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一百七
列女传》虞姬名娟之,齐威王之姬也。威王即位九年不治,委政大臣。佞臣周破胡専权擅势,即墨大夫贤而日毁之,阿大夫不肖,反日誉之。虞姬谓王曰:「破胡谗谀之臣也,不可不退。齐有北郭先生者,贤明有道,可置左右。」破胡闻之,乃恶虞姬曰:「其幼在闾卷之时,尝与北郭先生通。」王疑之,乃闭虞姬于九层之台,而使有司验问。破胡赂执事者,诬其词而上之。王视其词不合于意,乃召虞姬而自问焉。虞姬对曰:「妾娟之幸,去蓬庐之下,侍明王之防,昵附王着荐牀,蔽席供执埽除,掌奉汤沐,至今十余年矣。惓惓之心,冀幸补一言,而为邪臣所挤,湮于百重之下。不意大王乃复见与语。妾闻寡妇哭城,城为之崩;亡臣叹市,市为之罢。妾之寃明于白日,虽独号于九层之内,而众人莫为毫厘。既有污名义,固不可以生。愿戒大王羣臣为邪,破胡最甚。王不执政,国殆危矣。」于是王大悟,出虞姬,显之于朝市,封即墨大夫以万户,烹阿大夫与周破胡。遂起兵收故侵地,齐国震惧,人不敢饰非,务尽其职,齐国大治【邹阳书齐用越人防而彊,威宣纪年,魏惠王八年雨黍于齐】史记》齐威王用兵行威,大放穣苴之法,而诸侯朝齐。齐威王使大夫追论古者司马兵法,而附穰苴于其中,因号曰《司马穣苴兵法》。司马法【仁本】古者以仁为本,以义治之之谓正。正不获意,则权。权出于战,不出于中人。是故杀人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故仁见亲,义见説,智见恃,勇见方,信见信。内得爱焉,所以守也;外得威焉,所以战也。战道不违时,不歴民病,所以爱吾民也;不加丧,不因凶,所以爱夫其民也;冬夏不兴师,所以兼爱民也。故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天下既平,天子大恺,春搜秋狝;诸侯春振旅,秋治兵,所以不忘战也。古者逐奔不过百歩,纵绥不过三舍,是以明其礼也;不竆不能,而哀怜伤病,是以明其仁也;成列而鼓,是以明其信也;争义不争利,是以明其义也;又能舍服,是以明其勇也;知终知始,是以明其智也。六徳以时合教,以为民纪之道也,自古之政也。先王之治,顺天之道,设地之宜,官民之徳,而正名治物,立国辨职,以爵分禄。诸侯説懐,海外来服,狱弭而兵寝,圣徳之至也。其次贤王,制礼乐法度,乃作五刑,兴甲兵,以讨不义。廵狩省方,会诸侯,考不同其有失命乱常、背徳逆天之时,而危有功之君。徧告于诸侯,彰明有罪,乃告于皇天上帝、日月星辰,祷于后土四海神祗、山川冡社,乃造于先王。然后冡宰徴师于诸侯曰:“某国为不道,征之以某年月日。”师至于某国,会天子正刑。冡宰与百官布令于军曰:“入罪人之地,无防神祗;无行田猎;无毁土功;无燔墙屋;无伐林木;无取六畜禾黍器械;见其老幼,奉归勿伤;虽遇壮者,不校勿敌;敌若伤之,医药归之。”既诛有罪,王及诸侯修正其国,举贤立明,正复厥职。王霸之所以治诸侯者六:以土地形诸侯,以政令平诸侯,以礼信亲诸侯,以材力説诸侯,以谋人维诸侯,以兵革服诸侯。同患同利以合诸侯,比小事大以和诸侯,会之以发禁者九:凭弱犯寡则眚之,贼贤害民则伐之,防内陵外则坛之,野荒民散则削之,负固不服则侵之,贼杀其亲则正之,放弑其君则残之,犯令陵政则杜之,外内乱,禽兽行则灭之【天子之义】天子之义,必纯取法天地而观于先圣,士庶之义,必奉于父母而正于君长。故虽有明君,士不先教,不可用也。古之教民,必立贵贱之伦,经使不相陵,徳义不相逾,材技不相掩,勇力不相犯,故方同而意和也。古者国容不入军,军容不入国,故徳义不相逾。上贵不伐之士,不伐之士,上之器也。茍不伐,则无求;无求,则不争。国中之聼,必得其情;军旅之聼,必得其宜。故材技不相掩。从命为士,上赏;犯命为士,上戮。故勇力不相犯。既致教其民,然后谨选而使之。事极修则百官给矣,教极省则民兴良矣,习贯成则民体俗矣,教化之至也。
译《列女传》:虞姬名叫娟之,是齐威王的姬妾。威王即位九年不理政事,把政权交给大臣。佞臣周破胡专擅权势,即墨大夫贤能,他却每天诋毁;阿大夫不贤,他反而每天称誉。虞姬对齐王说:“周破胡是进谗言、说奉承话的奸臣,不可不斥退。齐国有个北郭先生,贤明而有道,可以安排在大王左右。”周破胡听说后,便诋毁虞姬说:“她年轻住在闾巷时,曾经同北郭先生私通。”齐王怀疑这件事,于是把虞姬关在九层高台中,派有关官吏审问查验。周破胡贿赂办事官吏,让他们捏造供词上报。齐王看供词不合自己的心意,便召虞姬来亲自审问。虞姬回答说:“妾娟之有幸离开蓬草茅屋,侍奉明王,亲近依附于大王,为大王铺设荐床,遮蔽席褥,供职洒扫,掌管进奉汤沐,至今已经十多年了。妾一片恳切之心,希望有幸进献一句话,却被奸邪之臣排挤,埋没在重重压制之下。没想到大王如今又肯召见我同我说话。我听说,寡妇哭泣,城墙会因此崩塌;逃亡的臣子在市中叹息,市集会因此停业。我的冤屈明白如同白日,即使独自在九层台内号哭,众人也没有人为我说半句话。