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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一百零三

绎史卷八十七上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799–815 段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八十七下灵壁县知县马骕撰晋卿废兴【下】新序《赵文子问于叔向曰:晋六将军孰先亡乎?对曰:其中行氏乎?文子曰:何故先亡?对曰:中行氏之为政也,以苛为察,以欺为明,以刻为忠,以计多为善,以聚敛为良。譬之犹鞟革者也,大则大矣,裂之道也。当先亡。」左传【襄公】二十四年春》穆叔如晋,范宣子逆之,问焉曰:「古人有言曰:『死而不朽』,何谓也?」穆叔未对。宣子曰:「昔匄之祖,自虞以上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晋主夏盟,为范氏,其是之谓乎?」穆叔曰:「以豹所闻,此之谓世禄,非不朽也。鲁有先大夫曰:『臧文仲既没,其言立,其是之谓乎?』豹闻之: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若夫保姓受氏,以守宗祊,世不絶祀,无国无之,禄之大者,不可谓不朽【国语》鲁襄公使叔孙穆子来聘,范宣子问焉曰:「人有言曰:『死而不朽』,何谓也?」穆子未对。宣子曰:「昔匄之祖,自虞以上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周卑晋继之,为范氏,其此之谓乎?」对曰:「以豹之所闻,此之谓世禄,非不朽也。鲁先大夫臧文仲,其身没矣,其言立于后世,此之谓死而不朽】国语》范宣子与龢大夫争田,久而无成,宣子欲攻之,问于伯华。伯华曰:「外有军,内有事,赤也,外事也不敢防官,且吾子之心有出焉,可征讯也。」问于孙林父。孙林父曰:「旅人所以事子也,唯事是待。」问于张老。张老曰:「老也以军事承子,非戎则非吾所知也。」问于祁奚。祁奚曰:「公族之不恭,公室之有回,内事之邪,大夫之贪,是吾辠也。若以军官从子之私,惧子之应且憎也。」问于籍偃。籍偃曰:「偃以斧钺从于张孟,曰:『听命焉。』若夫子之命也,何二之有?释夫子而举是,反吾子也。」问于叔鱼。叔鱼曰:「待吾为子戮之。」叔向闻之,见宣子曰:「闻子与龢未宁,徧问于大夫,又无决盇,访之訾祏。訾祏实直而博,直能端辩之,博能上下比之,且吾子之家老也。吾闻国家有大事,必顺于典刑,而访咨于耉老,而后行之。」司马侯见曰:「闻吾子有龢之怒,吾以为不信,诸侯皆有二心,是之不忧,而怒龢大夫,非子之任也。」祁午。见曰:晋为诸侯盟主,子为正卿,若能靖端诸侯,使服朝命于晋,晋国其谁不为子从?何必龢盇密龢?龢大以平小乎?宣子问于訾祏。訾祏对曰:昔隰叔子违周难于晋国,生子舆为理,以正于朝,朝无奸官;为司空,以正于国,国无败绩。世及武子佐文襄为诸侯,诸侯无二心;及为卿,以辅成景,军无败政;及为成师,居大傅,端刑法,辑训典,国无奸民。后之人可则,是以受随范及文子,成晋荆之盟,丰兄弟之国,使无有闲隙,是以受郇栎。今吾子嗣位于朝,无奸行于国,无邪民,于是无四方之患,而无外内之忧,赖三子之功而飨其禄位。今既无事矣,而非龢,于是加宠,将何治为?宣子説,乃益龢田而与之龢。訾祏死,范宣子谓献子曰:鞅乎!昔者吾有訾祏也,吾朝夕顾焉,以相晋国,且为吾家。今吾观女也,专则不能,谋则无与,将若之何?对曰:鞅也居处恭,不敢安易,敬学而好仁,龢于政而好其道,谋于众,不以贾好私志,虽衷,不敢谓是也,必长者之由。宣子曰:可以免身。范献子聘于鲁,问具山敖山,鲁人以其乡对。献子曰:不为具敖乎?对曰:先君献武之讳也。献子归,徧告其所知曰:人不可以不学,吾适鲁而名其二讳为笑焉,唯不学也。人之有学也,犹木之有枝叶也,木有枝叶,犹庇荫人,而况君子之学乎?董叔将取于范氏,叔向曰:范氏富盇已乎?曰:欲为系援焉。它日,董祁愬于范献子曰:不吾敬也。献子执而纺于庭之槐。叔向过之曰:子盇为我请乎?叔向曰:求系既系矣,求援既援矣,欲而得之,又何请焉?列女传《范献子之三子游于赵氏》赵简子乘马园中,园中多株,问三子曰:“奈何?”长者曰:“明君不问不为乱,君不问而为。”中者曰:“爱马足则无爱民力,爱民力则无爱马足。”少者曰:“可以三德使民。设令伐株于山,将有马为也。”已而闲囿示之株,夫山逺而囿近,是民説一矣;去险阻之山而伐平林之株,民説二矣;既毕而贱卖,民説三矣。简子从之,民果大説。少子伐其谋,归以告母。母喟然叹曰:“终灭范氏者,必是子也。夫伐功恃劳,鲜能布仁;乘伪行诈,莫能久长。”其后智伯灭范氏【古文《▯语》范献子卜猎,命占之其繇曰:“君子得鼋,小人遗冠。”范献子猎而无得,遗其豹冠】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八十七下,灵壁县知县马骕撰《晋卿废兴》下篇。《新序》记载:赵文子问叔向:“晋国六位将军中,谁会先灭亡?”叔向回答:“大概是中行氏吧。”文子问:“为什么会先灭亡?”回答说:“中行氏执政,把苛刻当作明察,把欺骗当作聪明,把刻薄当作忠诚,把计谋多当作善于谋划,把聚敛财物当作贤能。譬如剥制皮革,皮革虽然大,却正是撕裂的途径,因此应当最先灭亡。” 《左传》【襄公】二十四年春:穆叔到晋国,范宣子迎接他,问道:“古人有句话说:‘死而不朽。’这是什么意思?”穆叔没有回答。宣子说:“从前我的祖先,自虞以前是陶唐氏,在夏代是御龙氏,在商代是豕韦氏,在周代是唐杜氏;晋国主持夏盟后,成为范氏。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穆叔说:“据豹所听闻,这叫世代享有禄位,不能叫不朽。鲁国有位先大夫说:‘臧文仲已经去世了,但他的话仍在后世成立。’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豹听说:最上等的是建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其次是建立言论;即使时间长久也不会废弃,这才叫不朽。至于保全姓氏、接受氏族名号,守护宗庙,使祭祀世代不断,没有哪个国家没有这种情况;这是禄位中较大的,也不能称为不朽。”【《国语》记载:鲁襄公派叔孙穆子来晋国聘问,范宣子问他说:“有人说‘死而不朽’,这是什么意思?”穆子没有回答。宣子说:“从前我的祖先,自虞以前是陶唐氏,在夏代是御龙氏,在商代是豕韦氏,在周代是唐杜氏;周室衰微后,由晋国继承其地位,成为范氏。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回答说:“以我豹所听闻的,这叫作世代享有禄位,并不是自身不朽。鲁国先代大夫臧文仲已经去世了,但他的话仍立于后世,这叫作死而不朽。”《国语》:范宣子和龢大夫争夺田地,长期没有结果,宣子想攻打他,便询问伯华。伯华说:“外面有军队,内部有政事。我赤负责外事,不敢妨碍官府的事务;况且您的心意另有打算,可以查问。”又询问孙林父。孙林父说:“旅人之所以事奉您,只等待您所要办的事。”又询问张老。张老说:“我年老了,凭军务承奉您;不是军务,就不是我所知道的。”又询问祁奚。祁奚说:“公族不恭敬,公室有邪曲,内部政事有弊端,大夫贪婪,这是我的罪过。若让我凭军官的身份顺从您的私意,我担心您会因此遭受祸患并且厌恶我。”又询问籍偃。籍偃说:“我拿着斧钺跟随张孟时,说过‘听从命令’。如果是您的命令,还有什么区别?您放下自己的事情而去举办公家的事情,反而会使我背弃您。”又询问叔鱼。叔鱼说:“等我替您把他杀掉。”叔向听说后,拜见宣子说:“听说您和龢还没有和解,您遍问大夫,却仍没有决断,又去询问訾祏。” 訾祏确实正直而且博学;正直,能够端正地辨析是非;博学,能够联系上下各方面的情况,而且他还是您家的家老。我听说国家有大事,必定遵循典章刑法,先向年高有德的老人询问,然后才实行。”司马侯来见宣子说:“听说您对龢大夫发怒,我认为这不可信。诸侯都有二心,您不担忧这些,却对龢大夫发怒,这不是您应当负责的事。”祁午来见,说:“晋国是诸侯的盟主,您是正卿;如果能够安定并端正诸侯,使他们服从晋国的朝命,晋国还有谁不愿听从您?何必一定要和龢大夫争执?难道要以大的压平小的吗?”宣子询问訾祏。訾祏回答说:“从前隰叔的儿子逃避周国的祸难来到晋国,生了子舆。子舆任理官,使朝廷得到整治,朝廷没有奸邪的官吏;任司空,使国家得到整治,国家没有败坏的政绩。后来世代相承,到武子辅佐文公、襄公成为诸侯之长时,诸侯没有二心;到武子任卿,辅佐成公、景公时,军队没有败坏的政务;到成师任太傅时,端正刑法,整治训典,国家没有奸民。后代的人能够以他们为法,所以又接受了随、范以及文子的封邑;文子促成晋国和楚国的盟约,使兄弟般的国家关系丰盛和睦,不再有嫌隙,因此又接受了郇、栎。如今您继承了朝中的职位,使国内没有奸邪的行为、没有邪曲的百姓;既没有四方的祸患,也没有内外的忧患,凭借三位先人的功劳而享有他们的禄位。” “如今既然已经没有事情了,却要非难龢大夫,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增加宠信,究竟要治理什么呢?”宣子听后很高兴,于是增加龢的田地,把它赐给龢。訾祏死后,范宣子对献子说:“鞅啊!从前我有訾祏,早晚都依靠他,来辅佐晋国,也治理我的家族。如今我看你,专断不能成事,谋划又没有同伴,将要怎么办呢?”献子回答说:“我鞅平时居处恭谨,不敢安逸轻慢;敬重学习,喜好仁德;在政事上与人和谐,并且喜爱正道;谋划时听取众人意见,不用财货来迎合私人的意愿;即使内心已经有判断,也不敢说一定正确,必定遵循长者的意见。”宣子说:“这样可以保全自身。”范献子出使鲁国,询问具山、敖山,鲁国人按照当地乡里的称呼回答。献子说:“难道不称作具敖吗?”回答说:“那是先君献公、武公的讳名。”献子回国后,把这件事遍告给所认识的人,说:“人不能不学习。我到了鲁国,却直呼先君的两个讳名而被人耻笑,只是因为没有学习。人有学问,就像树有枝叶;树有枝叶,还能为人遮蔽成荫,何况君子的学问呢?”董叔将要娶范氏的女儿,叔向说:“范氏的财富还没有耗尽吗?”董叔说:“我是想建立婚姻关系作为依靠。”后来,董祁向范献子诉说:“他不尊敬我。”献子把董叔抓来,绑在庭院的槐树上。叔向路过,对董叔说:“你难道要我替你求情吗?” 叔向说:“你要求建立联系,已经建立联系了;你要求得到依靠,也已经得到依靠了。既然有欲求而且已经得到了,又为什么还要请求呢?” 《列女传·范献子的三个儿子在赵氏处游玩》:赵简子在园中骑马,园中有许多树桩,便问三个儿子:“该怎么办?”长子说:“明君不会询问不该做的事,却会在君主没有询问时擅自去做。”中子说:“爱护马蹄,就不能爱护民力;爱护民力,就不能爱护马蹄。”少子说:“可以用三种德行来役使百姓。假使下令到山中砍伐树木,那是为了将来有马可用。”不久,他把园囿中的树桩指给他们看。山路遥远而园囿近,这是使百姓高兴的第一点;除去险阻的山地,改为砍伐平地树林中的树木,这是第二点;砍伐完后再低价卖出,这是第三点。简子听从了他,百姓果然非常高兴。少子夸耀自己的谋略,回家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母亲叹息说:“最终灭亡范氏的,必定是这个孩子。夸耀功劳、倚仗劳绩,很少能施行仁德;凭借虚伪行诈,不能长久。”后来智伯灭亡了范氏。《古文〈▯语〉》:范献子占卜打猎,命人占问,卦辞说:“君子得到鼋,小人丢失帽子。”范献子打猎没有所得,反而丢失了他的豹皮帽。

列子《范氏有子曰子华,善养私名,举国服之。有宠于晋君,不仕而居三卿之右。目所偏视,晋国爵之;口所偏肥,晋国黜之。游其庭者侔于朝。子华使其侠客以智鄙相攻,强弱相凌,虽伤破于前,不用介意,终日夜以此为戏。乐国殆成俗。禾生子伯,范氏之上客,出行经坰外,宿于田,更商丘开之舍。中夜,禾生子伯二人相与言:「子华之名,势能使存者亡,亡者存,富者贫,贫者富。」商丘开先窘于饥寒,潜于牖北听之,因假粮荷畚之子华之门。子华之门徒皆世族也,缟衣乘轩,缓步阔视,顾见商丘开年老力弱,面目黧黑,衣冠不检,莫不眲之。既而狎侮欺诒,攩防挨抌,亡所不为。商丘开常无愠容,而诸客之技单惫于戏笑。遂与商丘开俱乗高台于众中,漫言曰:「有能自投下者,赏百金。」众皆竞应。商丘开以为信然,遂先投下,形若飞鸟,▯于地,▯骨无防。范氏之党以为偶然,未讵怪也。因复指河曲之淫隈曰:「彼中有宝珠,泳可得也。」商邱开复从而泳之,既出,果得珠焉。众昉同疑。子华昉令豫肉食衣帛之次,俄而范氏之藏大火。子华曰:「若能入火取锦者,从所得多少赏若。」商邱开往,无难色,入火往还,埃不漫身,不焦。范氏之党以为有道,乃共谢之曰:「吾不知子之有道,而诞子;吾不知子之神人,而辱子。子其愚我也,子其聋我也,子其盲我也。敢问其道。」商邱开曰:「吾亡道,虽吾之心,亦不知所以。虽然,有一于此,试与子言之。曩子二客之宿吾舍也,闻誉范氏之势,能使存者亡,亡者存,富者贫,贫者富。吾诚之无二心,故不逺而来。及来,以子党之言皆实也,唯恐诚之之不至,行之之不及,不知形体之所措,利害之所存也。心一而已,物亡迕者,如斯而已。今昉知子党之诞我,我内藏猜虑,外矜观聴,追幸昔日之不焦溺也,怛然内热,怵然震悸矣。水火岂复可近哉?」自此之后。范氏门徒路遇乞儿,马医弗敢辱也,必下车而揖之。宰我闻之,以告仲尼。仲尼曰:“汝弗知乎?夫至信之人,可以感物也。动天地,感鬼神,横六合而无逆者,岂但履危险、入水火而已哉?商丘开信伪物,犹不逆,况彼我皆诚哉!小子识之【○其文竒幻,虽寓言非实,亦以见范氏爇手薰灼之势矣世本范氏,晋大夫隰叔生士蒍,蒍生成伯缺,缺生武子防,防生文叔燮,燮生宣叔匄,匄生献子鞅,鞅生吉射晋大夫逝遨生桓伯林父,林父生宣伯庚,庚生献伯偃,偃生穆伯吴,吴生寅,本姓荀,自荀偃将中军,晋改中军曰中行,因氏焉。元与智氏同祖,逝遨○按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晋侯作三行以御狄,荀林父将中行,此命氏之由,中行非中军所改也,《世本》説非是。杜氏云三行无佐,疑大夫帅】左传【昭公二十九年】冬,晋赵鞅、荀寅帅师城汝濵,遂赋晋国一鼓鐡,以铸刑鼎,着范宣子所为刑书焉。仲尼曰:“晋其亡乎?失其度矣!夫晋国将守唐叔之所受法度,以经纬其民,卿大夫以序守之,民是以能尊其贵,贵是以能守其业,贵贱不愆,所谓度也。文公是以作执秩之官,为被庐之法,以为盟主。今弃是度也,而为刑鼎,民在鼎矣,何以尊贵?贵何业之守?贵贱无序,何以为国?且夫宣子之刑,夷之搜也,晋国之乱制也。若之何以为法?”蔡史墨曰:“范氏、中行氏其亡乎?中行寅为下卿,而干上令,擅作刑器,以为国法,是法奸也,又加范氏焉。易之亡也,其及赵氏,赵孟与焉。然不得已,若德可以免【史记·赵简子疾】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惧。医扁鹊视之,出。董安于问扁鹊曰:“血脉治也,而何怪?”在昔秦缪公尝如此,七日而寤。寤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曰:“我之帝所,甚乐。吾所以久者,适有学也。帝告我,晋国将大乱,五世不安,其后将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公孙支书而藏之,秦谶于是出矣。献公之乱,文公之霸,而襄公败秦师于殽而归,纵淫,此子之所闻。今主君之疾,与之同,不出三日疾必闲,闲必有言也。”居二日半,简子寤,语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人心。有一熊欲来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又有一罴来,我又射之,中罴,罴死。帝甚喜,赐我二笥,皆有副。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壮也,以赐之。’帝告我,晋国且世衰,七世而亡,嬴姓将大败周人于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也。

