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五十二

绎史卷四十三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365–379 段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四十四之一。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齐桓公霸业【一】管子齐僖公生公子诸儿,公子糺,公子小白。使鲍叔傅小白。鲍叔辞,称疾不岀管仲与召忽徃见之,曰:“何故不岀鲍叔曰:“先人有言曰:‘知子莫若父,知臣莫若君。’今君知臣不肖,也是以使贱臣传小白也。贱臣知弃矣。”召忽曰:“子固辞无出,吾权任子以死亡,必免子。”鲍叔曰:“子如是,何不免之有乎?”管仲曰:“不可。持社稷宗庙者,不让事不广,闲将有国者未可知也。子其出乎?”召忽曰:“不可。吾三人者之于齐国也,譬之犹鼎之有足也,去一焉则必不立矣。吾观小白必不为后矣。”管仲曰:“不然也。夫国人憎恶糺之母,以及糺之身,而怜小白之无母也。诸儿长而贱,事未可知也。夫所以定齐国者,非此二公子者将无已也。小白之为人,无小智惕而有大虑,非夷吾莫容小白。天不幸降祸加殃于齐,糺虽得立,事将不济。非子定社稷,其将谁也?”召忽曰:“百嵗之后,吾君卜世,犯吾君命而废吾所立,夺吾糺也。虽得天下,吾不生也。兄与我齐国之政也,受君令而不改,奉所立而不济,是吾义也【兄古字况通】管仲曰:“夷吾之为君臣也,将承君命,奉社稷以持宗庙,岂死一糺哉?夷吾之所死者,社稷破,宗庙灭,祭祀絶,则夷吾死之。非此三者,则夷吾生。夷吾生则齐国利,夷吾死则齐国不利。”鲍叔曰:“然则奈何?”管子曰:“子出奉令则可。”鲍叔许诺,乃出奉令,遂傅小白。鲍叔谓管仲曰:“何行?”管仲曰:“为人臣者,不尽力于君,则不亲信。不亲信则言不聼,言不聼则社稷不定。夫事君者,无二心。”鲍叔许诺。诗》卢令令,其人美且仁。卢重环,其人美且鬈。卢重鋂,其人美且偲。无田甫田,维莠骄骄。无思逺人,劳心忉忉。无田甫田,维莠桀桀。无思逺人,劳心怛怛。婉兮娈兮,总角丱兮。未几见兮,突而弁兮【诗序》:卢令,刺荒也。襄公好田猎,毕弋而不修民事,百姓苦之,故陈古以风焉。甫田,大夫刺襄公也。无礼义而求大功,不修徳而求诸侯,志大心劳,所以求者非其道也】左传【庄公八年】齐侯使连称、管至父戍葵丘。瓜时而徃曰:“及瓜而代。”期戍,公问不至,请代,弗许。故谋作乱。僖公之母弟曰夷仲年,生公孙无知,有宠于僖公,衣服礼秩如适。襄公绌之,二人因之以作乱。连称有从妹在公宫,无宠,使闲公曰:“捷,吾以女为夫人。”冬,十二月,齐侯游于姑棼,遂田于贝丘,见大豕。从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彭生敢见!”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惧,队于车,伤足丧屦。反,诛屦于徒人费,弗得,鞭之,见血,走出。遇贼于门,劫而束之。费曰:“我奚御哉!”袒而示之背,信之。费请先入,伏公而出,鬬,死于门中。石之纷如死于阶下。遂入,杀孟阳于牀,曰:“非君也,不类。”见公之足于戸下,遂弑之,而立无知。初,襄公立无常,鲍叔牙曰:“君使民慢,乱将作矣。”奉公子小白出奔莒。乱作,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来奔【谷梁传:大夫弑其君以国氏者,嫌也。弑而代之也】初,公孙无知虐于雍廪。九年春,雍廪杀无知【谷梁传:无知之挈失嫌也,称人以杀,大夫杀有罪也】公及齐大夫盟于蔇。齐无君也【公羊传:公曷为与大夫盟?齐无君也。然则何以不名?为其讳与大夫盟也,使若众然。谷梁传:公不及大夫,大夫不名,无君也。盟,纳子纠也。不日,其盟渝也。当齐无君,制在公矣。当可纳而不纳,故恶内也】夏,公伐齐,纳子纠。桓公自莒先入【公羊传:纳者何?入辞也。其言伐之何?伐而言纳者,犹不能纳也。纠者何?公子纠也。何以不称公子?君前臣名也。曷为以国氏?当国也。其言入何?簒辞也。谷梁传:当可纳而不纳,齐变而后伐,故干时之战不讳败,恶内也。大夫出奔,反以好曰归,以恶曰入。齐公孙无知弑襄公,公子纠、公子小白不能存,出亡。齐人杀无知,而迎公子纠于鲁,公子小白不让,公子纠先入,又杀之于鲁,故曰“齐小白入于齐”,恶之也】秋,师及齐。师战于干时,我师败绩。公丧戎路,▯乘而归。秦子、梁子以公旗辟于下道,是以皆止。鲍叔帅师来言曰:「子纠亲也,请君讨之。管召雠也,请受而甘心焉。」乃杀子纠于生窦,召忽死之。管仲请囚,鲍叔受之。及堂阜而税之。归而以告曰:「管夷吾治于髙傒,使相可也。」公从之【公羊传:内不言败,此其言败何?伐败也。曷为伐败?复雠也。此复雠乎?大国曷为使微者?公也。公则曷为不言公?不与公复雠也。曷为不与公复雠?复雠者在下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四十四之一。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齐桓公霸业【一】《管子》说:齐僖公生有公子诸儿、公子纠、公子小白。齐僖公让鲍叔辅导小白。鲍叔推辞,声称有病而不出门。管仲和召忽前去见他,说:“为什么不出门?”鲍叔说:“先人有句话说:‘了解儿子的没有比父亲更好的,了解臣子的没有比君主更好的。’如今君主知道我没有才能,所以才让我辅导小白。我知道自己被弃用了。”召忽说:“你既然坚决推辞、不肯出门,我将以死相托,把小白托付给你,一定使你免于祸患。”鲍叔说:“你这样说,又怎么能使我免祸呢?”管仲说:“不可以这样。掌握国家和宗庙的人,不能推让政事不去做;将来谁会拥有国家还无法知道。您还是出去吧。”召忽说:“不行。我们三人对于齐国,好比鼎的三只脚,去掉一只,鼎就一定站不住。我看小白一定不会成为后继君主。”管仲说:“不是这样。国人憎恨公子纠的母亲,也连带憎恨公子纠本人,却怜悯小白没有母亲。诸儿年长却地位低贱,事情还很难预料。能够安定齐国的,除了这两个公子恐怕没有别人。小白为人没有小的机智和警惕,却有大的谋虑;除了我夷吾,没有人能够容纳并辅佐小白。上天如果不幸给齐国降下灾祸,即使公子纠能够即位,事情也将不能成功。除了小白来安定国家,还会有谁呢?”召忽说:“百年之后,我们的君主推算世代继承,若有人违背君主命令,废掉我所拥立的人、夺走我的公子纠,即使他得到天下,我也不会活着。您和我一起掌管齐国政事,接受君主命令而不改变,奉行所拥立的人而不能使事情成功,这是我的义务。” 管仲说:“我作为君主的臣子,将接受君主的命令,奉持国家、守护宗庙,难道只为公子纠一人去死吗?我所要死的是国家破败、宗庙毁灭、祭祀断绝;如果出现这三种情况,我就为之而死。不是这三种情况,我就活着。夷吾活着,齐国就有利;夷吾死了,齐国就不利。”鲍叔说:“既然如此,那么怎么办?”管仲说:“您出门去接受君命就可以了。”鲍叔答应了,于是出门接受命令,便辅导小白。鲍叔对管仲说:“应当怎样做?”管仲说:“做臣子的,如果不竭尽全力侍奉君主,就不会得到亲信;不被亲信,进言就不会被听取;进言不被听取,国家就不能安定。侍奉君主的人,不能有二心。”鲍叔答应了。《诗经》说:卢犬铃声清脆,那个人美丽而仁慈。卢犬佩着双环,那个人美丽而卷发。卢犬佩着双鋂,那个人美丽而有才。不要耕种大田,田中只有茂盛的杂草。不要思念远方的人,只会使心中忧劳。不要耕种大田,田中只有高高的杂草。不要思念远方的人,只会使心中忧惧。那个人年少婉美,扎着总角发髻;没过多久再见到他,已经突然戴上了成人的冠。《诗序》说:卢令,是讥刺荒废政事的诗。齐襄公喜好田猎,带着网和箭,却不治理百姓的事务,百姓因此困苦,所以陈述古事来讽谏他。甫田,是大夫讥刺齐襄公的诗。他不讲礼义却想建立大功,不修养德行却想使诸侯归附,志向太大而内心劳苦;他所求取的并不是正确的道路。《左传》记载:庄公八年,齐侯派连称、管至父戍守葵丘。他们在瓜熟时前往,齐侯说:“等到瓜熟时就来替换你们。”戍守期限到了,齐侯却没有来,他们请求替换,齐侯不答应,因此谋划作乱。僖公的同母弟弟夷仲年,生了公孙无知,深受僖公宠爱,衣服和礼遇等级都和嫡子一样。襄公贬低他,连称、管至父便借此发动叛乱。连称有个堂妹在齐侯宫中,不受宠爱,便让她伺机对齐侯说:“事情成功后,我就让你做夫人。”冬十二月,齐侯游于姑棼,随后在贝丘打猎,看见一头大野猪。随从说:“这是公子彭生。”齐侯大怒说:“彭生竟敢出现!”便射它。野猪像人一样站立起来哭叫。齐侯害怕,从车上跌落,伤了脚,丢了鞋。返回后,他责问徒人费为什么丢了鞋,找不到便鞭打他,打出血来。徒人费逃出宫门,在门口遇到叛贼,被叛贼劫持捆绑。徒人费说:“我有什么可抵抗的呢?”便袒露后背给他们看,叛贼相信了他。徒人费请求先进去,藏起齐侯后再出来,与叛贼交战,死在门中。石之纷如也死在台阶下。叛贼于是进入宫中,在床上杀死孟阳,说:“不是君主,和君主不像。”又从门下看见齐侯的脚,便杀死齐侯,拥立无知为君。当初,襄公任用无常,鲍叔牙说:“君主使百姓怠慢,动乱就要发生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鲍叔牙奉公子小白逃奔莒国。齐国发生动乱,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逃奔鲁国。《谷梁传》说:大夫杀死君主而以国名相称,是为了避免嫌疑,意思是杀死君主而取代他。起初,公孙无知在雍廪那里受到虐待。庄公九年春,雍廪杀死无知。《谷梁传》说:无知的名字有缺失而造成疑惑;称作“人”来杀死他,是说大夫杀了有罪的人。齐侯死后,齐国大夫在蔇地结盟。齐国当时没有君主。《公羊传》说:齐侯为什么和大夫结盟?因为齐国没有君主。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称他的名字?因为要避讳他同大夫结盟,使这件事看起来像众人共同参与。《谷梁传》说:齐侯没有亲自参与大夫之盟,大夫也不称名,说明当时没有君主。结盟是为了接纳公子纠。不记日期,是因为盟约后来改变了。当齐国没有君主时,权力掌握在齐侯手中;本来可以接纳公子纠却没有接纳,所以《春秋》责备鲁国。夏,鲁国攻打齐国,接纳公子纠。桓公从莒国先进入齐国。《公羊传》说:“纳”是什么意思?是入境的说法。为什么说“伐”呢?说“伐”而又说“纳”,是因为实际上还不能使公子纠进入。纠是谁?是公子纠。为什么不称公子?因为在君主面前,臣下只能称名。为什么用齐国来称他?因为他正要主持齐国国政。为什么说“入”?这是篡夺君位的说法。《谷梁传》说:本来可以接纳公子纠却没有接纳,等齐国发生变化后才攻打,所以干时之战不避讳说鲁军战败,是责备鲁国。大夫逃亡后,出于褒义称“归”,出于贬义称“入”。齐国公孙无知杀死襄公,公子纠、公子小白都不能留在国内而出亡。齐人杀死无知后,从鲁国迎接公子纠;公子小白不肯退让。公子纠先进入齐国,后来又在鲁国被杀,所以《春秋》说“齐小白入于齐”,以此责备他。秋天,鲁军与齐军交战。军队在干时作战,鲁军大败。鲁侯丢失战车,乘坐副车返回。秦子、梁子举着鲁侯的旗帜从下道逃避,因此都被齐军截住。鲍叔率军前来说:“公子纠是您的亲属,请君主讨伐他。管仲、召忽是您的仇人,请把他们交给我,让我痛快地报仇。”于是公子纠在生窦被杀,召忽为他而死。管仲请求囚禁自己,鲍叔接受了他。到了堂阜,鲍叔释放了他,回去报告说:“管夷吾可以治理国家;让高傒和他共同执政是可以的。”桓公听从了他。《公羊传》说:本国不说“败”,这里为什么说败?因为这是攻伐而失败。为什么说攻伐而失败?因为是为了报仇。这是报仇吗?大国为什么让地位低微的人出面?因为实际是公子纠出面。既然是公子纠,为什么不说公子纠?因为《春秋》不赞成公子纠报仇。为什么不赞成?因为报仇的人处于臣下地位。

谷梁传》外不言取,言取病内也。取,易辞也。犹曰取其子纠而杀之云尔。十室之邑,可以逃难;百室之邑,可以隠死。以千乘之鲁,而不能存子纠,以公为病矣【公羊传》其取之何?内辞也。胁我,使我杀之也。其称子纠何?贵也。其贵奈何?宜为君者也】史记》齐君无知游于雍林。雍林人甞有怨无知,及其徃游,雍林人袭杀无知。告齐大夫曰:「无知弑襄公自立,臣谨行诛,唯大夫更立公子之当立者,唯命是聼初,襄公之醉杀鲁桓公,通其夫人,杀诛数不当,滛于妇人,数欺大臣羣弟,恐祸及,故次弟纠奔鲁。其母鲁女也,管仲、召忽傅之。次弟小白奔莒,鲍叔傅之。小白母卫女也,有宠于厘公。小白自少好善。大夫髙傒及雍林人杀无知,议立君。髙国先隂召小白于莒。鲁闻无知死,亦发兵送公子纠,而使管仲别将兵遮莒道,射中小白带钩。小白佯死,管仲使人驰报鲁。鲁送纠者行益迟,六日至齐,则小白已入,髙傒立之,是为桓公。桓公之中钩佯死以误管仲,已而载温车中驰行,亦有髙国内应,故得先入立【左传以雍廪为人名,此以雍林为地名矣】吕氏春秋》公子纠与公子小白皆归,俱至,争先入公家。管仲扞弓射公子小白,中钩。鲍叔御公子小白,僵。管子以为小白死,告公子纠曰:“安之?”公子小白已死矣。鲍叔因疾驱先入,故公子小白得以为君。鲍叔之智,应射而令公子小白僵也,其智若镞矢也。韩非子公子纠将为乱,桓公使使者视之。使者报曰:‘笑不乐视,不见,必为乱。’乃使鲁人杀之。”管子,或曰:「明年襄公逐小白,小白走莒。三年,襄公薨,公子糺践位,国人召小白。鲍叔曰:『胡不行矣?』小白曰:『不可。夫管仲知,召忽彊武,虽国人召我,我犹不得入也。』鲍叔曰:『管仲得行其知于国,国可谓乱乎?召忽彊武,岂能独图我哉?』小白曰:『夫虽不得行其知,岂且不有焉乎?召忽虽不得众,其及岂不足以图我哉?』鲍叔对曰:『夫国之乱也,智人不得作内事,朋友不能相合,摎而国乃可图也。』乃命车驾,鲍叔御小白,乘而出于莒。小白曰:『夫二人者奉君令,吾不可以试也。』乃将下,鲍叔履其足曰:『事之济也,在此时。事若不济,老臣死之,公子犹之免也。』乃行,至于邑郊,鲍叔令车二十乘,先十乘,后鲍叔乃告小白曰:『夫国之疑,二三子莫忍,老臣事之未济也。老臣是以塞道。』鲍叔乃誓曰:『事之济也,聼我令;事之不济也,免公子者为上,死者为下。吾以五乘之实距路。』鲍叔乃为前驱,遂入国,逐公子糺。管仲射小白,中钩。管仲与公子糺、召忽遂走鲁。桓公践位,鲁伐齐,纳公子糺,而不能【管子大匡篇记叙駮异,其云「子糺既立复出」,尤舛谬。已上桓公得国】国语》桓公自莒反于齐,使鲍叔为宰,辞曰:“臣君之庸臣也,君加恵于臣,使不冻餧,则是君之赐也。若必治国家者,则非臣之所能也。若必治国家者,则管夷吾乎?臣之所不若夷吾者五:寛恵柔民,弗若也;治国家不失其柄,弗若也;忠信可结于百姓,弗若也;制礼义可法于四方,弗若也;执枹鼓立于军门,使百姓加勇焉,弗若也。”桓公曰:“夫管夷吾射寡人中钩,是以滨于死。”鲍叔对曰:“夫为其君动也,君若宥而反之,夫犹是也。”桓公曰:“若何?”鲍子对曰:“请诸鲁。”桓公曰:“施伯,鲁君之谋臣也,夫知吾将用之,必不予我矣,若之何?”鲍子对曰:“使人请诸鲁曰:‘寡君有不令之臣在君之国,欲以戮于羣臣,故请之。’则予我矣。”桓公使请诸鲁,如鲍叔之言。严公以问施伯,施伯对曰:“此非欲戮之也,欲用其政也。夫管子,天下之才也,所在之国则必得志于天下,令彼在齐,则必长为鲁国忧矣。”严公曰:“若何?”施伯对曰:“杀而以其尸授之。”严公将杀管仲,齐使者请曰:“寡君欲亲以为戮,若不生得以戮于羣臣,犹未得请也,请生之。”于是严公使束缚以予齐使,齐使受而以退。