既然已经蒙受污名,实在不能活下去了。希望大王警戒群臣不要行邪恶之事,其中周破胡最为严重。大王如果不亲自执掌政事,国家几乎就要危险了。”于是齐王完全醒悟,放出虞姬,并在朝廷和市中公开表彰她;封即墨大夫万户食邑,烹杀阿大夫和周破胡。于是起兵收复过去被侵占的土地,齐国震动恐惧,人人不敢掩饰错误,努力尽到自己的职责,齐国得到大治【邹阳《书》:齐国任用越人防守而强盛;《威宣纪年》:魏惠王八年,齐国下黍雨】《史记》:齐威王用兵并施行威势,大力推行穰苴的军法,于是诸侯都来朝见齐国。齐威王派大夫追述古代司马的兵法,并把穰苴附列其中,于是命名为《司马穰苴兵法》。《司马法·仁本》:古代以仁为根本,用义来治理仁,这叫作正道。正道不能达到目的,就使用权变。权变出自战争,而不出自普通人的私意。因此,杀人如果可以使人得到安定,杀他也是可以的;攻打一个国家如果是为了爱护它的百姓,攻打也是可以的;用战争制止战争,即使发生战争也是可以的。所以,仁表现为使亲人亲近,义表现为使人悦服,智表现为得到倚仗,勇表现为有所作为,信表现为得到信任。在国内得到爱戴,这是用来守卫的条件;在外部得到威势,这是用来作战的条件。作战的原则是不违背时令,不使百姓历经困苦,这是爱护自己的百姓;不趁着丧事进攻,不利用灾荒,这是爱护别国的百姓;冬夏不兴兵,这是兼爱各国百姓。所以国家即使很大,喜好战争也一定灭亡;天下即使安定,忘记战争也一定危险。天下已经太平,天子举行大凯旋礼,春季搜猎,秋季狝猎;诸侯春季整治军旅,秋季训练军队,这都是为了不忘记战争。古代追逐败军不超过百步,放走败逃者不超过三舍,因此表明礼;不穷追不能抵抗的人,并且怜悯伤病者,因此表明仁;等到敌军列成阵势才击鼓进攻,因此表明信;争的是义而不是利益,因此表明义;又能接受已经降服的人,因此表明勇;知道战争的终点,也知道战争的起点,因此表明智。这六种德行要按时配合教化,作为治理百姓的纲纪,是自古以来的政治原则。先王治理天下,顺应天道,依据地势设置适宜的制度,发挥官吏和百姓的德性,端正名分、治理万物,建立国家、辨明职分,用爵位分配俸禄。诸侯心悦诚服,海外来归服,诉讼停止而战争平息,这是圣王德行达到极致的表现。其次是贤王,制定礼乐和法度,于是制定五刑,兴起甲兵,以讨伐不义;巡视各地,省察诸方,会见诸侯,考察不同之处;如果有违背命令、扰乱常法、背弃德行、违逆天道的,就使有功的君主陷入危险。向诸侯遍告其罪,明确彰显罪过,然后向皇天上帝、日月星辰禀告,向后土、四海神祇、山川冢社祷告,又到先王那里禀告。然后冢宰向诸侯征调军队,说:‘某国行事不道,于某年某月某日出兵征讨它。’军队到达某国,会同天子执行正刑。冢宰和百官向军队发布命令说:‘进入罪人的土地,不要妨害神祇;不要进行田猎;不要毁坏土木工程;不要焚烧墙屋;不要砍伐林木;不要夺取六畜、禾黍和器械;遇到老幼,要扶送回来,不得伤害;即使遇到壮年人,也不要交战,不要与之为敌;敌人如果受伤,就给他医药并送回去。’诛杀有罪者以后,王和诸侯整顿治理他的国家,举用贤能,树立明德,使正当职务恢复。王者和霸者用来治理诸侯的办法有六种:用土地来约束诸侯,用政令来平定诸侯,用礼和诚信来亲近诸侯,用才力使诸侯悦服,用谋略来维系诸侯,用兵甲来使诸侯服从。让诸侯同患同利来联合诸侯,以事奉大国来和睦诸侯;会合诸侯并发布禁令的办法有九种:倚仗强大侵犯弱小、侵扰寡少的,就责罚它;残害贤者、伤害百姓的,就讨伐它;防守国内却欺凌国外的,就筑坛告神讨伐它;田野荒芜、百姓离散的,就削减它的土地;依恃险固而不服从的,就侵伐它;残害杀死亲族的,就纠正它;放逐或杀害国君的,就摧残它;触犯命令、凌驾政令的,就堵塞限制它;内外混乱、行同禽兽的,就消灭它【天子之义】天子的义,必定完全取法天地,并观察先圣;士人和庶民的义,必定奉行于父母,并以君长为准绳。因此,即使有贤明的君主,士人没有先受教化,也不能任用。古代教导百姓,必定确立贵贱的等级,使他们不互相凌辱;使德行和义理不互相逾越;使才能技艺不互相遮蔽;使勇力不互相侵犯,所以名分相同而心意和谐。古代国家的仪容不带入军队,军队的仪容不带入国家,因此德义不会互相逾越。上位者尊重不自夸的士人,不自夸的士人是上位者的器用。如果不自夸,就没有额外的欲求;没有额外欲求,就不会争斗。国家中的听讼,必须获得实情;军队中的听令,必须得到适宜的处置。所以才能技艺不会互相遮蔽。服从命令而成为士人,是上等的赏赐;违犯命令而成为士人,是上等的刑戮。所以勇力不会互相侵犯。把百姓教导完毕后,再谨慎地选择并任用他们。事务极其整治,百官就都能供职;教化极其简明,百姓就会兴起善行;习惯养成,百姓就会形成共同的风俗,这就是教化达到极致。