译《列子》:范氏有个儿子叫子华,善于培植自己的声名,全国人都服从他。他受到晋君宠爱,不出仕,却位居三卿之上。他用眼睛特别看重谁,晋国就给谁爵位;他用言语特别贬低谁,晋国就罢黜谁。游玩于他庭院中的人,和朝廷上的人一样多。子华让他的侠客以智谋和愚拙互相攻击,以强凌弱;即使有人当面受伤破损,也不放在心上,整日整夜以此为游戏。快乐之国几乎成了风俗。禾生子伯是范氏的上等宾客,出行经过郊外,夜宿田野,住在商丘开的家中。半夜,禾生子伯两人互相说:“子华的声名和势力,能使活着的人死亡,使死去的人存活,使富人贫穷,使穷人富有。”商丘开先前受饥寒困迫,便藏在窗户北面偷听这些话,于是借来粮食,挑着土箕来到子华门下。子华的门徒都是世族子弟,穿着白衣,乘坐高车,缓步而行,傲慢张望;回头看见商丘开年老力弱、面色黧黑、衣冠不整,没有不嘲笑他的。随后又戏弄、侮辱、欺骗他,推挡、阻拦、推搡、撞击,无所不做。商丘开始终没有愠怒的表情,而那些宾客的伎俩也在嬉笑戏弄中逐渐用尽。于是他们和商丘开一起在众人中登上高台,随口说道:“有谁能够自己跳下去,赏给他百金。”众人都争相答应。商丘开信以为真,便抢先跳下,身体像飞鸟一样,轻轻落到地上,竟没有折断骨头。范氏的党徒认为这只是偶然,没有感到奇怪。于是又指着河湾深曲的水潭说:“那里有宝珠,游水可以得到它。”商丘开又听从他们下水游去,出来后,果然得到一颗宝珠。众人这才一同疑惑起来。子华立即命令把他列入预备享用肉食、穿着丝帛的等级。不久,范氏的仓库发生大火。子华说:“如果你能进入火中取出锦帛,就按照取出的多少赏赐给你。”商丘开前往那里,面无难色,进出火中,尘埃也没有沾身,身体也没有烧焦。范氏的党徒认为他有道术,便一起向他道歉说:“我们不知道您有道术,却欺骗您;不知道您是神人,却侮辱您。请您把我们当作愚人、聋人、盲人吧。冒昧请问您的道术。”商丘开说:“我没有什么道术,即使是我自己内心的情形,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虽然如此,其中有一点,可以试着告诉你们。从前你们两位客人住在我家时,我听到你们赞美范氏的势力,说它能使活人死亡、死人存活、富人贫穷、穷人富有。我确实相信这话,没有二心,所以不远千里而来。到来以后,发现你们党徒所说的都是真的,只怕自己相信得不够真诚、行动得不够彻底,因此不知道身体该怎样安置,也不知道利害究竟在哪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罢了,外物没有什么能够违逆我,就只是这样。” “现在才知道你们这些党徒是在欺骗我,我内心藏着猜疑和忧虑,外表又强作镇定,回想并庆幸往日没有被烧死或淹死,内心惊惧而发热,身体战栗而心惊悸动。水和火哪里还能够再接近呢?”从此以后,范氏的门徒在路上遇到乞丐,连马医也不敢侮辱,必定下车向他作揖。宰我听说后,把这件事告诉仲尼。仲尼说:“你不知道吗?最诚信的人,可以感动万物;能够使天地震动、感动鬼神,纵横于六合之间而没有阻碍,难道只是不怕走在危险之处、进入水火之中而已吗?商丘开相信虚假的事物,尚且没有受到阻碍,何况彼此都是真诚的呢!小子们,记住这件事。” ○这篇文章奇特而虚幻,虽然是寓言,并非实事,却也由此可见范氏权势的炙手可热、威势熏灼。《世本》:范氏一族,晋大夫隰叔生士蒍,士蒍生伯缺,伯缺生武子防,防生文叔燮,燮生宣叔匄,匄生献子鞅,鞅生吉射。晋大夫逝遨生桓伯林父,林父生宣伯庚,庚生献伯偃,偃生穆伯吴,吴生寅。寅本来姓荀,因为荀偃统率中军,晋国把中军改称中行,于是以中行为氏。元与智氏同出一祖,逝遨。○考察《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晋侯设置三行以抵御狄人,荀林父统率中行;这才是以中行为氏的由来,并不是由中军改名而来。《世本》的说法不正确。杜氏说:三行没有副将,怀疑是由大夫统率。《左传》【昭公二十九年】:冬季,晋国的赵鞅、荀寅率军在汝濵筑城,随后征收晋国每户一鼓的铁,用来铸造刑鼎,把范宣子所制定的刑书刻在上面。仲尼说:“晋国恐怕要灭亡了吧?它失去了法度!晋国本来将要遵守唐叔所接受的法度,用来治理百姓;卿大夫按等级守护这些法度,百姓因此能够尊重贵族,贵族因此能够守住自己的事业,贵贱各不违越,这就叫法度。文公因此设置执秩之官,制定被庐之法,用来做诸侯的盟主。如今抛弃这种法度而铸造刑鼎,百姓都只看鼎中的刑法了,还凭什么尊重贵族?贵族又要守护什么事业?贵贱失去秩序,凭什么治理国家?况且宣子的刑书,是夷地搜狩时制定的,是晋国混乱的制度,怎么能把它当作法令呢?”蔡史墨说:“范氏、中行氏恐怕要灭亡了吧?中行寅身为下卿,却冒犯上级命令,擅自制造刑器,把它作为国家法律,这是以法律助长奸邪;又牵连到范氏。容易灭亡的,恐怕还会轮到赵氏,赵孟也参与其中。不过他是不得已的,如果他的德行足以自免……”《史记·赵简子疾》:赵简子病重,五日不省人事,大夫们都很害怕。医者扁鹊为他诊视后出来,董安于问扁鹊:“他的血脉已经调治好了,您为什么还感到奇怪?” “从前秦缪公也曾这样,七天后才醒来。醒来的那天,他告诉公孙支和子舆说:‘我到了天帝那里,非常快乐。我之所以停留那么久,是因为正好有需要学习的事情。天帝告诉我,晋国将有大乱,五代之内不得安宁;此后将出现霸主,但霸主未老就会死去,霸主的儿子还将使国家政令通达,并使国中男女没有区别。’公孙支把这些话记录下来并藏起来,于是秦国的谶语便流传出来了。献公时的乱事,文公时的称霸,以及襄公在殽地打败秦军后回国而放纵淫乐,这些都是我听说过的事。如今主君的病与此相同,三天之内病一定会缓解,病缓解后一定会说话。”过了两天半,简子醒来,对大夫们说:“我到了天帝那里,非常快乐,和百神一起游于钧天,听到盛大的音乐,演奏九遍,舞蹈多次,不像三代的音乐,声音能震动人心。有一头熊想来援助我,天帝命我射它,我射中熊,熊死了;又有一头罴来,我再次射它,射中罴,罴也死了。天帝非常高兴,赐给我两个竹箱,每个箱子都有副本。我看见一个孩子站在天帝身旁,天帝把一只翟犬交给我,说:‘等你的儿子长大后,把它赐给他。’天帝告诉我,晋国将世代衰落,七代以后灭亡;嬴姓将要在范魁以西大败周人,但也不能在那里长久占有。”

今余思虞舜之勲,适余将以其胄女孟姚配而七世之孙。”董安于受言而书藏之。以扁鹊言告简子,简子赐扁鹊田四万亩。他日,简子出,有人当道,辟之不去,从者怒,将刃之。当道者曰:“吾欲有谒。于主君从者以闻,简子召之,曰:「譆!吾有所见子晰也。」当道者曰:「屛左右,愿有谒。」简子屛人。当道者曰:「主君之疾,臣在帝侧。」简子曰:「然有之。子之见我,我何为?」当道者曰:「帝令主君射熊与罴,皆死。」简子曰:「是且何也?」当道者曰:「晋国且有大难,主君首之。帝令主君灭二卿,夫熊与罴皆其祖也。」简子曰:「帝赐我二笥,皆有副,何也?」当道者曰:「主君之子将克二国于翟,皆子姓也。」简子曰:「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长,以赐之。』夫儿何谓以赐翟犬?」当道者曰:「儿,主君之子也。翟犬者,代之先也。主君之子且必有代,及主君之后嗣且有革政,而胡服幷二国于翟。」简子问其姓,而延之以官。当道者曰:「臣野人,致帝命耳。」遂不见简子。书藏之府。○史定公十迁好竒语怪,此段殊腐秽可刈三年】晋赵鞅谓邯郸午曰:「归我卫贡五百家,吾舎诸晋阳。」午许诺,归告其父兄,父兄皆曰:「不可。卫是以为邯郸,而寘诸晋阳,絶卫之道也。不如侵齐而谋之。」乃如之,而归之于晋阳。赵孟怒,召午而囚诸晋阳,使其从者説劒而入,涉賔不可。乃使告邯郸人曰:「吾私有讨于午也,二三子唯所欲立。」遂杀午、赵稷、涉賔以邯郸叛。夏六月,上军司马籍秦围邯郸。邯郸午,荀寅之甥也。荀寅,范吉射之姻也,而相与睦,故不与围邯郸,将作乱。董安于闻之,告赵孟曰:「先备诸?」赵孟曰:「晋国有命,始祸者死,为后可也。」安于曰:「与其害于民,宁我独死。请以我説。」赵孟不可。秋七月,范氏、中行氏伐赵氏之宫,赵鞅奔晋阳,晋人围之。范臯夷无宠于范吉射,而欲为乱于范氏。梁婴父嬖于知文子,文子欲以为卿。韩简子与中行文子相恶,魏襄子亦与范昭子相恶,故五子谋将逐荀寅,而以梁婴父代之,逐范吉射,而以范臯夷代之。荀跞言于晋侯曰:「君命大臣,始祸者死,载书在河。今三臣始祸,而独逐鞅刑已不钧矣,请皆逐之。冬,十一月,荀跞、韩不信、魏曼多奉公以伐范氏、中行氏,弗克。二子将伐公,齐高彊曰:“三折肱,知为良医。唯伐君为不可,民弗与也。我以伐君,在此矣。三家未睦,可尽克也。克之,君将谁与?若先伐君,是使睦也。”弗听,遂伐公。国人助公,二子败,从而伐之。丁未,荀寅、士吉射奔朝歌。韩、魏以赵氏为请。十二月,辛未,赵鞅入于绛,盟于公宫【公羊传】此叛也,其言归何?以地正国也。其以地正国奈何?晋赵鞅取晋阳之甲,以逐荀寅与士吉射。荀寅与士吉射者,曷为者也?君侧之恶人也。此逐君侧之恶人,曷为以叛言之?无君命也。【谷梁传】以者不以者也。叛,直叛也。此叛也,其以归言之何也?贵其以地反也。贵其以地反,则是大利也。非大利,也许悔过,也许悔过,则何以言叛也?以地正国也。以地正国,则何以言叛?其入无君命也。【史记】孔子闻赵简子不请晋君而执邯郸午,保晋阳,故书《春秋》曰:“赵鞅以晋阳畔】国语》下邑之役,董安于多赵简子,赏之,辞固。赏之,对曰:「方臣之少也,进秉笔赞为名,命称于前世,义于诸侯,而主弗志。及臣之壮也,耆其股肱以从司马,苛慝不产。及臣之长也,端委韠带以随宰人,民无二心。今臣一旦为狂疾,而曰『必赏女』,是以狂疾赏也。不如亡趋而出。」乃释之。左传【十四年】梁婴父恶董安于,谓知文子曰:“不杀安于,使终为政于赵氏,赵氏必得晋国。盍以其先发难也,讨于赵氏?”文子使告于赵孟曰:“范中行氏虽信为乱,安于则发之,是安于与谋乱也。晋国有命,始祸者死。”二子既伏其罪矣,敢以告。赵孟患之。安于曰:“我死而晋国宁,赵氏定,将焉用生?人谁不死?吾死莫矣。”乃缢而死。赵氏尸诸市,而告于知氏曰:“主命戮罪人,安于既伏其罪矣,敢以告知。”伯从赵孟盟,而后赵氏定,祀安于于庙。晋人围朝歌,公防齐侯、卫侯于脾上梁之间,谋救范中行氏。析成鲋、小王桃甲率狄师以袭晋,战于绛中,不克而还。士鲋奔周,小王桃甲入于朝歌。秋,齐侯、宋公防于洮,范氏故也。冬十二月,晋人败范中行氏之师于潞,获籍秦、高彊。又败郑师及范氏之师于百泉【哀公元年】夏四月,齐侯、卫侯救邯郸,围五鹿。