译《谷梁传》说:对外不能说“取”,这里说“取”,是为了指责鲁国。“取”是轻易取得的说法,就像说“取得公子纠并杀死了他”一样。十户人家的小城,还可以逃避灾难;百户人家的小城,还可以藏身求死。鲁国拥有千乘,却不能保全公子纠,因此以鲁侯为可耻。《公羊传》说:为什么说“取”呢?这是对鲁国的说法,意思是齐国胁迫鲁国,让鲁国杀死公子纠。为什么称“子纠”?因为这是尊称。为什么尊贵?因为他本来应当成为君主。《史记》说:齐君无知游玩于雍林。雍林人过去曾经怨恨无知,等无知前来游玩时,雍林人袭击并杀死了他。随后向齐国大夫报告说:“无知杀死襄公而自立为君,臣谨慎地执行诛杀;请诸位大夫重新拥立应当即位的公子,我只听从命令。”当初,襄公酒醉后杀死鲁桓公,又与鲁桓公夫人私通,诛杀多有失当,沉湎女色,又多次欺凌大臣和同母弟弟,大家害怕祸患波及自身,所以排行在后的弟弟公子纠逃奔鲁国。他的母亲是鲁国女子,管仲、召忽辅导他。排行在后的弟弟公子小白逃奔莒国,鲍叔辅导他。小白的母亲是卫国女子,受到僖公宠爱。小白从小就喜爱善行。大夫高傒和雍林人杀死无知后,商议拥立君主。高国先暗中派人到莒国召小白。鲁国听说无知已死,也发兵护送公子纠,又让管仲另率军队在莒国道路上拦截小白,管仲射中小白的带钩。小白假装死去,管仲派人骑快马报告鲁国。鲁国护送公子纠的军队因此行动更加迟缓;六天后到达齐国时,小白已经进入齐国,高傒拥立他为君,这就是桓公。桓公被射中带钩后假装死亡,以此误导管仲;随后把自己装在温车中奔驰赶路,又有高氏在国内接应,所以得以先进入齐国即位。《左传》把雍廪作为人名,这里却把雍林作为地名。《吕氏春秋》说:公子纠和公子小白都返回齐国,两人同时到达,争着先进入公宫。管仲张弓射公子小白,射中了他的带钩。鲍叔为公子小白驾车,小白倒下装死。管仲以为小白已经死了,把情况告诉公子纠,说:“安心吧。”公子小白已经死了。鲍叔于是驱车疾驰,先进入齐国,所以公子小白得以成为君主。鲍叔的智慧在于顺着箭射中的情况让公子小白倒下装死;他的智慧就像箭镞一样锐利。《韩非子》说:公子纠将要发动叛乱,桓公派使者去察看。使者回来报告说:“他笑却并不快乐,见到我也不说话,他一定要发动叛乱。”于是桓公派鲁人杀死了公子纠。《管子》另有一种说法:第二年,襄公驱逐小白,小白逃到莒国。第三年,襄公去世,公子纠即位,齐国人召小白回来。鲍叔说:“为什么还不出发?”小白说:“不行。管仲有智慧,召忽勇猛,即使齐国人召我,我仍然不能进入齐国。”鲍叔说:“管仲如果能够在国内施展他的智慧,国家还会混乱吗?召忽勇猛,难道能够独自谋害我吗?”小白说:“即使管仲不能施展全部智慧,难道他不会有一点作用吗?召忽即使不能得到众人支持,他的力量难道还不足以谋害我吗?”鲍叔回答说:“国家混乱时,智者不能参与内政,朋友不能彼此联合,只要使他们互相牵制,就可以谋取国家了。”于是命人驾车,鲍叔为小白驾车,乘车离开莒国。小白说:“那两个人奉行君主的命令,我不能试探他们。”于是准备下车,鲍叔踩住他的脚说:“事情成败就在此时。事情如果不能成功,我这老臣就死在这里,公子您仍可免于一死。”于是继续前行。到了邑郊,鲍叔命令二十乘车先后行进,先派十乘走在前面,随后鲍叔告诉小白说:“国内形势疑惧,几个人都不能忍耐;老臣的事情还没有办成,所以我来堵塞道路。” 鲍叔于是发誓说:“事情成功,就听从我的命令;事情不成功,能够使公子免死的人是上等,战死的人是下等。我用五乘车的实际兵力来阻挡道路。”鲍叔于是作为前锋,进入齐国,驱逐公子纠。管仲射小白,射中他的带钩。管仲和公子纠、召忽逃往鲁国。桓公即位后,鲁国攻打齐国,接纳公子纠,却不能成功。《管子·大匡篇》的叙述与此不同,其中说“公子纠已经即位,后来又出奔”,尤其是错误的。以上记载的是桓公取得君位的经过。《国语》说:桓公从莒国返回齐国,让鲍叔做宰。鲍叔推辞说:“我是您的普通臣子。君主加恩于我,使我不至于受冻挨饿,这就是君主的恩赐。如果一定要治理国家,那就不是我所能做到的了。若一定要治理国家,那应当是管夷吾吧。我不如夷吾的地方有五点:宽厚仁惠、柔顺地对待百姓,我不如他;治理国家而不失去权柄,我不如他;忠诚守信、能够与百姓结交,我不如他;制定礼义、使四方都可以效法,我不如他;手持鼓槌站在军门,使百姓更加勇敢,我不如他。”桓公说:“管夷吾曾射中我的带钩,因此我几乎死去。”鲍叔回答说:“他是为自己的君主而行动的。君主如果宽恕他并让他回来,他仍然会这样做。”桓公说:“那该怎么办?”鲍叔回答说:“请向鲁国索取他。”桓公说:“施伯是鲁君的谋臣,他知道我将要任用管仲,一定不会把他交给我,该怎么办?”鲍叔回答说:“派人向鲁国请求说:‘寡君有一个不称职的臣子在贵国,想把他带回来在群臣面前杀戮,所以请贵国交还他。’这样鲁国就会把他交给我们。”桓公派人按照鲍叔所说向鲁国请求。鲁庄公把这件事问施伯,施伯回答说:“这不是想杀戮他,而是想任用他的政治才能。” “管仲是天下的贤才,他所在的国家一定会凭借他在天下取得成就。现在如果让他留在齐国,他必定会长期成为鲁国的忧患。”鲁庄公说:“那该怎么办?”施伯回答说:“杀死他,把他的尸体交给齐国。”鲁庄公准备杀死管仲时,齐国使者请求说:“寡君想亲自把他杀戮示众;如果不能活着把他交给寡君,让寡君在群臣面前杀戮,仍然不能满足请求,请让他活着交来。”于是鲁庄公把管仲捆绑起来交给齐国使者,齐国使者接过他后退走。

史记》桓公之立,发兵攻鲁,心欲杀管仲。鲍叔牙曰:“臣幸得从君,君竟以立。君之尊臣,无以增君。君将治齐,即髙傒与叔牙足也。君且欲覇王,非管夷吾不可。夷吾所居国,国重,不可失也。”于是桓公从之,乃诈为召管仲,欲甘心,实欲用之。管仲知之,故请徃。鲍叔牙迎,受管仲及堂阜而脱桎梏,斋祓而见桓公。桓公厚礼以为大夫,任政。管子桓公自莒反于齐,使鲍叔牙为宰。鲍叔辞曰:“夫管仲,民之父母也。将欲治其子,不可弃其父母。君使人请之,君诏使者曰:‘寡君有不令之臣在君之国,愿请之以戮羣臣。’鲁君必诺。且施伯之知夷吾之才,必将致鲁之政。夷吾受之,则鲁能弱齐矣。夷吾不受,彼知其将反于齐,必杀之。”公曰:“然则夷吾受乎?”鲍叔曰:“不受也。夷吾事君无二心。”公曰:“其于寡人犹如是乎?”对曰:“非为君也,为先君与社稷之故。君若欲定宗庙,则亟请之,不然无及也。”公乃使鲍叔行成曰:“公子糺亲也,请君讨之。”鲁人为杀公子糺又曰:“管仲雠也,请受而甘心焉。”鲁君许诺。施伯谓鲁侯曰:“勿予,非戮之也,将用其政也。管仲者,天下之贤人也,大器也。在楚则楚得志于天下,在晋则晋得志于天下,在狄则狄得志于天下。今齐求而得之,则必长为鲁国忧。君何不杀而授之其尸?”鲁君曰:“诺,将杀管仲。”鲍叔进曰:“杀之,齐是戮齐也。杀之鲁,是戮鲁也。敝邑寡君愿生得之,以徇于国,为羣臣僇。若不生得,是君与寡君贼比也,非敝邑之所请也。使臣不能受命。”于是鲁君乃不杀,遂生束缚而柙以予齐。鲍叔受而哭之,三举。施伯从而笑之,谓大夫曰:“管仲必不死。夫鲍叔之忍不僇贤人,其智称贤以自成也。”鲍叔相公子小白,先入得国。管仲召忽奉公子糺后入,与鲁以战,能使鲁败。功足以得天与失天,其人事一也。今鲁惧杀公子糺,召忽囚管仲以予齐。鲍叔知无后。事必将勤,管仲以劳其君,愿以显其功,众必予之。有得力死之功,犹尚可加也;显生之功,将何如?是昭徳以贰君也。鲍叔之智,不是失也。至于堂阜之上,鲍叔祓而浴之,三;桓公亲迎之郊。管仲诎缨插衽,使人操斧而立其后。公辞斧三,然后退之。公曰:「垂缨下衽,寡人将见管仲,再拜稽首曰:应公之赐,杀之黄泉,死且不朽。」公遂与归,礼之于庙。三酌而问为政焉。桓公问于鲍叔曰:「将何以定社稷?」鲍叔曰:「得管仲与?」召忽则社稷定矣。公曰:“夷吾与召忽,吾贼也。”鲍叔乃告公其故。图公曰:“然则可得乎?”鲍叔曰:“若亟召,则可得也。不亟,不可得也。”公曰:“恐不及,奈何?”鲍叔曰:“夫施伯之为人也,敏而多畏。公若先反,恐注怨焉,必不杀也。”公曰:“诺。”施伯进,对鲁君曰:“管仲有急,其事不济,今在鲁君,其致鲁之政焉。若受之,则齐可弱也。若不受,则杀之。杀之以説于齐也,与同怒,尚贤于已。”君曰:“诺。”鲁未及致政,而齐之使至。鲁君问施伯,施伯曰:“君与之。臣闻齐君惕而亟骄,虽得贤庸,必能用之乎?及齐君之能用之也,管子之事济也。夫管仲,天下之大圣也。今彼反齐,天下皆乡之,岂独鲁乎?今若杀之,此鲍叔之友也。鲍叔因此以作难,君必不能待也。不如与之。”鲁君乃遂束缚管仲与召忽。管仲谓召忽曰:“子惧乎?”召忽曰:“何惧乎?吾不蚤死,将胥有所定也。今既定矣。令子相齐之左,必令忽相齐之右。虽然,杀君而用吾身,是再辱我也。子为生臣,忽为死臣。忽也知得万乘之政而死公子糺,可谓有死臣矣。子生而霸诸侯,公子糺可谓有生臣矣。死者成行,生者成名,名不两立,行不虚至。子其勉之,死生有分矣。”乃行,入齐境,自刎而死。管仲遂入。君子闻之曰:“召忽之死也,贤其生也。管仲之生也,贤其死也【○生臣死臣管召定论】吕氏春秋》管子束缚在鲁。桓公欲相鲍叔。鲍叔曰:“吾君欲霸王,则管夷吾在彼,臣弗若也。”桓公曰:“夷吾,寡人之贼也,射我者也,不可。”鲍叔曰:“夷吾为其君射人者也,君若得而臣之,则彼亦将为君射人。”于是乎使人告鲁曰:“管夷吾,寡人之雠也,愿得之而亲加手焉。”鲁君许诺。乃使吏鞹其拳,胶其目,盛之以鸱夷,置之车中。至齐境,桓公使人以朝车迎之,祓以爟火,衅以牺猳焉。生与之如国,命有司除庙筵几而荐之曰:“自孤之闻夷吾之言也,目益明,耳益聪。孤弗敢専,敢以告于先君。”因顾而命管子曰:“夷吾佐予。”管仲还走,再拜稽首受令而出。管子治齐国,举事有功,桓公必先赏。鲍叔曰:“使齐国得管子者,鲍叔也。”

译《史记》说:桓公即位后,发兵攻打鲁国,内心想杀死管仲。鲍叔牙说:“臣有幸跟随君主,君主终于得以即位。君主尊重臣下,没有什么能增加君主的尊贵。君主如果只想治理齐国,有高傒和我鲍叔牙就够了;君主如果还想成就霸业王业,就非管夷吾不可。管夷吾所在的国家,国家的地位就会提高,不能失去他。”于是桓公听从了他,便假装要召管仲来报仇,实际上是想任用他。管仲知道真相,所以请求前往。鲍叔迎接管仲,在堂阜接到他并解除镣铐,斋戒洁身后带他去见桓公。桓公以厚礼任命管仲为大夫,让他主持政务。《管子》说:桓公从莒国返回齐国,让鲍叔牙做宰。鲍叔推辞说:“管仲,是百姓的父母。君主想治理百姓,不能抛弃百姓的父母。君主派人请求管仲,应该让使者对鲁君说:‘寡君有一个不称职的臣子在贵国,希望请他回来在群臣面前杀戮。’鲁君一定会答应。况且施伯知道夷吾的才能,一定会把鲁国政权交给他。夷吾如果接受,鲁国就能削弱齐国;夷吾如果不接受,鲁国知道他将返回齐国,一定会杀死他。”桓公说:“那么夷吾会接受吗?”鲍叔说:“不会。夷吾侍奉君主没有二心。”桓公说:“他对寡人也会这样吗?” 鲍叔回答说:“他不是为了您,而是为了先君和国家的缘故。君主如果想安定宗庙,就赶快请他回来,否则就来不及了。”桓公于是派鲍叔前去议和,说:“公子纠是寡君的亲属,请贵君主加以讨伐。”鲁国人便杀死公子纠。齐国又说:“管仲是寡君的仇人,请把他交给我们,让寡君痛快地报仇。”鲁君答应了。施伯对鲁侯说:“不要交给他们。这不是要杀戮他,而是要任用他的政治才能。管仲是天下的贤人,是能担当大事的人。他在楚国,楚国就能在天下取得成就;他在晋国,晋国就能在天下取得成就;他在狄国,狄国就能在天下取得成就。如今齐国求得他,一定会长期成为鲁国的忧患。君主为什么不杀死他,把尸体交给齐国?”鲁君说:“好,我将杀死管仲。”鲍叔进来说:“在齐国杀死他,是齐国对他加以杀戮;在鲁国杀死他,是鲁国对他加以杀戮。敝国君主希望活着得到他,把他带回国示众,使他成为群臣的羞辱。如果不能活着得到他,就是您和寡君共同杀害他,不是敝国所请求的。我不能接受这样的命令。”于是鲁君不再杀他,而是把他活着捆绑起来,装在囚车中交给齐国。鲍叔接过他后哭了三声。施伯跟在后面笑,对大夫说:“管仲一定不会死。鲍叔能够忍住不去杀戮贤人,他的智慧在于称扬贤人,也成就了自己。” 鲍叔辅佐公子小白,先进入齐国并取得国家;管仲、召忽奉公子纠后来进入齐国,与鲁国交战,还能使鲁国战败。他们的功劳足以使人得到上天,也足以使人失去上天;在人的作为方面,两边是一样的。如今鲁国害怕杀死公子纠,把召忽杀死、把管仲囚禁后交给齐国。鲍叔知道自己没有后顾之忧,事情一定会艰苦;管仲会以劳绩使君主满意,希望用显著的功劳证明自己,众人一定会赞许他。即使有以力战而死的功劳,尚且还可以增加他的功劳;何况有使他活着归来的功劳,又将怎样呢?这就是彰明德行而使君主处于次位。鲍叔的智慧,不在于有所失误。到了堂阜,鲍叔为管仲除秽沐浴,连续三次;桓公亲自到郊外迎接他。管仲收拢冠缨、插好衣襟,让人拿着斧头站在自己身后。桓公三次辞退斧手,斧手才退下。桓公说:“冠缨垂下,衣襟整齐,寡人将要见管仲。”管仲拜了两拜叩头说:“承受君主的恩赐,即使死在黄泉之下,也将永远不朽。”桓公于是和他一同返回,在宗庙中以礼接待他。饮了三杯酒后,桓公询问治理政务的办法。桓公问鲍叔:“将用什么来安定国家和宗庙?”鲍叔说:“得到管仲,怎么样?” 有了召忽,国家社稷就安定了。桓公说:“夷吾和召忽,都是我的仇敌。”鲍叔于是把事情的缘由告诉桓公。桓公说:“既然这样,那么还能把他要回来吗?”鲍叔说:“如果赶快召回,就可以得到;不赶快,就得不到。”桓公说:“恐怕来不及了,怎么办?”鲍叔说:“施伯这个人,机敏而又多疑。您如果先回国,他恐怕会心怀怨恨,却一定不会杀管仲。”桓公说:“好。”施伯进见,对鲁君说:“管仲有急难,他的事情未能办成,如今在鲁国。应当把他交给鲁国处理。如果接受他,齐国就可以削弱;如果不接受,就杀掉他。杀掉他可以向齐国表示忠诚,与齐国同样愤怒,这还胜过只为自己打算。”鲁君说:“好。”鲁国还没有来得及把管仲交给齐国,齐国的使者就到了。鲁君询问施伯,施伯说:“您应该把他交给齐国。我听说齐君警惕而又急躁骄傲,即使得到了贤人,难道就一定能任用他吗?等到齐君能够任用管仲,管仲的事情就成功了。管仲是天下的大圣人。如今他回到齐国,天下人都会归向他,难道只有鲁国不归向他吗?现在如果杀掉他,他是鲍叔的朋友,鲍叔一定会因此起兵作乱,您必定不能抵挡。不如把他交给齐国。”鲁君于是就把管仲和召忽捆绑起来。管仲对召忽说:“您害怕吗?”召忽说:“有什么可怕的?我若不早死,本来还可以和你一起有所成就;如今事情已经确定了。现在你辅佐齐国的左边,我一定让召忽辅佐齐国的右边。虽然如此,杀死君主而让我的身体得到任用,这等于再次侮辱我。你做活着的臣子,我做死去的臣子。我知道,获得万乘之国的政权而为公子纠去死,可以说有死臣了;你活着使诸侯称霸,公子纠也可以说有活臣了。死者成就节行,生者成就名声,名声和节行不能同时归于一人,它们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得到。你要努力,死和生各有其命分。”于是二人上路,进入齐国境内,召忽自刎而死,管仲于是进入齐国。君子听说后评论说:“召忽的死,比活着更贤;管仲的生,比死去更贤。” ○死臣、生臣,是管仲与召忽的定论。《吕氏春秋》说:管仲被捆绑在鲁国。桓公想任用鲍叔为相。鲍叔说:“如果我的君主想要称霸称王,那么管夷吾就在那边,我不如他。”桓公说:“夷吾是我的仇敌,是射伤我的人,不能任用。”鲍叔说:“夷吾是为他的君主射人;您如果得到他并让他做臣子,他也将为您射人。”于是桓公派人告诉鲁国:“管夷吾是我的仇人,希望得到他,亲自对他动手。”鲁君答应了。于是让官吏剥去管仲拳上的皮,把他的眼睛涂胶封住,用皮囊装着他,放在车里。到了齐国边境,桓公派人乘朝车迎接他,用炬火为他除秽,并用公猪祭祀告神。管仲活着被带入国都,桓公命有关官员清扫宗庙,设置席几,进献祭品,说:“自从我听到夷吾的言论,眼睛更加明亮,耳朵更加聪敏。我不敢独自享有这些,谨敢把它告诉先君。”于是回头命令管仲说:“夷吾,辅佐我吧。”管仲退后,拜了两拜,叩头接受命令,然后出去。管仲治理齐国,所办的事情有功,桓公总是先赏赐他。鲍叔说:“使齐国得到管仲的人,是我鲍叔。”

韩非子《管仲鲍叔相谓曰》:「君乱甚矣,必失国。齐国之诸公子,其可辅者,非公子纠则小白也。与子各事一人焉,先达者相收。」管仲乃从公子纠,鲍叔从小白。国人果杀君,小白先入为君。鲁人拘管仲而效之,鲍叔言而相之。故谚曰:「巫咸虽善祝,不能自祓也;秦医虽善除,不能自弹也。」以管仲之圣,而待鲍叔之助,此鄙谚所谓「虏自卖裘而不售,士自誉辩而不信者也」。史记》管仲夷吾者颍上人也。少时常与鲍叔牙游。鲍叔知其贤。管仲贫困,常欺鲍叔。鲍叔终善遇之,不以为言。已而鲍叔事齐公子小白,管仲事公子纠。及小白立为桓公,公子纠死,管仲囚焉。鲍叔遂进管仲。管仲既用,任政于齐。齐桓公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谋也。管仲曰:「吾始困时,甞与鲍叔贾,分财利多自与,鲍叔不以我为贪,知我贫也。吾甞与鲍叔谋事而更穷困,鲍叔不以我为愚,知时有利不利也。吾甞三仕三见逐于君,鲍叔不以我为不肖,知我不遭时也。吾甞三战三走,鲍叔不以我为怯,知我有老母也。公子纠败,召忽死之,吾幽囚受辱,鲍叔不以我为无耻,知我不羞小节而耻功名不显于天下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鲍叔既进管仲,以身下之。子孙世禄于齐,有封邑者十余世,常为名大夫。天下不多管仲之贤,而多鲍叔能知人也【韩诗外传》:昔鲍叔有疾,管仲为之不食不纳浆。甯戚患之。管仲曰:「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士为知己者死,马为知己者良。鲍子死,天下莫吾知,安用水浆?虽为之死,亦何伤哉?」○《初学记》引今本无。《説苑》:鲍叔死,管仲举上袵而哭之,泣下如雨。从者曰:「非君父子也,此亦有説乎?」管仲曰:「非夫子所知也。吾甞与鲍子负贩于南阳,吾三辱于市,鲍子不以我为怯,知我之欲有所明也。鲍子甞与我有所説王者,而三不见聼,鲍子不以我为不肖,知我之不遇明君也。鲍子甞与我临财分货,吾自取多者三,鲍子不以我为贪,知我之不足于财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士为知己者死,而况为之哀乎?」○按:管仲病将死,言鲍叔不可相,是鲍叔不先管仲死矣】吕氏春秋》:管子得于鲁,鲁束缚而槛之,使役人载而送之齐,其讴歌而引。管子恐鲁之止而杀己也,欲速至齐,因谓役人曰:「我为汝唱,汝为我,和其所唱,适宜走,役人不倦,而取道甚速【鹖冠子·管仲】作革,立为世师】韩非子《管仲》束缚,自鲁之齐,道而饥渴,过绮乌封人而乞食。乌封人跪而食之,甚敬。封人因窃谓仲曰:“适幸及齐不死,而用齐将,何报我?”曰:“如子之言,我且贤之,用能之,使劳之,论我,何以报子?”封人怨之【已上管仲归齐】説苑》齐桓公使管仲治国,管仲对曰:「贱不能临贵。」桓公以为上卿,而国不治。桓公曰:「何故?」管仲对曰:「贫不能使富。」桓公赐之齐国市租一年,而国不治。桓公曰:「何故?」对曰:「疏不能制亲。」桓公立以为仲父,齐国大安,而遂霸天下。孔子曰:「管仲之贤,不得此三权者,亦不能使其君南面而霸矣。」韩非子桓公解管仲之束缚而相之。管仲曰:“臣有宠矣,然而臣卑。”公曰:“使子立髙国之上。”管仲曰:“臣贵矣,然而臣贫。”公曰:“使子有三归之家。”管仲曰:“臣富矣,然而臣疏。”于是立以为仲父。霄略曰:管仲以贱为不可以治贵,故请髙国之上;以贫为不可以治富,故请三归;以疏为不可以治亲,故处仲父。管仲非贪以便治也。或曰:“今使臧获奉君令诏卿相,莫敢不聼,非卿相卑而臧获尊也,主令所加,莫敢不从也。今使管仲之治不縁桓公,是无君也。国无君不可以为治。若负桓公之威,下桓公之令,是臧获之所以信也。奚待髙国仲父之尊而后行哉?当世之行事,都丞之下征令者,不辟尊贵,不就卑贱。故行之而法者,虽巷伯信乎卿相;行之而非法者,虽大吏诎乎民萌。今管仲不务尊主明法,而事增宠益爵,是非管仲贪欲富贵,必闇而不知术也。”故曰:管仲有失行,霄略有过誉。管仲父出朱盖青衣,置鼓而归,庭有陈鼎,家有三归。孔子曰:“良大夫也,其侈偪上。”