古者逐奔不逺,縦绥不及,不逺则难诱,不及则难陷。以礼为固,以仁为胜。既胜之后,其教可复,是以君子贵之也。有虞氏戒于国中,欲民体其命也;夏后氏誓于军中,欲民先成其虑也;殷誓于军门之外,欲民先意以待事也;周将交刃而誓之,以致民志也。夏后氏正其徳也,未用兵之刃,故其兵不杂;殷义也,始用兵之刃矣;周力也,尽用兵之刃矣。夏赏于朝,贵善也;殷戮于市,威不善也;周赏于朝,戮于市,劝君子,惧小人也。三王彰其徳,一也。兵不杂则不利,长兵以卫,短兵以守。太长则难犯,太短则不及,太轻则鋭,鋭则易乱,太重则钝,钝则不济。戎车,夏后氏曰钩车,先正也;殷曰寅车,先疾也;周曰元戎,先良也。旂,夏后氏▯首,人之埶也;殷白天之义也;周黄地之道也。章,夏后氏以日月尚明也;殷以虎尚威也;周以龙尚文也。师多务威,则民绌;少威,则民不胜。上使民不得其义,百姓不得其叙,技用不得其利,牛马不得其任,有司陵之,此谓多威。多威则民绌,上不尊徳而任诈慝,下不尊道,而任勇力;不贵用命,而贵犯命;不贵善行,而贵暴行。陵之有司,此谓少威。少威则民不胜军旅。以舒为主,舒则民力足。虽交兵致刃,徒不趋,车不驰,逐奔不逾列,是以不乱军旅之固,不失行列之政,不絶人马之力,迟速不过诫命。古者国容不入军,军容不入国。军容入国,则民徳废;国容入军,则民徳弱。故在国言文而语温,在朝恭以逊,修已以待人,不召不至,不问不言,难进易退。在军抗而立,在行逐而果。介者不拜,兵车不式,城上不趋,危事不齿。故礼与法表里也,文与武左右也。古者贤王明民之徳,尽民之善,故无废徳,无简民。赏无所生,罚无所试。有虞氏不赏不罚,而民可用,至徳也。夏赏而不罚,至教也。殷罚而不赏,至威也。周以赏罚,徳衰也。赏不逾时,欲民速得为善之利也。罚不迁列,欲民速覩为不善之害也。大捷不赏,上下皆不伐善。上茍不伐善,则不骄矣;下茍不伐善,必亡等矣。上下不伐善,若此让之至也。大败不诛,上下皆以不善在已上茍以不善在己,必悔其过;下茍以不善在已必逺其罪。上下分恶,若此譲之至也。古者戍兵三年不典,覩民之劳也。上下相报,若此和之至也。得意则恺歌,示喜也。偃伯灵台,答民之劳,示休也【定爵】凡战定爵位,着功罪,收逰士,申教诏,讯厥众,求厥技,方虑极物,变嫌推疑,养力索巧,因心之动。凡战固众相利,治乱进止,服正成耻,约法省罚,小罪乃杀。小罪胜大罪,因顺天,阜财,怿众,利地,右兵,是谓五虑。顺天奉时,阜财因敌,怿众勉若,利地守隘,险阻右兵,弓矢御殳矛,守戈防助。凡五兵五当,长以卫短,短以救长,迭战则久,皆战则强,见物与侔,是谓两之。主固勉若,视敌而举将心,心也。众心心也。马牛车兵,佚饱力也。教惟豫,战惟节。将军身也,卒支也,伍指拇也。凡战权也,鬭勇也,陈巧也,用。其所欲行,其所能废,其不欲不能于敌,反是。凡战有天,有财,有善。时日不迁,▯胜微行,是谓有天。众有有因生美,是谓有财。人习陈利,极物以豫,是谓有善。人勉及任,是谓乐人。大军以固,多力以烦,堪物简治,见物应卒,是谓行豫。轻车轻徒,弓矢固御,是谓大军。宻静多内力,是谓固陈。因是进退,是谓多力。上暇人教,是谓烦陈。然有以职,是谓堪物。因是堪物,是谓简治。称众因地,因敌令陈,攻战守进退止,前后序车徒,因是谓战。参不服,不信不和,怠疑厌慑,枝柱诎烦,肆崩缓,是谓战患。骄骄慑慑,吟嚝虞惧,事悔,是谓毁折。大小坚柔,参伍众寡,凡两,是谓战权。凡战闲逺观迩,因时因财,贵信恶疑。作兵义作事,时使人惠见敌,静见乱,暇见危难,无忘其众。居国惠以信,在军广以武,刃上果以敏。居国和,在军法,刃上察。居国见好,在军见方,刃上见信。凡陈行惟疏,战惟宻,兵惟杂,人教厚静乃治,威利章相守义,则人勉。虑多成则人服,时中服厥次,治物既章,目乃明。虑既定,心乃强。进退无疑,见敌无谋,聼诛无诳其名,无变其旗。凡事善则长,因古则行,誓作章,人乃强。灭厉祥,灭厉之道,一曰义,被之以信,临之以强,成基一天下之形,人莫不説,是谓兼用其人。一曰权,成其溢,夺其好,我自其外,使自其内。
译古代追逐败军不远,放走败逃者不追赶到远处;不追远,敌人就难以诱骗;不追及,敌人就难以设陷阱。以礼作为坚固的原则,以仁取得胜利。胜利以后,还可以恢复教化,所以君子以此为可贵。虞氏在国中告诫百姓,是希望百姓遵守他的命令;夏后氏在军中宣誓,是希望百姓先完成自己的谋划;殷人在军门外宣誓,是希望百姓先明白意图来等待事情;周人在将要交战时才宣誓,是为了使百姓的意志集中。夏后氏端正德行,还没有使用兵刃,所以他的军队不混杂;殷代讲义,开始使用兵刃;周代讲力量,把兵刃完全用上了。夏代在朝廷赏赐,是尊重善行;殷代在市场诛戮,是威慑不善;周代在朝廷赏赐、在市场诛戮,是勉励君子、使小人恐惧。三王彰明德行,根本是一致的。兵器不能混杂,否则就不利;长兵器用来防卫,短兵器用来守御。太长就难以接近敌人,太短就够不到;太轻就锋利,但锋利就容易失控;太重就迟钝,迟钝就不能奏效。戎车,夏后氏称为钩车,优先考虑端正;殷代称为寅车,优先考虑迅疾;周代称为元戎,优先考虑精良。旗帜,夏后氏用黑色旗首,表示人的势力;殷代用白色,表示天的义;周代用黄色,表示大地的道。旗章,夏后氏用日月,崇尚光明;殷代用虎,崇尚威势;周代用龙,崇尚文采。军队过多地追求威势,百姓就会困窘;威势太少,百姓就不能胜任。上位者使百姓无法得到应有的义,百姓不能各得其序,技艺使用不能发挥其利,牛马不能发挥其作用,有司还凌辱他们,这叫作威势过多。