译“如今我想到虞舜的功勋,正准备把他的后裔女子孟姚嫁给我的七世孙。”董安于接受了这些话,把它记录下来并收藏起来。他把扁鹊的话告诉简子,简子赐给扁鹊田四万亩。后来,简子外出,有人拦在路中,叫他让开也不离去,随从大怒,准备用刀杀他。拦路者说:“我想向主君进言。”随从把这话告诉简子,简子召见他,说:“啊!我似乎见过您。”拦路者说:“请屏退左右,我有话要说。”简子屏退众人。拦路者说:“主君患病时,我在天帝身旁。”简子说:“确实有这回事。您看见了我,我做了什么?”拦路者说:“天帝命主君射熊和罴,两者都死了。”简子说:“这将意味着什么?”拦路者说:“晋国将有大难,主君将首先承担。天帝命主君消灭两个卿,这熊和罴都是他们的祖先。”简子说:“天帝赐给我两个竹箱,每个都有副本,是什么意思?”拦路者说:“主君的儿子将在翟地攻克两个国家,这两个国家都属于子姓。”简子说:“我看见一个孩子站在天帝身旁,天帝把一只翟犬交给我,说‘等你的儿子长大后把它赐给他’。那么,为什么要把孩子用来赐给翟犬呢?” 拦路者说:“孩子就是主君的儿子;翟犬就是代国的先祖。主君的儿子将来一定会拥有代国;等到主君的后代继承人改变政令,并且穿着胡服在翟地兼并两个国家时,就应验了这件事。”简子询问他的姓氏,并想授给他官职。拦路者说:“我是乡野之人,只是来传达天帝的命令罢了。”于是再也没有让简子见到他。这些话被记录下来,收藏在府库中。○史书说,定公十年迁徙,喜欢谈奇闻怪事;这一段尤其陈腐污秽,可以删去。三年,晋国的赵鞅对邯郸午说:“把卫国进贡的五百户归还给我,我把他们安置在晋阳。” 午答应了,回去告诉父兄,父兄都说:“不行。卫国正是因此把他们交给邯郸,如今却把他们安置在晋阳,这是断绝卫国道路的做法。不如侵伐齐国,再谋划此事。”于是照办,并把他们送回晋阳。赵孟大怒,召来午,把他囚禁在晋阳,又让午的随从解下佩剑进入,涉宾不允许。于是派人告诉邯郸人说:“我私下要惩罚午,你们诸位想拥立谁都随意。”于是午、赵稷、涉宾杀死了午,以邯郸反叛。夏六月,上军司马籍秦包围邯郸。邯郸午是荀寅的外甥,荀寅是范吉射的姻亲,两人关系和睦,因此没有参加包围邯郸的行动,反而准备作乱。董安于听说后,告诉赵孟:“是否应当先行防备?”赵孟说:“晋国已有命令,首先制造祸乱的人处死,做后手也可以。”安于说:“与其让百姓遭受祸害,不如让我一人去死。请允许我用自己的死来平息此事。”赵孟不同意。秋七月,范氏、中行氏攻打赵氏的宫室,赵鞅逃奔晋阳,晋国人包围了他。范皋夷不受范吉射宠爱,想在范氏内部作乱。梁婴父受到知文子的宠爱,知文子想让他升为卿。韩简子与中行文子互相憎恶,魏襄子也与范昭子互相憎恶,因此五人谋划驱逐荀寅,让梁婴父取代他;驱逐范吉射,让范皋夷取代他。荀跞对晋侯说:“君主曾命令大臣,首先制造祸乱的人处死,盟书还在黄河边。如今三位大臣首先制造祸乱,却只驱逐赵鞅,刑罚已经不公平了,请把他们全部驱逐。”冬十一月,荀跞、韩不信、魏曼多奉公的命令攻打范氏、中行氏,没有取胜。两人准备攻打晋公,齐国的高彊说:“三次折断手臂,就知道怎样做良医。唯独攻打君主是不可行的,百姓不会支持。我说攻打君主的危险,就在这里。三家尚未和睦,还可以全部击败;击败他们后,君主将和谁相处?如果先攻打君主,反而会使三家和睦。”两人不听,终于攻打晋公。国人帮助晋公,两人战败,晋公于是反过来攻打他们。丁未日,荀寅、士吉射逃奔朝歌。韩氏、魏氏以赵氏的名义请求。十二月辛未日,赵鞅进入绛,在公宫结盟。《公羊传》说:这是叛乱,为什么说“归”?因为凭借土地使国家归正。怎样叫凭借土地使国家归正?晋国的赵鞅取得晋阳的甲兵,用来驱逐荀寅和士吉射。荀寅、士吉射是什么人?是君主身边的恶人。既然是驱逐君主身边的恶人,为什么用“叛”字来记载?因为没有君主的命令。《谷梁传》说:所谓“以”,就是不应该这样做。叛乱,就是直接的叛乱。这是叛乱,为什么用“归”字来记载呢?” 这是看重他凭借土地返回晋国。看重他凭借土地返回晋国,就是认为这是一件大有好处的事。既然不是大有好处,也可以说是悔过;既然可以说是悔过,为什么还要说是叛乱呢?因为这是凭借土地使国家归正。既然是凭借土地使国家归正,为什么还要说是叛乱?因为他进入国都没有君主的命令。《史记》:孔子听说赵简子没有请示晋君,就拘捕邯郸午、据守晋阳,所以《春秋》记载说:“赵鞅凭晋阳反叛。” 《国语》:下邑之战中,董安于多次赞扬赵简子,赵简子要赏赐他,他坚决推辞。赵简子再次赏赐他,他回答说:“当我年轻时,进仕后掌握笔杆,辅助制定名号,使名声传于前代,使道义施于诸侯,但君主没有记载我的功劳。等我壮年时,勤劳我的筋骨,跟随司马办事,使苛刻邪恶之事不发生。等我年长时,穿戴端正的礼服、韠带,跟随宰人办事,使百姓没有二心。如今我一旦患上狂疾,您却说‘一定要赏赐你’,这是因为狂疾而赏赐我。不如让我逃走赶快离开。”于是赵简子释放了他。《左传》记载:【十四年】梁婴父厌恶董安于,对知文子说:“不杀董安于,让他始终在赵氏掌权,赵氏一定会取得晋国。何不借他首先发动祸乱为由,向赵氏讨伐他呢?”知文子派人告诉赵孟说:“范氏、中行氏虽然确实是叛乱者,但安于是他们发动叛乱的主谋,这就是安于参与谋划叛乱。晋国有命令,首先制造祸乱的人处死。”那两个罪人已经服罪了,谨敢把这件事告诉您。赵孟对此忧虑。安于说:“我死而晋国安定,赵氏也稳固了,将还要什么活着呢?人谁能不死?我死了就没有遗憾了。”于是上吊而死。赵氏把他的尸体陈列在市上,并告诉知氏说:“主君命令诛戮罪人,安于已经服罪,谨敢把这件事告知知氏。”伯从同赵孟结盟,后来赵氏才安定下来,并在宗庙祭祀安于。晋国人包围朝歌,鲁定公在脾上梁之间会见齐侯、卫侯,谋划救援范氏、中行氏。析成鲋、小王桃甲率领狄军袭击晋军,在绛城中交战,不能取胜而返回。士鲋逃奔周,小王桃甲进入朝歌。秋季,齐侯、宋公在洮会见,这是因为范氏的缘故。冬十二月,晋军在潞击败范氏、中行氏的军队,俘获籍秦、高彊。又在百泉击败郑军和范氏的军队。【哀公元年】夏四月,齐侯、卫侯救援邯郸,包围五鹿。

齐侯、卫侯防于干侯,救范氏也。师及齐师、卫孔圉、鲜虞人伐晋,取棘蒲。冬十月,晋赵鞅伐朝歌【二年】秋八月,齐人输范氏粟,郑子姚、子般送之。士吉射逆之,赵鞅御之,遇于戚。阳虎曰:“吾车少,以兵车之旆与罕驷兵车先陈,罕驷自后随而从之。彼见吾貎,必有惧心,于是乎防之,必大败之。”从之。卜战,▯焦乐丁曰:“诗曰:‘爰始爰谋,爰契我▯。’谋协以故兆询可也。”简子誓曰:“范氏、中行氏反易天明,斩艾百姓,欲擅晋国而灭其君。寡君恃郑而保焉,今郑为不道,弃君助臣。二三子顺天明,从君命,经德义,除诟耻,在此行也。克敌者,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士田十万,庶人工商遂人臣▯圉免。志父无罪,君实图之。若其有罪,绞缢以戮,桐棺三寸,不设属辟,素车朴马,无入于兆。下卿之罚也。”甲戌将战,邮无恤御简子,卫大子为右,登铁上,望见郑师众,大子惧,自投于车下。子良授大子绥而乘之曰:“妇人也。”简子巡列曰:「毕万,匹夫也。七战皆获,有马百乗,死于牖下。羣子勉之,死不在冦。」繁羽御赵罗,宋勇为右。罗无勇,防之吏诘之。御对曰:「痁作而伏。」卫大子祷曰:「曾孙蒯聩敢昭告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郑胜乱,从晋午在难,不能治乱,使鞅讨之。蒯聩不敢自佚,备持矛焉,敢告无絶筋、无折骨、无面伤以集大事,无作三祖羞大命,不敢请佩玉,不敢爱。」郑人击简子,中肩毙于车中,获其蠭旗。大子救之以戈,郑师北,获温大夫赵罗。大子复伐之,郑师大败,获齐粟千车。赵孟喜曰:「可矣。」傅傁曰:「虽克郑,犹有知在,忧未艾也。」初,周人与范氏田,公孙尨税焉。赵氏得而献之,吏请杀之。赵孟曰:「为其主也,何罪?止而与之田。」及铁之战,以徒五百人宵攻郑师,取蠭旗于子姚之幕下,献曰:「请报主德。」追郑师,姚般、公孙林殿而射,前列多死。赵孟曰:「国无小。」既战,简子曰:「吾伏弢呕血,鼓音不衰,今日我上也。」大子曰:「吾救主于车,退敌于下,我右之上也。」邮良曰:「我两靷将絶,吾能止之,我御之上也。」驾而乘材,两靷皆絶【国语·铁之战】赵简子曰:「郑人击我,吾伏弢衉血,鼓音不衰,今日之事,莫我若也。」卫庄公为右曰:「吾九上九下,击人尽殪,今日之事,莫我加也。」邮无正御曰:「吾两鞁将絶,吾能止之,今日之事,我上之次也。」驾而乘材,两鞁皆絶。卫庄公祷曰:「曾孙蒯聩以谆赵鞅之故,敢昭告于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昭考灵公夷,请无筋、无骨、无面伤、无败三用,无陨惧死,不敢请。」简子曰:「志父寄也。」年】冬十月,晋赵鞅围朝歌,师于其南。荀寅伐其郛,使其徒自北门入,已犯师而出。癸丑,奔邯郸。十一月,赵鞅杀士臯夷,恶范氏也【四年】秋七月,齐陈乞、▯施、卫寗跪救范氏。庚午,围五鹿。九月,赵鞅围邯郸。冬十一月,邯郸降,荀寅奔鲜虞,赵稷奔临。十二月,▯施逆之,遂堕临国。夏伐晋,取邢、任、栾、鄗、逆畤、阴人、盂、壶口。防鲜虞,纳荀寅于柏人。五年春,晋围柏人,荀寅、士吉射奔齐。史记》晋定公二十一年,简子拔邯郸,中行文子奔柏人。简子又围柏人,中行文子、范昭子遂奔齐。赵竟有邯郸、柏人,范、中行余邑入于晋。赵名晋卿,实专晋权,奉邑侔于诸侯。新序·中行寅将亡,乃召其太祝而欲加罪焉,曰:「子为我祝,牺牲不肥泽邪?且斋戒不敬邪?使吾国亡,何也?」祝简对曰:「昔者吾先君中行穆子,皮车十乗,不忧其薄也,忧德义之不足也。今主君有革车百乗,不忧德义之薄也,唯患车不足也。夫舟车饰,则赋敛厚;赋敛厚,则民怨谤诅矣。且君茍以为祝有益于国乎?则诅亦将为损。世亡矣,一人祝之,一国诅之。一祝不胜万诅,国亡不亦宜乎?祝其何罪?」中行子乃惭【○晏子语,同意】左传》初,范氏之臣王生恶张柳朔,言诸昭子,使为柏人。昭子曰:“夫非而雠乎?”对曰:“私雠不及公,好不废过,恶不去善,义之经也,臣敢违之?”及范氏出,张柳朔谓其子:“尔从主,勉之!我将止死。王生授我矣,吾不可以僭之。”遂死于柏人【吕氏春秋】“范氏之亡也,百姓有得钟者,欲负而走,则钟大不可负;以椎毁之,钟况然有音,恐人闻之而夺已也,遽掩其耳。恶人闻之可也,恶已自闻之,悖矣】夏,赵鞅伐卫,范氏之故也,遂围中牟。

译齐侯、卫侯在干侯会见,是为了救援范氏。齐军、卫国的孔圉和鲜虞人一起讨伐晋国,攻取棘蒲。冬十月,晋国的赵鞅讨伐朝歌。【二年】秋八月,齐人把粮食运给范氏,郑国的子姚、子般押送粮食。士吉射迎接他们,赵鞅抵御齐军,在戚相遇。阳虎说:“我们的战车少,可以把兵车的旌旗交给罕驷的兵车,让他们先列阵,罕驷从后面跟随。敌人看见我们的样子,一定会心生畏惧;趁机迎战,一定能大败他们。”大家听从了他的意见。占卜是否交战,龟甲烧裂,乐丁说:“《诗》说:‘于是开始谋划,于是用我的龟甲占问。’谋划能够协调一致,按照旧例根据兆象询问,是可以的。”简子发誓说:“范氏、中行氏违背、颠倒上天的明命,残杀百姓,想要独占晋国并灭掉国君。寡君依靠郑国而得以保全,如今郑国行事不义,抛弃国君而帮助臣下。诸位顺从天命,遵奉君命,实行德义,洗除耻辱,就在这次行动中。能够战胜敌人的,上大夫赏赐县,下大夫赏赐郡,士赏田十万,庶人、工匠、商人赏赐遂人,臣隶和圉人免除役使。志父没有罪,君主应当考虑这一点;如果他有罪,就用绞刑、缢刑处死,使用三寸厚的桐木棺材,不设置棺椁,乘白车、驾朴素的马,不得入葬墓地。这是下卿所受的处罚。”甲戌日将要交战时,邮无恤为简子驾车,卫太子任车右,登上铁山,望见郑军人数众多,太子害怕,自己从车上摔了下来。子良把绥带递给太子,让他重新登车,说:“真像个妇人。”简子巡视队列说:“毕万不过是平民,七战都俘获敌人,拥有马百乘,最后死在窗下。诸位努力吧,死并不一定死在敌人手里。”繁羽为赵罗驾车,宋勇任车右。赵罗没有勇气,负责防守的官吏责问他。驾车者回答说:“疟疾发作,所以伏在车中。”卫太子祷告说:“曾孙蒯聩谨敢明白告知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郑胜作乱,跟随晋国的午陷于危难,不能治理祸乱,所以让鞅前去讨伐。蒯聩不敢自行安逸,准备拿着长矛,谨敢告知:请不要使我筋脉断裂、骨头折断、脸面受伤,以便成就大事;不要使三位祖先蒙羞,违背重大的使命。我不敢请求佩戴玉饰,也不敢爱惜自己。”郑人攻击简子,击中他的肩膀,使他倒在车中,夺取了他的蠭旗。太子用戈救他,郑军向北逃跑,俘获温地大夫赵罗。太子又进攻郑军,郑军大败,缴获齐国运来的粮食一千车。赵孟高兴地说:“可以了。”傅傁说:“即使战胜郑国,仍然有知氏存在,忧患还没有止息。当初,周人把田地给了范氏,公孙尨向他们征税。赵氏抓获了公孙尨,把他献给赵孟,官吏请求杀死他。赵孟说:“他是替自己的主人办事,有什么罪?释放他,把田地给他。”到了铁之战时,他带领五百名步卒夜袭郑军,在子姚的幕帐下夺取蠭旗,献上说:“请允许我报答主君的恩德。”追击郑军时,姚般、公孙林殿后射击,前列士卒大多战死。赵孟说:“国家没有大小之分。”战后,简子说:“我伏在弓衣上吐血,但击鼓声没有停止,今天的战功以我为上。”太子说:“我在车上救了主君,在车下击退敌人,我在车右的功劳最大。”邮良说:“我的两条靷将要断裂,是我使它们停住;在驾车方面,我的功劳最大。”驾车乘着车材前进,两条靷都断了。【《国语·铁之战》】赵简子说:“郑人攻击我,我伏在弓衣上吐血,但击鼓声没有停止。今天的事情,没有人比得上我。”卫庄公任车右说:“我九次登车、九次下车,击杀的人都倒下了。今天的事情,没有人能超过我。”邮无正驾车说:“我的两条鞁将要断裂,是我使它们停住。今天的事情,我的功劳居于第二。”驾车乘着车材前进,两条鞁都断了。卫庄公祷告说:“曾孙蒯聩因为赵鞅的缘故,谨敢明白告知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昭考灵公夷:请不要使我筋断、骨折、脸面受伤,不要使三种战事失败,不要使我因恐惧而坠落死亡,我不敢请求别的。” 简子说:“志父是寄居之人。”【此处原文有“年】”等残缺文字】冬十月,晋国赵鞅包围朝歌,在朝歌南面驻军。荀寅攻打朝歌外城,让他的部下从北门进入,已经冲犯晋军后又退出。癸丑日,荀寅逃奔邯郸。十一月,赵鞅杀死士皋夷,因为他憎恶范氏。【四年】秋七月,齐国的陈乞、弦施和卫国的宁跪救援范氏。庚午日,包围五鹿。九月,赵鞅包围邯郸。冬十一月,邯郸投降,荀寅逃奔鲜虞,赵稷逃奔临。十二月,弦施迎接赵稷,于是毁掉临国。夏季,赵氏讨伐晋国,攻取邢、任、栾、郗、逆畤、阴人、盂、壶口。赵氏在鲜虞会盟,把荀寅送到柏人。五年春,晋军包围柏人,荀寅、士吉射逃奔齐国。《史记》记载:晋定公二十一年,简子攻下邯郸,中行文子逃奔柏人。简子又包围柏人,中行文子、范昭子于是逃奔齐国。赵氏最终占有邯郸、柏人,范氏、中行氏剩余的城邑都归入晋国。赵氏名义上是晋国的卿,实际上独揽晋国权力,所得奉邑与诸侯相当。《新序》记载:中行寅将要灭亡时,召来太祝,想要给他加罪,说:“你替我祈祷,是祭祀用的牺牲不肥美吗?还是斋戒时不恭敬吗?使我的国家灭亡,是什么原因?”太祝简回答说:“从前我的先君中行穆子,只有皮车十乘,不担忧车子简陋,只担忧德义不足。如今主君有革车百乘,不担忧德义浅薄,只担忧车子不够。车船装饰得越奢华,赋税就越沉重;赋税沉重,百姓就会怨恨、诽谤、诅咒。况且君主如果认为祝祷对国家有益,那么诅咒也将对国家有害。世道已经败亡,一个人祝祷,而全国的人诅咒;一次祝祷胜不过万次诅咒,国家灭亡不也是理所当然吗?太祝有什么罪?”中行子这才惭愧。【 ○晏子的说法与此相同。《左传》记载:当初,范氏的臣子王生厌恶张柳朔,就把这件事告诉范昭子,使张柳朔担任柏人的长官。范昭子说:“他不是你的仇人吗?”王生回答:“私人的仇怨不能牵涉公事,喜爱一个人不能废弃他的过错,厌恶一个人不能抹杀他的善行,这是义的常法,我怎么敢违背呢?”等到范氏出逃,张柳朔对他的儿子说:“你跟随主君,好好努力!我将以死守节。王生把职位给了我,我不能越过他。”于是死在柏人。【《吕氏春秋》】范氏灭亡时,百姓中有个人得到一口钟,想背着它逃跑,但钟太大背不动;他用槌子把钟砸碎,钟发出“况况”的响声,他怕别人听见来抢走钟,急忙捂住自己的耳朵。以为不让别人听见就可以了,却不知声音自己也听得见,这是荒谬的。夏季,赵鞅讨伐卫国,因为范氏的缘故,于是包围中牟。