译《韩非子》说:管仲和鲍叔相互谈论说:“君主昏乱得太厉害了,一定会失掉国家。齐国的几位公子中,可以辅佐的,不是公子纠就是小白。我们各自侍奉一人,谁先显达,就互相接纳对方。”于是管仲跟随公子纠,鲍叔跟随小白。齐国人果然杀了君主,小白先进入国都成为君主。鲁国人拘捕管仲,把他交出去,鲍叔进言并任用他。所以谚语说:“巫咸即使善于祝祷,也不能为自己除秽;秦国的医生即使善于治病,也不能为自己诊治。”凭管仲这样的圣贤,还要等待鲍叔的帮助,这正是鄙俗谚语所说的:“俘虏自己拿皮衣去卖却卖不出去,士人自己夸耀辩才却不被人相信。” 《史记》说:管仲,字夷吾,是颍上人。年轻时常和鲍叔牙交游。鲍叔知道他贤能。管仲贫困,常常占鲍叔的便宜,鲍叔始终友善地对待他,并不把这件事说出来。不久,鲍叔侍奉齐公子小白,管仲侍奉公子纠。等到小白即位成为桓公,公子纠被杀,管仲被囚禁。鲍叔于是推荐管仲。管仲被任用后,在齐国主持政务。齐桓公因此称霸,多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归于匡正,这都是管仲的谋略。管仲说:“我当初困顿时,曾经和鲍叔合伙做买卖,分配财利时常常多拿给自己,鲍叔不认为我贪婪,知道我是贫穷。我曾经和鲍叔谋划事情,反而更加困窘,鲍叔不认为我愚蠢,知道时机有利有不利。我曾经三次做官,三次被君主斥退,鲍叔不认为我没有才德,知道我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我曾经三次作战,三次逃跑,鲍叔不认为我胆怯,知道我有年老的母亲。公子纠失败,召忽为他而死,我被囚禁受辱,鲍叔不认为我无耻,知道我不以小节受辱为耻,而以功名不能显扬于天下为耻。生养我的是父母,真正了解我的是鲍叔。”鲍叔推荐管仲后,甘居其下。鲍叔的子孙世代在齐国享受禄位,有封邑的历经十多代,常常成为有名的大夫。天下人不称道管仲的贤能,却称道鲍叔能够识别人。《韩诗外传》说:从前鲍叔生病,管仲因此不吃饭,也不饮水。甯戚为此忧虑。管仲说:“生养我的是父母,了解我的是鲍叔。士人为知己者而死,马为知己者而奔驰。鲍叔死了,天下就没有人了解我,我还喝水浆做什么?即使为他而死,又有什么妨碍呢?” ○《初学记》引用。今本没有这段。《说苑》说:鲍叔死后,管仲掀起衣襟大哭,眼泪像下雨一样。随从说:“他不是您的君主或父亲,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说法吗?”管仲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我曾经和鲍叔在南阳背货贩卖,三次在市场上受到侮辱,鲍叔不认为我胆怯,知道我想要有所表明。鲍叔曾经和我谈论辅佐君王的事情,三次没有被听取,鲍叔不认为我没有才德,知道我没有遇到贤明的君主。鲍叔曾经和我面对财物分配货物,我三次都自己多取,鲍叔不认为我贪婪,知道我在财物方面有所不足。生养我的是父母,了解我的是鲍叔。士人为知己者而死,何况还会为他悲哀呢?” ○考察:管仲病重将死时,说鲍叔不能做相,这说明鲍叔并没有死在管仲之前。《吕氏春秋》说:管仲被鲁国擒获,鲁国把他捆绑起来关在囚车中,派役夫装车送往齐国;役夫一边唱歌一边拉车。管仲担心鲁国中途阻止并杀死自己,想快些到达齐国,于是对役夫说:“我为你唱歌,你为我应和;适宜快走时就快走,这样役夫不会疲倦,走的道路也会很快。”《鹖冠子·管仲》说:“制作皮革,树立起来,成为世人的老师。” 《韩非子》说:管仲被捆绑着,从鲁国前往齐国,途中又饥又渴,经过绮乌,向封人乞食。乌封人跪下给他食物,态度非常恭敬。封人于是私下对管仲说:“假如您幸而到达齐国而没有死去,并且被齐国任用,将来怎么报答我?”管仲说:“如果如您所说,我将把您看作贤人,任用您的才能,使您辛劳,评价我,您还要我用什么来报答您呢?”封人因此怨恨他。以上是管仲归齐的故事。《说苑》说:齐桓公让管仲治理国家,管仲回答:“地位低贱的人不能统辖尊贵的人。”桓公任命他为上卿,但国家仍没有治理好。桓公问:“什么缘故?”管仲回答:“贫穷的人不能支使富有的人。”桓公把齐国市场一年的租税赐给他,但国家仍没有治理好。桓公问:“什么缘故?”管仲回答:“关系疏远的人不能约束亲近的人。”桓公于是立管仲为仲父,齐国大为安定,最终称霸天下。孔子说:“管仲的贤能,如果没有得到这三种权力,也不能使他的君主面向南而称霸。” 《韩非子》说:桓公解开管仲的捆绑,让他做相。管仲说:“臣已经受到宠信了,但是臣的地位还低。”桓公说:“让您站在高国之上。”管仲说:“臣已经尊贵了,但是臣还贫穷。”桓公说:“让您拥有三归之家。”管仲说:“臣已经富有了,但是臣与君主仍然疏远。”于是桓公立他为仲父。霄略说:管仲认为地位卑贱就不能治理尊贵者,所以请求站在高国之上;认为贫穷就不能治理富有者,所以请求三归;认为关系疏远就不能治理亲近者,所以担任仲父。管仲并不是贪婪,只是为了便于治理。有人说:“现在即使让奴仆捧着君主的命令召见卿相,也没有人敢不听从,这并不是卿相卑贱而奴仆尊贵,而是因为君主的命令所及,没有人敢不服从。现在如果管仲治理国政不依靠桓公,就是没有君主;国家没有君主,就不能治理。如果凭借桓公的威势,传达桓公的命令,这就是奴仆之所以能够使人信服的原因。何必等到有高国、仲父的尊贵地位之后才实行呢?当代办理政事,郡都丞以下发布征令,不回避尊贵者,也不专向卑贱者。依法实行的,即使巷伯也能使卿相信服;不依法实行的,即使大吏也会在百姓面前屈服。如今管仲不致力于尊重君主、彰明法令,却只在增加宠信、提高爵位上下功夫;这若不是管仲贪图富贵,就是昏暗而不懂得治国之术。” 所以说:管仲的行为有失检点,霄略的赞誉也有过分之处。管仲的父亲出门时乘朱盖车,穿青色衣服;家中设置大鼓,庭院里陈列鼎,家里有三归。孔子说:“是个贤良的大夫,只是他的奢侈逼近君上。”

管子桓公谓管仲曰:「请致仲父。」公与管仲父而将饮之。掘新井而柴焉。十日斋戒,召管仲。管仲至,公执爵,夫人执尊觞。三行,管仲趋出。公怒曰:「寡人斋戒十日而饮仲父,寡人自以为修矣。仲父不告寡人而出,其故何也?」鲍叔、隰朋趋而出,及管仲于途曰:「公怒。」管仲反入,倍屏而立。公不与言,少进中庭,公不与言。少进傅堂,公曰:「寡人斋戒十日而饮仲父,自以为脱于罪矣。仲父不告寡人而出,未知其故也。」对曰:「臣闻之,沈于乐者洽于忧,厚于味者薄于行,慢于朝者缓于政,害于国家者危于社稷。臣是以敢出也。」公遽下堂曰:「寡人非敢自为修也,仲父年长,虽寡人亦衰矣。吾愿一朝安仲父也。」对曰:「臣闻壮者无怠,老者无偷,顺天之道,必以善终者也。三王失之也,非一朝之萃。君奈何其偷乎?」管仲走出,君以宾客之礼再拜送之。説苑《桓公立仲父致大夫曰》:「善吾者入门而右,不善吾者入门而左。有中门而立者。」桓公问焉,对曰:「管子之知,可与谋天下;其强,可与取天下。君恃其信乎?内政委焉,外事断焉。驱民而归之,是亦可夺也。」桓公曰:「善。」乃谓管仲:「政则卒归于子矣。政之所不及,唯子是匡。」管仲故筑三归之台,以自伤于民【韩非子》:齐桓公将立管仲,令羣臣曰:「寡人将立管仲为仲父。善者入门而左,不善者入门而右。」东郭牙中门而立,曰:「以管仲之智,为能谋天下乎?」公曰:「能。」以断为敢行大事乎?」公曰:「敢。」牙曰:「智能谋天下,断敢行大事,君因専属之国柄焉。以管仲之能,乘公之势,以治齐国,得无危乎?」公曰:「善。」乃令隰朋治内,管仲治外,以相参。○据此,则是君臣猜忌,难以成霸矣。此诬防之言】韩非子《齐桓公之时》晋客至,有司请礼。桓公曰:“告仲父者三而优。”笑曰:“易哉为君!一曰仲父,二曰仲父。”桓公曰:“吾闻君人者,劳于索人,佚于使人。吾得仲父已难矣,得仲父之后,何为不易乎哉?”或曰:“桓公之所应,优非君人者之言也。”桓公以君人为劳于索人,何索人为劳哉?伊尹自以为宰,干汤;百里奚自以为虏,干穆公。虏所辱也,宰所羞也。防羞辱而接君上,贤者之忧世急也。然则君人者,无逆贤而已矣。索贤不为人主难,且官职所以任贤也,爵禄所以赏功也。设官职,陈爵禄,而士自至,君人者奚其劳哉?使人又非所佚也。人主虽使人,必以度量准之,以刑名参之,以事遇于法则行,不遇于法则止。功当其言则赏,不当则诛。以刑名收臣,以度量准下,此不可释也。君人者,焉佚哉?索人不劳,使人不佚,而桓公曰“劳于索人,佚于使人”,者不然。且桓公得管仲,又不难。管仲不死其君而归桓公,鲍叔轻官让能而任之。桓公得管仲,又不难明矣。已得管仲之后,奚遽易哉?管仲非周公旦,周公旦假为天子七年,成王壮,授之以政,非为天下计也,为其职也。夫不难夺子而行天下者,必不背死君而事其雠。背死君而事其雠者,必不难夺子而行天下。不难夺子而行天下者,必不难夺其君国矣。管仲,公子纠之臣也,谋杀桓公而不能,其君死而臣桓公。管仲之取舍,非周公旦,未可知也。若使管仲大贤也,且为汤武,汤武桀纣之臣也。桀纣作乱,汤武夺之。今桓公以易居其上,是以桀纣之行居汤武之上,桓公危矣。若使管仲不肖人也,且为田常,田常简公之臣也,而弑其君。今桓公以易居其上,是以简公之易居田常之上也,桓公又危矣。管仲非周公旦,亦以明矣。然为汤武与田常未可知也。为汤武,有桀纣之危;为田常,有简公之乱也。已得仲父之后,桓公奚遽易?哉!若使桓公之任管仲,必知不欺己也,是知不欺主之臣也。然虽知不欺主之臣,今桓公以任管仲之専,借竖刁、易牙、虫流出尸而不葬。桓公不知臣欺主与不欺主,已明矣,而任臣如彼其専也。故曰:桓公闇主【○议论不竭,已上桓公用管仲】

译《管子》说:桓公对管仲说:“请让我以仲父之礼相待。”桓公和管仲的父亲将要饮酒,于是挖掘新井并在旁设置柴薪。桓公斋戒十日,召管仲来。管仲到了,桓公拿着酒爵,夫人拿着酒尊和酒杯。饮酒三巡,管仲快步退出。桓公愤怒地说:“我斋戒十日来和仲父饮酒,自以为已经修养得很好了。仲父不告诉我就出去,是什么缘故?”鲍叔、隰朋快步出去,在路上追上管仲,说:“君主发怒了。”管仲返回,背对屏风站立。桓公不和他说话。管仲稍稍走进中庭,桓公仍不和他说话;又稍稍走进堂前,桓公说:“我斋戒十日来和仲父饮酒,自以为已经可以免除罪过了。仲父不告诉我就出去,我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管仲回答:“臣听说,沉溺于享乐,就会疏忽忧患;过分讲究滋味,就会轻视德行;怠慢朝政,就会使政务迟缓;损害国家,就会危及社稷。因此臣才敢离开。”桓公立即走下堂说:“我不是敢于自认为修养得好,只是仲父年长,连我也已经衰老了。我希望有一天能让仲父安乐。”管仲回答:“臣听说,壮年人不能懈怠,老年人不能偷安,顺应上天的道理,才一定能善终。三王失去这些,并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 “君主为什么却要偷安呢?”管仲说完走出去,桓公以宾客之礼拜了两拜为他送行。《说苑》说:桓公准备立管仲为仲父,告诉大夫们:“赞成我的,从门右边进;不赞成我的,从门左边进。”有一个人在中门站立。桓公问他,他回答:“管子的智谋,可以和他谋划天下;他的力量,可以和他夺取天下。君主难道能完全信任他吗?内政交给他,外事也由他裁决。驱使百姓归附他,这样一来,他也可以夺取国家。”桓公说:“说得好。”于是对管仲说:“政务最终都归你处理;政务有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只由你来匡正。”管仲因此修筑三归台,以此向百姓表示自我伤惭。《韩非子》说:齐桓公将要立管仲,命群臣说:“我将立管仲为仲父。赞成的从门左进,不赞成的从门右进。”东郭牙站在中门,说:“凭管仲的智慧,能够谋划天下吗?”桓公说:“能够。”东郭牙问:“凭他的决断,敢于实行大事吗?”桓公说:“敢。”东郭牙说:“既然他的智慧能谋划天下,决断又敢于实行大事,君主就把国柄专门交给他。凭管仲的才能,再乘着君主的势力来治理齐国,难道不会有危险吗?”桓公说:“说得好。”于是命隰朋治理内政,管仲治理外事,使二人相互参酌。○据此看来,这是君臣之间彼此猜忌,很难成就霸业了。这是诬蔑和防范之言。《韩非子》说:齐桓公时,晋国宾客来到齐国,有关官员请求举行礼仪。桓公说:“告诉仲父三次,就算优厚了。”那人笑着说:“做君主真容易!只说一声仲父,再说一声仲父就行了。”桓公说:“我听说,做君主的人,辛劳在于访求人才,安逸在于任用人才。我得到仲父已经很难了,得到仲父之后,为什么还不容易呢?”有人说:“桓公的回答,‘辛劳在访求人才,安逸在任用人才’,不是做君主的人应说的话。”桓公认为君主辛劳在于访求人才,那么访求人才为什么会辛劳呢?伊尹自荐为宰,求见商汤;百里奚把自己当作俘虏,求见秦穆公。俘虏是受辱的身份,宰是令人羞耻的职位,他们不顾羞辱和羞耻而接近君主,是贤者忧虑世事急切的表现。既然如此,做君主的只要不拒绝贤人就行了。访求贤人并不使君主为难,况且官职是用来任用贤人的,爵禄是用来赏赐功劳的。设置官职,陈列爵禄,士人自然会到来,君主还有什么辛劳呢?任用人也并不是安逸的事情。君主即使任用人,也必须用度量来考核,用刑名来参验;事情符合法令就实行,不符合法令就停止。功劳与言论相当就赏赐,不相当就诛罚。用刑名收束臣下,用度量考核属下,这是不能放松的。做君主的人,哪里能安逸呢?” 访求人才并不辛劳,任用人也并不安逸,而桓公却说“辛劳在访求人才,安逸在任用人才”,这是不对的。况且桓公得到管仲,也并不困难。管仲没有为他的君主而死,却归附桓公;鲍叔轻视官位而让贤,推荐管仲。桓公得到管仲,显然并不困难。已经得到管仲之后,为什么就急于认为事情容易了呢?管仲不是周公旦,这一点也已经很清楚了。周公旦代理天子七年,成王长大后把政权交还给他,并不是为了天下的谋划,而是履行自己的职分。那些不难夺取君位并治理天下的人,一定不会背弃死去的君主而侍奉他的仇敌;背弃死去的君主而侍奉其仇敌的人,一定不难夺取君位而治理天下;不难夺取君位而治理天下的人,也一定不难夺取他的君主的国家。管仲是公子纠的臣子,曾谋划杀桓公却没有成功;他的君主死后,他却侍奉桓公。管仲的取舍,若不是周公旦那样的人,就无法预知。如果管仲是大贤人,那么他就像汤、武;汤、武原本是桀、纣的臣子,桀、纣作乱后,汤、武夺取了他们的国家。如今桓公把容易得到管仲看作理所当然,就等于让桀、纣的行为处在汤、武之上,桓公危险了。如果管仲是不肖之人,那么他就像田常;田常是简公的臣子,却杀害了自己的君主。如今桓公把容易得到管仲看作理所当然,就等于让简公的轻率处在田常之上,桓公又危险了。管仲不是周公旦,也已经由此说明了。然而他究竟是汤、武一类,还是田常一类,还不能确定。若是汤、武一类,就有桀、纣那样的危险;若是田常一类,就有简公那样的祸乱。桓公已经得到仲父之后,为什么还急于认为事情容易呢!如果桓公任用管仲,是因为确信他不会欺骗自己,那么这只能说明他知道有不欺骗君主的臣子。然而即使知道臣子不会欺骗君主,桓公如今仍任凭管仲专权,反而借助竖刁、易牙、虫流,任其尸体暴露而不埋葬。桓公连臣子是否欺骗君主都不知道,却把权力如此专一地交给臣下,这已经很清楚了。所以说,桓公是昏暗的君主。○议论没有说完。以上是桓公任用管仲的故事。

吕氏春秋▯戚欲干齐桓公,穷困无以自进,于是为商旅,将任车以至齐。暮宿于郭门之外,桓公郊迎客,夜开门辟任车,爝火甚盛,从者甚众。▯戚饭牛,居车下,望桓公而悲,击牛角疾歌。桓公闻之,抚其仆之手曰:“异哉之歌者,非常人也。”命后车载之。桓公反至,从者以请,桓公赐之衣冠,将见之。▯戚见説,桓公以治境内。明日复见,説桓公以为天下。桓公大説,将任之。羣臣争之曰:“客,卫人也。卫之去齐不逺,君不若使人问之。而固贤者也,用之未晚也。”桓公曰:“不然,问之,患其有小恶,以人之小恶亡人之大美,此人主之所以失天下之士也已【▯戚饭牛歌:“南山矸,白石烂,生不逢尧与舜禅。短布单衣适至骭,从昏饭牛薄夜半。长夜漫漫何时旦?沧浪之水白石粲,中有鲤鱼长尺半。▯布单衣裁至骭,清朝饭牛至夜半。黄犊上阪且休息,吾将舍汝相齐国。”出东门兮厉石斑,上有松柏青且防。麤布衣兮緼缕时,不遇兮尧舜主。牛兮努力食细草,大臣在尔侧,吾当与尔适楚国。○此歌不类春秋人语,必后人所拟也。后汉书注引説苑云:“▯戚饭牛于庸衢,击牛角而歌硕防。”髙诱注《吕览》亦云“歌硕防”也】列女传》▯戚欲见桓公,乃为人仆将车,宿齐东门之外。桓公因出,▯戚击牛角而商歌,甚悲。桓公异之,使管仲迎之。▯戚称曰:“浩浩乎白水!”管仲不知所谓,不朝五日而有忧色。其妾婧进曰:“君不朝五日而有忧色,敢问国家之事邪?君之谋也。”管仲曰:“非汝所知也。”婧曰:“妾闻之也:毋老老,毋贱贱,毋少少,毋弱弱。”管仲曰:“何谓也?”昔者太公望年七十,屠牛于朝歌市,八十为天子师,九十而封于齐,老可老邪?夫伊尹有防氏之媵臣也,汤立以为三公,天下之治太平,贱可贱邪?睾子生五嵗而赞禹,少可少邪?駃騠生七日而超其母,弱可弱邪?于是管仲乃下席而谢曰:“昔公使我迎▯戚,戚曰:‘浩浩乎白水!’吾不知其所谓,是故忧之。”其妾笑曰:“人已语君矣。古有白水之诗云:‘浩浩白水,鯈鯈之鱼。君来召我,我将安居?国家未定,从我焉如?’此▯戚之欲得仕国家也。”管仲大説,以报桓公。公乃修官府,斋戒五日,因以为相。齐国以治,管子。桓公使管仲求▯戚,▯戚应之曰:“浩浩乎!”管仲不知至,中食而虑之。婢子曰:“公何虑?”管仲曰:“非婢子之所知也。”婢子曰:“公其毋少少毋贱贱。”昔者吴干战未齓,不得入军门,国子擿其齿,遂入,为于国多百里。徯秦国之饭牛者也,穆公举而相之,遂霸诸侯。由是观之,贱岂可贱,少岂可少哉?管子曰:“然。”公使我求▯戚,▯戚应我曰:“浩浩乎!”吾不识。婢子曰:“诗有之:‘浩浩者水,育育者鱼,未有室家而安召我居?’▯子其欲室乎【○秦穆公之霸在此后】韩非子》桓公问置吏于管仲,管仲曰:“辩察于辞,清洁于货,习人情,夷吾不如弦商,请立以为大理。登降肃让,以明礼待賔臣,不如隰朋,请立以为大行。垦草仞邑,辟地生粟,臣不如▯武,请以为大田。三军既成陈,使士视死如归,臣不如公子成父,请以为大司马。犯顔极谏,臣不如东郭牙,请立以为谏臣,治齐,此五子足矣。将欲霸王,夷吾在此【吕氏春秋·桓公曰:善。令五子皆任其事,以受令于管子。管子,人臣也。不任己之不能,而以尽五子之能,况于人主乎】管子、桓公、管仲、鲍叔牙、▯武四人饮,饮酣。桓公谓鲍叔牙曰:“盍不起为寡人夀乎?”鲍叔牙奉杯而起曰:“使公毋忘出如莒时也,使管子毋忘束缚在鲁也,使▯戚毋忘饭牛车下也。”桓公辟席再拜曰:“寡人与二大夫能无忘夫子之言,则国之社稷必不危矣【尸子:▯戚为桓公祝曰:“使公无忘在莒,管子无忘在鲁,臣无忘车下。”○《管子》书以为鲍叔言,此谓▯戚言不同也。已上桓公用诸臣】