威势过多,百姓就会困窘;上位者不尊重德行而任用欺诈邪恶之人,下位者不尊重道义而任用勇力;不以服从命令为贵,反而以违犯命令为贵;不以善行可贵,反而以暴行可贵。有司凌辱百姓,这叫作威势太少。威势太少,百姓就不能胜任军旅。以舒缓为根本,舒缓则民力充足。即使交战使用兵刃,步卒也不奔跑,战车也不奔驰,追逐败军不超过敌军行列,因此不扰乱军队的稳固,不失去行列的秩序,也不耗尽人马的力量,迟速不过分超过号令。古代国家的仪容不进入军队,军队的仪容不进入国家。军队的仪容进入国家,百姓的德行就会废弃;国家的仪容进入军队,百姓的德行就会削弱。所以在国内讲究文治,言语温和;在朝廷恭敬谦逊,修养自己以对待别人;不召见就不前往,不询问就不说话,出仕困难而退处容易。在军中则挺立抗敌,在行军中追击果断。披甲的人不行拜礼,乘兵车不俯身扶式,登城时不快走,面临危险的事情不以齿序相让。所以礼和法互为表里,文治和武功互为左右。古代贤王彰明百姓的德行,尽力发挥百姓的善处,因此没有废弃的德行,也没有被轻视的百姓。赏赐没有产生作用,刑罚也没有得到施用。虞氏不赏不罚,百姓却可以任用,这是德行的极致。夏代赏赐而不刑罚,这是教化的极致。殷代刑罚而不赏赐,这是威势的极致。周代同时使用赏罚,是德行衰微了。赏赐不超过时日,是希望百姓迅速得到行善的利益;刑罚不牵连同列,是希望百姓迅速看到行恶的祸害。大胜而不赏,上下都不自夸功劳。上位者如果不自夸功劳,就不会骄傲;下位者如果不自夸功劳,就一定不会有等级争竞。上下都不自夸功劳,像这样就是谦让的极致。大败而不诛罚,上下都认为不善在自己身上。上位者如果认为不善在自己,必定悔恨自己的过错;下位者如果认为不善在自己,必定远离罪责。上下分担过错,像这样就是谦让的极致。古代守边的士兵三年不更替,是体察百姓的劳苦。上下彼此报答,像这样就是和睦的极致。得志就唱凯歌,是为了表示喜悦;停止霸业,在灵台休息,是为了报答百姓的劳苦,表示休息【定爵】凡是作战,要确定爵位,记录功劳和罪过,收纳游士,申明教令,询问众人,寻求他们的技能;从各方面思虑,把事物考虑周全,消除嫌疑、推究疑惑;养足力量,搜求巧技,顺应人心的发动。凡是作战,要使众人固守并互相帮助,治理混乱、决定进退,使人服从正道、以羞耻自持,约束法律、减少刑罚,小罪也要处死。以小罪制胜大罪,顺应天道,增加财物,使众人喜悦,利用地势,尊崇兵事,这叫作五种思虑。顺应天道、奉行时令;依靠敌人增加财物;使众人喜悦并勉励他们;利用地势守住险隘;凭借险阻而尊崇兵事。弓箭用来抵御殳矛,戈用来守卫并辅助。凡是五种兵器,都各有相当的用途:长兵器用来卫护短兵器,短兵器用来救助长兵器;轮流交战就能持久,一同作战就能强盛,观察敌方器物而使自己的器物与之相称,这叫作两相配合。主将要使军队稳固并勉励他们,观察敌情而举动,这是将领的心;众人的心,也是军队的心。马、牛、车辆和兵器,要使它们安逸、饱足而有力。训练贵在预先准备,作战贵在有节制。将军是身体,士卒是四肢,伍长是手指和拇指。凡是作战,权变在于指挥,勇气在于争斗,阵法在于巧妙,这些都要落实。想要实行的事情要实行,能够废止的事情要废止;不想让敌人做到、而敌人也不能做到的,要反过来利用。凡是作战,有天时,有财力,有善于作战的条件。时日不变,龟卜显示吉兆而行动细微慎重,这叫有天时。众人有所依靠而生出美善,这叫有财力。人们熟习阵法的便利,把事物预先准备周全,这叫有善。人们努力而能够胜任职事,这叫使人快乐。大军以稳固为根本,多用兵力以使敌人疲敝,能够承担事务而简约治理,见到敌情就能应急,这叫预先安排行动。轻车和轻装步卒,弓箭坚固地防御,这叫大军。严密安静而内部力量充足,这叫坚固的阵势。依照这些而进退,这叫兵力充足。上位者有闲暇教导士卒,这叫使阵势繁密。这样就能各以职分办事,这叫能够承担事务。依照这种能力承担事务,这叫简约治理。根据人数和地形,依据敌情布置阵势;进攻、交战、防守、前进、后退、停止,安排车兵和步卒的前后次序,依此行动,这就叫作战。军队彼此不服从,不诚信,也不和睦;懈怠、疑惑、厌倦、恐惧;各自支撑、屈曲、烦乱;放纵而崩溃、迟缓,这些叫作作战的祸患。骄傲而又恐惧,呻吟、喧哗、忧虑、畏惧,遇事后悔,这叫作毁败折损。无论大小、坚柔,参合五行,比较众寡,凡是两相权衡,都叫作战场上的权变。凡是作战,要疏远处观察远方,接近处观察近方;依据时机和财力,重视诚信而厌恶疑惑。兴兵要合乎义,办事要把握时机;使用人力要使人感到恩惠;观察敌人安静时,要看出其中的混乱;空闲时,要看出其中的危难;不要忘记自己的众人。处在国内要以恩惠和诚信相待,在军中要以武力广布威势,在交锋时要果断而敏捷。处在国内要和睦,在军中要依法,在交锋时要明察。处在国内要显现友好,在军中要显示方正,在交锋时要显示诚信。凡是布阵,行军只宜疏,交战只宜密,兵器要相杂;教导人要厚重安静,才能治理;威势和利益彰明而相互守护义理,人们才会努力。思虑多而能成事,人们就会服从;时机适中,众人服从其次序;治理事物已经彰明,眼光才会明察。思虑已经确定,内心才会坚强。进退没有疑惑,见到敌人没有谋略上的迟疑;听到诛罚的命令,不要欺骗其名义,不要改变旗帜。凡是事情做得好,就能长久;依循古法,就能实行;誓言和行动显明,人心就会坚强。消除凶厉,招致祥和。消除凶厉的方法有一种,是义,用诚信覆盖它,以强力临制它,形成统一天下的根基和形势,使人没有不悦服,这叫兼用其人。另一种是权变,使其过度达到极点,夺取它所爱好的东西;我从外部施加影响,使它从内部自行行动。