韩非子晋中行文子出亡,过于县邑。从者曰:「此啬夫,公之故人,公奚不休舎,且待后车?」文子曰:「吾尝好音,此人遗我鸣琴;吾好佩,此人遗我玉环。是振我过者也,以求容于我者,吾恐其以我求容于人也。」乃去之。果收文子从车二乗而献之其君矣【説苑:中行文子出亡至边,从者曰:「为此啬夫者,君人也,胡不休焉?且待后车者。」文子曰:「异日吾好音,此子遗吾琴;吾好佩,又遗吾玉。是不非吾过者也,自容于我者也。吾恐其以我求容也。」遂不入后车。入门,文子问啬夫之所在,执而杀之。仲尼闻之曰:「中行文子背道失义,以亡其国,然后得之,犹活其身。道不可遗也,若此】家语》子路问于孔子曰:“贤君治国所先者何?”孔子曰:“在于尊贤而贱不肖。”子路曰:“由闻晋中行氏尊贤而贱不肖矣,其亡何也?”孔子曰:“中行氏尊贤而不能用,贱不肖而不能去。贤者知其不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必已贱而雠之。怨雠幷存于国,邻敌构兵于郊。中行氏虽欲无亡,岂可得乎?”国语》赵简子叹曰:「吾愿得范中行之良臣。」史黯侍曰:「将焉用之?」简子曰:「良臣,人之所愿也,又何问焉?」对曰:「臣以为不良故也。夫事君者,谏过而赏善,荐可而替不,献能而进贤,择才而荐之,朝夕诵善败而纳之,道之以文,行之以顺,勤之以力,致之以死。听则进,不则退。今范中行氏之臣,不能匡相其君,使至于难;君出在外,又不能定而弃之,则何良之为?若弗弃,则主焉得之?夫二子之良,将勤营其君,使复立于外,死而后止。何日以来?若来,乃非良臣也。」简子曰:「善,吾言实过矣。」赵简子叹曰:「雀入于海为蛤,雉入于淮为蜃,鼋鼍鱼鼈莫不能化,唯人不能。哀夫!」窦犨侍曰:「臣闻之,君子哀无人,不哀无贿;哀无德,不哀无宠;哀名之不令,不哀年之不登。夫中行范氏不恤庶难,而欲擅晋国,今其子孙将耕于齐,宗庙之牺为畎亩之勤,人之化也,何日之有【已上范氏中行氏之亡】史记》赵简子有臣曰周舎,好直谏。周舎死,简子每听朝,常不説。大夫请辠,简子曰:“大夫无辠,吾闻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诸大夫朝,徒闻唯唯,不闻周舎之鄂鄂,是以忧也。”简子由此能附赵邑而懐晋人。韩诗外传》赵简子有臣曰周舎,立于门下三日三夜。简子使问之曰:“子欲见寡人,何事?”周舎对曰:“愿为谔谔之臣,墨笔操牍,从君之过,而日有记也,月有成也,歳有効也。”简子居则与之居,出则与之出。居无防何,而周舎死。简子如丧子后,与诸大夫饮于洪波之台。酒酣,简子涕泣。诸大夫皆出走,曰:“臣有罪而不自知。”简子曰:“大夫皆无罪。昔者吾有周舎,有言曰:‘千羊之皮,不若一狐之腋。众人诺诺,不若一士之谔谔。’昔者商纣黙黙而亡,武王谔谔而昌。今自周舎之死,吾未尝闻吾过也,吾亡无日矣。是以寡人泣也。”説苑赵简子游于河而乐之叹曰:「安得贤士而兴处焉?」舟人古乗跪而对曰:「夫珠玉无足,去此数千里而所以能来者,人好之也。今士有足而不来者,此是吾君不好之乎?」赵简子曰:「吾门左右客千人,朝食不足,暮收市征;暮食不足,朝收市征。吾尚可谓不好士乎?」舟人古乗对曰:「鸿鹄高飞逺翔,其所恃者六翮也。背上之毛,腹下之毳,无尺寸之数去之满把,飞不能为之益卑;益之满把,飞不能为之益高。不知门下左右客千人者,有六翮之用乎?将尽毛毳也【○新序、韩诗外传俱作晋平公事】赵简子与栾激游将沈于河,曰:「吾尝好声色矣,而栾激致之;吾尝好宫室台榭矣,而栾激为之;吾尝好良马善御矣,而栾激求之。今吾好士六年矣,而栾激未尝进一人,是进吾过而黜吾善也。」国语》赵简子曰:鲁孟献子有鬬臣五人,我无一,何也?叔向曰:子不欲也。若欲之,肸也,待交捽可也。赵简子问于壮驰兹曰:东方之士孰为瘉?壮驰兹拜曰:敢贺。简子曰:未应吾问,何贺?对曰:臣闻之,国家之将兴也,君子自以为不足;其亡也,若有余。今主任晋国之政,而问及小人,又求贤人,吾是以贺。少室周为赵简子右,闻牛谈有力,请与之戏,弗胜,致右焉。简子许之,使少室周为宰,曰:知贤而让,可以训矣【韩非子少室周者,古之贞廉洁慤者也。为赵襄主力士,与中牟徐子角力不若也。入言之襄主,以自代也。襄主曰:子之处人之所欲也,何为言徐子以自代?曰:臣以力事君者也。今徐子力多臣,臣不以自代,恐他人言之而为罪也。一曰少室周为襄主骖乘,至晋阳,有力士牛子耕与角力而不胜。周言于主曰:主之所以使臣骖乘者,以臣多力也。今有多力于臣者,愿进之。

译《韩非子》记载:晋国的中行文子出逃,经过一个县邑。随从说:“这里的啬夫是您的旧友,您为什么不留下住宿,暂且等候后面的车队呢?”文子说:“我过去喜爱音乐,这个人送给我鸣琴;我喜爱佩玉,这个人送给我玉环。这是在助长我的过错,想借此取得我的容纳。我担心他也会凭借我去求得别人的容纳。”于是离开了。后来,果然有人拘捕文子,带着他的两辆随车献给自己的君主。【《说苑》】中行文子出逃到了边境,随从说:“这个啬夫是君主的旧人,为什么不在这里休息?还可以等候后面的车子。”文子说:“过去我喜爱音乐,这个人送给我琴;我又喜爱佩玉,他又送给我玉。这是在掩饰我的过错,是为了在我这里取得容身。我担心他借此向我求取容身。”于是没有进入后面的车。进门后,文子问啬夫在哪里,便把他抓来杀了。仲尼听说后说:“中行文子背弃道义、失去义理,因为这才亡国,后来又靠这种办法保全自身。道义不能抛弃,竟然如此。” 《家语》记载:子路问孔子:“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首先应当做什么?”孔子说:“在于尊重贤能之人,轻视不肖之人。”子路说:“我听说晋国的中行氏尊重贤能、轻视不肖,为什么还是灭亡了?”孔子说:“中行氏尊重贤能却不能任用,轻视不肖却不能罢黜。贤能的人知道自己不会被任用,便怨恨他;不肖的人知道自己一定被轻视,便仇恨他。怨恨和仇恨同时存在于国内,邻国和敌人又在郊外交战。中行氏即使想不灭亡,难道办得到吗?” 《国语》记载:赵简子叹息说:“我希望得到范氏、中行氏的贤能臣子。”史黯在旁侍奉说:“将要怎样使用他们呢?”简子说:“贤能的臣子,是人人都希望得到的,又何必这样问?”史黯回答:“我是因为认为他们并不贤能才这样说。侍奉君主的人,应当劝谏君主的过错,赞赏善行;推荐可用之人,罢黜不才者;献上有能力的人,提拔贤能者;选择人才并推荐他们;早晚把成败得失反复讲给君主听并接受采纳;用礼文引导他,用顺理的行动推行政策,用尽力量勤勉办事,直到以死效命。君主听从就进用,不听从就退去。如今范氏、中行氏的臣子不能匡正辅佐他们的君主,使他陷入危难;君主出逃在外,他们又不能使他安定,反而抛弃他,这还谈得上什么贤能?如果他们不抛弃君主,君主又怎能得到他们?那两人的贤臣,应当努力营救他们的君主,使他重新在外建立起来,直到死才停止。这些贤臣什么时候来的?如果现在才来,就不是贤臣了。”简子说:“说得好,我的话确实错了。”赵简子又叹息说:“麻雀进入大海变成蛤蜊,野鸡进入淮水变成蜃,鼋、鼍、鱼、鳖没有不能变化的,唯独人不能变化。可悲啊!”窦犨在旁侍奉说:“我听说,君子忧虑没有人才,不忧虑没有财货;忧虑没有德行,不忧虑没有宠幸;忧虑名声不好,不忧虑年成不好。范氏、中行氏不忧虑众多祸难,却想独占晋国,如今他们的子孙将要在齐国耕田,宗庙里的祭牲变成田间劳作的牲畜,这就是人的变化,哪里还要等很久呢?【以上为范氏、中行氏灭亡的记载】《史记》记载:赵简子有个臣子叫周舍,喜欢直言劝谏。周舍死后,简子每次听朝,常常不高兴。大夫们请罪,简子说:“大夫们没有罪。我听说,一千张羊皮不如一片狐腋。诸位大夫上朝,只能听到一片‘是是是’,听不到周舍那样的直言,所以我忧虑。”简子因此能够使赵国的城邑归附,并使晋国人心归顺。《韩诗外传》记载:赵简子有个臣子叫周舍,站在门下三天三夜。简子派人问他:“你想见寡人,有什么事?”周舍回答:“我愿意做直言进谏的臣子,拿着墨笔和简牍,记录君主的过错,每天有记录,每月有成效,每年有验证。”简子在宫中就和他相处,外出就带他同行。相处没有多久,周舍便死了。简子像失去了儿子一样悲痛,后来和大夫们在洪波台饮酒。酒兴正浓时,简子流泪哭泣。大夫们都跑出去,说:“臣下有罪而自己不知道。”简子说:“大夫们都没有罪。从前我有周舍,他说过:‘一千张羊皮不如一片狐腋,众人的唯唯诺诺不如一个士人的直言不讳。’从前商纣王沉默而亡,周武王有直言进谏而昌盛。自从周舍死后,我再也没有听到有人指出我的过错,我的灭亡恐怕就在眼前了。因此我哭泣。” 《说苑》记载:赵简子在河上游玩,感到很快乐,叹息说:“怎样才能得到贤士,让他们在这里兴起并居处呢?”船夫古乘跪下回答:“珍珠美玉没有脚,离开这里数千里却能够来到这里,是因为人们喜爱它们。如今贤士有脚却不肯来,这难道是因为我们的君主不喜爱贤士吗?”赵简子说:“我门下左右的宾客有一千人,早晨的饭都不够吃,晚上便收取市场的税;晚上的饭不够吃,早晨便收取市场的税。我还可以说是不喜爱贤士吗?”船夫古乘回答:“鸿鹄高飞远翔,所依靠的是六根翎羽。背上的毛、腹下的绒毛,即使去掉不满一把,飞行也不会因此更低;增加不满一把,飞行也不会因此更高。不知道您门下左右的一千名宾客,有没有六根翎羽那样的作用,还是只不过是些毛和绒呢?【 ○《新序》《韩诗外传》都记作晋平公的事。赵简子和栾激同游,将要把栾激沉入河中,说:“我过去喜爱声色,是栾激把声色献给我;我过去喜爱宫室台榭,是栾激替我营造;我过去喜爱良马善于驾驭,是栾激替我寻求。如今我喜爱士人已经六年了,栾激却从未推荐过一个人,这是助长我的过错而压制我的善行。” “我过去喜爱声色,是栾激把它们带来;我过去喜爱宫室台榭,是栾激替我营造;我过去喜爱良马和善于驾车,是栾激替我寻求。如今我喜爱士人已经六年,栾激却从未推荐一个人,这是助长我的过错而压制我的善行。” 《国语》记载:赵简子说:“鲁国的孟献子有五个能战斗的臣子,我却一个也没有,为什么?”叔向说:“是您自己不想要。您若想得到他们,我叔向也可以,等到交手搏斗时就能看出来。”赵简子问壮驰兹:“东方的士人谁最贤能?”壮驰兹拜谢说:“谨先向您道贺。”简子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道贺?”他回答:“我听说,国家将要兴盛时,君子总认为自己不足;国家将要灭亡时,君主总认为自己有余。如今君主主持晋国政事,却问到小人,又寻求贤人,我因此向您道贺。”少室周做赵简子的车右,听说牛谈有力,请求和他角力,结果不能取胜,便把车右的位置让给他。简子答应了,让少室周担任宰,说:“知道贤能而主动让位,可以作为训诫了。”【《韩非子》】少室周,是古代正直、廉洁、清白、诚实的人。他做赵襄主的力士,和中牟的徐子角力而不能胜,于是入内把这件事告诉襄主,准备让徐子代替自己。襄主说:“你所处的是别人想要的职位,为什么要说徐子来代替自己?”少室周说:“我是凭力气侍奉君主的。如今徐子的力气比我大,我若不以他来代替自己,恐怕别人会把这件事告诉您,使我获罪。”另一说:少室周做襄主的骖乘,到了晋阳,和有力气的牛子耕角力而不能胜。少室周对君主说:“君主之所以让我担任骖乘,是因为我的力气大。如今有比我力气更大的人,希望把他推荐上来。”