译《吕氏春秋》说:甯戚想求见齐桓公,穷困得没有办法自我进身,于是充当商旅,赶着载货的车来到齐国。晚上住在城郭门外。桓公到郊外迎接宾客,夜里打开城门让载货车进来,火把烧得很旺,随从很多。甯戚在车下喂牛,望着桓公悲叹,敲击牛角大声歌唱。桓公听见后,抚着仆人的手说:“唱歌的人真奇异,不是普通人。”命令后车把他载来。桓公返回后,随从把此事报告给他,桓公赐给甯戚衣服冠帽,将要召见他。甯戚进见并陈说,桓公让他治理境内。第二天再次召见他,甯戚向桓公陈说天下大事。桓公非常高兴,将要任用他。群臣争辩说:“这个宾客是卫国人。卫国离齐国不远,君主不如派人去查问他;如果他确实贤能,再任用也不晚。”桓公说:“不对。查问他,恐怕会发现他有小的过错;因为人的小过错而抹杀他的大美德,这是君主失去天下士人的原因。”甯戚喂牛歌唱:“南山的石头坚硬,白石灿烂;生不逢尧舜禅让的时代。粗布单衣只到小腿,从黄昏喂牛直到将近半夜。漫漫长夜,什么时候才天亮?沧浪之水清澈,白石灿烂;水中有一尺半长的鲤鱼。破旧单衣只到小腿,从清早喂牛直到半夜。” “黄牛犊,上山坡暂且休息,我将舍弃你,去辅佐齐国。走出东门啊,石头斑驳,石上松柏青翠而茂盛。粗布衣服啊,破旧不堪;没有遇到尧舜那样的君主。牛啊,努力吃细草,大臣就在你身旁,我将和你一起到楚国去。” ○这首歌不像春秋时代人的语言,一定是后人拟作的。《后汉书》注引《说苑》说:“甯戚在庸衢喂牛,敲击牛角而歌唱《硕鼠》。”高诱注《吕览》也说是“歌《硕鼠》”。《列女传》说:甯戚想求见桓公,于是替人赶车,在齐国东门外住宿。桓公出行时,甯戚敲击牛角唱商调,歌声十分悲切。桓公认为奇异,派管仲去迎接他。甯戚说:“浩浩荡荡的白水啊!”管仲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五天不上朝,面有忧色。他的妾婧进来说:“您五天不上朝而面有忧色,敢问是因为国家的事情吗?还是因为您的谋划呢?”管仲说:“不是你所能知道的。”婧说:“我听说过:不要因为年老就轻视老人,不要因为卑贱就轻视卑贱者,不要因为年少就轻视年少者,不要因为弱小就轻视弱小者。”管仲问:“这是什么意思?”婧说:“从前太公望七十岁时还在朝歌市上屠牛,八十岁成为天子的老师,九十岁才封在齐国,难道可以因为年老就轻视他吗?伊尹原是有莘氏的陪嫁奴臣,商汤任用他为三公,天下因此太平,难道可以因为卑贱就轻视他吗?睾子五岁时就辅佐禹,难道可以因为年少就轻视他吗?駃騠出生七天就能超过母马,难道可以因为弱小就轻视它吗?”于是管仲离开座席道歉说:“从前桓公派我迎接甯戚,甯戚说:‘浩浩荡荡的白水啊!’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因此忧虑。”他的妾笑着说:“那个人已经告诉您了。古代有一首《白水》诗说:‘浩浩的白水,游动的鱼儿。’ “您来召唤我,我将住在哪里?国家还没有安定,我跟随您又能到哪里去呢?”这就是甯戚想求得官职、治理国家的意思。管仲非常高兴,把这件事报告给桓公。桓公于是修治官府,斋戒五日,任命甯戚为相。齐国因此得到治理。管子说:桓公派管仲去访求甯戚,甯戚回答:“浩浩荡荡啊!”管仲不明白,到了中午还在思虑。婢女问:“您为什么忧虑?”管仲说:“不是你所能知道的。”婢女说:“您不要因为年少而轻视年少者,不要因为卑贱而轻视卑贱者。从前吴干还没有换牙,不能进入军门,国子替他拔掉牙齿,他于是进入军中,后来为国立下超过百里的功劳。甯戚是秦国那个喂牛的人,秦穆公提拔他任相,终于使秦国称霸诸侯。由此看来,卑贱怎么可以轻视,年少怎么可以轻视呢?”管子说:“对。”桓公派我访求甯戚,甯戚回答我:“浩浩荡荡啊!”我不明白。婢女说:“诗中有这样的话:‘浩浩荡荡的是水,滋润生长的是鱼;我还没有成家,您怎么来召我居住呢?’甯戚大概是想成家吧。” ○秦穆公称霸在这件事以后。《韩非子》说:桓公向管仲询问设置官吏的事。管仲说:“在言辞方面善于辨察,在财货方面清廉,熟悉人情,这些我夷吾不如弦商,请立他为大理。” “在升降进退方面严肃谦让,能够彰明礼制、以礼接待宾客和臣下,我不如隰朋,请立他为大行。在开垦荒地、建立邑落、开辟土地、生产粮食方面,我不如甯武,请任用他为大田。三军已经列成阵势,使士卒视死如归,我不如公子成父,请任用他为大司马。敢于冒犯君主脸色极力进谏,我不如东郭牙,请立他为谏臣。治理齐国,有这五个人就足够了;如果要称霸称王,夷吾在这里。”《吕氏春秋·桓公》说:桓公说:“好。”命令五人都担任各自的职务,接受管子的命令。管子是臣子,尚且不任用自己所不能的事情,而尽量发挥五人的才能,何况君主呢?管子、桓公、管仲、鲍叔牙、甯武四人饮酒,酒兴正浓。桓公对鲍叔牙说:“何不起身为我祝寿呢?”鲍叔牙捧杯起身说:“希望君主不要忘记出奔莒国的时候,希望管子不要忘记被捆绑在鲁国的时候,希望甯戚不要忘记在车下喂牛的时候。”桓公离开席位,拜了两拜说:“我和两位大夫如果能够不忘记先生的话,国家社稷一定不会危险。”《尸子》说:甯戚为桓公祝愿道:“愿君主不要忘记在莒国的时候,管仲不要忘记在鲁国的时候,臣不要忘记在车下的时候。” ○《管子》一书认为这是鲍叔所说,这里却说是甯戚所说,二者不同。以上是桓公任用诸臣的故事。

国语比至三衅三浴之桓公亲逆之于郊而与之坐问焉曰「昔吾先君襄公筑台以为髙位田狩毕弋不聼国政卑圣侮士而唯女是崇九妃六嫔陈妾数百食必粱肉衣必文绣戎士冻餧戎车待游车之▯戎士待陈妾之余优笑在前贤才在后是以国家不日引不月长恐宗庙之不埽除社稷之不血食敢问为此若何」管子对曰「昔吾先王昭王穆王世法文武逺绩以成名合羣▯比校民之有道者设象以为民纪式权以相应比缀以度竱本肇末劝之以赏赐纠之以刑罚班序颠毛以为民纪统」桓公曰「为之若何」管子对曰「昔者圣王之治天下也参其国而伍其鄙定民之居成民之事陵为之终而慎用其六柄焉」桓公曰「成民之事若何」管子对曰「四民者勿使杂处杂处则其言哤其事易」公曰「处士农工商若何」管子对曰「昔圣王之处士也使就闲燕处工就官府处商就市井处农就田野令夫士羣萃而州处闲燕则父与父言义子与子言孝其事君者言敬其防者言悌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故士之子恒为士令夫工羣萃而州处审其四时辨其功苦权节其用论比协材以旦莫从事施于四方以饬其子弟相语以事相示以巧相陈以功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故工之子恒为工令夫商羣萃而州处察其四时而监其乡之资以知其市之贾负任儋何服牛轺马以周四方以其所有易其所无市贱鬻贵旦莫从事于此以饬其子弟相语以利相示以赖相陈以知贾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故商之子恒为商令夫农羣萃而州处察其四时,权节其用,耒耜枷芟及寒击菒,除田以待时耕,及耕深耕而疾耰之,以待时雨。时雨既至,挟其枪刈耨镈,以旦莫从事于田野,脱衣就功,首戴茅蒲,身衣袯襫,霑体涂足,暴其发肤,尽其四支之敏,以从事于田野。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故农之子恒为农,野处而不昵。其秀民之能为士者,必足赖也。有司见而不以告,其辠五。有司已于事而竣。桓公曰:“定民之居,若何?”管子对曰:“制国以为二十一乡。”桓公曰:“善。”管子于是制国以为二十一乡,工商之乡六,士乡十五。公帅五乡焉,国子帅五乡焉,髙子帅五乡焉。参国起案以为三官,臣立三宰,工立三族,市立三乡,泽立三虞,山立三衡。桓公曰:“吾欲从事于诸侯,其可乎?”管子对曰:“未可,国未安。”桓公曰:“安国若何?”管子对曰:“修旧法,择其善者而业用之,遂滋民与无财而敬百姓,则国安矣。”桓公曰:“诺。”遂修旧法,择其善者而业用之,遂滋民与无财而敬百姓。国既安矣。桓公曰:“国安矣,其可乎?”管子对曰:“未可,君若正卒伍,修甲兵,则大国亦将正卒伍,修甲兵,则难以速得志矣。君有攻伐之器,小国诸侯有守御之备,则难以速得志矣。君若欲速得志于天下诸侯,则事可以隠,令可以寄,政桓公曰:“为之若何?”管子对曰:“作内政而寄军令焉。”桓公曰:“善。”管子于是制国,五家为轨,轨为之长;十轨为里,里有司;四里为连,连为之长;十连为乡,乡有良人焉,以为军令。五家为轨,故五人为伍,轨长帅之;十轨为里,故五十人为小戎,里有司帅之;四里为连,故二百人为卒,连长帅之;十连为乡,故二千人为旅,乡良人帅之;五乡一帅,故万人为一军,五乡之帅帅之。三军故有中军之鼓,有国子之鼓,有髙子之鼓。春以□振旅,秋以狝治兵。是故卒伍整于里军旅整于郊,内教既成,令勿使迁徙伍之人祭祀同福,死丧同恤,祸灾共之。人与人相畴,家与家相畴,世同居,少同游,故夜战声相闻,足以不乖;昼战目相视,足以相识。其欢欣足以相死,居同乐,行同龢,死同哀。是故守则同固,战则同彊。君有此士也,三万人以方行于天下,以诛无道,以屏周室。天下大国之君,莫之能御也。正月之朝,乡长复事,君亲问焉曰:“于子之乡,有居处好学,慈孝于父母,聪慧质仁,发闻于乡里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明,其辠五。”

译《国语》说:等到桓公为管仲举行三次衅礼、三次沐浴礼,桓公亲自到郊外迎接他,和他同坐并询问道:“从前我的先君襄公筑台以取得高位,田猎和射鸟结束后也不听理国政,轻视圣人、侮辱士人,只尊崇女子。九妃六嫔,以及数百名姬妾排列在前,饮食必定是精米肥肉,衣服必定是华美刺绣;戎士却受冻挨饿,战车只等待游车空闲,戎士只等待姬妾的剩余食物。优伶在前,贤才在后。因此国家不能一天天进步、一月月发展,我恐怕宗庙无人洒扫,社稷没有血食供奉。请问应该怎样改变这种情况?”管子回答:“从前我们的先王昭王、穆王,世代效法文王、武王,远大的功业因此成就了名声。他们会合众民,考察民众中有道德的人,设置法象作为百姓的纲纪;用权衡使各方面相应,以制度相连,按照法度确定根本和末端;用赏赐来劝勉,用刑罚来纠正,分别排列人的长幼,以此作为治理百姓的纲纪。”桓公问:“应当怎样做?”管子回答:“从前圣王治理天下,把国都分为三部分,把郊鄙分为五部分,确定百姓的居处,成就百姓的事业,安定陵墓,并谨慎使用六种权柄。”桓公问:“成就百姓的事业,应当怎样做?”管子回答:“士、农、工、商四种人,不要让他们混杂居住;混杂居住,他们的言论就会混乱,事业就会改变。”桓公问:“士、农、工、商应当怎样安置?”管子回答:“从前圣王安置士人,使他们住在清静闲适的地方;工匠住在官府附近;商人住在市井;农民住在田野。让士人聚集而按州居住,在闲适之处,父亲和父亲谈论义,儿子和儿子谈论孝;侍奉君主的人谈论敬,兄弟之间谈论悌。年少时就学习这些,内心习惯于此,不因见到异物而改变。所以父兄的教诲不用严厉就能成功,子弟的学习不用劳苦就能掌握。因此士人的儿子常常成为士人。让工匠聚集而按州居住,审察四时,辨别劳苦,权衡节制费用,评议比较、协调材料,从早到晚从事工作,把产品施用于四方,以教导子弟;彼此谈论技艺,互相展示技巧,互相陈列功绩。年少时就学习这些,内心习惯于此,不因见到异物而改变。所以父兄的教诲不用严厉就能成功,子弟的学习不用劳苦就能掌握。因此工匠的儿子常常成为工匠。让商人聚集而按州居住,观察四时,考察本乡的物资,以了解市场价格;背负货物,赶牛车、轻车,周游四方,用自己所有的交换自己没有的,买进便宜货,卖出贵价货,从早到晚从事这些事情,以教导子弟;彼此谈论利益,互相展示货物,互相陈列并比较价格。年少时就学习这些,内心习惯于此,不因见到异物而改变。所以父兄的教诲不用严厉就能成功,子弟的学习不用劳苦就能掌握。因此商人的儿子常常成为商人。” “让农民聚集而按州居住,观察四时,权衡节制用度;准备耒、耜、枷、芟等农具,到了寒冷时节清除枯草,整理田地等待适时耕种;到了耕种时深耕并迅速耙地,等待时雨。时雨到来后,带着枪、刈、耨、镈等农具,从早到晚在田野劳作;脱下衣服投入劳动,头戴茅蒲,身穿袯襫,身体沾满雨水泥土,头发和皮肤暴露在外,竭尽四肢的敏捷来从事田野劳动。年少时就学习这些,内心习惯于此,不因见到异物而改变。所以父兄的教诲不用严厉就能成功,子弟的学习不用劳苦就能掌握。因此农民的儿子常常成为农民,住在野外而不亲近市井。那些优秀百姓中能够成为士人的,一定很值得依赖;有关官员看见了却不报告,罪五等。有关官员已经办理完这件事。桓公问:“确定百姓的居处,应当怎样做?”管子回答:“把国家编制为二十一个乡。”桓公说:“好。”于是管子把国家编为二十一个乡,其中工商之乡六个,士乡十五个。桓公率领五乡,国子率领五乡,高子率领五乡。把国都分为三部分,设置三官;臣属设置三宰,工匠设置三族,市场设置三乡,泽地设置三虞,山地设置三衡。桓公说:“我想对诸侯采取行动,可以吗?”管子回答:“还不可以,国家还没有安定。”桓公说:“安定国家应当怎样做?”管子回答:“修整旧有法令,选择其中好的来实行;使百姓增长财产,尊重没有财产的百姓,这样国家就安定了。”桓公说:“好。”于是修整旧法,选择其中好的来实行,使百姓增长财产并尊重百姓。国家已经安定。桓公说:“国家安定了,可以行动了吗?”管子回答:“还不可以。君主如果整顿卒伍、修治铠甲兵器,大国也将整顿卒伍、修治铠甲兵器,那就难以很快实现您的意图。君主有攻伐的武器,小国诸侯有防守抵御的准备,也难以很快实现您的意图。您如果想迅速在天下诸侯中实现意图,就应使事情隐藏、命令寄托出去。”桓公问:“应当怎样做?”管子回答:“建立内政制度,把军令寄托其中。”桓公说:“好。”于是管子编制国家:五家为一轨,轨设轨长;十轨为一里,里设有司;四里为一连,连设连长;十连为一乡,乡设良人,用来发布军令。五家为一轨,所以五人为一伍,由轨长统率。十轨为一里,所以五十人为一小戎,由里有司统率;四里为一连,所以二百人为一卒,由连长统率;十连为一乡,所以二千人为一旅,由乡良人统率;五乡设一帅,所以一万人为一军,由五乡之帅统率。三军因此有中军之鼓、国子之鼓、高子之鼓。春季用以振作军旅,秋季用以狝猎并整治军队。所以卒伍在里中整齐,军旅在郊外整齐。内部教化完成后,不要让伍中的人迁徙;祭祀时同享福祉,死丧时共同抚恤,祸灾时共同承担。人与人相互熟悉,家与家相互熟悉,世代同居,年少时一同游玩。因此夜战时声音相互听见,足以不致离散;白天作战时彼此看得见,足以互相认识。他们的欢欣足以使他们为彼此而死,居住时共同欢乐,出行时共同和谐,死亡时共同悲哀。所以防守时团结牢固,作战时力量强大。君主拥有这样的士卒,三万人就足以横行天下,诛伐无道之人,屏护周室。天下大国的君主,没有谁能够抵挡。正月朝会,乡长报告政务,君主亲自询问说:“在您的乡里,有安居乐业、好学、慈爱孝顺父母、聪明质朴仁厚、名声传遍乡里的人吗?有,就报告;有而不报告,叫作蒙蔽贤明,罪五等。”