一曰人,二曰正,三曰辞,四曰巧,五曰火,六曰水,七曰兵,是谓七政。荣利耻死,是谓四守。容色积威,不过改意。凡此道也,唯仁有亲,有仁无信,反败厥身。人人正正,辞辞火火。凡战之道,既作其气,因发其政,假之以色,道之以辞,因惧而戒,因欲而事。蹈敌制地,以职命之,是谓战法。凡人之形,由众之求,试以名行,必善行之,若行不行,身以将之,若行而行,因使勿忘,三乃成章。人生之宜,谓之法。凡治乱之道,一曰仁,二曰信,三曰直,四曰一,五曰义,六曰变,七曰专。立法一曰受,二曰:法三,曰立四,曰疾五,曰御其服六,曰等其色七,曰百官宜无淫服。凡军使法,在已曰专,与下畏法曰法。军无小聼,战无小利。日成行微曰道。凡战,正不行则事専,不服则法不相信,则一若怠,则动之;若疑,则变之;若人不信上,则行其不反。自古之政也。战国·防齐欲伐魏。淳于髠谓齐王曰:韩子卢者,天下之疾犬也;东郭逡者,海内之狡▯也。韩子卢逐东郭逡,环山者三,腾山者五。▯极于前,犬废于后,犬▯俱罢,各死其处。田父见之,无劳勌之苦,而擅其功。今齐魏久相持,以顿其兵,敝其众。臣恐彊秦、大楚承其后,有田父之功。齐王惧,谢将休士。齐欲伐魏,魏使人谓淳于髠曰:齐欲伐魏,能觧魏患,唯先生也。敝邑有寳璧二双,文马二驷,请致之先生。淳于髠曰:诺。入説齐王曰:楚,齐之仇敌也;魏,齐之与国也。夫伐与国,使仇敌制其余敝,名丑而实危。为王弗取也。齐王曰:善。乃不伐魏。客谓齐王曰:淳于髠言不伐魏者,受魏之璧马也。王以谓淳于髠曰:闻先生受魏之璧马,有诸?曰:有之。然则先生之为寡人计者何如?淳于髠曰:伐魏之事不便,魏虽刺髠于王,何益?若诚不便,魏虽封髠于王,何损?且夫王无伐与国之诽,魏无见亡之危,百姓无被兵之患,髠有璧马之寳,于王何伤乎?秦假道韩魏以攻齐,齐威王使章子将而应之,与秦交合而舍。使者数相徃来。章子为变其徽章以杂秦军。▯者言:章子以齐入秦。威王不应。顷之闲,▯者复言:章子以齐兵降秦。威王不应,而此者三。有司请曰:言章子之败者异人而同辞,王何不废将而击之?王曰:此不叛寡人明矣,曷为而击之?顷闲,言齐兵大胜,秦兵大败。于是秦王称西藩之臣而谢于齐。左右曰:何以知之?曰:章子之母啓得罪其父,其父杀之而埋马栈之下。吾使章子将也,勉之曰:夫子之强,全兵而还,必更▯将军之母。对曰:臣非不能更▯先妾也。臣之母啓得罪臣之父,臣之父未教而死。夫不得父之教而更▯母,是欺死父也。故不敢。夫为人子而不欺死父,岂为人臣欺生君哉?史记》三十余年,驺忌子以鼓琴见威王。威王説而舍之右室。须臾,王鼓琴,驺忌子推户入曰:“善哉,鼓琴!”王勃然不説,去琴按劒曰:“夫子见容未察,何以知其善也?”驺忌子曰:“夫大▯浊以春温者,君也;小▯廉折以清者,相也;攫之深,醳之愉者,政令也;钧谐以鸣,大小相益,囘邪而不相害者,四时也。吾是以知其善也。”王曰:“善。”语音,驺忌子曰:“何独语音?夫治国家而弭人民,皆在其中。”王又勃然不説曰:“若夫语五音之纪,信未有如夫子者也。若夫治国家而弭人民,又何为乎丝桐之闲?”驺忌子曰:“夫大▯浊以春温者,君也;小▯亷折以清者,相也;攫之深而醳之愉者,政令也;钧谐以鸣,大小相益,回邪而不相害者,四时也。夫复而不乱者,所以治昌也;连而径者,所以存亡也。故曰:琴音调而天下治。夫治国家而弭人民者,无若乎五音者。”王曰:“善。”驺忌子见三月而受相印。淳于髠见之曰:“善説哉。”髠有愚志愿陈诸前。驺忌子曰:“谨受教。”淳于髠曰:“得全全昌,失全全亡。”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毋离前。”淳于髠曰:“狶膏棘轴,所以为滑也,然而不能运方穿。”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事左右。”淳于髠曰:“弓胶昔干,所以为合也,然而不能傅合疏罅。”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自附于万民。”淳于髠曰:“狐裘虽弊,不可补以黄狗之皮。”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择君子,毋杂小人其间。”淳于髠曰:“大车不较,不能载其常任;琴瑟不较,不能成其五音。”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修法律而督奸吏。”淳于髠説毕,趋出至门而面其仆曰:“是人者,吾语之微言,五其应我若响之应声。是人必封不久矣。”居朞年,封以下邳,号曰成侯。