○此前事之舛】説苑》杨因见赵简主曰:臣居乡三逐,事君五去,闻君好士,故走来见。简主闻之,絶食而叹,跽而行。左右进谏曰:居乡三逐,是不容众也;事君五去,是不忠上也。今君有士见过八矣。简主曰:子不知也。夫美女者,丑妇之仇也;盛德之士,乱世所疏也;正直之行,邪枉所憎也。遂出见之,因授以为相,而国大治。由是观之,逺近之人不可以不察也【韩诗外传魏文侯之时,子质仕而获罪焉,去而北游,谓简主曰:从今以后而不复树德于人矣。简主曰:何以也?质曰:吾所树堂上之士半,吾所树朝廷之大夫半,吾所树边境之人亦半。今堂上之士恐我以法,边境之人劫我以兵,是以不树德于人也。简主曰:噫,子之言过矣。夫春树桃李,夏得阴其下,秋得食其实;春树蒺藜,夏不可采其叶,秋得其刺焉。由此观之,在所树也。今子所树非其人也,故君子先择而后种也。《诗》曰:无将大车惟尘冥冥。○与阳虎语同,必有一误。魏文侯不与赵简子同时,恐我以法下,宜有阙文】公叔文子问于史叟曰:「武子胜事赵简子久矣,其宠不解,奚也?」史叟曰:「武子胜博闻多能而位贱,君亲而近之,致敏以愻;藐而疏之,则恭而无怨色。入与谋国家,出不见其宠。君赐之禄,知足而辞,故能久也。」赵简子问于成抟曰:「吾闻夫羊殖者,贤大夫也,是行奚然?」对曰:「臣抟不知也。」简子曰:「吾闻之,子与友亲子而不知,何也?」抟曰:「其为人也,数变其十五年也,廉以不匿其过;其二十也,仁以喜义;其三十也,为晋中军尉,勇以喜仁;其年五十也,为边城将,逺者复亲。今臣不见五年矣,恐其变,是以不敢知。」简子曰:「果贤大夫也,每变益上矣【○家语作晋平公问祁奚曰:「羊舌大夫何如?」按羊舌氏当赵简子时久灭矣,家语近是】新序《赵简子上羊肠之坂》羣臣皆偏袒推车而虎防独担防行歌不推车。简子曰:“寡人上坂,羣臣皆推车,防独担防行歌不推车,是防为人臣侮其主。为人臣侮其主,其罪何若?”虎防对曰:“为人臣而侮其主者,死而又死。”简子曰:“何为死而又死?”虎防曰:“身死,妻子又死,若是谓死而又死。”君既已闻为人臣而侮其主者之罪矣,君亦闻为人君而侮其臣者乎?简子曰:“为人君而侮其臣者何若?”虎防对曰:“为人君而侮其臣者,智者不为谋,辩者不为使,勇者不为鬭。智者不为谋,则社稷危;辩者不为使,则使不通;勇者不为鬭,则边境侵。”简子曰:“善。”乃罢羣臣不推车,为士大夫置酒,与羣臣饮,以虎防为上客【○説苑晋文侯随防事语同】国语·赵简子田于蝼,史黯闻之,以犬待于门。简子见之,曰:「何为?」曰:「有所得,犬欲试之兹囿。」简子曰:「何为不告?」对曰:「君行,臣不从,不顺。主将适蝼,而麓不闻,臣敢烦当日。」简子乃还。庄子赵简子出田,郑龙为右。有一野人,简子曰:「龙下射彼,使无惊吾马。」三命郑龙,郑龙不对。简子怒,郑龙曰:「昔吾先君伐卫,克曹,退为践土之盟,不戮一人。吾今一朝田,而曰必为我杀人,是虎狼食人故将救之。」简子愀焉,曰:「不爱其身以活人者,可无从乎?」还车辍田,曰:「人之田也,得兽;今吾田也,得士【○逸篇,今本无,亦作梁君公孙龙事】王孙子赵简子猎于晋山之阳,抚膺而叹。董安于曰:“敢问何叹?”简子曰:“吾有食谷之马数千,多力之士数百,欲以猎兽也。吾恐邻国养贤以猎吾也【説苑】赵简子举兵而攻齐,令军中有敢谏者罪至死。被甲之士名曰公卢,望见简子大笑。简子曰:“子何笑?”对曰:“臣有夙笑。”简子曰:“有以解之则可,无以解之则死。”对曰:“当桑之时,臣邻家夫与妻俱之田,见桑中女,因往追之,不能得,还反其妻怒而去之。臣笑其旷也。”简子曰:“今吾伐国失国,是吾旷也。”于是罢师而归】韩非子》董阏于为赵上地守,行石邑山中,涧深峭如墙,深百仞。因问其旁乡左右曰:“人尝有入此者乎?”对曰:“无有。”曰:“婴儿、痴、聋、狂悖之人,尝有入此者乎?”对曰:“无有。”“牛、马、犬、彘,尝有入此者乎?”对曰:“无有。”董阏于喟然太息曰:“吾能治矣!使吾法之无赦,犹入涧之必死也,则人莫之敢犯也,何为不治之!”

译○这件事与前面的记载相互错乱。《说苑》记载:杨因拜见赵简主,说:“我住在乡里时曾三次被驱逐,侍奉君主时曾五次被赶走,听说您喜爱士人,所以奔来求见。” 简主听后,停止进食,叹息着跪行。身边的人进谏说:“住在乡里三次被驱逐,是因为不能被众人容纳;侍奉君主五次被赶走,是因为不忠于上级。如今君主所见的士人,已经有八个这样的人了。”简主说:“你们不知道。美貌的女子,是丑妇的仇敌;德行高尚的人,是乱世所疏远的对象;正直的行为,是邪曲不正者所憎恨的。”于是出来接见杨因,并授予他相国职位,国家因此大治。由此看来,对远近各地的人不能不加以考察。【《韩诗外传》】魏文侯时,子质做官而获罪,离开后向北游历,对简主说:“从今以后,我再也不向别人树立德行了。”简主说:“为什么?”子质说:“我所树立的朝廷之士有一半,我所树立的朝廷大夫有一半,我所树立的边境之人也有一半。如今朝廷上的士人怕我用法律惩罚他们,边境的人拿军队威胁我,所以我不再向别人树立德行。”简主说:“唉,你的话错了。春天种桃李,夏天可以在树下乘凉,秋天可以吃它的果实;春天种蒺藜,夏天不能采它的叶子,秋天只能得到它的刺。由此看来,关键在于种下的是什么。如今你所树立的不是合适的人,所以君子应先选择,然后再栽种。《诗》说:‘不要推拉大车,只会尘土昏暗。’ ○这段话与阳虎的话相同,其中必有一处错误。魏文侯与赵简子并非同时代的人,这里恐怕有脱文。公叔文子问史叟:“武子胜侍奉赵简子已经很久了,他所受的宠信没有减退,为什么呢?”史叟说:“武子胜见闻广博、才能多,但职位低下。君主亲近他,他就尽力而谦逊;君主轻视并疏远他,他也仍然恭敬,没有怨恨的神色。他入朝便参与谋划国家大事,出朝却不显露自己受宠。君主赏赐给他俸禄,他知足而推辞,所以能够长久。”赵简子问成抟:“我听说羊殖是贤能的大夫,他的品行怎么样?”成抟回答:“臣成抟不知道。”简子说:“我听说,你和他交情亲密,却不知道,为什么?”成抟说:“他为人的情况经常变化,十五岁时,廉洁而不隐瞒自己的过错;二十岁时,仁厚而喜爱义理;三十岁时,任晋国中军尉,勇敢而喜爱仁德;五十岁时,任边城将领,使远方的人重新亲近他。如今我已经五年没有见到他,担心他又有变化,所以不敢说了解他。”简子说:“果然是贤能的大夫,每次变化都比以前更好。” ○《孔子家语》作:晋平公问祁奚:“羊舌大夫怎么样?” 考察羊舌氏,到赵简子时代已经灭亡很久了,《家语》的记载接近事实。《新序》记载:赵简子登羊肠坂,群臣都袒露一臂推车,只有虎防肩担车具,边走边唱歌,不推车。简子说:“寡人登坡,群臣都推车,只有虎防肩担车具,边走边唱歌,不推车,这是虎防作为臣下侮辱主君。作为臣下侮辱主君,罪该如何?”虎防回答:“作为臣下侮辱主君,应当死了又死。”简子说:“为什么说死了又死?”虎防说:“自己身死,妻子儿女也死,这就叫死了又死。”君主既然已经听说作为臣下侮辱主君的罪,君主也听说过作为君主侮辱臣下的罪吗?”简子说:“作为君主侮辱臣下,罪该如何?”虎防回答:“作为君主侮辱臣下,聪明的人不替他谋划,善于辩说的人不替他出使,勇敢的人不替他作战。聪明的人不替他谋划,国家就危险;善辩的人不替他出使,使者就不能通达;勇敢的人不替他作战,边境就会受到侵犯。”简子说:“说得好。”于是让群臣停止推车,设酒款待士大夫,和群臣饮酒,以虎防为上宾。○《说苑》把这件事记作晋文侯和随防的故事。《国语》记载:赵简子在蝼打猎,史黯听说后,牵着狗在门口等候。简子见到他,说:“这是为什么?”史黯说:“您将有所收获,我想让这条狗在这个园囿里试一试。”简子说:“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史黯回答:“君主出行,臣下没有跟随,是不合礼的。主君将要到蝼去,麓地却没有听到消息,我怎敢烦扰您当天的行程?”简子于是返回。《庄子》记载:赵简子出外打猎,郑龙任车右。有一个野人,简子说:“郑龙下车射杀那个人,不要让他惊扰我的马。”简子连续三次命令郑龙,郑龙都不回答。简子发怒,郑龙说:“从前我们的先君讨伐卫国,攻克曹国,后来退兵而订立践土之盟,没有杀一个人。如今我一天出来打猎,您却说一定要替我杀人,这正是虎狼吃人,所以将要救人的情况。”简子神色忧惧,说:“不顾惜自己的生命而使别人活下来,难道可以不听从这样的人吗?”于是调转车子,停止打猎,说:“别人打猎,得到的是野兽;今天我打猎,得到的是贤士。” ○这是逸篇,今本已经没有,也有版本作梁君公孙龙的故事。《王孙子》记载:赵简子在晋山南面打猎,抚摸胸口叹息。董安于说:“请问您为什么叹息?”简子说:“我有能吃谷物的马数千匹,有力气大的士人几百人,想用他们来猎取野兽。我担心邻国蓄养贤能之士来猎取我。”【《说苑》】赵简子发兵攻打齐国,下令军中有敢于进谏的人,罪至死。一个名叫公卢的披甲士兵望见简子,大笑起来。简子说:“你为什么笑?”公卢回答:“臣有一件早先发笑的事。”简子说:“如果你能解释清楚就可以,否则就处死。”公卢说:“桑树成熟的时候,我邻家的丈夫和妻子一同到田里,看见桑林中的女子,丈夫便追赶她,没有追上,回来后他的妻子愤怒地离开了他。我笑他荒唐。”简子说:“如今我讨伐别的国家,却失掉了自己的国家,这也是我的荒唐。”于是撤军返回。《韩非子》记载:董阏于担任赵国上地的守官,行走在石邑山中,见山涧深而陡峭,像墙一样,高达百仞。于是问旁边乡里左右的人:“曾经有人进入过这里吗?”回答:“没有。”“婴儿、痴人、聋人、狂妄悖乱的人,曾经有进入这里的吗?”回答:“没有。”“牛、马、狗、猪,曾经有进入这里的吗?”回答:“没有。”董阏于长叹一声说:“我能够治理好这里了!假如我的法令严厉到不赦免罪过,就像进入山涧必死一样,那么人们没有谁敢触犯它,为什么还治理不好呢?”

説苑《赵简子从晋阳之邯郸中路而止,引车吏进问君何为止?」简主曰:「董安于在后吏曰:「此三军之事也,君奈何以一人留三军也?」简主曰:「诺驱之百步,又止。吏将进諌,董安于适至。简主曰:「秦道之与晋国交者,吾忘令人塞之。」董安于曰:「此安于之所为后也。」简主曰:「官之宝璧,吾忘令人载之。」对曰:「此安于之所为后也。」简主曰:「行人烛过年长矣,言未尝不为晋国法也,吾行忘令人辞且聘焉。」对曰:「此安于之所为后也。」简王可谓内省外知人矣哉!故身佚国安。董安于治晋阳问政于蹇老。蹇老曰:「曰忠,曰信,曰敢。」董安于曰:「安忠乎?」曰:「忠于主。」曰:「安信乎?」曰:「信于令。」曰:「安敢乎?」曰:「敢于不善人。」董安于曰:「此三者足矣【韩非子》董安于之心缓故佩▯以自急】吕氏春秋:赵简子有两白骡,而甚爱之。阳城胥渠处广门之官,夜款门而谒曰:「主君之臣胥渠有疾,医教之曰:得白骡之肝,病则止;不得则死。」谒者入通,董安于御于侧,愠曰:「譆!胥渠也,期吾君骡,请即刑焉。」简子曰:「夫杀人以活畜,不亦不仁乎?杀畜以活人,不亦仁乎?」于是召庖人杀白骡,取肝以与阳城胥渠处。无几何,赵兴兵而攻翟,广门之官左七百人,右七百人,皆先登而获甲首【列子:邯郸之民以正月之旦献鸠于简子,简子大説,厚赏之。客问其故,简子曰:「正月放生,示有恩也。」客曰:「民知君之欲放之,故竞而捕之,死者众矣。君如欲生之,不若禁民勿捕。捕而放,恩过不相补矣。」简子曰:「然】説苑》赵简子春筑台于邯郸天雨而不息,谓左右曰:「可无趋种乎?」尹铎对曰:「公事急,厝种而悬之台。夫虽欲趋种不能得也。」简子惕然,乃释台罢役,曰:「我以台为急,不如民之急也。民以不为台,故知吾之爱也。」韩非子:赵简主出税者,吏请轻重。简主曰:“勿轻,勿重。重则利入于上,若轻则利归于民。吏无私利而正矣。”薄疑谓简主曰:“君之国中饱。”简王欣然而喜曰:“何如焉?”对曰:“府库空虚于上,百姓贫饿于下,然而奸吏富矣。”《説苑》:赵简子乘弊车,膄马,衣羖羊裘。其宰进谏曰:“车新则安,马肥则往来疾,狐白之裘温且轻。”简子曰:“吾非不知也。吾闻之:君子服善则益恭,细人服善则益倨。我以自备,恐有细人之心也。”传曰:“周公位尊愈卑,胜敌愈惧,家富愈俭。故周氏八百余年,此之谓也。”韩非子《简主谓左右》:「车席泰美,夫冠虽贱,头必戴之;屦虽贵,足必履之。今车席如此泰美,吾将何屩以履之?夫美下而耗上,妨义之本也。」吕氏春秋:赵简子曰:厥也爱我,铎也不爱我。厥之谏我也,必于无人之所;铎之谏我也,喜质我于人中,必使我丑。尹铎对曰:厥也爱君之丑也,而不爱君之过也;铎也爱君之过也,而不爱君之丑也。臣尝闻相人于师,敦顔而土色者,忍丑不质君于人中,恐君不变也【説苑》:赵简子有臣尹绰、赦厥。简子曰:厥爱我,谏我必不于众人中;绰也不爱我,谏我必于众人中。尹绰曰:厥也爱君之丑,而不爱君之过也;臣爱君之过,而不爱君之丑。孔子曰:君子哉尹绰,面訾不誉也。○尹绰即尹铎之讹。《説苑》:或谓赵简子曰:君何不更乎?简子曰:诺。左右曰:君未有过,何更?君曰:吾谓是诺,未必有过也。吾将求以来谏者也。今我却之,是却谏者。谏者必止我过,无日矣】国语》赵简子使尹铎为晋阳,请曰:「以为茧丝乎?抑为保鄣乎?」简子曰:「保鄣哉!」尹铎损其户数。简子诫襄子曰:「晋国有难,而无以尹铎为少,无以晋阳为逺,必以为归。」赵简子使尹铎为晋阳,曰:「必堕其垒培!吾将往焉。若见垒培,是见寅与吉射也。」尹铎往而增之。简子如晋阳,见垒,怒曰:「必杀铎也,而后入!」大夫辞之,不可,曰:「是昭余雠也。」邮无正进曰:「昔先主文子,少衅于难,从姬氏于公宫,有孝德以出,在公族;有恭德以升,在位;有武德以羞为正卿;有温德以成其名誉。失赵氏之典刑,而去其师保,基于其身,以克复其所。及景子长于公宫,未及教训而嗣立矣,亦能纂修其身,以受先业,无谤于国,顺德以学子,择言以教子,择师保以相子。今吾子嗣位,有文之典刑,有景之教训,重之以师保,加之以父兄,子皆疏之,以及此难。