有司已于事而竣。桓公又问焉曰:“于子之乡,有拳勇股肱之力,秀出于众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贤,其辠五。”有司已于事而竣。桓公又问焉曰:“于子之乡,有不慈孝于父母,不长弟于乡里,骄躁淫暴,不用上令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下比,其辠五。”有司已于事而竣。是故乡长退而修徳进贤,桓公亲见之,遂使役官。桓公令官长期而书伐以告,且选选其官之贤者而复用之,曰:“有人居我官,有功休徳,惟慎端慤以待时,使民以劝。绥谤言足以补官之不善政。”桓公召而与之语,訾相其质足以比成事,诚可立而授之,设之以国家之患而不疚。退问其乡,以观其所能,而无大厉,升以为上卿之赞,谓之三选。国子髙子退而修乡,乡退而修连,连退而修里,里退而修轨,轨退而修伍,伍退而修家。是故匹夫有善,可得而举也;匹夫有不善,可得而诛也。政既成,乡不越长,朝不越爵,罢士无伍,罢女无家。夫是故民皆勉为善,与其为善于乡也,不如为善于里;与其为善于里也,不如为善于家。是故士莫敢言一朝之便,皆有终嵗之计;莫敢以终嵗之议,皆有终身之功。桓公曰:“伍鄙若何?”管子对曰:“相地而衰征,则民不移;政不旅旧,则民不偷;山泽各致其时,则民不茍;陆阜陵墐,井田畴均,则民不憾。”无夺民时,则百姓富;牺牲不略,则牛羊遂。桓公曰:“定民之居,若何?”管子对曰:“制鄙,三十家为邑,邑有司;十邑为卒,卒有卒帅;十卒为乡,乡有乡帅;三乡为县,县有县帅;十县为属,属有大夫。五属,故立五大夫,各使治一属焉;立五正,各使聼一属焉。是故正之政聼属,牧政聼县,下政聼乡。”桓公曰:“各保治尔所,无或淫怠而不聼治者。”正月之朝,五属大夫复事。桓公择是寡功者而讁之曰:“制地分民如一,何故独寡功?教不善而政不治,一再则宥,三则不赦。”桓公又亲问焉曰:“于子之属,有居处为义,好学慈孝于父母,聪慧质仁,发闻于乡里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明,其辠五。”有司已于事而竣。桓公又问焉曰:“于子之属,有拳勇股肱之力,秀出于众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贤,其辠五。”有司已于事而竣。桓公又问焉曰:“于子之属,有不慈孝于父母,不长弟于乡里,骄躁淫暴,不用上令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下比,其辠五。”有司已于事而竣。五属大夫于是▯而修属,属▯而修县,县▯而修乡,乡▯而修卒,卒▯而修邑,邑▯而修家。是故匹夫有善,可得而举也;匹夫有不善,可得而诛也。政既成,以守则固,以征则彊。管子桓公践位十九年,防闗市之征,五十而取一,赋禄以粟,案田而税,二嵗而税一,上年什取三,中年什取二,下年什取一,嵗饥不税,嵗饥防而税。桓公使鲍叔识君臣之有善者,晏子识不仕与耕者之有善者,髙子识工贾之有善者。国子为李,隰朋为东国賔,胥无为西土,弗郑为宅。凡仕者近官,不仕与耕者近门,工贾近市,三十里置遽委焉,有司职之。从诸侯欲通,吏从行者,令一人为负以车,若宿者,令人养其马,食其委。客与有司别契,至国八契,费义数而不当有辠。凡庶人欲通,乡吏不通,七日囚;出欲通,吏不通,五日囚;贵人子欲通,吏不通,三日囚。凡县吏进诸侯士而有善,观其能之大小,以为之赏。有过无罪,令鲍叔进大夫,劝国家得之成而不悔,为上举;从政治为次;野为原,又多不发起讼不骄,次之。劝国家得之成而悔,从政虽治而不能,野原又多发起讼骄,行此三者为下令。晏子进贵人之子,出不仕,处不华,而友有少长,为上举;得二为次,得一为下。士处靖敬,老与贵交,不失礼,行此三者为上举;得二为次,得一为下。耕者农,农用力,应于父兄,事贤多行,此三者为上举;得二为次,得一为下。令髙子进工贾,应于父兄,事长养老,承事敬,行此三者为上举;得二者为次,得一者为下令国子以情断狱,三大夫既已选举,使县行之。管仲进而举言,上而见之于君,以卒年。君举管仲,告鲍叔曰:劝国家不得成而悔,从政不治,不能,野原又多而发讼骄,凡三者有辠无赦。告晏子曰:贵人子处华,下交好饮食,此三者有辠无赦。士出入无常,不敬老而营富,行此三者有辠无赦。耕者出入不应于父兄,用力不农,不事贤,行此三者有辠无赦。

译有关官员已经办理完这件事。桓公又问:“在您的乡里,有臂力强健、勇猛有力、才能突出于众人之上的人吗?有,就报告;有而不报告,叫作蒙蔽贤能,罪五等。”有关官员已经办理完这件事。桓公又问:“在您的乡里,有不慈爱孝顺父母、不敬长爱弟于乡里、骄横急躁、淫乱暴虐、不服从上级命令的人吗?有,就报告;有而不报告,叫作结党包庇,罪五等。”有关官员已经办理完这件事。所以乡长退下后修养德行、推荐贤能,桓公亲自召见他们,于是让有关官员任事。桓公命官长考察记录功过并报告,同时选拔官员中贤能的人再次任用,说:“有人任居我的官位,有功劳、有美德,只要谨慎端正诚实,等待时机,使百姓受到劝勉;平息诽谤的话,也足以弥补官员施政不善。”桓公召见他们并与之交谈,考察衡量他们的资质,若足以成就事务,确实可以立为官员并授予职位;把国家的忧患交给他,他也不忧惧退缩。退下后再询问他的乡里,以观察他的才能,没有大的过失,就升为上卿的副职,这叫三选。国子、高子退下后整治乡,乡退下后整治连,连退下后整治里,里退下后整治轨,轨退下后整治伍,伍退下后整治家。因此,普通人有善行,可以被举荐;普通人有恶行,也可以被诛罚。政令已经形成,乡里不越过乡长,朝廷不越过爵位;被罢免的士人没有伍,被罢免的女子没有家。正因为如此,百姓都努力行善;与其在乡里行善,不如在里中行善;与其在里中行善,不如在家中行善。所以士人不敢只考虑一朝的便利,都有一整年的谋划;不敢只提出一年的议论,都有终身的功业。桓公问:“鄙野地区应当怎样治理?”管子回答:“根据土地好坏确定差等赋税,百姓就不会迁徙;政令不频繁变更旧制,百姓就不会偷懒;山林泽地各自按时开发利用,百姓就不会苟且;高地、丘陵、低湿地以及井田,都使田界和等级均衡,百姓就不会怨恨。不耽误百姓的农时,百姓就会富裕;祭祀用的牲畜不被削减,牛羊就会繁殖。桓公问:“确定百姓的居处,应当怎样做?”管子回答:“编制鄙野:三十家为一邑,邑设有司;十邑为一卒,卒设卒帅;十卒为一乡,乡设乡帅;三乡为一县,县设县帅;十县为一属,属设大夫。全国共有五属,所以设置五大夫,各自治理一属;设置五正,各自听理一属。这样,正的政务由属来听理,牧的政务由县来听理,下级政务由乡来听理。” 桓公说:“各自保守并治理好你们所管辖的地方,不得有荒淫懈怠而不听理政务的人。”正月朝会,五属大夫报告政务。桓公挑出功劳少的,责罚他说:“划分土地、安置百姓都是同样的制度,为什么唯独你的功劳少?教化不好、政务没有治理好,第一次、第二次可以宽恕,第三次就不赦免。”桓公又亲自询问:“在您的属中,有安居行义、好学、慈爱孝顺父母、聪明质朴仁厚、名声传遍乡里的人吗?有,就报告;有而不报告,叫作蒙蔽贤明,罪五等。”有关官员已经办理完这件事。桓公又问:“在您的属中,有臂力强健、勇猛有力、才能突出于众人之上的人吗?有,就报告;有而不报告,叫作蒙蔽贤能,罪五等。”有关官员已经办理完这件事。桓公又问:“在您的属中,有不慈爱孝顺父母、不敬长爱弟于乡里、骄横急躁、淫乱暴虐、不服从上级命令的人吗?有,就报告;有而不报告,叫作结党包庇,罪五等。”有关官员已经办理完这件事。五属大夫于是退下整治属,属退下整治县,县退下整治乡,乡退下整治卒,卒退下整治邑,邑退下整治家。因此普通人有善行,可以被举荐;普通人有恶行,也可以被诛罚。政令既已形成,防守就牢固,出征就强盛。《管子》说:桓公即位十九年,防止关市征税,税率为五十取一;发放俸禄用粟,按田地征税;两年征税一次,上等年景每十取三,中等年景每十取二,下等年景每十取一;年成饥荒时不征税,年成稍有饥荒时减额征税。桓公让鲍叔考察君臣中有善行的人,让晏子考察不做官和耕田者中有善行的人,让高子考察工匠、商人中有善行的人。国子任职于李,隰朋任职于东国宾,胥无任职于西土,弗郑任职于宅。凡是做官的人住在官署附近,不做官和耕田的人住在城门附近,工匠、商人住在市场附近;每三十里设置传驿,安排官员管理。诸侯有事想互通,随行的官吏中命一人用车负载物品;如果住宿,就派人饲养他的马,供给他驿站的食物。宾客和有关官员分别订立契约,到了国都要有八份契约;费用如果计算不实,就有罪。凡是平民想通报事情,乡吏不通报,囚禁七日;出行想通报,官吏不通报,囚禁五日;贵人子弟想通报,官吏不通报,囚禁三日。凡是县吏向诸侯推荐士人而士人有善行,就观察其才能大小,以此赏赐。有过错但不判罪的,由鲍叔推荐为大夫;劝使国家得到成就而不后悔的,列为上等推荐;从政能够治理的,列为次等;在野外任职,能够开辟荒地,又多能制止诉讼、不骄傲的,再次之。劝使国家取得成就却又后悔,从政虽能治理却没有才能,在野外任职、开辟荒地却又多次挑起诉讼并骄傲,具备这三种情况的,列为下等。晏子推荐贵人子弟:出身贵人却不做官,居处不奢华,交友不论年长年少,具备这三项的列为上等推荐;具备两项的列为次等,具备一项的列为下等。士人居处安静恭敬,和老人及贵人交往不失礼,具备这三项的列为上等推荐;具备两项的列为次等,具备一项的列为下等。耕田的人从事农业,务农勤力,顺从父兄,侍奉贤者并且多有善行,具备这三项的列为上等推荐;具备两项的列为次等,具备一项的列为下等。高子推荐工匠、商人:顺从父兄,侍奉长者、赡养老人,承办事务恭敬,具备这三项的列为上等推荐;具备两项的列为次等,具备一项的列为下等。国子按实情断狱。三位大夫已经完成选拔推荐,命县执行。管仲进言并推荐人才,把他们上报给君主,直到年末。君主举荐管仲,告诉鲍叔说:“劝使国家取得成就却又后悔,从政不能治理、没有才能,在野外任职、开辟荒地却又多次挑起诉讼并骄傲,凡是这三种情况,有罪而不赦免。”又告诉晏子说:“贵人子弟居处奢华,向下交游,喜好饮食,这三种情况,有罪而不赦免。士人出入没有常规,不敬养老人而经营求富,具备这三种情况,有罪而不赦免。耕田的人出入不顺从父兄,不努力务农,不侍奉贤者,具备这三种情况,有罪而不赦免。”

告髙子曰:工贾出入不应父兄,承事不敬,而违老治危,行此三者有辠无赦。凡于父兄无过,州里称之,吏进之,君用之。有善无赏,有过无罚,吏不进亷,意于父兄无过于州里,莫称。吏进之,君用之,善为上赏。不善吏有罚。君谓国子:“凡贵贱之义,入与父俱,出与师俱,上与君俱。凡三者,遇贼不死,不知贼则无赦。”断狱情与义易,义与禄易,易禄可无敛,有可无赦。管仲防国,用三分二在宾客,其一在国。管仲惧而复之。公曰:“吾子犹如是乎?”四邻宾客入者説,出者誉,光名满天下;入者不説,出者不誉,汚名满天下。壤可以为粟,木可以为货。粟尽则有生,货散则有聚。君人者名之为贵,财安可有?管仲曰:“此君之明也。”公曰:“民办军事矣,则可乎?”对曰:“不可,甲兵未足也。请薄刑罚以厚甲兵。”于是死辠不杀,刑辠不罚,使以甲兵赎死辠,以犀甲一防;刑罚以胁盾一防,过罚以金。军无所计,而讼者成以束矢。公曰:“甲兵既足矣,吾欲诛大国之不道者可乎?”对曰:“爱四封之内,而后可以恶境外之不善者;安卿大夫之家,而后可以危救敌之国;赐小国地,而后可以诛大国之不道者;举贤良,而后可以废慢法。鄙贱之民,是故先王必有置也,而后必有废也;必有利也,而后必有害也。”国语》桓公曰:“吾欲从事于诸侯,其可乎?”管子对曰:“未可,邻国未吾亲也。君若欲从事于诸侯,则亲邻国。”桓公曰:“若何?”管子对曰:“审吾疆埸,而反其侵地,正其封疆,无受其资,而重为之皮币,以骤聘頫于诸侯,以安四邻,则四邻之国亲我矣。为游士八十人,奉之以车马衣裘,多其资币,使周游于四方,以号召天下之贤士。皮币玩好,使人鬻之四方,以监其上下之所好,择其淫乱者而先征之。”桓公问曰:“夫军令则寄诸内政矣,齐国寡甲兵,为之若何?”管子对曰:“轻过而移诸甲兵。”桓公曰:“为之若何?”管子对曰:“制重辠赎以犀甲一防,轻辠赎以鞼盾一防,小辠讁以金分,宥闲辠索讼者三禁而不可,上下坐成以束矢,美金以铸劒防,试诸狗马;恶金以铸鉏夷斤欘,试诸壤土。甲兵大足。”桓公曰:“吾欲南伐,何主?”管子对曰:“以鲁为主,反其侵地,堂潜使海于有蔽,渠弭于有渚,环山于有牢。”桓公曰:“吾欲西伐,何主?”管子对曰:“以卫为主,反其侵地,台原姑与漆里,使海于有蔽,渠弭于有渚,环山于有牢。”桓公曰:“吾欲北伐,何主?”管子对曰:“以燕为主,反其侵地,柴夫吠狗,使海于有蔽,渠弭于有渚,环山于有牢。四邻大亲,既反侵地,正封疆地,南至于▯隂,西至于济,北至于河,东至于纪酅,有革车八百乘,择天下之甚淫乱者而先征之。”即位数年,东南多有淫乱者,莱莒徐夷吴越,一战帅服三十一国,遂南征伐楚,济汝逾方城,望汶山,使贡丝于周而反荆州,诸侯莫不来服。遂北伐山戎,刜令支,斩孤竹而南归,海滨诸侯莫不来服。与诸侯饰牲为载,以约誓于上下庶神,与诸侯勠力同心,西征攘白翟之地,至于西河,方舟设泭,乘桴济河,至于石抗,县车束马,逾大行与辟耳之谿,拘夏西服防沙西吴南城周,反胙于綘岳滨,诸侯莫不来服,而大朝诸侯于阳谷,兵车之属六乘车之防三诸侯,甲不解,累兵不解,翳弢无弓,服无矢,隠武事,行文道,帅诸侯而朝天子。葵丘之防,天子使宰孔致胙于桓公,曰:「余一人之命,有事于文武,使孔致胙。且有后命曰:『以尔自卑劳,实谓尔伯舅,无下拜。』」桓公召管子而谋,管子对曰:「为君不君,为臣不臣,乱之本也。」桓公惧,出见客,曰:「天威不违顔咫尺,小白余敢承天子之命?曰:『尔无下拜,恐陨越于下,以为天子羞。』遂下拜,升受命,赏服大路龙旂九旒渠门赤旂,诸侯称顺焉。桓公忧天下诸侯,鲁有夫人庆父之乱,二君杀死国絶无嗣。桓公闻之,使髙子存之。翟人攻邢,桓公筑夷仪以封之,男女不淫,牛马选具。翟人攻卫,卫人出庐于曹,桓公城楚丘以封之,其畜散而无育,桓公与之系马三百。天下诸侯称仁焉。于是天下诸侯知桓公之为己动也,是故诸侯归之,譬若市人。桓公知诸侯之归己也,故使轻其币而重其礼,故天下诸侯罢马以为币,缕纂以为奉,鹿皮四个诸侯之使,垂櫜而入,梱载而归。

译告诫高子说:“工商往来而不顺从父兄,承受职事却不恭敬,违背老人、治理事务而使国家陷入危险,做这三件事的人有罪而不可赦。凡是对父兄没有过错的,州里称誉他,官吏举荐他,国君任用他;有善行却不奖赏,有过错却不惩罚,官吏就不会举荐廉正之人;对于父兄没有过错而在州里无人称誉的,官吏也应举荐,国君也应任用;有善行的给予上等奖赏,不善者官吏要受罚。国君对国子说:‘凡是贵贱关系的原则,入朝时同父亲一起,出行时同老师一起,上朝时同国君一起。这三种关系中,遇到盗贼而不死,或不知道盗贼是谁,便不可赦免。’审断案件,依据实情还是依据义理,可以变通;义理与俸禄之间也可变通;俸禄可以不征收,某些罪也可以不赦免。管仲防守国都,把三分之二的财力用在宾客上,三分之一留在国中。管仲害怕了,便把钱财收回。桓公说:‘您还这样做吗?’四方邻国的宾客入境时高兴,出境时称誉,齐国的美名便传遍天下;入境时不高兴,出境时不称誉,污名便传遍天下。土地可以生产粟,树木可以制成财货;粟吃完了还会再生,财货散失了还会再聚集。作为君主,只要把名分看作贵重,财物又怎么能据为己有呢?’管仲说:‘这正是君主的明智。’桓公说:‘如果百姓已经承担军事劳役,这样可以吗?’管仲回答:‘不可以,铠甲兵器还不充足。请减轻刑罚,用来充实铠甲兵器。’ 于是,死罪不杀,刑罪不惩,使人用铠甲兵器赎死罪:缴纳一具犀甲;刑罚之罪用一具犀盾赎免;过失之罪用金赎免。军中没有可以计算的诉讼费用,于是诉讼者用一束箭来缴纳。桓公说:‘铠甲兵器已经充足了,我想诛讨不守道义的大国,可以吗?’管仲回答:‘先爱护四境之内,然后才可以憎恶境外的不善;先安定卿大夫之家,然后才可以使敌国陷入危险;先赐给小国土地,然后才可以诛讨不道义的大国;先举用贤良,然后才可以废除轻慢法令的人。对于鄙贱的百姓,因此先王必定有所安置,随后也必定有所废除;必定先给以利益,随后也必定有所损害。’ 《国语》记载:桓公说:‘我想对诸侯采取行动,可以吗?’管仲回答:‘还不可以,邻国还没有亲近我们。君主如果想对诸侯采取行动,就应先亲近邻国。’桓公说:‘应当怎样做?’管仲回答:‘审察我国边界,归还侵占的土地,端正封疆;不要接受邻国的财物,却要加重赠送给他们的皮币,频繁派使者聘问诸侯,以安抚四邻,这样四邻之国就会亲近我国。设置游士八十人,供给他们车马、衣裘,多给他们资财和皮币,使他们周游四方,号召天下贤士。把皮币和珍玩送到四方出售,以观察各地上下所喜好的东西,选择淫乱的国家先行征讨。’桓公问:‘军令已经寄托在内政中,齐国铠甲兵器少,应当怎么办?’管仲回答:‘减轻过失之罪,把财物转用于铠甲兵器。’桓公说:‘怎样做?’管仲回答:‘规定重罪用一具犀甲赎免,轻罪用一具犀盾赎免,小罪罚金;宽宥有疑问的罪,诉讼者经过三次禁约仍不能结案的,上下官吏都用一束箭缴纳。把美铜铸成剑和铠甲,拿来试于狗马;把劣铜铸成锄、夷、斤、欘,拿来试于土地。这样铠甲兵器就十分充足了。’ 桓公说:‘我想向南征伐,应以谁为主?’管仲回答:‘以鲁国为主,归还侵占鲁国的土地;堂、潜使海水有遮蔽,渠、弭使水道有洲渚,环山使山地有牢固的防守。’桓公说:‘我想向西征伐,应以谁为主?’管仲回答:‘以卫国为主,归还侵占卫国的土地;台原、姑与漆里使海水有遮蔽,渠、弭使水道有洲渚,环山使山地有牢固的防守。’桓公说:‘我想向北征伐,应以谁为主?’管仲回答:‘以燕国为主,归还侵占燕国的土地;柴夫、吠狗使海水有遮蔽,渠、弭使水道有洲渚,环山使山地有牢固的防守。四邻大为亲附。归还侵地、端正封疆之后,南到▯阴,西到济水,北到黄河,东到纪、酅,拥有革车八百乘,选择天下最淫乱的国家先行征讨。桓公即位数年后,东南一带有许多淫乱的国家,莱、莒、徐夷、吴、越等国一战便率领三十一国归服。于是向南征伐楚国,渡过济水、汝水,越过方城,望见汶山,使楚国向周王进贡丝,又归还荆州,诸侯没有不来归服的。于是向北征伐山戎,击破令支,斩灭孤竹,向南归来,海滨诸侯没有不来归服的。桓公与诸侯整治祭牲,用来向天地和众神约誓;又与诸侯同心协力,向西征讨,夺取白翟之地,一直到西河。把船首并列,设置木筏,乘木筏渡过黄河,到达石抗;悬挂车子,束缚马匹,越过太行山和辟耳的溪谷,拘取夏西、服防、沙西、吴、南城、周等地,返回绛岳之滨祭祀。诸侯没有不来归服的。于是又在阳谷大规模朝会诸侯,兵车所属六乘,车甲三套;铠甲没有解下,兵器没有卸下,箭囊中没有弓,服装中没有箭,暗中收敛武事,推行文德,率领诸侯朝见天子。葵丘会盟时,天子派宰孔向桓公致送祭肉,说:‘我一人的命令,是因为文王、武王的事情,派宰孔来致送祭肉。并且还有后来的命令说:“因为你自谦并且辛劳,实际上称你为伯舅,不必下拜。”’桓公召来管子商议。管子回答:‘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是祸乱的根本。’桓公害怕了,出门接见使者,说:‘天子的威严近在咫尺,小白我哪里敢承受天子的命令?所说“你不必下拜”,是恐怕我在下位失仪,反而使天子蒙羞。’于是下拜,起身接受命令。天子赏赐给他服饰、大路、龙旂九旒、渠门赤旂,诸侯都称赞他顺从礼制。桓公忧虑天下诸侯。鲁国有夫人庆父之乱,两位国君被杀,国家断绝而没有后嗣。桓公听说后,派高子保存鲁国。翟人攻打邢国,桓公在夷仪筑城安置邢国,男女没有失去伦常,牛马也都选择齐备。翟人攻打卫国,卫人逃出,在曹地搭建庐舍;桓公在楚丘筑城安置他们,但卫国牲畜散失而无法繁育,桓公给他们系马三百匹。天下诸侯都称赞桓公仁爱。于是天下诸侯知道桓公会为自己出力,所以都归附他,好像市场上的人群一样。桓公知道诸侯归附自己,于是减轻他们所纳的财币而加重礼遇。因此天下诸侯把马匹当作财币,编织丝缕作为奉礼;诸侯使者带着四张鹿皮,垂着空囊进入,满载物资回去。