译一是人,二是正,三是辞,四是巧,五是火,六是水,七是兵,这叫作七政。以荣誉、利益、羞耻、死亡作为四种守卫。容貌神色积累威势,但不能超过改变心意的程度。大凡这些道理,只有仁能够使人亲近;有仁而没有信,反而会败坏自身。人人都应端正,言辞都应正当,火与火相应。凡是作战的道理,已经振作士气以后,就依势发动政令;借助声色来激发,使用言辞来引导;根据恐惧加以警戒,根据欲望安排事务。踏入敌境,控制地势,按照职分下达命令,这叫作战法。凡是人的表现,要根据众人的要求,以名义和行动来检验;如果说应当行动,就一定要好好实行;如果说行动却不行动,就亲自率领他去做;如果说行动而确实行动,就因势使他不要忘记;做到三次,才算形成明确的规范。人生所应遵守的准则,叫作法。治理混乱的道理有七项:一是仁,二是信,三是正直,四是专一,五是义,六是变通,七是专断。建立法度,一是接受,二是法,三是确立,四是迅速,五是驾驭其服饰,六是区别其颜色,七是要求百官服饰合宜而不得淫靡。凡军队实行法令,在自己方面叫作专一;使下属敬畏法令叫作法。军队没有小事可以忽听,作战没有小利可以忽视。每天使行动有所成就,细微处也不忽略,这叫作道。凡是作战,正道不能实行,就专门处理事务;不服从,就执行法令;没有诚信,就统一其心;如果懈怠,就推动它;如果产生疑惑,就改变它;如果众人不信任上级,就实行不可反悔的措施。这是自古以来的政治原则。战国时,齐国将要攻打魏国。淳于髠对齐王说:韩子卢是天下跑得最快的狗,东郭逡是海内最狡猾的兔子。韩子卢追赶东郭逡,绕山追了三圈,跳跃越过山头五次。兔子在前面跑得精疲力竭,狗在后面也疲惫不堪,狗和兔子都累倒了,各自死在原地。一个农夫看见它们,没有承受疲劳困顿的苦楚,却独自取得了功劳。如今齐、魏长期相持,使军队疲惫,使民众困敝。我担心强大的秦国和楚国会乘我们疲敝之后出兵,取得农夫那样的功劳。”齐王害怕了,向将领道歉并让士卒休息。齐国想攻打魏国,魏国派人对淳于髠说:“齐国想攻打魏国,能够解除魏国忧患的,只有先生。敝国有宝璧两双、文马二驷,请把它们送给先生。”淳于髠说:“好。”他入宫劝说齐王道:“楚国是齐国的仇敌,魏国是齐国的友好国家。攻打友好国家,使仇敌乘机控制我们疲敝的后果,名声丑陋,实际也危险。希望大王不要采取这种做法。”齐王说:“好。”于是没有攻打魏国。有门客对齐王说:“淳于髠说不要攻魏,是因为收受了魏国的璧玉和马匹。”齐王把这话告诉淳于髠说:“听说先生收受了魏国的璧马,有这回事吗?”淳于髠说:“有这回事。”齐王说:“那么先生替寡人谋划这件事,究竟是怎么想的?”淳于髠说:“攻打魏国的事情不合适;魏国即使因此在大王面前刺伤我的名声,又有什么益处呢?” 如果确实不合适,魏国即使在大王面前封赏我,又有什么损害呢?况且大王没有攻打友好国家的坏名声,魏国没有面临灭亡的危险,百姓没有遭受战争的祸患,而我有璧玉和马匹的财宝;这对大王有什么伤害呢?秦国借道韩国、魏国来攻打齐国,齐威王派章子率军迎战,与秦军交锋后驻扎下来。双方使者多次往来。章子改变了自己的旗帜标识,使它混杂在秦军之中。有人说:“章子带着齐军投入秦国了。”齐威王不回应。过了一会儿,那人又说:“章子带着齐兵投降秦国了。”齐威王仍不回应,这样说了三次。有司请求道:“说章子战败的虽是不同的人,话却相同,大王为什么不罢免将领并攻击他?”齐威王说:“这清楚表明他没有背叛寡人,我为什么要攻击他?”过了一会儿,有人报告齐军大胜、秦军大败。于是秦王自称西方藩臣,向齐国谢罪。左右近臣问:“大王怎么知道的?”齐威王说:“章子的母亲启得罪了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杀死她,把她埋在马厩下面。我派章子为将时,勉励他说:‘你如果强盛,保全军队回来,我一定重新安葬将军的母亲。’章子回答:‘我不是不能重新安葬先妾。我的母亲启得罪了我的父亲,我的父亲没有留下教诲就死了。如果没有得到父亲的教诲,却重新安葬母亲,这是欺骗死去的父亲。’ 所以我不敢这样做。做儿子的尚且不欺骗死去的父亲,难道做臣子的反而会欺骗活着的君主吗?” 《史记》:三十多年时,驺忌子凭借弹琴求见齐威王。威王很高兴,让他住在右室。不久,威王弹琴,驺忌子推门进去说:“弹得好啊,弹琴!”威王勃然不悦,离开琴按住剑说:“先生只看见外表而没有仔细观察,怎么知道弹得好呢?”驺忌子说:“大弦声音浑厚而像春天般温和,是君主;小弦声音清厉而分明,是相国;拨弦深沉,放弦和缓,是政令;各种声音均匀和谐,大弦小弦互相补益,曲调回旋邪正而不互相伤害,是四时。我因此知道它弹得好。”齐王说:“说得好。”谈到琴声,驺忌子说:“难道只是琴声吗?治理国家、使人民安定,也都包含在其中。”齐王又勃然不悦,说:“至于讲解五音的法则,确实没有像先生这样的人;至于治理国家、使人民安定,又怎么能在琴弦之间做到呢?”