译《说苑》记载:赵简子从晋阳前往邯郸,走到中途停下,驾车的官吏上前问:“君主为什么停下?”简主说:“董安于还在后面。”官吏说:“这是三军的事情,君主怎么能因为一个人而让三军停留?”简主说:“好。”驱车前行百步,又停下来。官吏正要进谏,董安于恰好到了。简主说:“通往秦国、与晋国相交的道路,我忘了派人把它堵塞。”董安于说:“这是安于落在后面的原因。”简主说:“官府的宝璧,我忘了派人装载。”董安于回答:“这是安于落在后面的原因。”简主说:“行人烛过年纪已经大了,他说的话没有一句不是为了晋国的法度;我出行时忘了派人去辞别并问候他。”董安于回答:“这是安于落在后面的原因。”简王可以说是能够向内反省、向外知人了!所以自身安逸而国家安定。董安于治理晋阳,向蹇老询问政事。蹇老说:“要忠,要信,要敢。”董安于说:“怎样才算忠?”蹇老说:“忠于主君。”董安于说:“怎样才算信?”蹇老说:“信守命令。”董安于说:“怎样才算敢?”蹇老说:“敢于对付不善之人。”董安于说:“这三点就够了。”【《韩非子》说:董安于内心舒缓,所以佩戴弦带来使自己自我警惕。】《吕氏春秋》记载:赵简子有两匹白骡,非常喜爱它们。阳城胥渠在广门任职,夜里叩门求见,说:“主君的臣子胥渠患病,医生教我说:得到白骡的肝,病就能治好;得不到就会死。”守门人进去通报,董安于在旁侍奉,恼怒地说:“唉!胥渠竟然想要我们的君主的骡子,请立即把他处刑。”简子说:“杀人来救牲畜,不是不仁吗?杀牲畜来救人,不是仁吗?”于是召来厨师杀掉白骡,取出肝脏给阳城胥渠。没有多久,赵国发兵攻打翟国,广门的官吏左边七百人、右边七百人,全都争先登城,斩获敌军甲士。【《列子》】邯郸百姓在正月初一向简子献斑鸠,简子非常高兴,厚加赏赐。宾客问原因,简子说:“正月放生,是为了显示有恩德。”宾客说:“百姓知道君主想放生,所以争相捕捉,已经有很多斑鸠因此死了。君主如果想使它们活着,不如禁止百姓捕捉。捕捉后再放生,施恩和造成的损害不能相抵。”简子说:“对。” 《说苑》记载:赵简子春天在邯郸修筑高台,天下着雨却不停工。他对身边的人说:“难道不能赶快播种吗?”尹铎回答:“公家的工程正紧急,种子只能放置起来挂在台上。即使想赶快播种,也做不到。”简子警醒,于是拆除高台,停止劳役,说:“我把筑台看得很紧急,却不如百姓的事情紧急。百姓因为我不筑台,就知道我爱护他们。” 《韩非子》记载:赵简主征收赋税时,官吏请求决定轻重。简主说:“不要减轻,也不要加重。加重,利益就流入上面;如果减轻,利益就归于百姓。官吏没有私利,才算公正。”薄疑对简主说:“您的国家内部已经饱满了。”简王高兴地问:“怎么说?”薄疑回答:“上面的府库空虚,下面的百姓贫困饥饿,然而奸吏却富有了。”【《说苑》】赵简子乘破旧的车,驾瘦马,穿羖羊皮裘。他的宰臣进谏说:“车子新的才安稳,马肥壮才跑得快,狐白裘既暖和又轻。”简子说:“这些道理我不是不知道。我听说,君子穿戴好的服饰,反而更加恭敬;小人穿戴好的服饰,反而更加傲慢。我这样做是用来警戒自己,恐怕自己也有小人的心态。”《传》说:“周公的地位越尊贵,举止越谦卑;战胜敌人越多,心里越恐惧;家产越富有,生活越俭朴。所以周朝延续了八百多年,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韩非子》记载:简主对左右说:“车上的坐席过于华美。帽子即使便宜,头也一定要戴它;鞋子即使贵重,脚也一定要穿它。如今车席如此华美,我将用什么鞋来踩它呢?下部过于华美而损耗上部,是妨害义理根本的事。” 《吕氏春秋》记载:赵简子说:“厥是爱我,铎却不爱我。厥劝谏我,总是在没有旁人的地方;铎劝谏我,总喜欢当着众人的面揭我的短,一定要使我难堪。”尹铎回答:“厥爱护君主的丑处,却不爱护君主的过错;我爱护君主的过错,却不愿君主当众丢脸。我曾经听老师说过观察人的方法:脸色敦厚而土色的人,能够忍受丑处,不当着众人的面使君主难堪,是担心君主不改正。”【《说苑》】赵简子有臣子尹绰、赦厥。简子说:“厥爱我,劝谏我一定不在众人面前;尹绰不爱我,劝谏我一定在众人面前。”尹绰说:“厥爱护君主的丑处,却不爱护君主的过错;我爱护君主的过错,却不愿君主当众丢脸。”孔子说:“尹绰真是君子,当面指责而不当面称誉。” ○尹绰就是尹铎的讹误。《说苑》记载:有人对赵简子说:“君主为什么不改正呢?”简子说:“好。”左右的人说:“君主并没有过错,为什么要改正?”简子说:“我说‘好’,未必是因为有过错。我将借此寻求能够进谏的人。如今如果我拒绝进谏,就是拒绝进谏者;进谏的人一定会停止指出我的过错,那就没有改正的日子了。” 《国语》记载:赵简子派尹铎治理晋阳,尹铎请示:“是把它治理成像抽茧剥丝那样搜刮,还是治理成保卫屏障?”简子说:“做保卫屏障!”尹铎于是减少了户数。简子告诫襄子说:“晋国有难时,不要因为尹铎的势力少而轻视他,不要因为晋阳遥远而忽略它,一定要把那里作为归宿。”赵简子派尹铎治理晋阳,说:“一定要毁掉城垒。我将要去那里。如果看见城垒,就等于看见荀寅和士吉射。”尹铎到了晋阳,反而增筑城垒。简子到晋阳,看见城垒,怒道:“一定要杀掉尹铎,然后再进去!”大夫们为尹铎解说,简子不听,说:“这是昭余的仇人。”邮无正进谏说:“从前先主文子,年少时遭逢祸难,随姬氏住在公宫,因为有孝德而出仕,进入公族;因为有恭敬的德行而升迁,居于官位;因为有武德而以不愿做正卿为耻;因为有温厚的德行而成就名誉。他失去了赵氏的典章法度,又离开了师保,却在自身打下根基,终于恢复了原有地位。到了景子在公宫长大,还没有来得及接受教诲就继承了君位,但也能修养自身,承受先人的事业;在国中没有受到诽谤,顺从德行来教导儿子,选择言语来教育儿子,选择师保来辅佐儿子。如今您继承君位,有文子的典章法度,有景子的教训,又加上师保辅导、父兄帮助,您却都疏远了,因此到了今天的祸难。

夫尹铎曰:「思乐而喜,思难而惧,人之道也。委土可以为师保,吾何为不增?是以修之,庶曰可以鉴而鸠赵宗乎?若罚之,是罚善也。罚善必赏恶,臣何望矣?」简子説曰:「微子,吾几不为人矣!」以免难之赏,赏尹铎。初,伯乐与尹铎有怨,以其赏如伯乐氏,曰:「子免吾死,敢不归禄?」辞曰:「吾为主图,非为子也。」怨若怨焉【韩非子解狐荐其雠于简主,以为相,其雠以为且幸释已也,乃因往拜谢,狐乃引弓送而射之,曰:「夫荐汝,公也,以汝能当之也。夫雠汝,吾私怨也,不以私怨汝之故,拥汝于吾君,故私怨不入公门。」一曰:解狐举邢伯柳为上党守,柳往谢之,曰:「子释罪,敢不再拜?」曰:「举子,公也;怨子,私也。子往矣,怨子如初也。」○此祁奚事,而舛讹姓名,亦相乱】吕氏春秋》赵简子昼居,喟然太息曰:「异哉!吾欲伐卫十年矣,而卫不伐。」侍者曰:「以赵之大而伐卫之细,君若不欲则可也,君若欲之,请令伐之。」简子曰:「不如而言也。卫有士十人于吾所,吾乃且伐之。十人者,其言不义也,而我伐之,是我为不义也。」故简子之时,卫以十人者按赵之兵,殁简子之身。卫可谓知用人矣,游十士而国家得安。简子可谓好从谏矣,聼十士而无侵小夺弱之名。赵简子将袭卫,使史黙往睹之,期以一月,六月而后返。赵简子曰:「何其久也?」史黙曰:「谋利而得害,犹弗察也。今遽伯玉为相,史防佐焉,孔子为客,子贡使令于君前,甚听易。」曰:「涣其羣,元吉。涣者,贤也;羣者,众也;元者,吉之始也。涣其羣,元吉者,其佐多贤也。」简子按兵而不动。《説苑》赵简子使人以明白之乗六,先以一璧为遗于卫。卫叔文子曰:「见不意可以生,故此小之所以事大也。今我未以往,而简子先以来,必有故。」于是斩林除围,聚敛蓄积,而后遣使者。简子曰:「吾举也为不可知也,今既已知之矣,乃辍图卫也【○《战国策·智伯欲伐卫同】韩非子《赵简子围卫之郛郭》犀楯犀橹立于矢石之所及,鼓之而士不起。简子投枹曰:“乌乎!吾之士数弊也。”行人烛过免胄而对曰:“臣闻之,亦有君之不能耳,士无弊者。昔者吾先君献公,并国十七,服国三十八,战十有二胜,是民之用也。献公没,惠公即位,淫衍暴乱,身好玉女,秦人来侵,去绛十七里,亦是人之用也。惠公没,文公授之,围卫取邺,城濮之战,五败荆人,取尊名于天下,亦此人之用也。亦有君不能耳,士无弊也。”简子乃去楯橹,立矢石之所及,鼓之而乘士之战,大胜。简子曰:“与吾得革车千乘,不如闻行人烛过之一言也。”説苑》赵简子攻陶,有二人先登,死于城上。简子欲得之,陶君不与承盆疽谓陶君曰:「简子将掘君之墓,以与君之百姓市,曰:『逾邑梯城者将舎之,不者将掘其墓。朽者扬其灰,未朽者辜其尸。』」陶君惧请効二人之尸以为和。赵简子问于翟封荼曰:「吾闻翟雨谷三日,信乎?」曰:「信。」又闻雨血三日,信乎?曰:信。又闻马生牛,牛生马,信乎?曰:信。简子曰:大哉!妖亦足以亡国矣。对曰:雨谷三日,防风之所飘也;雨血三日,鸷鸟击于上也;马生牛,牛生马,杂牧也。此非翟之妖也。简子曰:然则翟之妖奚也?对曰:其国数散,其君幼弱,其诸卿货,其大夫比党以求禄爵,其百官肆断而无告,其政令不竟而数化,其士巧贪而有怨,此其妖也【列女传】《女娟者,河津之女。初,赵简子南击楚,与津吏期。简子至,津吏醉卧,不能渡。简子欲杀之。娟曰:妾父闻主君来渡不测之水,恐风波之起,水神动骇,故祷祠九江三淮之神,供具备礼,御厘受福,不胜玉祝杯酌余沥,醉至于此。君欲杀之,妾愿以鄙躯易父之死。简子曰:非女子之罪也。娟曰:主君欲因其醉而杀之,妾恐其身之不知痛而心不知罪,也是杀不辜也。愿醒而杀之,使其知罪。简子曰:善。遂释不诛。将渡,用檝者少一人。娟攘卷操檝而请曰:妾愿备父持檝。简子曰:不谷将行选士大夫,斋戒沐浴,义不与妇人同舟而渡也。娟对曰:妾闻昔者汤伐夏,左骖牝骊,右骖牝靡,而遂放桀;武王伐殷,左骖牝骐,右骖牝防,而遂克纣。主君不欲渡则已,与妾同舟,又何伤乎?简子説,遂与渡。中流为简子发河激之歌,其辞曰:升彼阿兮,面观清水,扬波兮,杳冥冥。祷求福兮,醉不醒。诛将加兮,妾心惊。罚既释兮,渎乃清。妾持檝兮,操其维。蛟龙助兮,主将归。呼来櫂兮,行勿疑。简子大説曰:昔者不谷梦娶妻,岂此女乎?将使人祝祓以为夫人。娟乃辞曰:妇人之礼,非媒不嫁,严亲在内,不敢闻命。简子归,乃纳币于父母,而立以为夫人。已上赵简子之贤】