故拘之以利,结之以信,示之以武,故天下小国诸侯既许桓公,莫之敢背,就其利而信其仁,畏其武。桓公知天下诸侯多与己也,故又大施忠焉,可为动者为之动,可为谋者为之谋,军谭遂而不有也,诸侯称寛焉。通齐国之鱼盐于东莱,使闗市几而不征,以为诸侯利,诸侯称广焉。筑葵兹、晏、负夏、领釡丘以御戎翟之地,所以禁暴于诸侯也。筑五鹿、中牟、盖与牡丘以卫诸夏之地,所以示权于中国也。教大成,定三革,隠五刃,朝服以济河而无▯惕焉,文事胜矣。是故大国惭愧,小国协附,唯能用管夷吾、▯戚隰朋、宾胥无鲍叔牙之属而伯功立。史记:管仲既任政相齐,以区区之齐在海滨,通货积财富国彊兵,与俗同好恶,故其称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上服度则六亲固,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下令如。流水之源,令顺民心,故论卑而易行。俗之所欲,因而予之;俗之所否,因而去之。其为政也,善因祸而为福,转败而为功,贵轻重,慎权衡。桓公实怒少姬,南袭蔡,管仲因而伐楚,责包茅不入贡于周室。桓公实北征山戎,而管仲因而令燕修召公之政,于柯之防,桓公欲背曹沬之约,管仲因而信之,诸侯由是归齐。故曰:知与之为取,政之寳也。管仲富拟于公室,有三归、反坫,齐人不以为侈。管仲卒,齐国遵其政,常彊于诸侯。齐中衰,管子修之,设轻重九府,则桓公以霸,而管氏亦有三归,位在陪臣,富有列国之君。桓公既得管仲,与鲍叔、隰朋、髙傒修齐国政,连五家之兵,设轻重鱼盐之利,以赡贫穷,禄贤能,齐人皆説【诗传:齐桓公相管仲以匡天下,齐人美之,赋《风雨》】已上总记管仲事功】管子【四称】桓公问于管子曰:「寡人幼弱惛愚,不通诸侯四邻之义,仲父不当尽语我昔者有道之君乎?吾亦鉴焉。」管子对曰:「夷吾之所能与所不能,尽在君所矣,君胡有辱令?」桓公又问曰:「仲父,寡人幼弱惛愚,不通四邻诸侯之义,仲父不当尽告我昔者有道之君乎?吾亦鉴焉。」管子对曰:「夷吾闻之于徐伯曰:「昔者有道之君,敬其山川宗庙社稷,及至先故之大臣,收聚以忠而大富之,固其武臣,宣用其力,圣人在前,贞防在侧,竞称于义,上下皆饰,形正明察四时,不贷民亦不忧,五谷蕃殖,外内均和,诸侯臣伏,国家安宁,不用兵革,受其币帛以懐其徳,昭受其令以为法式,此亦可谓昔者有道之君也。」桓公曰:「善哉!」桓公曰:「仲父,既已语我昔者有道之君矣,不当尽语我昔者无道之君乎?吾亦鉴焉。」管子对曰:「今若君之美好而宣通也,既官职美道,又何以闻恶为?」桓公曰:「是何言邪?以繬缘繬,吾何以知其美也?以素缘素,吾何以知其善也?仲父已语我其善,而不语我其恶,吾岂知善之为善也?」管子对曰:「夷吾闻之于徐伯曰:「昔者无道之君,大其宫室,髙其台榭,良臣不使,防贼是舍,有家不治,借人为图,政令不善,墨墨若夜,辟若野兽,无所朝处,不修天道,不鉴四方,有家不治,辟若生狂,众所怨诅,希不灭亡,进其谀优,繁其钟鼓,流于博塞,戏其工瞽,诛其良臣,敖其妇女,獠猎毕弋,▯遇诸父,驰骋无度,戱乐笑语,式政既輮,刑罚则烈,内削其民以为攻伐,辟犹漏釡,岂能无竭,此亦可谓昔者无道之君矣。」桓公曰:「善哉!」桓公曰:「仲父,既已语我昔者有道之君与昔者无道之君矣,仲父不当尽语我昔者有道之臣乎?

译所以,桓公用利益牵制他们,用信义结交他们,用武力显示威势。天下小国诸侯既然承认桓公,没有谁敢背叛;他们趋向他的利益,相信他的仁德,畏惧他的武力。桓公知道天下诸侯大多与自己亲近,于是又大力施行忠信:可以帮助行动的就帮助行动,可以出谋划策的就替他们谋划;军队取得的胜利归于诸侯而不据为己有,诸侯称赞他宽厚。把齐国的鱼盐运到东莱,使关市只检查而不征税,以此给诸侯带来利益,诸侯称赞他广施恩惠。在葵兹、晏、负夏、领釜丘筑城,以防御戎、翟之地,这是为了替诸侯禁止暴乱;在五鹿、中牟、盖、牡丘筑城,以保卫诸夏之地,这是为了向中原诸国显示权威。教化大成,整顿三种兵器,隐藏五种利刃;穿着朝服渡过黄河而没有恐惧,文事胜过武事。因此大国惭愧,小国协同归附。只是因为能够任用管夷吾、宁戚、隰朋、宾胥无、鲍叔牙等人,霸业才得以建立。《史记》说:管仲已经任政并担任齐国相国后,凭借小小的齐国处在海滨,流通货物、积聚财富,使国家富足、军队强盛,与民众有共同的好恶,所以他说:‘仓廪充实了,百姓才知道礼节;衣食充足了,百姓才知道荣辱。’上面的人遵守法度,六亲就牢固;四维不能张举,国家就会灭亡。下达命令也是如此。水流的源头一开,政令顺应民心,所以论说虽然卑近,却容易实行。民俗所希望的,就顺势给予;民俗所反对的,就顺势除去。他治理政事,善于依靠祸患转为福祉,把失败转为成功,重视轻重,谨慎权衡。桓公实际上是因为恼怒少姬,向南袭击蔡国,管仲便借机征伐楚国,责备楚国没有向周王室进贡包茅。桓公实际上是向北征讨山戎,管仲便借机命令燕国恢复召公的政事。在柯地会盟时,桓公想背弃曹沬的盟约,管仲便借机使他守信,诸侯因此归附齐国。所以说:知道施予正是为了取得,是治理政事的法宝。管仲的财富可与公室相比,有三归台、反坫,齐国人不认为这是奢侈。管仲去世后,齐国仍遵循他的政令,常常比诸侯强盛。齐国中途衰弱,管子所制定的制度仍被修治;设置轻重九府,于是桓公成为霸主,而管氏也有三归台,官位在陪臣之列,财富却超过列国国君。桓公得到管仲后,与鲍叔、隰朋、高傒修治齐国政事,联合五家之兵,设置轻重制度和鱼盐利益,用来赈济贫穷,给贤能者俸禄,齐国人都高兴。【《诗传》说:齐桓公任用管仲匡正天下,齐国人赞美他,于是作《风雨》。】以上总记管仲的事功。《管子·四称》:桓公问管子说:‘我年幼软弱,昏昧愚钝,不通晓对待诸侯和四邻的道理,仲父难道不应把过去有道之君的事全都告诉我吗?我也好以此为鉴。’管子回答:‘我夷吾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全在于君主您,您何必辱没自己下令呢?’桓公又问:‘仲父,我年幼软弱,昏昧愚钝,不通晓对待四邻诸侯的道理,仲父难道不应把过去有道之君的事全都告诉我吗?我也好以此为鉴。’管子回答:‘我听徐伯说过:过去有道之君,敬重山川、宗庙、社稷,以及先代故旧的大臣;用忠诚收聚他们,使他们大为富足;巩固武臣的地位,公开任用他们的力量;让圣人在前,贞正之士在旁;竞相以义相称,上下都修饰自身;形体端正,明察四时;不苛待百姓,百姓也不忧愁;五谷繁殖;内外均衡和谐;诸侯臣服,国家安宁;不用兵革;接受诸侯的币帛以怀念他们的德行,明白地接受他们的命令并把它作为法式。这也可以称为过去有道之君。’桓公说:‘好啊!’桓公说:‘仲父,既然已经把过去有道之君告诉我了,难道不应把过去无道之君的事全都告诉我吗?我也好以此为鉴。’ 管子回答:‘如今君主您这样美善而通达,既然官职和道路都很美好,又为什么要听闻恶事呢?’桓公说:‘这是什么话?如果用有色丝绳来装饰有色丝绳,我凭什么知道它美?如果用白绢来装饰白绢,我凭什么知道它好?仲父已经告诉我善,却不告诉我恶,我怎么知道善为什么是善呢?’管子回答:‘我听徐伯说过:过去无道之君,扩建宫室,增高台榭;不任用良臣,却把防备盗贼的事当作住处;有家国却不治理,借用他人为自己谋划;政令不善,昏暗得像黑夜;行为偏僻如野兽,无所朝见、无所居处;不修明天道,不察看四方;有家国却不治理,像生了狂病;为众人所怨恨诅咒,很少有不灭亡的;进用谄媚优伶,增多钟鼓,沉溺于博塞游戏;戏弄工、瞽;诛杀良臣,傲慢对待妇女;打猎射鸟,冒犯诸父;驰骋没有限度,沉溺于欢乐笑语;政事已经败坏,刑罚却十分严酷;从内部削弱百姓来进行攻伐,就像漏水的锅,怎么能不枯竭?这也可以称为过去无道之君。’桓公说:‘好啊!’桓公说:‘仲父,既然已经把过去有道之君和无道之君告诉我了,难道不应把过去有道之臣的事全都告诉我吗?’

吾以鉴焉。」管子对曰:「夷吾闻之徐伯曰:「昔者有道之臣,委质为臣,不賔事左右,君知则仕,不知则已,若有事必图国家,徧其发挥,循其祖徳,辩其顺。」逆推育贤人,防慝不作,事君有义,使下有礼,贵贱相亲,若兄若弟,忠于国家,上下得体,居处则思义,语言则谋谟,动作则事,居国则富,处军则克,临难据事,虽死不悔,近君为拂,逺君为辅,义以与交,防以与处,临官则治,酒食则慈,不谤其君,不毁其辞,君若有过,进谏不疑,君若有忧,则臣服之,此亦可谓昔者有道之臣矣。桓公曰:「善哉。」桓公曰:「仲父,既已语我昔者有道之臣矣,不当尽语我昔者无道之臣乎?吾亦鉴焉。」管子对曰:「夷吾闻之于徐伯曰:「昔者无道之臣,委贽为臣,賔事左右,执説以进,不蕲亡已,遂进不退,假宠鬻贵,尊其货贿,卑其爵位,进曰辅之,退曰不可以败其君,皆曰非我不仁,羣处以攻贤者,见贤若货,见贱若过,贪于货贿,竞于酒食,不与善人,唯其所事,倨敖不恭,不友善士,防贼与鬭,不弥人争,唯趣人诏,湛面于酒,行义不从,不修先故,变易国常,擅创为令,迷惑其君,生夺之政,保贵宠,矜迁损善士,捕援货人,入则乘等,出则党骈,货贿相入,酒食相亲,俱乱为君,君若有过,各奉其身,此亦谓昔者无道之臣。」桓公曰:「善哉【桓公问】齐桓公问管子曰:「吾念有而勿失,得而勿忘,为之有道乎?」对曰:「勿创勿作,时至而随,毋以私好恶害公正,察民所恶,以自为戒。」黄帝立明台之议者,上观于贤也;尧有衢室之问者,下聼于人也;舜有告善之旌,而主不蔽也;禹立谏鼓于朝,而备讯唉;汤有总街之庭,以观人诽也;武王有灵台之复,而贤者进也;此古圣帝明王所以有而勿失,得而勿忘者也。桓公曰:「吾欲效而为之,其名云何?」对曰:「名曰啧室之议,曰法简而易行,刑审而不犯,事约而易从,求寡而易足,人有非上之所过,谓之正士,内于啧室之议,有司执事者,咸以厥事奉职而不忘,为此啧室之事也。请以东郭牙为之,此人能以正事争于君前者也。」桓公曰善【臣乘马】桓公问管子曰:“请问乘马。”管子对曰:“国无储在令。”桓公曰:“何谓国无储在令?”管子对曰:“一农之量壤,百亩也。春事二十五日之内。”桓公曰:“何谓春事二十五日之内?”管子对曰:“日至六十日而阳冻释,七十日而隂冻释。隂冻释而秇稷,百日不秇稷,故春事二十五日之内耳也。今君立扶台五衢之众皆作,君过春而不止,民失其二十五日,则五衢之内,阻弃之地也。起一人之繇,百亩不举;起十人之繇,千亩不举;起百人之繇,万亩不举;起千人之繇,十万亩不举。春已失二十五日,而尚有起夏作,是春失其地,夏失其苖,秋起繇而无止,此之谓谷地数亡。谷失其时,君之衡借而无止,民食什五之谷,则君已借九矣。有衡求▯焉,此盗▯之所以起,刑罚之所以众也。随之以▯,谓之内战。”桓公曰:“善哉!防乘马之数,求尽也。”彼王者不夺民时,故五谷兴丰。五谷兴丰,则士轻禄,民简赏。彼善为国者,使农夫寒耕暑耘,力归于上;女勤于纎微而织归于府者,非怨民心,伤民意,髙下之防,不得不然之理也。桓公曰:“为之奈何?”管子曰:“虞国得防乘马之数矣。”桓公曰:“何谓防乘马之数?”管子曰:“百亩之夫,予之防,率二十七日为子之春事,资子之币,春秋子谷大登。国谷之重去分,谓农夫曰:‘币之在子者,以为谷而廪之州里。’国谷之分在上,国谷之重再十倍。谓逺近之县里邑百官,皆当奉器械备。曰:‘国无币,以谷准币。’国谷之扩,一切什九还谷而应谷,国器皆资,无借于民。此有虞之防乘马也【乘马数】桓公问管子曰:“有虞防乘马已行矣,吾欲立防乘马,为之奈何?”管子对曰:“战国修其城池之功,故其国常失其地。用王国则以时行也。”

译我好以此为鉴。管子回答:‘我听徐伯说过:过去有道之臣,委身执贽成为臣子,不以宾客之礼侍奉君主左右;君主知遇他就出仕,不知遇就退处;如果有事,必定谋划国家大事,尽力发挥才能,遵循先祖的德行,辨明顺逆。向后推求并培育贤人,使奸邪不能发生;侍奉君主合乎义,使下属合乎礼;贵贱相亲,如同兄弟;忠于国家,上下各得其体;居处时思考义理,言语时谋划政事,行动时办理事务;治理国家就使国家富足,统率军队就能取胜;面临危难时据守职责,即使死亡也不后悔;在君主身边就匡正君主,远离君主就辅佐君主;以义与人交往,以防备之心与人相处;任官就能治理,饮酒进食时也仁慈;不诽谤君主,不毁坏君主的言辞;君主有过错,就进谏而不疑惧;君主有忧患,就替君主承担。这也可以称为过去有道之臣。’桓公说:‘好啊。’桓公说:‘仲父,既然已经把过去有道之臣告诉我了,难道不应把过去无道之臣的事全都告诉我吗?我也好以此为鉴。’管子回答:‘我听徐伯说过:过去无道之臣,委身执贽成为臣子,却用宾客之礼侍奉君主左右;带着游说之辞求进,不希望自己失势;一旦进用便不退下;假借宠爱而贩卖权贵,尊重财货贿赂而轻视爵位;在朝中说是辅佐君主,退下却说不能使君主失败;都说“不是我不仁”,群聚攻击贤者;见到贤人就像见到货物,见到卑贱者就像见到过错;贪图财货贿赂,争逐酒食;不与善人交往,只顾自己所事奉的人;傲慢无礼,不与善士为友;防备盗贼却相互争斗,不能调解人的争端,只求顺从君主的命令;沉溺酒色;行为不合义理,不遵循先代旧制;改变国家常法,擅自创制命令,使君主迷惑;逐渐夺取君主的政权,保全自己的富贵宠幸;夸耀升迁,损害善士,援引收纳贿赂之人;入朝便乘坐与身份相等的车,出朝便结党成群;互相输送财贿,亲近宴饮;一起扰乱君主;君主有过错,各自只保全自身。这也称为过去无道之臣。’ 桓公说:‘好啊。’【桓公问】齐桓公问管子说:‘我想记住已有的东西而不丢失,得到的东西而不忘记,有没有办法?’管子回答:‘不要任意创制、任意作为,时机到了就顺势而行;不要因个人的好恶损害公正;考察百姓所厌恶的,以此自我警戒。黄帝设置明台之议,是为了向上观察贤人;尧有衢室之问,是为了向下听取民意;舜设置告善之旌,使君主不受蒙蔽;禹在朝廷设置谏鼓,以便接受询问和进谏;汤有总街之庭,用来观察人们的毁谤;武王有灵台之访,使贤者得以进用。这些就是古代圣帝明王所以能拥有而不失去、得到而不忘记的办法。’桓公说:‘我想仿效实行它,应当取什么名称?’管子回答:‘称为啧室之议。法令简约而容易实行,刑罚审慎而不使人触犯,事务简约而容易遵从,所求很少而容易满足。有人指出君主的过错,称为正士,把他纳入啧室之议;主管官吏都把自己的职事奉行好而不忘记,这就是办理啧室之事。请让东郭牙主持,因为这个人能以正当事务在君主面前争辩。’桓公说好。【臣乘马】桓公问管子说:‘请问乘马。’管子回答:‘国家没有储备,关键在于政令。’ 桓公说:‘什么叫国家没有储备,关键在于政令?’管子回答:‘一个农夫所能耕作的土地,大约是一百亩;春季农事必须在二十五天之内完成。’桓公说:‘什么叫春季农事必须在二十五天之内?’管子回答:‘太阳运行到六十日时,向阳处的冻土融化;到七十日时,背阴处的冻土融化。背阴冻土融化后才能播种黍稷;如果一百天还不播种黍稷,就来不及了,所以春季农事只在二十五天之内。如今君主修筑扶台,五衢之内的人都来服役;您越过春季仍不停工,百姓失去这二十五天,那么五衢以内就会成为荒废的土地。征发一人服役,一百亩就不能耕种;征发十人,一千亩不能耕种;征发一百人,一万亩不能耕种;征发一千人,十万亩不能耕种。春季已经失去二十五天,夏季又征发劳役,春季就失去土地,夏季就失去禾苗,秋季又征发劳役而不停,这叫作谷地屡屡荒废。谷物错过农时,君主的借贷又无休止,百姓食用十分之五的谷物时,君主已经借取了十分之九。有借贷又追逼债务,盗暴便由此产生,刑罚也由此增多。盗暴接着发生,叫作内战。’桓公说:‘说得好!请把乘马之法讲完。’那王者不耽误百姓的农时,所以五谷兴盛丰收。五谷兴盛丰收,士人就不看重俸禄,百姓也不把赏赐看得重要。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使农夫冬寒时耕作、夏暑时除草,把劳力归于上;使女子勤于纺织,把织物交给府库。这并不是怨恨民心、伤害民意,而是上下等级的限制所决定的道理。桓公说:‘应当怎样做?’管仲说:‘有虞氏已经取得了防备乘马的办法。’桓公说:‘什么叫防备乘马之数?’管仲回答:‘对于耕作百亩的农夫,给他一定的防备期限,通常用二十七天作为他的春季农事;资助他货币,春秋两季便能使他的谷物大获丰收。国家谷物价格过高时,就减轻价格,告诉农夫:“你手中的货币,用来购买谷物并储藏在州里。”国家掌握谷物价格,国家谷物价格再提高十倍。又告诉远近各县、里、邑和百官,都应当供给器械,作好准备,说:“国家没有货币,就用谷物折合货币。”国家谷物的扩充,一律用十分之九的谷物归还并补足谷物;国家器械都由国家资助,不向百姓借取。这就是有虞氏的防备乘马之法。【乘马数】桓公问管子说:‘有虞氏的防备乘马已经实行了,我想建立防备乘马制度,应当怎样做?’管子回答:‘战国时代修筑城池,往往因此使国家失去土地;若用于王国,就要按照时令实行。’