驺忌子说:“大弦声音浑厚而像春天般温和,是君主;小弦声音清厉而分明,是相国;拨弦深沉,放弦和缓,是政令;各种声音均匀和谐,大弦小弦互相补益,曲调回旋邪正而不互相伤害,是四时。反复而不混乱,是国家治理昌盛的原因;连续而顺直,是国家存亡的关键。所以说:琴声调和,天下就能治理。治理国家、使人民安定,没有比五音更能说明道理的了。”齐王说:“说得好。”驺忌子被齐威王召见三个月后,接受了相国印。淳于髠见到他,说:“善于劝说啊。”淳于髠心中有些愚拙的见解,想在他面前陈说。驺忌子说:“谨慎地接受教诲。”淳于髠说:“得到完整,全部昌盛;失去完整,全部灭亡。”驺忌子说:“谨慎接受命令,请让我谨慎地不离开君王身边。”淳于髠说:“猪脂涂在棘木车轴上,是为了使它滑润;然而这样仍不能使方孔转动。”驺忌子说:“谨慎接受命令,请让我谨慎地侍奉左右。”淳于髠说:“弓胶和昔干,是为了使弓身合拢;然而它们不能把疏松的裂缝粘合起来。”驺忌子说:“谨慎接受命令,请让我谨慎地亲近万民。”淳于髠说:“狐皮衣虽然破旧,也不能用黄狗皮来修补。”驺忌子说:“谨慎接受命令,请让我谨慎地选择君子,不把小人混杂在其中。”淳于髠说:“大车车轴不校正,就不能承载它通常承载的重量;琴瑟不调校,就不能奏成五音。”驺忌子说:“谨慎接受命令,请让我谨慎修明法律并督察奸吏。”淳于髠说完,快步走出宫门,到门口面对自己的仆人说:“这个人,我把隐微的话告诉他,他五次回答我,就像回声应和声音一样。这个人一定不久就会被封侯了。”过了一年,驺忌子被封在下邳,号称成侯。
新序昔者邹忌以鼓琴见齐宣王,宣王善之。邹忌曰:“夫琴所以象政也。”遂为王言琴之象政状及霸王之事。宣王大説,与语三日,遂拜以为相。齐有稷下先生,喜议政事。邹忌既为齐相,稷下先生淳于髠之属七十二人,皆轻忌,以谓设以辞邹忌,不能及,乃相与俱徃见邹忌。淳于髠之徒礼倨,邹忌之礼卑。淳于髠等曰:“狐白之裘,补之以弊羊皮,何如?”邹忌曰:“敬诺,请不敢杂贤以不肖。”淳于髠曰:“方内而员釭,何如?”邹忌曰:“敬诺,请谨门内,不敢留賔客。”淳于髠等曰:“三人共牧一羊,羊不得食,人亦不得息,何如?”邹忌曰:“敬诺,请减吏省员,使无扰民也。”淳于髠等三称,邹忌三知之,如应响。淳于髠等辞屈而去。邹忌之礼倨,淳于髠等之礼卑。故所以尚干将莫邪者,贵其立断也;所以贵骐骥者,为其立致也。必且歴日旷久乎?丝牦犹能挈石,驽马亦能致逺。是以聪明防敏,人之美材也【○宣王宜作威王】战国·防邹忌脩八尺有余,而形防眣丽。朝服衣冠,窥镜,谓其妻曰:“我孰与城北徐公美?”其妻曰:“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也?”城北徐公,齐国之美丽者也。忌不自信,而复问其妾曰:“吾孰与徐公美?”妾曰:“徐公何能及君也?”旦日,客从外来,与坐谈,问之:“吾与徐公孰美?”客曰:“徐公不若君之美也。”明日,徐公来,孰视之,自以为不如,窥镜而自视,又弗如逺甚。暮寝而思之,曰:“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于是入朝见威王,曰:“臣诚知不如徐公美。臣之妻私臣,臣之妾畏臣,臣之客欲有求于臣,皆以美于徐公。”今齐地方千里,百二十城,宫妇左右莫不私王;朝廷之臣莫不畏王;四境之内莫不有求于王。由此观之,王之蔽甚矣。王曰:“善。”乃下令:“羣臣吏民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上书谏寡人者,受中赏;能谤讥于市朝,闻寡人之耳者,受下赏。”令初下,羣臣进諌,门庭若市。数月之后,时时而闲进。暮年之后,虽欲言,无可进者。燕、赵、韩、魏闻之,皆朝于齐。此所谓战胜于朝廷。説苑》齐威王逰于瑶台,成侯卿来奏事,从车罗绮甚众。王望之,谓左右曰:「来者何为者也?」左右曰:「成侯卿也。」王曰:「国至贫也,何出之盛也?」左右曰:「与人者有以责之也,受人者有以易之也。」王试问其説。成侯卿至上谒曰:「忌也。」王不应。又曰:「忌也。」王不应。又曰:「忌也。」王曰:「国至贫也,何出之盛也?」成侯卿曰:「赦其死罪,使臣得言其説。」王曰:「诺。」对曰:「忌举田居子为西河,而秦梁弱;忌举田觧子为南城,而楚人抱罗绮而朝;忌举黔涿子为防州,而燕人给牲,赵人给盛;忌举田种首子为即墨,而于齐足防;忌举北郭刁勃子为大士,而九族益亲,民益富。举此数良人者,王枕而卧耳,何患国之贫哉?」史记》威王二十三年,与赵王防平陆。二十四年,与魏王会田于郊。魏王问曰:「王亦有寳乎?」威王曰:「无有。」梁王曰:「若寡人国小也,尚有径寸之珠,照车前后各十二乗者十枚。柰何以万乗之国而无寳乎?」威王曰:「寡人之所以为寳,与王异。吾臣有檀子者,使守南城,则楚人不敢为寇,东取泗上,十二诸侯皆来朝。吾臣有朌子者,使守髙唐,则赵人不敢东渔于河。吾吏有黔夫者,使守徐州,则燕人祭北门,赵人祭西门,徙而从者七千余家。吾臣有种首者,使备盗贼,则道不拾遗,将以照千里,岂特十二乗哉!」梁惠王慙不怿而去【○韩诗作宣王】