译尹铎说:“想到安乐就高兴,想到祸难就恐惧,这是人的常道。堆土也可以作为师保,我为什么不增筑城垒?因此我修筑城垒,希望可以作为鉴戒,聚集力量保全赵氏宗族。如果处罚我,就是处罚善行;处罚善行必然会奖赏恶行,我还有什么指望呢?”简子高兴地说:“没有你,我差点就不成其为人了!”于是以免除祸难的功劳赏赐尹铎。当初,伯乐和尹铎有仇,尹铎把所得赏赐送到伯乐家,说:“您使我免于死亡,我怎敢不归还您的功禄?”伯乐推辞说:“我是替主君谋划,并不是替您谋划。”但他的怨恨仍然像从前一样。【《韩非子》】解狐把自己的仇人推荐给简主,让他担任相国。那个人以为自己将因此幸免,便前去拜谢;解狐于是张弓送他,用箭射他,说:“推荐你,是公事,因为认为你能够胜任;仇恨你,是私怨。我没有因为私人仇怨而把你困在君主面前,所以私人仇怨不能进入公门。”另一说:解狐推荐邢伯柳担任上党守,邢伯柳前去道谢,说:“您使我免罪,我怎敢不再拜?”解狐说:“推荐你,是公事;怨恨你,是私事。你去吧,我仍像原来一样怨恨你。” ○这是祁奚的故事,只是姓名发生了讹误,也彼此混乱。《吕氏春秋》记载:赵简子白天闲居,长叹说:“奇怪啊!我想讨伐卫国已经十年了,却一直没有讨伐。”侍者说:“赵国这么强大,讨伐卫国这样弱小的国家,君主如果不想讨伐就算了;如果想讨伐,请下令讨伐。”简子说:“不如你说的那样。卫国在我这里有十个人,我现在反而要讨伐它。这十个人所说的话合乎义,而我去讨伐他们,就是我做不义之事。”所以在简子在世时,卫国凭这十个人遏制赵国军队,直到简子死去。卫国可以说懂得任用人才,任用这十位士人而使国家得到安定;简子可以说喜欢听从劝谏,听取这十个人的意见,因而没有侵犯小国、夺取弱国的名声。赵简子将要袭击卫国,派史黙去窥察,约定一个月回来,结果六个月后才回来。赵简子说:“为什么这么久?”史黙说:“只谋求利益而招来祸害,尚且还没有察觉。如今遽伯玉任相,史防辅佐,孔子做宾客,子贡在君主面前供使令,卫国听取意见而且容易治理。”简子说:“‘涣散其朋党,大吉大利。’涣,是贤能的人;群,是众人;元,是吉祥的开始。‘涣其群,元吉’,就是说它的辅佐者多是贤能之人。”简子于是按兵不动。《说苑》记载:赵简子派人驾六辆装饰明亮的车,先拿一块玉璧送给卫国。卫国的叔文子说:“遇到意料之外的事却能够保全自身,所以这是小国侍奉大国的道理。如今我们还没有派人前去,简子却先派人来了,一定有原因。”于是砍伐林木、清除道路,聚集粮食物资,然后才派使者出发。简子说:“我的举动本来是为了使人无法预知,今天既然已经被察知了,就停止谋划攻打卫国。” ○《战国策》记载的智伯想要讨伐卫国之事,与此相同。《韩非子》记载:赵简子包围卫国的外城,犀牛皮制的盾牌和大盾立在箭石能够射击到的地方,击鼓进攻,士卒却不肯前进。简子扔下鼓槌说:“唉!我的士卒屡次受挫了。”行人烛过免去头盔回答:“臣听说,这也有君主不能任用士卒的原因,并不是士卒疲敝。从前我们的先君献公吞并国家十七个,使三十八个国家臣服,作战十二次获胜,这是因为会使用百姓。献公死后,惠公即位,放纵荒淫、暴虐混乱,自己喜爱玉女;秦人来侵,军队退到距离绛十七里的地方,这也是因为不会使用百姓。惠公死后,文公继承君位,包围卫国、攻取邺城,在城濮之战中五次击败楚人,在天下取得尊贵的名声,也是因为会使用这些百姓。归根到底是君主有不会使用人的地方,士卒并没有疲敝。”简子于是撤去盾牌和大盾,站在箭石能够射击到的地方,击鼓让士卒乘势作战,大胜。简子说:“即使让我得到革车千乘,也不如听到行人烛过的一句话。” 《说苑》记载:赵简子攻打陶国,有两个人首先登城,死在城上。简子想要得到他们的尸体,陶君不肯给。承盆疽对陶君说:“简子将要挖掘您的祖墓,拿这件事同您的百姓交易,说:‘越过城邑、登上城墙的人,我就放过;否则就挖掘他的坟墓。尸体腐朽的,就扬撒他的骨灰;没有腐朽的,就肢解他的尸体。’”陶君害怕了,请求交出那两人的尸体来讲和。赵简子问翟封荼:“我听说翟国下了三天谷雨,是真的吗?”翟封荼说:“是真的。” 简子又问:“还听说下了三天血雨,是真的吗?”回答:“是真的。”又问:“还听说马生牛、牛生马,是真的吗?”回答:“是真的。”简子说:“太可怕了!妖异也足以使国家灭亡。”翟封荼回答:“下三天谷雨,是防风吹来的;下三天血雨,是猛禽在上空搏击;马生牛、牛生马,是混杂放牧造成的。这些都不是翟国的妖异。”简子说:“既然这样,翟国的妖异是什么?”回答:“它的国家多次分裂,君主年幼而软弱,卿大夫贿赂成风,大夫结党以求取禄位爵位,百官任意决断而无人申诉,政令不能贯彻却屡次改变,士人巧诈贪婪而心怀怨恨,这才是它的妖异。”【《列女传》】女娟,是河津的女子。当初,赵简子向南攻打楚国,与渡口官吏约定日期。简子到达时,渡口官吏醉卧,不能摆渡。简子想杀死他。女娟说:“我的父亲听说主君要渡过不可测的河水,担心风浪兴起、水神惊动,所以祈祷祭祀九江三淮的神灵,供品和礼仪都准备齐全,接受神灵的福佑;又因为承受不住玉杯中的祝酒和剩余酒沫,醉到这个地步。君主如果要杀他,我愿意用自己的卑贱身躯换取父亲的死。”简子说:“这不是女子的罪过。”女娟说:“主君想趁他醉酒杀死他,我担心他身体不知道疼痛、内心也不知道罪过,这样杀的也是无罪之人。” 希望把他唤醒后杀掉,使他知道自己的罪过。简子说:“好。”于是释放了他,没有杀他。将要渡河时,划船的人少了一名。娟撩起衣裙,拿着船桨请求说:“我愿意替父亲划船。”简子说:“我将要选拔士大夫,斋戒沐浴;按照义理,不能同妇人同船渡河。”娟回答说:“我听说从前汤讨伐夏,左边的骖马是母骊,右边的骖马是母靡,于是放逐了桀;武王讨伐殷,左边的骖马是母骐,右边的骖马是母防,于是战胜了纣。主君如果不想渡河就算了;既然要同我同船,又有什么妨碍呢?”简子很高兴,于是和她一同渡河。行至河中,娟为简子唱《河激之歌》,歌词说:“登上那高丘啊,面对清澈的水;水波扬起啊,幽深昏暗。祈求福气啊,醉得不醒。诛罚将要施加啊,我心惊惧。刑罚既已解除啊,沟渎于是清明。我拿着船桨啊,操持着缆绳。蛟龙相助啊,主君将要归来。呼喊着划船啊,前行不要迟疑。”简子非常高兴,说:“从前我梦见娶妻,难道就是这个女子吗?”将要派人祝祓,立她为夫人。娟于是辞谢说:“妇人的礼制是没有媒人不能出嫁,父母尊长还在,我不敢听从您的命令。”简子回去后,便向她的父母送纳聘礼,立她为夫人。以上是赵简子的贤德事迹。

史记》姑布子卿见简子,简子徧召诸子相之。子卿曰:“无为将军者。”简子曰:“赵氏其灭乎?”子卿曰:“吾尝见一子于路,殆君之子也。”简子召子毋防,毋防至,则子卿起曰:“此真将军矣。”简子曰:“此其母贱翟婢也,奚道贵哉?”子卿曰:“天所授,虽贱必贵。”自是之后,简子尽召诸子与语,毋防最贤。简子乃告诸子曰:“吾藏宝符于常山上,先得者赏。”诸子驰之常山上,求无所得。毋防还曰:“已得符矣。”简子曰:“奏之。”毋防曰:“从常山上临代,代可取也。”简子于是知毋防果贤,乃废太子伯鲁,而以毋防为太子【韩诗外传》赵简子大子名伯鲁,小子名无恤。简子自为一书牍曰:“节用,听聪,敬贤,勿慢,使能勿贱。”亲自表之,与二子使诵之。居三年,简子坐清台之上,问二书所在,伯鲁亡其表,令诵不能得。无恤出其书于袖,令诵习焉。乃出伯鲁而立无恤,是为襄子。○通鉴本此,今本无】吕氏春秋》赵简子病,召太子而告之曰:「我死已葬,服衰而上夏屋之山以望。」太子敬诺。简子死,已葬服衰,召大臣而告之曰:「愿登夏屋以望。」大臣皆谏曰:「登夏屋以望,是游也。服衰以游,不可。」襄子曰:「此先君之命也,寡人弗敢废。」羣臣敬诺。襄子上于夏屋以望,代俗其乐甚美。于是襄子曰:「先君必以此教之也。」及归,虑所以取代,乃先善之。代君好色,请以其弟姉妻之。代君许诺,弟姉已往。所以善代者,乃万故马郡宜马。代君以善马奉襄子。襄子谒于代君而请觞之。马郡尽先令舞者置兵其羽中,数百人先具大金斗。代君至,酒酣,反斗而击之,一成脑涂地。舞者操兵以鬬,尽杀其从者。因以代君之车迎其妻。其妻道闻之,状磨筓以自刺。故赵氏至今有刺筓之证与反斗之号。史记》襄子姊前为代王夫人,简子既葬,未除服,北登夏屋,请代王,使厨人操铜枓以食代王及从者,行斟,阴令宰人各以枓击杀代王及从官,遂兴兵平代地。其姊闻之,泣而号天,摩筓自杀。代人怜之,所死地名之为摩筓之山【水经注》:赵襄子既害代王,迎姊姊代夫人,夫人曰:“以弟慢夫,非仁也;以夫怨弟,非义也。”摩筓自刺而死,使者自杀。民怜之,而立神屋于山侧,因名之为磨筓之山】韩氏外传:昔者赵简子薨而未葬,而中牟畔之。葬五日,襄子兴师而次之,围未匝而城自壊者十丈。襄子击金而退之。军吏諌曰:「君诛中牟之罪,而城自壊者,是天助之也。君曷为而退之?」襄子曰:「吾闻之于叔向曰:『君子不乗人于利,不厄人于险。使其城然后攻之。』中牟闻其义而请降,曰:『善哉,襄子之谓也。』诗曰:『王猷允塞,徐方既来。』」新序:佛肸以中牟叛,置鼎于庭,致士大夫曰:「与我者受邑,不吾与者烹。」大夫皆从之。至于田卑,田卑中牟之邑人也,曰:「义死不避斧钺之罪,义穷不受轩冕之服。无义而生,不仁而富,不如烹。」褰裳将就鼎,佛肸脱屦而生之。赵氏闻其叛也,攻而取之。闻田卑不肯与也,求而赏之。田卑曰:「不可也。一人举而万夫俛首,智者不为也。赏一人以慙万夫,义者不取也。我受赏,使中牟之士懐耻,不义辞赏,从处曰:『以行临人,不道,吾去矣。』遂南之楚【説苑:佛肸用中牟之县畔,设禄邑炊鼎曰:「与我者受邑,不与我者其烹。」中牟之士皆与之。城北余子田基独后至,曰:「基闻之,义者轩冕在前,非义弗乘;斧钺于后,义死不避。」遂袪衣将入鼎,佛肸播而止。赵简子屠中牟,得而取之。论有功者,用田基为始。田基曰:「吾闻廉士不耻人,如此而受中牟之功,则中牟之士终身慙矣。」襁负其母南徙于楚。楚王高其义,待以司马。○田卑、田基一事也。简子当作襄子,二书俱出中垒之手,而所载驳异如此】列女传:佛肸以中牟叛,赵之法,以城叛者身死家收。佛肸之母将论,自言:「我死不当。」襄子见而问之曰:「母不能教子,故使至于反,母何为不当死也?」母曰:「吁,以主君杀妾为有説也。乃以母无教邪?妾之职尽久矣。此乃在于主君。妾闻子少而慢者,母之罪也;长而不能使者,父之罪也。今妾之子少而不慢,长又能使,妾何负哉?妾能为君长子,君自择以为臣妾。」之子与在论中,此君之臣,非妾之子。君有暴臣,妾无暴子,是以言妾无罪也。襄子曰:「善。」遂释之。

译《史记》记载:姑布子卿拜见简子,简子把诸子全部召来,让他为诸子相面。子卿说:“没有能够做将军的。”简子说:“赵氏难道要灭亡吗?”子卿说:“我曾在路上见过一个孩子,大概是您的儿子。”简子召来毋恤。毋恤到后,子卿起身说:“这才是真正的将军。”简子说:“他的母亲是地位卑贱的翟国婢女,怎么能说他尊贵呢?”子卿说:“这是上天所授予的,虽然出身卑贱,也一定会尊贵。”从此以后,简子把诸子全都召来交谈,毋恤最为贤能。简子于是告诉诸子说:“我把宝符藏在常山上,先找到的人有赏。”诸子骑马奔向常山,寻找却没有所得。毋恤回来后说:“我已经找到宝符了。”简子说:“把它奏报上来。”毋恤说:“从常山上俯视代国,代国是可以夺取的。”简子于是知道毋恤果然贤能,便废黜太子伯鲁,改立毋恤为太子。《韩诗外传》记载:赵简子的太子名伯鲁,小儿子名无恤。简子亲自写了一块书牍,说:“节省费用,听觉聪敏,尊敬贤者,不要怠慢;任用有才能的人,不要轻视。”又亲自把这些话写在表上,交给两个儿子,让他们诵读。过了三年,简子坐在清台上,询问两块书牍在哪里。伯鲁丢失了那块表,叫他诵读却不能背出。无恤从衣袖里取出他的书牍,让人诵读学习。于是简子废出伯鲁,改立无恤为太子,这就是襄子。《通鉴》采用了这一记载,今本没有。《吕氏春秋》记载:赵简子生病,召见太子并告诉他说:“我死后已经下葬,你穿着丧服登上夏屋山远望。”太子恭敬地答应了。简子死后,已经下葬,太子穿着丧服,召集大臣告诉他们说:“我想登上夏屋山远望。”大臣们都劝谏说:“登夏屋山远望,这是游玩。穿着丧服游玩,不可以。”襄子说:“这是先君的命令,我不敢废弃。”群臣恭敬地答应了。襄子登上夏屋山远望,看到代国的风俗和音乐非常美好。于是襄子说:“先君一定是想借此教导我。”回来以后,他考虑夺取代国的办法,于是先对代国示好。代君喜欢美色,襄子便请求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他。代君答应了,妹妹已经前往。襄子为了讨好代国,搜罗了大量肥壮的好马。代君把良马献给襄子。襄子拜见代君,请求设宴款待他。马郡预先命令舞者把兵器藏在舞羽之中,又准备了数百个大金斗。代君到来后,酒喝到兴浓之时,襄子反转金斗将他击打,一斗把代君的脑浆打得满地都是。舞者拿出兵器战斗,把代君的随从全部杀死。襄子于是用代君的车迎接自己的妹妹。她在路上听到此事,磨利簪子刺死自己。所以赵氏至今有“刺筓”的遗迹和“反斗”的称号。《史记》记载:襄子的姐姐先前是代王的夫人。简子下葬后,襄子还没有除去丧服,便向北登上夏屋山,请代王前来,让厨人拿着铜斗给代王及其随从进食;在斟酒时,暗中命令宰人各自用铜斗击杀代王及其随从官员,于是发兵平定代地。他的姐姐听说后,哭号呼天,抚摩发簪自杀。代人怜悯她,把她死去的地方命名为摩筓山。《水经注》记载:赵襄子杀害代王后,迎接姐姐、代王夫人。夫人说:“因为弟弟轻慢丈夫,不是仁;因为丈夫怨恨弟弟,不是义。”于是用发簪刺死自己,使者也自杀了。百姓怜悯她,在山旁建立神屋,因此称为磨筓山。《韩诗外传》记载:从前赵简子去世但尚未下葬,中牟就反叛了。下葬五天后,襄子起兵进驻中牟,包围还没有完成,城墙自己就塌了十丈。襄子鸣金收兵。军吏劝谏说:“您要惩罚中牟的罪过,城墙却自行倒塌,这是上天在帮助您。您为什么反而退兵?”襄子说:“我从叔向那里听说:‘君子不趁人有利时欺凌他人,不在他人处于险境时困厄他人。应当让他们修好城墙,然后再进攻。’”中牟听到这番义理,请求投降,说:“襄子说得好啊。”《诗经》说:“王道确实充实,徐方已经来归。”《新序》记载:佛肸凭中牟反叛,在庭院中设置大鼎,召集士大夫说:“赞同我的人得到封邑,不赞同我的人就烹死。”大夫们都跟从他。轮到田卑时,田卑是中牟的邑人,说:“为义而死,不躲避斧钺之刑;为义而穷困,不接受轩冕的服饰。没有义却活着,没有仁却富贵,不如被烹死。”他提起衣裳准备走向大鼎,佛肸脱下鞋子阻止并救活了他。赵氏听说中牟反叛,便进攻并夺取了中牟。又听说田卑不肯同佛肸合作,便寻找他并要奖赏他。田卑说:“不可以。一个人发号施令,万夫便低头服从,有智慧的人不这样做;奖赏一个人而使万夫羞惭,有义的人不接受。” “如果我接受奖赏,就会使中牟的士人怀有羞耻。因此我以不合义为由辞谢奖赏,并从那里离开,说:‘凭借自己的行为凌驾于别人之上,是不合道的;我走了。’”于是向南迁往楚国。《说苑》记载:佛肸利用中牟县反叛,设置禄邑,烧煮大鼎,说:“赞同我的人得到封邑,不赞同我的人就烹死。”中牟的士人都赞同他。城北的余子田基独自最后到达,说:“我听说,有义的人即使轩冕在面前,不合义也不乘坐;斧钺在身后,为义而死也不躲避。”于是撩起衣服将要进入鼎中,佛肸赶快阻止了他。赵简子屠灭中牟,取得了它。论定有功之人时,准备首先任用田基。田基说:“我听说廉洁之士不使别人蒙羞。如果我这样接受中牟的功劳,中牟的士人就会终身惭愧。”于是背着母亲向南迁往楚国。楚王推重他的义行,以司马的职位礼待他。田卑、田基是同一件事中的同一个人。简子应当是襄子,以上两部书都出自中垒之手,但所记载的内容竟然如此矛盾。《列女传》记载:佛肸凭中牟反叛,赵国的法律规定,凭城邑反叛的人处死,家产没收。佛肸的母亲将要受审,自称说:“我不应当死。”襄子见到她,问:“母亲不能教育儿子,所以使他走到反叛的地步,你为什么说自己不应当死?”母亲说:“唉,难道主君杀我还有什么道理吗?竟然说是因为母亲没有教导吗?我的职责早已尽到了。这件事在于主君您。我听说,孩子年幼却骄慢,是母亲的罪过;孩子长大后不能使他服从,是父亲的罪过。如今我的儿子年幼时不骄慢,长大后又能使人服从,我有什么过错呢?我能够替君主教养长子,君主自己选择他作为臣妾吧。”这个儿子参与了审理,他是您的臣子,并不是我的儿子。君主有暴虐的臣子,我没有暴虐的儿子,所以说我没有罪。”襄子说:“好。”于是释放了她。