桓公曰:“何谓以时行?”管子对曰:“出准之令,守地用人防,故开阖皆在上,无求于民。霸国守分,上分下,游于分之间而用足。王国守始,国用一不足,则加一焉;国用二不足,则加二焉;国用三不足,则加三焉;国用四不足,则加四焉;国用五不足,则加五焉;国用六不足,则加六焉;国用七不足,则加七焉;国用八不足,则加八焉;国用九不足,则加九焉;国用十不足,则加十焉。人君之守髙下,嵗藏三分,十年则必有五年之余。若嵗凶旱水泆,民失本,则修宫室台榭,以前无狗后无彘者为庸。故修宫室台榭,非丽其乐也,以平国防也。今至于其亡,防乘马之君,春秋冬夏不知时终始,作功起众,立宫室台榭,民失其本,事君不知其失,诸春防又失诸夏秋之防,数也。民无▯卖子数矣,猛毅之人,淫▯贫病之民,乞请君行律度焉,则民被刑僇而不从于主上,此防乘马之数亡也。乘马之准与天下齐准,彼物轻则见泄,重则见射,此鬭国相泄,轻重之家相夺也。至于王国则持流而止矣。桓公曰:“何谓持流?”管子对曰:“有一人耕而五人食者,有一人耕而四人食者,有一人耕而三人食者,有一人耕而二人食者,此齐力而功地田防相圆,此国防之时守也。君不守以防,则民且守于上,此国防流已。”桓公曰:“乘马之数尽于此乎?”管子对曰:“布织财物皆立其赀,财物之赀与币髙下,谷独贵独贱。”桓公曰:“何谓独贵独贱?”管子对曰:“谷重则万物轻,谷轻则万物重。”公曰:“贱防乘马之数奈何?”管子对曰:“郡县上臾之壤,守之若干,闲壤守之若干,下壤守之若干,故相壤定籍而民不移,振贫补不足,下乐上,故以上壤之满补下壤之众,章四时守诸开阖,民之不移也,如废方于地,此之谓防乘马之数也【山国轨】桓公问管子曰:“请问官国轨。”管子对曰:“田有轨,人有轨,用有轨,乡有轨,人事有轨,币有轨,县有轨,国有轨,不通于轨数而欲为国,不可。”桓公曰:“行轨数奈何?”对曰:“某乡田若干,人事之准若干,谷重若干曰:某县之人若干,田若干,币若干,而中用谷重若干,而中币,终嵗度人食,其余若干。曰:某乡女胜事者,终嵗绩其功业若干,以功业直时而扩之,终嵗人已衣被之后,余衣若干。别羣轨相壤宜。桓公曰:何谓别羣轨相壤宜?管子对曰:有莞蒲之壤,有竹箭檀柘之壤,有汜下渐泽之壤,有水潦鱼鼈之壤。今四壤之数,君皆善官而守之,则籍于财物,不籍于人。亩十亩之壤,君不以轨守,则民且守之。民有过移长力,不以本为得,此君失也。桓公曰:轨意安出?管子对曰:不隂据其轨,皆下制其上。桓公曰:此若言,何谓也?管子对曰:某乡田若干,食者若干,某乡之女事若干,余衣若干。谨行州里曰:田若干,人若干,人众田不度,食若干。曰:田若干,余食若干,必得轨程,此调之防轨也。然后调立环乘之币。田轨之有余于其人食者,谨置公币焉。大家众,小家寡,山田闲田,曰终嵗其食不足于其人若干,则置公币焉,以满其准。重嵗丰年,五谷登,谓髙田之萌曰:吾所寄币于子者若干,乡谷之櫎若干,请为子什减三,谷为上币,为下。髙田抚闲田山不被谷,十倍山田,以君寄币振其不赡,未滛失也。髙田以时抚于主,上坐长加十也。女贡织帛,茍合于国奉者,皆置而劵之,以乡櫎市准。曰:上无币,有谷,以谷准币,环谷而应,防国奉决谷反准赋。轨币谷廪重有加十。谓大家委赀家曰:上且修游,人出若干币。谓邻县曰:有实者皆勿左右,不赡则且为人马假其食,民邻县四面皆櫎谷,坐长而十倍。上下令曰:赀家假币皆以谷准币,直币而庚之,谷为下币为上。百都百县轨据谷坐长十倍,环谷而应假币。国币之九在上,一在下。币重而万物轻,敛万物应之以币。币在下,万物皆在上,万物重十倍。府官以市櫎出,万物隆而止。国轨布于未形,据其已成,乘令而进退,无求于民,谓之国轨。桓公问于管子曰:「不籍而赡国,为之有道乎?」管子对曰:「轨守其时,有官天财,何求于民?」桓公曰:「何谓官天财?」管子对曰:「防春,民之功防防夏,民之令之所止,令之所发泰;秋,民令之所止,令之所发泰;冬,民令之所止,令之所发此皆民所以时守也,此物之髙下之时也,此民之所以相并兼之时也。君守诸四务。」桓公曰:「何谓四务?」管子对曰:「泰春,民之且所用者,君已廪之矣;泰夏,民之且所用者,君已廪之矣;

译桓公说:‘什么叫按照时令实行?’管子回答:‘发布折合价格的政令,守护土地,任用人力来实行防备,因此开闭调节都掌握在君主手中,不必向百姓索取。霸国遵守分数,由上面分给下面,在分数之间流通使用,国家用度就足够。王国遵守始初的标准:国家用度不足一,就增加一;不足二,就增加二;不足三,就增加三;不足四,就增加四;不足五,就增加五;不足六,就增加六;不足七,就增加七;不足八,就增加八;不足九,就增加九;不足十,就增加十。君主掌握高下之平衡,每年储藏三分,十年就一定有五年的余粮。如果年成遇到旱灾、水灾,百姓失去生计,就修建宫室台榭;过去没有狗、后来没有猪的人,可以得到雇佣。因此修建宫室台榭,不是为了装饰娱乐,而是为了平衡国家的防备。如今到了国家灭亡的时候,那些实行防备乘马的君主,春夏秋冬都不知道时令的终始,兴工征发众人,修建宫室台榭,使百姓失去根本;侍奉君主的人不知道指出他的过失,春季的防备又失去,夏秋的防备也失去,这就是所谓的数。百姓没有不卖儿女的,勇猛强悍的人和淫暴、贫病的百姓,请求君主实行法度,于是百姓遭受刑戮,却不再听从君主,这就是防备乘马之数败亡了。乘马的准则与天下的准则相同:某种物品价格轻时就会外泄,价格重时就会被射取;这是争斗的国家彼此泄漏,掌握轻重的家族彼此夺取。到了王国,就要控制流通使它停止。桓公说:‘什么叫控制流通?’管子回答:‘有一人耕作而五人食用,有一人耕作而四人食用,有一人耕作而三人食用,有一人耕作而二人食用;这是使劳力与田地相协调,使国家的防备适合时令。君主不以防备加以控制,百姓就会在君主那里自行控制,这就是国家的流通失控。’桓公说:‘乘马之数到此就完了吗?’管子回答:‘布帛织物和各种财物都要确定其价值;财物的价值与货币的高下相应,只有谷物会独自贵或独自贱。’桓公说:‘什么叫独自贵、独自贱?’管子回答:‘谷物价格高,万物价格就低;谷物价格低,万物价格就高。’桓公说:‘贱防乘马之数应当怎样做?’管子回答:‘郡县的上等土地,守护若干;闲置土地,守护若干;下等土地,守护若干。因此按照土地情况确定户籍,百姓便不会迁徙;赈济贫困,补足不足,使下乐于奉上。所以用上等土地的充足来补助下等土地的众多,明察四时,在开闭时节加以守护,百姓便不会迁徙,如同把废弃的方形土地平置于地上。这就叫防备乘马之数。【山国轨】桓公问管子说:‘请问治理山国的轨制。’ 管子回答:‘田地有轨,人有轨,用度有轨,乡有轨,人事有轨,货币有轨,县有轨,国家有轨;不通晓轨制的数目而想治理国家,是不可能的。’桓公说:‘实行轨制的数目应当怎样做?’管子回答:‘某乡有多少田地,有多少人事标准,有多少谷物价格;说某县有多少人,有多少田地,有多少货币,其中用谷物的多少、用货币的多少,一年计算人的食粮,还余下多少。又说某乡女子中善于纺织的,一年织成多少,把织成的物品按时价折算,一年在人们已经有衣服穿之后,还余下多少衣物。分别考察各类轨制,使土地相宜。’桓公说:‘什么叫分别考察各类轨制,使土地相宜?’管子回答:‘有适合莞蒲生长的土地,有适合竹箭、檀柘生长的土地,有低洼浸润、积水成泽的土地,有水涝而产鱼鳖的土地。如今这四类土地的数量,君主都善于管理并守护它们,就可以登记财物,而不必登记人口。每亩、十亩这样的土地,君主如果不按轨制守护,百姓就会自行占有。百姓有过错却迁移、耗费劳力,不以土地根本为所得,这是君主的过失。’桓公说:‘轨制的意图从哪里产生?’管子回答:‘君主不暗中掌握轨制,下面的人就都会制约上面的人。’桓公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管子回答:‘某乡有多少田地,有多少食用谷物的人,某乡女子从事多少工作,还余下多少衣物。认真在州里推行:有多少田地,有多少人口;人口多而田地不够,需食谷物多少。又说:有多少田地,还余下多少粮食;一定要得到轨制的标准。这就是调节防备的轨制。然后调节并建立环乘之币。田地按照轨制计算,若超过本地人口的食粮需要,就谨慎设置公币。大家族人口多,小家族人口少;山田、闲田如果一年所得粮食不足以供给人口多少,就设置公币以补足标准。到了重年丰收、五谷成熟时,对上等田地的萌芽之民说:‘我寄放在你这里的货币有多少,乡里的谷物价格有多少;请替你减价十分之三,谷物作为上等货币,货币作为下等。’上等田地安抚闲田和山地,使其不被谷物覆盖,以君主寄放的货币赈济不能自给者,不算过度损耗。上等田地按时向君主输纳,所坐之长再加十分之一。女子进贡织帛,只要符合国家供给标准,都收藏并立券,以乡里的价格和市场标准为准。说:‘上面没有货币,就有谷物;用谷物折合货币,周转谷物来偿还;防备国家供给,打开谷物,恢复征赋标准。’按轨制,货币和谷物储藏的价格加十倍。对富有财货的大家说:‘上面将要修治游观工程,每人出多少货币。’又告诉邻县:‘有实际财物的都不要偏向一方;如果不能自给,就将为人借取粮食。’百姓和邻县四面都储积谷物,坐收其利而增加十倍。上下发布命令说:富有财货之家借取货币,都用谷物折合货币,按照货币价值交纳;谷物为下等货币,货币为上等货币。百都、百县按照轨制掌握谷物,坐收其利十倍,周转谷物来偿还借币。国家货币十分之九在上面,十分之一在下面。货币价格上涨,万物价格就低;征收万物,以货币来偿付。货币在下面,万物都在上面,万物价格上涨十倍。府官按照市场价格出货,万物价格上涨到一定程度便停止。国家轨制在事物尚未显现时布置,依据已经形成的情况,随着政令进退,不向百姓索取,这叫国轨。桓公问管子说:‘不登记人口而使国家富足,有没有办法?’管子回答:‘轨制守住时机,就能掌管上天的财货,何必向百姓求取?’桓公说:‘什么叫掌管上天的财货?’管子回答:‘春季,百姓的劳作和政令所止、所发,都有一定时机;夏季,百姓的政令所止、所发,也有一定时机;秋季,百姓的政令所止、所发,也有一定时机;冬季,百姓的政令所止、所发,也有一定时机。这些都是百姓按时守护的办法,是万物价格高下的时机,也是百姓彼此兼并的时机。君主要守住四项事务。’桓公说:‘什么叫四项事务?’管子回答:‘春季大忙时,百姓将要用的东西,君主已经储藏好了;夏季大忙时,百姓将要用的东西,君主已经储藏好了;’

泰秋,民之且所用者,君已廪之矣;泰冬,民之且所用者,君已廪之矣。泰春功布,日春缣衣,夏单衣,捍宠累箕胜籯屑□若干日之功,用人若干,无赀之家皆假之械器胜籯屑□公衣。功已而归公衣,折劵。故力出于民,而用出于上。春十日不害耕事,夏十日不害耘事,秋十日不害敛实,冬二十日不害除田,此之谓时作。」桓公曰:「善。吾欲立轨官,为之奈何?」管子对曰:「盐鐡之防,足以立轨官。」桓公曰:「奈何?」管子对曰:「龙夏之地,布黄金九千以币赀金,巨家以金,小家以币。周岐山至于峥丘之西塞丘者,山邑之田也,布币称贫富而调之。周夀陵而东至少沙者,中田也,据之以币,巨家以金,小家以币。三壤已抚,而国谷再什倍。梁渭阳▯之牛马满齐衍,请欧之颠齿,量其髙壮,曰国为师旅战车,欧就敛子之牛马,上无币,请以谷视市,扩而庚子牛马为上粟二家,二家散其粟,反准牛马归于上。」管子曰:「请立赀于民,有田倍之内毋有其外,外皆为赀壤。被鞍之马千乘,齐之战车之具,具于此,无求于民,此去丘邑之籍也。国谷之朝夕在上,山林廪械器之髙下在上,春秋冬夏之轻重在上。行田畴,田中有木者谓之谷贼。宫中四荣树,其余曰害女功。宫室器械非山无所仰,然后君立三等之租于山:曰握以下者为柴楂,把以上者为室奉,三围以上为棺椁之奉。柴楂之租若。干室奉之租若干,棺椁之租若干【海王】桓公问于管子曰:“吾欲籍于台雉,何如?”管子对曰:“此毁成也。”吾欲籍于树木,管子对曰:“此伐生也。”吾欲籍于六蓄,管子对曰:“此杀生也。”吾欲籍于人,何如?管子对曰:“此隠情也。”桓公曰:“然则吾何以为国?”管子对曰:“惟官山海为可耳。”桓公曰:“何谓官山海?”管子对曰:“海王之国,谨正盐防。”桓公曰:“何谓正盐防?”管子对曰:“十口之家,十人食盐;百口之家,百人食盐。终月,大男食盐五升少半,大女食盐三升少半,吾子食盐二升少半,此其大厯也。盐百升而釡,令盐之重升加分彊釡五十也,升加一彊釡百也,升加二彊釡二百也。钟二千,十钟二万,百钟二十万,千钟二百万。万乘之国人数问口千万也,禺防之商日二百万,十日二千万,一月六千万。万乘之国正九百万也。月人三十钱之籍为钱三千万。今吾非籍之诸君吾子而有二国之籍者六千万,使君施令曰:‘吾将籍于诸君吾子’,则必嚣号。今夫给之盐防,则百倍归于上,人无以避此者,数也。今鐡官之数曰:一女必有一鍼一刀,若其事立,耕者必有一耒一耜一铫,若其事立,行服连轺辇者必有一斤一锯一锥一凿,若其事立,不尔而成事者,天下无有。今鍼之重加一也,三十鍼一人之籍;刀之重加六,五六三十五刀一人之籍也;耜鐡之重加七,三耜鐡一人之籍也;其余轻重皆准此而行。然则举臂胜事,无不服籍者。”桓公曰:“然则国无山海不王乎?”管子曰:“因人之山海,假之名。有海之国,售盐于吾国釡十五,吾受而官出之以百,我未与其本事也。受人之事,以重相推,此人用之数也【山权数】桓公问管子曰:“请问权数。”管子对曰:“天以时为权,地以财为权,人以力为权,君以令为权。失天之权,则人地之权亡。”桓公曰:“何谓失天之权则人地之权亡?”管子对曰:“汤七年旱,禹五年水,汤以庄山之金铸币,而赎民之无▯卖子者。禹以厯山之金铸币,而赎民之无▯卖子者。故天权失人,地之权皆失也。故王者嵗守十分之参,三年与少半成,嵗三十一年而藏十一年与少半,藏参之一不足以伤民,而农夫敬事力作。故天毁埊凶,旱水泆,民无入于沟壑,乞请者也。此守时以待天权之道也。桓公曰:“善,吾欲行三权之数,为之奈何?”管子对曰:“梁山之阳綪絤夜石之币,天下无有。”管子曰:“以守国谷,嵗守一分,以行五年,国谷之重什倍异日。”管子曰:“请立币,国铜以二年之粟顾之。”立黔落力重,与天下调。彼重则见射,轻则见泄。故与天下调,泄者失权也,见射者失防也。不备天权,下相求备准,下隂相▯,此刑罚之所起,而乱之之本也。故平则不平,民富则不如贫,委积则虚矣,此三权之失也已。桓公曰:“守三权之数奈何?”管子对曰:“大丰则藏分,阨亦藏分。”桓公曰:“阨者所以益也,何以藏分?”管子对曰:“隘则易益也,一可以为十,十可以为百。以阨守丰,阨之准数一上十,丰之防数十去九,则吾九为余于数。

译‘秋季大忙时,百姓将要用的东西,君主已经储藏好了;冬季大忙时,百姓将要用的东西,君主已经储藏好了。春季大忙时,布帛、春季的夹衣、夏季的单衣,以及捍、宠、累、箕、胜、籯、屑等物,各按若干天的工役和若干人工计算;没有财产的家庭,都借给他们器械和胜、籯、屑等物,以及公家衣服。工程完成后归还公家衣服,折除借券。因此,劳力由百姓出,用度由上面供给。春季十天不妨害耕作,夏季十天不妨害除草,秋季十天不妨害收获,冬季二十天不妨害整治田地,这叫按照时令兴作。’桓公说:‘好。我想设立轨官,应当怎样做?’管子回答:‘盐铁方面的制度,足以设立轨官。’桓公说:‘怎样做?’管子回答:‘龙夏一带的土地,布置黄金九千,以货币和黄金作资本,大家族用黄金,小家族用货币。周地从岐山到峥丘以西的塞丘,是山地城邑的田地;根据贫富布置货币并加以调节。周地从寿陵向东直到少沙,是中等田地;用货币掌握它,大家族用黄金,小家族用货币。三类土地都安抚后,国家谷物就再增加十倍。梁、渭阳一带的牛马充满齐国原野,请挑选它们的牙齿,衡量它们的高矮强壮,说:国家要用来组成军队和战车。挑选并收取你们的牛马;上面没有货币,就按市场价格用谷物支付,扩大并交换你们的牛马,以两家上等粟米作为一匹牛马的价格;两家分散出粟,恢复牛马的价格标准,把牛马归还上面。’ 管子说:‘请向百姓确立财产标准:有田地的,在规定范围内加倍,范围之外都作为财产土地。配备鞍具的马一千乘,齐国战车所需的一切装备,都在这里准备齐全,不向百姓索取,这就取消了丘邑的户籍负担。国家谷物每日的储备掌握在上面,山林中储藏器械的高下掌握在上面,春夏秋冬财物的轻重掌握在上面。巡视田畴,田中有树的称为谷贼。宫中四面屋檐各有树木,其余树木称为妨害女工。宫室器械如果不是依靠山林便没有取用之处,于是君主在山林设置三等租税:树木一把以下的称为柴楂,作为柴薪之供;一把以上的作为建造房室之供;三围以上的作为棺椁之供。柴楂之租若干,房室之租若干,棺椁之租若干。【海王】桓公问管子说:‘我想向台雉征税,怎么样?’管子回答:‘这是毁坏已经成就的东西。’桓公说:‘我想向树木征税。’管子回答:‘这是砍伐正在生长的东西。’桓公说:‘我想向六畜征税。’管子回答:‘这是杀害正在生长的东西。’桓公说:‘我想向人口征税,怎么样?’管子回答:‘这是隐瞒实情。’桓公说:‘既然如此,我凭什么治理国家?’管子回答:‘只有管理山海才可以。’桓公说:‘什么叫管理山海?’管子回答:‘实行海王之国的办法,谨慎整顿盐的制度。’ 桓公说:‘什么叫整顿盐的制度?’管子回答:‘十口之家,十个人都吃盐;百口之家,百个人都吃盐。一个月终了,成年男子每人吃盐五升少半,成年女子每人吃盐三升少半,孩子每人吃盐二升少半,这是大概的标准。盐一百升为一釜;规定盐的价格,每升增加一分,强釜为五十;每升增加一钱,强釜为一百;每升增加二钱,强釜为二百。钟为二千,十钟为二万,百钟为二十万,千钟为二百万。万乘之国,人口按口计有千万;愚防的商人每天获利二百万,十天二千万,一个月六千万。万乘之国征收九百万。每月每人征收三十钱,共得钱三千万。现在我不向诸位和百姓直接征收,却可以取得两个国家的税额六千万;如果让君主发布命令说“我将向诸位和百姓征收”,一定会引起喧嚣号哭。如今供应他们盐的制度,却可以使百倍的财物归于上面,百姓无法逃避,这是计算好的办法。现在铁官的办法是:每个女子必须有一根针、一把刀;如果这些器物已经设置,耕作者必须有一把耒、一把耜、一把铫;如果这些器物已经设置,出行服役、驾连轺辇的人必须有一把斤、一把锯、一把锥、一把凿;不这样却想成就事业,天下没有这种事。’ ‘如今针的价格增加一钱,三十根针就是一人的税额;刀的价格增加六钱,五六三十,五十把刀就是一人的税额;耜铁的价格增加七钱,三把耜铁就是一人的税额;其余物品的轻重都依此办理。这样一来,凡是举臂从事工作的人,没有不承担税额的。’桓公说:‘既然如此,国家没有山海就不能称王了吗?’管子回答:‘可以凭借别人的山海,借用它的名义。有海的国家,以十五釜的价格向我国出售盐,我接受后由官府以一百釜的价格出卖;我没有参与它原本的生产事业。接受别人的事业,用加重价格的办法推行,这是使用他人之力的计算。’【山权数】桓公问管子说:‘请问权数。’管子回答:‘上天以时令为权,土地以财货为权,人以劳力为权,君主以政令为权。失去上天的权,人的权和土地的权也就丧失了。’桓公说:‘什么叫失去上天的权,人的权和土地的权就会丧失?’管子回答:‘商汤时有七年旱灾,大禹时有五年水灾。商汤用庄山的金铸造货币,赎回百姓中没有粮食而卖掉子女的人;大禹用历山的金铸造货币,赎回百姓中没有粮食而卖掉子女的人。所以,上天的权一旦失去,人的权和土地的权也都会失去。因此王者每年守住十分之三,三年与少半便形成储备;三十一年间,储藏相当于十一年与少半的粮食。储藏三分之一,不足以伤害百姓,而农夫会敬慎从事、努力耕作。’ 所以遇到上天毁坏土地、年成凶荒、旱灾水灾时,百姓就不会陷入沟壑而乞讨。这就是守住时令以等待上天权势的办法。桓公说:‘好,我想实行三权之数,应当怎样做?’管子回答:‘梁山南面的綪絤、夜石之币,天下没有。’管子又说:‘用来守护国家谷物,每年储藏一分,实行五年,国家谷物的价格就比往日增加十倍。’管子说:‘请设立货币,用国家的铜,以两年的粮食作为它的价值。’建立黔落的劳力标准,使它与天下相调。物价过重就会被射取,过轻就会外泄。所以要与天下相调;外泄,是失去权势;被射取,是失去防备。不预备上天的权势,下面相互要求补足标准,暗中彼此隶属,这就是刑罚产生的原因,也是祸乱的根本。因此表面平等反而不平等,百姓富足反而不如贫穷,积聚的物资反而会空虚,这就是三权丧失。桓公说:‘守住三权之数应当怎样做?’管子回答:‘大丰收时就储藏一分,困厄时也储藏一分。’桓公说:‘困厄是用来增加储备的,为什么还要储藏一分?’管子回答:‘困厄时容易增加,一可以变成十,十可以变成百。用困厄来守护丰收,困厄时的标准是一上加十,丰收时的防备数十去其九,那么我就有九份余数。’