绎史卷一百八<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
译《新序》:从前邹忌凭借弹琴求见齐宣王,宣王认为弹得好。邹忌说:“琴这种东西,是用来象征政事的。”于是向齐王说明琴象征政事的情形,以及霸王之业。宣王非常高兴,同他谈论了三天,于是任命他为相国。齐国有稷下先生,喜欢议论政事。邹忌成为齐相后,稷下先生淳于髠等七十二人都轻视邹忌,认为如果用言辞来诘难邹忌,自己也比不上他,于是一起去拜见邹忌。淳于髠等人的礼仪傲慢,邹忌的礼仪谦下。淳于髠等人说:“用破旧的羊皮修补狐白皮裘,怎么样?”邹忌说:“敬谨接受,请让我不敢把贤人同不肖之人混杂。”淳于髠说:“内方而外圆的器物,怎么样?”邹忌说:“敬谨接受,请让我谨慎管理宫门以内,不敢留滞宾客。”淳于髠等人说:“三个人共同放牧一只羊,羊不能吃饱,人也不能休息,怎么样?”邹忌说:“敬谨接受,请让我裁减官吏、减少人员,使他们不扰害百姓。”淳于髠等人三次发问,邹忌三次领会其中意思,像回声应和声音一样。淳于髠等人理屈词穷而离去。邹忌的礼仪傲慢,淳于髠等人的礼仪谦下。所以推崇干将、莫邪,是看重它们能够立即斩断;所以珍视骐骥,是因为它们能够立即到达目的地。难道一定要经历很长时间、拖延很久吗?蚕丝和马尾尚且能够提起石头,劣马也能够到达远方。因此,聪明、明察、警觉、敏捷,是人的美好才能【 ○宣王应作威王】战国时,邹忌身高八尺有余,身材容貌十分美丽。一天早晨,他穿戴好衣帽,照着镜子,对妻子说:“我和城北的徐公相比,谁更美?”妻子说:“您美极了,徐公怎么能比得上您呢?”城北徐公,是齐国最美的人。邹忌不相信自己,于是又问妾:“我和徐公谁美?”妾说:“徐公怎么能比得上您呢?”第二天,有客人从外面来,邹忌和他坐着交谈,问他:“我和徐公谁更美?”客人说:“徐公不如您美。”第二天,徐公来了,邹忌仔细端详他,自己认为比不上;又照镜子看看自己,更觉得远远不如。晚上躺下休息时,他思考这件事,说:“我的妻子认为我美,是偏爱我;妾认为我美,是害怕我;客人认为我美,是想向我有所求。”于是邹忌入朝拜见齐威王,说:“臣确实知道自己不如徐公美。可是臣的妻子偏爱臣,臣的妾害怕臣,臣的客人想向臣有所求,他们都说臣比徐公美。如今齐国土地方圆千里,有一百二十座城,宫中的妃嫔和左右近臣没有不偏爱大王的;朝廷中的臣子没有不害怕大王的;全国境内没有不向大王有所求的。由此看来,大王受蒙蔽很严重了。”齐王说:“说得好。” 于是下令:“群臣、官吏和百姓能够当面指责寡人过错的,给予上等奖赏;上书劝谏寡人的,给予中等奖赏;能够在公共场所议论指责寡人,并让我听到的,给予下等奖赏。”命令刚下达时,群臣纷纷进谏,门庭像集市一样。几个月以后,还不时有人间或进谏。到了晚年,即使有人想说,也没有什么可进谏的了。燕、赵、韩、魏听说这件事,都到齐国朝见。这就是所谓在朝廷上战胜敌国。《说苑》:齐威王在瑶台游玩,成侯卿来奏报政事,随从车辆和罗绮衣饰非常多。齐王望见后,对左右说:“来的人是做什么的?”左右回答:“是成侯卿。”齐王说:“国家已经很贫穷了,他的出行为什么这样盛大?”左右回答:“施与别人,是因为有所凭借来要求回报;接受别人,是因为有所凭借来交换。”齐王试着询问其中的道理。成侯卿到台上进见,说:“是我,忌。”齐王不回应。他又说:“是我,忌。”齐王仍不回应。他又说:“是我,忌。”齐王说:“国家已经很贫穷了,你的出行为什么这样盛大?”成侯卿说:“请赦免我的死罪,让臣得以说明其中的道理。”齐王说:“好。”成侯卿回答:“忌举荐田居子任西河令,于是秦国和魏国都削弱;忌举荐田解子守南城,于是楚人捧着罗绮来朝见;忌举荐黔涿子任防州长官,于是燕人供给牲畜,赵人供给盛器;忌举荐田种首子任即墨令,于是齐国因此足以防守;忌举荐北郭刁勃子为大士,于是九族更加亲近,百姓更加富足。举用这样几位贤能的人,大王只管高枕而卧就是了,还担心国家贫穷什么呢?” 《史记》:齐威王二十三年,与赵王在平陆相会。二十四年,与魏王在郊外会面打猎。魏王问:“大王也有宝物吗?”齐威王说:“没有。”梁王说:“像寡人这样小的国家,尚且有直径一寸的宝珠,能照亮车前车后各十二乘的车子,共有十枚。大王拥有万乘之国,为什么反而没有宝物呢?”齐威王说:“寡人认为宝物的东西,和大王不同。我的臣子有檀子,让他守南城,楚人就不敢来进犯;他向东夺取泗上,十二诸侯都来朝见。我的臣子有朌子,让他守高唐,赵人就不敢向东到黄河捕鱼。我的官吏有黔夫,让他守徐州,燕人在北门祭祀,赵人在西门祭祀;迁来跟随他的人有七千多家。我的臣子有种首,让他防备盗贼,于是道路上不拾取遗失物。我将用这些来照耀千里之地,难道只是照耀十二乘车子吗?”梁惠王惭愧而不高兴地离开了【 ○《韩诗》作宣王】《绎史》卷一百八 <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