挐薄也。羣臣尽以为君轻国而好高丽,必无与君言国事者。子谓君:君之所行天下者,甚缪。緤错主断于国,而挐薄辅之。自今以往者,公孙氏不血食矣。」君曰:「善。」与之相印,曰:「我死,子制之。」嗣君死,殷顺且以君令相公子期。緤错挐薄之族皆逐之也。
绎史卷一百二十五
译《绎史》卷一百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二十五,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卫嗣君的治理。《史记》记载:卫嗣君五年,改降爵号为君,只拥有濮阳一地。《战国策》记载:卫嗣君时,胥靡逃到魏国,卫国想用百金赎回他,魏国不答应,于是卫国请求用左氏交换。群臣劝谏说:“用价值百金的土地赎回一个胥靡,恐怕不可以吧?”卫嗣君说:“治理国家没有小事,造成混乱也没有大事之分。教化能够晓谕百姓,即使只有三百座城,也足以治理;百姓没有廉耻,即使有十个左氏,又有什么用呢?” 《韩非子·卫嗣君时》记载:有个胥靡逃到魏国,因为替魏襄王的后代治病。卫嗣君听说后,派人请求用五十金买回他。往返五次,魏王仍不交人,于是卫国用左氏交换了他。群臣和左右近臣劝谏说:“用一个都邑买一个胥靡,可以吗?”卫嗣君说:“这不是你们所知道的。治理没有小事,混乱没有大事;法令不能树立,刑罚不能坚决执行,即使有十个左氏也没有用。法令树立而刑罚坚决执行,即使失去十个左氏也没有害处。”魏王听说后说:“这个君主想治理国家却得不到听从,不吉祥。”于是把胥靡装车送来,只交给卫国。卫嗣公派人假扮客人经过关市,关市官吏故意刁难他;他便以事由向关市官吏送金,关吏才放他通过。嗣公对关吏说:“某时有个客人经过,给了你金钱,你因此放他离开。”关吏大为恐惧,认为嗣公明察。卫嗣君时,有人在县令身边任职。县令打开旧褥子后,发现席子破旧不堪。嗣公回来后,派人送给县令一张席子,说:“我听说你近来打开褥子时,席子破旧得很,特赐给你一张席子。”县令大为惊讶,认为君主简直像神一样。卫嗣君对薄疑说:“您嫌我的国家小,认为它不足以施展才能;如果您愿意做官,我有能力任用您,请让我提升您的爵位,任命您为上卿。” 于是卫嗣君进献田地一万顷。薄疑说:“我的母亲亲近我,认为我有能力,即使让我辅佐万乘之国,也不会认为我不称职。然而我家中有个巫婆蔡妪,我母亲非常信任她,把家事托付给她。我的智慧足以使母亲相信我所说的家事,所以母亲把一切都听从我的意见;但凡是同我商议过的事情,也一定还要再由蔡妪作决定。因此,论我的才智能力,可以认为我足以辅佐万乘之国而不会失职;论我们的亲近关系,是母子之间的关系,但她仍免不了要同蔡妪商议。如今我同君主的关系,并没有母子那样亲近,而每个君主都有自己的蔡妪。君主的蔡妪,一定是他所看重的人;被君主看重的人,就能够行使私权。行使私权的人处在法度之外,而我所说的在法度之内。法度之外同法度之内彼此相敌,不能相容。”又有一种说法:卫君到晋国,对薄疑说:“我想同您一起出行。”薄疑说:“我的母亲还在家,请允许我回去同母亲商议。”卫君亲自请求见薄疑的母亲。薄母说:“薄疑是您的臣子,您有意让他随行,非常好。”卫君说:“我已经请示过您,您也答应我了。”薄疑回去把这件事告诉母亲,说:“卫君爱重我,和母亲爱我相比怎么样?”薄母说:“不如我爱你。”卫君贤明、信任薄疑,和母亲相比怎么样?” 薄母说:“不如我认为你贤能。”薄母和薄疑已经把家事商议决定了,却还要请蔡妪占卜裁决。