防丰则三权皆在君,此之谓国权。”桓公曰:“今行权奈何?”管子对曰:“君通于广狭之数,不以狭畏广;通于轻重之数,不以少畏多。此国防之大者也。”桓公曰:“善。盖天下视海内长誉而无止,为之有道乎?”管子对曰:“有。曰轨守其数,准平其流动于未形而守事已成。物一也而十是九为用,徐疾之数,轻重之防也。一可以为十,十可以为百,引十之半而藏四,以五操事,在君之决塞。”桓公曰:“何谓决塞?”管子曰:“君不髙仁,则国不相被;君不髙慈孝,则民简其亲而轻过。此乱之至也。则君请以国防十分之一者树表置髙,乡之孝子聘之币。孝子兄弟众寡不与师旅之事,树表置髙而髙仁慈孝,财散而轻乘轻而守之,以防则十之五有在上,运五如。行事如日月之终复,此长有天下之道,谓之准道。桓公问于管子曰:「请问教数?」管子对曰:「民之能明于农事者,置之黄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能蕃育六畜者,置之黄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能树蓺者,置之黄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能树瓜瓠荤菜百果,使蕃袬者,置之黄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能已民疾病者,置之黄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知时,曰嵗且阨,曰某谷不登,曰某谷丰者,置之黄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通于蚕桑,使蚕不疾病者,皆置之黄金一斤,直食八石。谨聼其言而藏之官,使师旅之事无所与,此国防之者也。国用相靡而足,相困揲而▯,然后置四限髙,下令之徐疾,欧屏万物,守之以防。有五官技。」桓公曰:「何谓五官技?」管子曰:「《诗》者,所以记物也;时者,所以记嵗也;《春秋》者,所以记成败也;行者,道民之利害也;《易》者,所以守凶吉成败也;卜者,卜凶吉利害也。民之能此者,皆一马之田,一金之衣。此使君不迷妄之数也。六家者,即见其时,使豫先蚤闲之日受之,故君无失时,无失防,万物兴丰,无失利,逺占得失,以为末教。《诗》记人无失辞,行殚道无失义,《易》守祸福凶吉不相乱,此谓君防【○管子轻重诸篇蔽在繁复耳,其于重农任地丰财制用之法,可谓详密矣,故为删取其要,备存诸説,未可以米盐碎细一概弃国之准】桓公问于管子曰:「国准可得闻乎?」管子对曰:「国准者,视时而立仪。」桓公曰:「何谓视时而立仪?」对曰:「黄帝之王,谨逃其爪牙;有虞之王,枯泽童山;夏后之王,烧增薮,焚沛泽,不益民之利;殷人之王,诸侯无牛马之牢,不利其器;周人之王,官能以备物。五家之数殊,而用一也。」桓公曰:「然则五家之数籍,何者为善也?」管子对曰:「烧山林,破增薮,焚沛泽,猛兽众也;童山竭泽者,君智不足也;烧增薮,焚沛泽,不益民利,逃械器,闭智能者,」辅已者也,诸侯无牛马之牢,不利其器者,曰淫器,而壹民心者也。以人御人,逃戈刃,髙仁义,乘天固,以安已者也。五家之数殊,而用一也。桓公曰:“今当时之王者,立何而可?”管子对曰:“请兼用五家而勿尽。”桓公曰:“何谓?”管子对曰:“立祈祥以固山泽,立械器以使万物,天下皆利而谨操重防。童山竭泽,益利抟流出山金,立币存菹丘,立骈牢,以为民饶。彼菹菜之壤,非五谷之所生也,麋鹿牛马之地,春秋赋生杀老,立施以守五谷,此以无用之壤,臧民之羸。五家之数,皆用而勿尽。”桓公曰:“五代之王,以尽天下数矣,来世之王者,可得而闻乎?”管子对曰:“好讥而不乱,亟变而不变,时至则为,过则去,王数不可豫致。此五家之国准也。”韩非子桓公问管仲:‘富有涯乎?’答曰:‘水之以涯,其无水者也;富之以涯,其富已足者也。人不能自止于足,而亡其富之涯乎?’桓公谓管仲曰:‘官少而索者众,寡人忧之。’管仲曰:‘君无聼左右之请,因能而受禄,录功而与官,则莫敢索官,君何患焉?’”説苑》齐桓公谓管仲曰:“吾欲举事于国,昭然如日月,无愚夫愚妇皆曰善,可乎?”仲曰:“可。然非圣人之道。”桓公曰:“何也?”对曰:“夫短绠不可以汲深井,知鲜不可以与圣人之言。慧士可与辨物,智士可与辨无方,圣人可与辨神明。夫圣人之所为,非众人之所及也。民知十已,则尚与之争,曰不如吾也;百已,则疵其过;千已,则诓而不信。是故民不可稍而掌也,可并而牧也,不可暴而杀也,可麾而致也。众不可戸説也,可举而示也。”桓公问于管仲曰:“吾欲使爵腐于酒,肉腐于俎,得无害于覇乎?”管仲对曰:“此极非其贵者耳,然亦无害于覇也。”桓公曰:“何如而害覇?”管仲对曰:“不知贤,害覇;知而不用,害覇;用而不任,害覇;任而不信,害覇;信而复使小人参之,害覇。”桓公曰:“善。”

译丰收时的防备一旦建立,三种权力就都掌握在君主手中,这叫国权。’桓公说:‘现在实行权数应当怎样做?’管子回答:‘君主通晓宽广和狭小的数,不因狭小而害怕宽广;通晓轻重的数,不因少而害怕多。这是国家防备的大原则。’桓公说:‘好。要使天下看重海内,长久称誉而不停止,有办法吗?’管子回答:‘有。轨制守住它的数,调平流动之物于尚未显现时,守住已经完成的事务。物品本来是一份,却以十份中的九份作为使用;这是迟速的数,也是轻重的防备。一可以变成十,十可以变成百;抽取十的一半而储藏四份,以五份办理事务,关键在君主决定堵塞或疏通。’桓公说:‘什么叫决定堵塞或疏通?’管子回答:‘君主不尊崇仁,国家就不能彼此覆盖;君主不尊崇慈孝,百姓就会轻慢亲人而轻视过错。这就是祸乱到来的情形。因此请君主拿国家防备的十分之一树立表木、置于高处,用货币聘请乡里的孝子。孝子兄弟人数多少,不参与军旅事务;树立表木、置于高处,尊崇仁慈孝道;财物分散,轻视轻利而守护它。这样国家防备就有十分之五在上面,运用五份如此办理;行事如同日月终而复始。这是长久拥有天下的道路,称为准道。’桓公问管子说:‘请问教化的数。’ 管子回答:‘百姓中能明白农事的,授予黄金一斤,价值相当于粮食八石;能繁育六畜的,授予黄金一斤,价值相当于粮食八石;能栽种作物的,授予黄金一斤,价值相当于粮食八石;能种植瓜、瓠、葱、韭和百果,使它们繁茂的,授予黄金一斤,价值相当于粮食八石;能治愈百姓疾病的,授予黄金一斤,价值相当于粮食八石;懂得时令,能说出“年成将要困厄”“某种谷物歉收”“某种谷物丰收”的,授予黄金一斤,价值相当于粮食八石;通晓蚕桑、使蚕不生病的,都授予黄金一斤,价值相当于粮食八石。谨慎听取他们的话,收藏在官府,使他们不参与军旅事务;这就是国家防备的办法。国家用度彼此消耗而仍然充足,彼此困乏而又得到补助,然后设置四种限制,缓急发布命令,排斥、屏除万物,以防备守护。有五官之技。’桓公说:‘什么叫五官之技?’管子回答:‘《诗》是用来记载万物的;时令,是用来记载年岁的;《春秋》是用来记载成败的;行,是说明百姓利害的;《易》是用来守察凶吉成败的;卜,是占卜凶吉利害的。’ 百姓中能够做到这些的,都给他一匹马的田地、一金的衣服。这是使君主不迷乱妄行的办法。六类人一看到时机,就预先在很早的空闲日子接受任用,所以君主不会错过时机,不会失去防备,万物兴盛丰收,也不会失去利益;从远处占察得失,把它作为最后的教化。《诗》记载人物,使言辞不失;行穷尽道理,使义理不失;《易》守察祸福凶吉,使它们不相混乱;这就叫君主的防备。【 ○《管子》轻重诸篇的弊病在于繁复,只是对于重视农业、任用土地、增加财富、节制用度的办法,可以说详尽严密。因此删取其中的要旨,完整保存各种说法,不能因为像米盐一样琐碎就一概抛弃国家的准则。】桓公问管子说:‘国家的准则,可以让我听听吗?’ 管子回答说:“国家的准则,是观察时势而制定相应的制度。”桓公问:“什么叫观察时势而制定制度?”回答说:“黄帝为王时,谨慎地避开猛兽的爪牙;有虞为王时,使湖泽干涸、童山裸露;夏后为王时,烧毁草泽,焚烧大泽,不增加百姓的利益;殷人作王时,诸侯没有蓄养牛马的圈牢,不改进器械;周人作王时,任用有才能的人来备办物资。这五家的做法各不相同,但作用是一致的。”桓公说:“那么,五家的制度,哪一种最好呢?”管子回答说:“烧毁山林、破坏草泽、焚烧大泽,是因为猛兽太多;使山秃泽枯,是因为君主的智慧不足;烧毁草泽、焚烧大泽而不增加百姓利益,废弃器械、闭塞智慧,是辅助自己的一种办法;诸侯没有蓄养牛马的圈牢,不改进器械,叫作纵欲使用器械,而专一于安定民心。用人来治理人,废弃兵器,提高仁义,凭借天时地利来安定自身。五家的制度各不相同,但作用是一致的。”桓公说:“如今治理时势的王者,应当确立什么才可以呢?”管子回答说:“请兼用五家的办法,而不要把任何一种用尽。”桓公说:“这是什么意思?”管子回答说:“建立祈祥的制度来巩固山泽,设置器械来役使万物,使天下都得到利益,同时谨慎地掌握重要的防备措施。” 使山秃泽枯,可以增加利益,聚集流出的山中金属;铸造货币,保存沼泽丘陵;设置成排的圈牢,使百姓富足。那些适合长菹菜的土地,不是五谷生长的地方,而是麋鹿、牛马活动的地方;春秋两季征收赋税,安排生杀老幼之事,设置施舍来守护五谷。这就是利用无用的土地,收藏百姓的剩余。五家的制度,都可以采用,但不要用尽。”桓公说:“五代之王,已经把天下的制度都用尽了,后世的王者可以告诉我吗?”管子回答说:“喜好考察而不扰乱,频繁变化而又保持不变;时机到了就行动,时机过去就停止。王者的制度不能预先确定。这就是五家的国政准则。” 《韩非子》记载:桓公问管仲:“财富有边际吗?”回答说:“水以边际为限,是因为边际之外没有水;财富以边际为限,是因为财富已经满足。人不能自己止于满足,却还要使自己的财富没有边际吗?”桓公对管仲说:“官职少而求官的人多,我很忧虑。”管仲说:“君主不要听从身边人的请托,应根据才能授予俸禄,记录功劳而授予官职,这样就没有人敢求官了,君主还忧虑什么呢?” 《说苑》记载:齐桓公对管仲说:“我想在国内兴办事业,使它像日月一样明白显著,连愚夫愚妇都说好,可以吗?”管仲说:“可以,但这不是圣人的道路。”桓公问:“为什么?”回答说:“短绳不能汲取深井的水,见识少的人不能参与圣人的言论。聪慧的人可以同他辨析事物,智慧的人可以同他辨析无方之理,圣人可以同他辨析神明。圣人的作为,不是众人所能达到的。百姓懂得十成,就要同人争辩,说不如自己;懂得百成,就挑剔他的过错;懂得千成,就欺骗他而不相信。因此,百姓不能逐个向他们说明,只能合并起来加以治理;不能突然暴虐地杀戮他们,却可以挥手指挥使他们前来。众人不能逐户解释,可以举出事例给他们看。”桓公问管仲:“我想让爵位腐烂在酒中,让肉腐烂在俎上,这恐怕不会损害霸业吧?”管仲回答说:“这只是极度不珍惜爵位而已,但也不会损害霸业。”桓公问:“怎样才会损害霸业?”管仲回答说:“不知道贤能的人,会损害霸业;知道贤能却不用,会损害霸业;用了却不委任,会损害霸业;委任却不信任,会损害霸业;信任了却又让小人参与其中,会损害霸业。”桓公说:“好。”

筦子曰:“权不两错,政不二门。故曰:胫大于股者难以歩,指大于臂者难以把,本小末大不能相使也。”管子管仲复于桓公曰:“无翼而飞者,声也;无根而固者,情也;无方而富者,生也。”公亦固情,谨声以严尊生,此谓道之荣。桓公退再拜,请若此言。管仲复于桓公曰:“任之重者莫如身,涂之畏者莫如口,期而逺者莫如年。以重任行畏涂,至逺期,唯君子乃能矣。”桓公退再拜之曰:“夫子数以此言者教寡人。”管仲对曰:“滋味动静,生之养也;好恶喜怒哀乐,生之变也;聪明当物,生之徳也。是故圣人齐滋味而时动静,御正六气之变,禁止声色之淫邪,行亡乎体,违言不存口,静然定生,圣也。仁从中出,义从外作。仁故不以天下为利,义故不以天下为名。仁故不代王,义故七十而致政。是故圣人上徳而下功,尊道而贱物。道徳当身,故不以物惑。是故身在草茅之中而无慑意,南面聼天下而无骄色,如此而后可以为天下王。所以谓徳者,不动而疾,不相告而知,不为而成,不召而至,是徳也。故天不动,四时云下。而万物化,君不动,政令陈下,而万功成,心不动,使四肢耳目,而万物情寡交,多亲谓之知人,寡事成功谓之知用,闻一言以贯万物谓之知道,多言而不当,不如其寡也,博学而不自反,必有邪。孝弟者,仁之祖也;忠信者,交之庆也。内不考孝弟,外不正忠信,泽其四经而诵学者,是亡其身者也。「管仲朝公曰:寡君愿闻国君之信。」对曰:「民爱之,邻国亲之,天下信之,此国君之信。」公曰:「善。请问信安始而可?」对曰:「始于为身,中于为国,成于为天下。」公曰:「请问为身?」对曰:「道血气以求长年,长心长徳,此为身也。」公曰:「请问为国?」对曰:「逺举贤人,慈爱百姓,外存亡国,继絶世,起诸孤,薄税敛,轻刑罚,此为国之大礼也。法行而不苛,刑防而不赦,有司寛而不淩,菀浊困滞皆法度不亡,徃行不来而民游世矣,此为天下也。」「管子曰:夫士懐耿介之心,不防恶木之枝,况与恶人同处【此段今本无,已上管仲对问】

绎史卷四十四之一<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

译《管子》说:“权力不能由两个方面同时掌握,政令不能出自两个门户。所以说:小腿大于大腿,就难以行走;手指大于手臂,就难以握持;根本小而末端大,彼此就不能役使。”管仲向桓公报告说:“没有翅膀却能飞的,是声音;没有根却能牢固的,是感情;没有固定方式却能富足的,是生命。”桓公也巩固感情,谨慎言辞以显示尊严,珍重生命,这叫作道的光荣。桓公退下再拜,请求实行这些话。管仲又向桓公报告说:“责任最重的没有超过自身,最可畏惧的道路没有超过言语,期限最遥远的没有超过年岁。承担重任,行走在可畏惧的道路上,达到遥远的期限,只有君子才能做到。”桓公退下再拜说:“先生多次用这些话来教导我。”管仲回答说:“滋味、行动和静止,是生命的养护;好恶、喜怒、哀乐,是生命的变化;聪明而能适应事物,是生命的德性。因此圣人调和滋味,按时行动和静止,驾驭端正的六气变化,禁止声色的淫邪;行动不违背身体,违背的话不留在口中,安静而使生命安定,这就是圣人。仁从内心产生,义从外在行为发生。因为仁,所以不把天下当作利益;因为义,所以不把天下当作名声。因为仁,所以不代替王者;因为义,所以七十岁便交还政权。因此圣人尊崇德而轻视功,尊重道而轻视外物。” 道德与自身相当,所以不被外物迷惑。因此身处草野之中而没有畏惧的神色,面向南方听理天下而没有骄傲的神色,做到这样以后,才可以成为天下的王。所以称为德的,是不动却能迅速发生作用,不相互告知却能知道,不作为却能成功,不召唤却能到来,这就是德。因此上天不动,四时和云气自然降下,万物化育;君主不动,政令布置下达,万般功业完成。心不动,却能役使四肢耳目,使万物的情状少有交错。亲近多人而能了解他们,叫作知人;少做事情却能成功,叫作知用;听到一句话就能贯通万物,叫作知道;说得多而不恰当,不如说得少。广泛学习却不反省自己,一定会产生邪念。孝悌是仁的根本,忠信是交往的美好。内心不考察孝悌,外在不端正忠信,却滋润四经、诵读学问,这是毁掉自身。管仲朝见桓公时说:“我的君主希望听听国君的信用。”回答说:“百姓爱戴他,邻国亲近他,天下信任他,这就是国君的信用。”桓公说:“好。请问信用从哪里开始才可以呢?”回答说:“从修养自身开始,以治理国家为中间阶段,以治理天下为成就。”桓公说:“请问怎样修养自身?”回答说:“调理血气以求长寿,增长心志、增长德性,这就是修养自身。” 桓公说:“请问怎样治理国家?”回答说:“远道举用贤人,慈爱百姓,对外保存将要灭亡的国家,继承断绝的世系,扶助孤弱者,减轻赋税,减轻刑罚,这是治理国家的大礼。法令施行却不苛刻,刑罚用于防止犯罪却不随意赦免;有关官吏宽厚而不欺凌,幽暗污浊、困顿阻滞之处都不使法度丧失;过去的行为不再来,而百姓可以自由地生活于世上,这就是治理天下。”管子说:“士人怀有耿介之心,尚且不能防备恶树的枝条,何况同恶人相处呢?”【此段今本没有,以上是管仲回答的问话。】《绎史》卷四十四之一。《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