如今卫君如果听从薄疑出行,即使同薄疑商议决定了,也一定会被另一个蔡妪破坏。这样一来,薄疑就不可能长久做卫君的臣子了。《吕氏春秋》记载:卫嗣君想加重赋税来积聚粮食,百姓不得安宁,便把这件事告诉薄疑,说:“百姓太愚蠢了。积聚粮食,本来就是为了百姓;粮食由百姓自己收藏,还是收藏在君主那里,有什么区别呢?”薄疑说:“不是这样。粮食在百姓手中而君主不知道,不如在君主手中;粮食在君主手中而百姓不知道,又不如在百姓手中。凡是听取意见,都必须反过来审察自己;如果审察周详,发布的命令就没有不能被听从的。国家存在得久,就会稳固;稳固了,就难以灭亡。如今虞、夏、殷、周都不能存在,都是因为不知道反过来审察自己。”薄疑用王道之术劝说卫嗣君,嗣君回答说:“我所有的只是千乘之国,愿意接受教诲。”薄疑回答说:“乌获能够扛起千钧重物,又何况一斤呢?” 《韩非子》记载:如耳劝说卫嗣公,卫嗣公听后叹息。左右近臣说:“您为什么不任用他为相呢?”嗣公说:“有些马长得像鹿,给它标价千金;然而有价值百金的马,却没有价值一金的鹿,这是因为马能为人所用,而鹿不能为人所用。如今如耳,是万乘之国的相才,心里怀有事奉大国的打算,心思不在卫国;即使有辩才和智慧,也不能为我所用,所以我不任用他为相。”卫嗣君看重如耳,又宠爱世姬,但担心他们都会凭借自己的受宠和受重来蒙蔽自己,于是抬高薄疑的地位,使他与如耳抗衡;尊崇魏姬,使她与世姬相匹敌,并说:“用这些人互相参验。”嗣君知道自己想避免受蒙蔽,却还没有得到相应的方法。倘若不让地位卑下的人议论地位尊贵的人,不让下属逼迫上司,而一定要等到双方权势相当以后才敢互相议论,那就等于增设了堵塞言路的臣子。嗣君受蒙蔽的处境就危险了。《史记》记载:魏国攻打卫国,攻下许多城邑,卫国的两位君主都为此忧虑。如耳拜见卫君说:“请允许我使魏军停止进攻,免除成陵君的罪,可以吗?”卫君说:“先生如果果真能够做到,我愿世世代代把卫国的事情托付给先生。”如耳拜见成陵君说:“从前魏国攻打赵国,截断羊肠、阏与的道路,并约定斩灭赵国。赵国被分割成两部分,却没有灭亡,是因为魏国是合纵的主导者。” 如今卫国已经迫近灭亡,将要向西请求秦国出兵相助;与其让秦国释放卫国,不如让魏国释放卫国。卫国感激魏国,必定永远没有穷尽。”成陵君说:“好。”如耳拜见魏王说:“臣有话要向卫国进言。卫国本来是周王室的支系,号称小国却有许多宝器。如今国家迫于危难而宝器却没有拿出来,是因为卫国认为,攻打卫国、释放卫国的人如果不是大王,宝器即使拿出来,也一定不会进入大王之手。臣私下推测,先提出释放卫国的人,一定会得到卫国的宝器。”如耳出去后,成陵君进去,把如耳的话告诉魏王。魏王听从了他的意见,停止进攻,免除成陵君的罪,终身不再见他。【《纪年》:魏襄王八年,翟章攻打卫国。】《战国策·魏策》记载:卫嗣君生病,富术对殷顺且说:“你听我的话,用这些话劝说君主,不要增删。君主一定会喜欢你。人活着时所做的事情,与临死时的心意不同。起初,君主在世上所做的事情,是食用高丽的食物;所任用的人,是緤错和挐薄。群臣都认为君主轻视国家而喜爱高丽,必定没有人愿意向君主谈论国家大事。你对君主说:‘君主在天下所做的事情,非常荒谬。緤错主持国政决断,挐薄辅佐他。从今以后,公孙氏将不能享受祭祀了。’”君主说:“好。”便把相印交给殷顺且,说:“我死后,你来主持国政。”嗣君死后,殷顺且奉君主遗命任命公子期为相。緤错、挐薄的族人全都被驱逐。《绎史》卷一百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