国语《赵襄子使新穉穆子伐翟胜左人中人》遽人来告襄子将食寻饭有恐色侍者曰「狗之事大矣而主色不怡何也」襄子曰「吾闻之德不纯而福禄并至谓之幸夫幸非福非德不当雝雝不为幸吾是以惧【列子《赵襄子使新穉穆子攻翟胜之取左人中人使遽人来谒之襄子方食而有忧色左右曰一朝而两城下此人之所喜也今君有忧色何也襄子曰夫江河之大也不过三日飘风暴雨不终朝日中不须臾今赵氏之德行无所施于积一朝而两城下亡其及我哉孔子闻之曰赵氏其昌乎夫忧者所以为昌也喜者所以为亡也胜非其难者也持之其难者也贤主以此持胜故其福及后世齐楚吴越皆常胜矣然卒取亡焉不逹乎持胜也唯有道之主为能持胜】韩非子·王登为中牟令,上言于襄主曰:「中牟有士曰中章、胥己者,其身甚修,其学甚博,君何不举之?」主曰:「子见之,我将为中大夫。」相室谏曰:「中大夫,晋重列也,今无功而受,非晋臣之意。君其耳而未之目邪?」襄主曰:「我取登,既耳而目之矣。登之所取,又耳而目之,是耳目人,絶无己也。」王登一日而见二中大夫,予之田宅,中牟之人弃其田耘,卖宅圃而随文学者,邑之半【○吕览作任登、胆胥己】新序·赵襄子饮酒五日五夜不废酒,谓侍者曰:「我诚邦士也,夫饮酒五日五夜矣,而殊不病。」优莫曰:「君勉之,不及纣二日耳,纣七日七夜,今君五日。」襄子惧,谓优莫曰:「然则吾亡乎?」优莫曰:「不亡。」襄子曰:「不及纣二日耳,不亡何待?」优莫曰:「桀纣之亡也,遇汤武。今天下尽桀也,而君纣也,桀纣并世,焉能相亡?然亦殆矣【○可入滑稽列传】韩非子》赵襄主学御于王子期,俄而与子期逐,三易马而三后。襄主曰:“子之教我御,术未尽也。”对曰:“术已尽,用之则过也。凡御之所贵,马体安于车,人心调于马,而后可以进速致逺。今君后则欲逮臣,先则恐逮于臣。夫诱道争逺,非先则后也,而先后心皆在于臣,尚何以调于马?此君之所以后也。”列子:赵襄子率徒十万狩于山中,借芿燔林,扇赫百里。有一人从石壁中出,随烟烬上下。众谓鬼物。火过,徐行而出,若无所经涉者。襄子怪而留之,徐而察之,形色七窍,人也;气息音声,人也。问:“奚道而处石?奚道而入火?”其人曰:“奚物而谓石?奚物而谓火?”襄子曰:“而向之所出者,石也;而向之所涉者,火也。”其人曰:“不知也。”魏文侯闻之,问子夏曰:“彼何人哉?”子夏曰:“以商所闻,夫子之言:‘和者大同于物,物无得伤。’阂者游金石,蹈水火,皆可也。”文侯曰:“吾子奚不为之?”子夏曰:“刳心去智,商未之能。虽然,试语之有暇矣。”文侯曰:“夫子奚不为之?”子夏曰:“夫子能之而能不为者也。”文侯大説【已上赵襄子之立】国语》知宣子将以瑶为后,知果曰:“不如宵也。”宣子曰:“宵也很。”对曰:“宵之很在面,瑶之很在心。心很败国,面很不害。”瑶之贤于人者五,其不逮者一:美鬓长大则贤,射御足力则贤,伎蓺毕给则贤,巧文辩惠则贤,彊毅果敢则贤。如是而甚不仁,以其五贤陵人,而以不仁行之,其谁能待之?若果立瑶也,知宗必灭。弗听。知果别族于太史,为辅氏。及知氏之亡,唯辅果在【世本:逝遨生庄子首,首生武子防,防生庄子朔,朔生悼子盈,盈生文子栎,栎生宣子申,申生智伯瑶】左传【哀公二十三年】夏六月,晋荀瑶伐齐,高无防帅师御之。知伯视齐师,马骇,遂驱之,曰:“齐人知余旗,其谓余畏而反也。”及垒而还,将战。长武子请卜,知伯曰:“君告于天子而卜之,以守▯于宗祧,吉矣,吾又何卜焉?且齐人取我英丘,君命瑶,非敢耀武也,治英丘也。以辞伐罪,足矣,何必卜?”壬辰,战于犂丘,齐师败绩。知伯亲禽顔庚【纪年:晋出公四年,晋浍絶于梁,丹水三日絶,不流】二十四年夏四月,晋侯将伐齐,使来乞师,曰:“昔臧文仲以楚师伐齐,取谷;宣叔以晋师伐齐,取汶阳。寡君欲徼福于周公,愿乞灵于臧氏。”臧石帅师防之,取廪丘。军吏令缮,将进莱。章曰:“君卑政暴,往歳克敌,今又胜都,天奉多矣,又焉能进?”是躗言也。役将班矣,晋师乃还。饩臧石牛。大史谢之曰:“以寡君之在行,牢礼不度,敢展谢之【二十七年】晋荀瑶帅师伐郑,次于桐丘。

译《国语》记载:知襄子派新稚穆子讨伐翟国,战胜并攻取左人、中人。传令骑士来报告时,襄子正要吃饭,过了一会儿仍面带忧色。侍者说:“一天之内攻下两座城,这是大事,可是主君脸色不愉快,为什么?”襄子说:“我听说,德行不纯正却福禄一同到来,叫作侥幸。侥幸既不是福,也不是德;不应当因此和乐,不能把它当作侥幸。我因此感到害怕。《列子》记载:赵襄子派新稚穆子攻打翟国,战胜后夺取左人、中人,派传令骑士来拜见。襄子正吃饭,面有忧色。左右侍从说:‘一天之内攻下两座城,这是人们所喜悦的事,现在君主为什么面带忧色?’襄子说:‘江河虽然大,也不过三天就会停止;狂风暴雨不会持续一整天,太阳当空也不能持续片刻。如今赵氏的德行没有经过积累,却在一天内攻下两座城,恐怕灾祸也会随之到来吧!’孔子听说后说:‘赵氏大概要昌盛了吧!忧虑是昌盛的原因,喜悦是灭亡的原因。战胜并不难,保持胜利才难。贤明的君主因此保持胜利,所以福泽能延及后世。齐、楚、吴、越都曾经常常取胜,最后却灭亡了,是因为不懂得保持胜利。只有有道的君主才能保持胜利。《韩非子》记载:王登任中牟令,向襄主上言说:“中牟有中章、胥己这样的士人,他们品行很高,学识很广,君主为什么不举荐他们呢?”襄主说:“你去见他们,我将任命他们为中大夫。”相室劝谏说:“中大夫是晋国的重要职位,如今没有功劳却接受此职,这不符合晋国臣子的心意。君主难道只是听说过他们,还没有亲眼见过吗?”襄主说:“我任用王登,已经既听过他的名声又亲眼见过他了。王登所举荐的人,我又既听过他们又亲眼见过他们,这是让王登成为我的耳目,绝不会有错误。”王登一天之内让襄主见到了两位中大夫,襄主赐给他们田地和住宅。中牟人于是放弃耕田,卖掉住宅和园圃,跟随学习文章的人,竟达到全邑的一半。《吕氏春秋》作任登、胆胥己。《新序》记载:赵襄子连续饮酒五天五夜,没有停止饮酒,对侍者说:“我确实是国家的贤士,已经饮酒五天五夜了,却一点也没有生病。” 优莫说:“君主再坚持两天就赶上纣王了;纣王饮酒七天七夜,现在君主已经五天了。”襄子害怕了,对优莫说:“这样说来,我要灭亡了吗?”优莫说:“不会灭亡。”襄子说:“只差纣王两天,不灭亡还等什么?”优莫说:“桀、纣灭亡,是因为遇到了汤、武。如今天下人都像桀,君主像纣;桀、纣同时存在,怎么能够彼此使对方灭亡呢?不过也很危险了。” 可以收入《滑稽列传》。《韩非子》记载:赵襄主向王子期学习驾车,不久便同王子期比赛,三次换马,三次都落在后面。襄主说:“您教我驾车,技术还没有全部教给我。”王子期回答说:“技术已经全部教给您了,只是您运用时出了错误。凡是驾车所重视的,是使马身安稳地处在车上,使人的心神协调于马,然后才可以加速并到达远方。如今您落后时只想追上我,领先时又怕被我赶上。驾车诱导马匹争先到达远方,不是领先就是落后;而您无论领先还是落后,心思都在我身上,还凭什么使心神协调于马呢?这就是您落后的原因。” 《列子》记载:赵襄子率领十万人在山中打猎,借助割取的柴草焚烧树林,火势炽烈,蔓延百里。有一个人从石壁中出来,随着烟灰上下飘动。众人都认为是鬼怪。火势过去后,他慢慢走出来,好像没有经历过火烧一样。襄子感到奇怪,留下他,慢慢观察,发现他的形体、肤色和七窍都像人,气息和声音也像人。便问:“你凭什么能居处在石头中?又凭什么能进入火里?”那人说:“凭什么把什么东西叫作石头?凭什么把什么东西叫作火?”襄子说:“你刚才出来的地方就是石头,你刚才经过的地方就是火。”那人说:“不知道。”魏文侯听说后,询问子夏:“那是什么人?”子夏说:“按照我所听到的,孔子的说法是:‘与万物相和,就能与万物完全相同,万物便不能伤害他。’闭塞心智的人可以游行于金石之间,踏入水火之中,都能做到。”文侯说:“您为什么不这样做?”子夏说:“剖开内心、去除智巧,这不是我商所能做到的。即使如此,若有空闲,我可以试着向您说明。”文侯说:“孔子为什么不这样做?”子夏说:“孔子能够做到,却能够不去做。”文侯非常高兴。以上是赵襄子即位的事迹。《国语》记载:知宣子将要立知瑶为继承人,知果说:“不如立知宵。”宣子说:“知宵性情狠戾。”知果回答说:“知宵的狠戾表现在脸上,知瑶的狠戾藏在心里。心狠会败亡国家,脸上狠戾却没有妨害。”知瑶比别人贤能的地方有五项,不及别人的地方只有一项:鬓发美丽、身材高大,是贤能;射箭、驾车和力气充足,是贤能;各种技艺都具备,是贤能;文章巧妙、辩论聪慧,是贤能;刚强坚毅、果断勇敢,是贤能。像这样却非常不仁,凭借五项贤能凌驾于他人之上,又以不仁的方式施行,谁能容忍他呢?如果立知瑶,知氏宗族一定会灭亡。宣子不听。知果于是从知氏宗族中分出,登记在太史名下,改为辅氏。等到知氏灭亡时,只有辅果还存在。《世本》记载:逝遨生庄子首,首生武子防,防生庄子朔,朔生悼子盈,盈生文子栎,栎生宣子申,申生智伯瑶。《左传·哀公二十三年》记载:夏季六月,晋国的荀瑶讨伐齐国,高无防率军抵御。知伯观察齐军时,战马受惊,于是驱马前进,说:“齐人认识我的旗帜,他们会认为我害怕而退回。”到达营垒后又返回,将要交战。长武子请求卜问,知伯说:“君主已经向天子禀告并卜问过,龟甲收藏在宗庙,卜兆吉利,我还卜问什么呢?况且齐人夺取了我国的英丘,君主命令我荀瑶出兵,不是为了炫耀武力,而是为了收复英丘。以讨伐有罪为名出兵,已经足够了,何必卜问?”壬辰,在犂丘交战,齐军大败。知伯亲自擒获颜庚。《纪年》记载:晋出公四年,晋水在梁地断流,丹水断流三日不流。二十四年夏季四月,晋侯将要讨伐齐国,派使者来请求援军,说:“从前臧文仲借楚军讨伐齐国,夺取了谷地;宣叔借晋军讨伐齐国,夺取了汶阳。寡君想向周公求福,愿意向臧氏求助。”臧石率军抵御,夺取廪丘。军吏命令修缮城防,将要进军莱地。章说:“君主的政令卑下而暴虐,往年已经战胜敌人,如今又战胜都邑,上天给予的已经很多了,又怎么能够继续进军呢?”这是虚妄之言。军队将要整顿回撤,晋军于是退还。晋国送给臧石一头牛作为犒劳。太史致谢说:“由于寡君正在行军,牲牢之礼不合规格,谨此陈述谢意。”二十七年,晋国的荀瑶率军讨伐郑国,驻扎在桐丘。

郑驷▯请救于齐,齐师将兴。陈成子属孤子三日,朝设乗车两马,系五邑焉。召顔涿聚之子晋曰:“隰之役,而父死焉。以国之多难,未女恤也。今君命女以是邑也,服车而朝,毋废前劳,乃救郑。”及留舒,违谷七里,谷人不知。及濮,雨不涉。子思曰:“大国在敝邑之宇下,是以告急。今师不行,恐无及也。”成子衣制杖戈,立于坂上,马不出者助之鞭之。知伯闻之,乃还,曰:“我卜伐郑,不卜敌齐。”使谓成子曰:“大夫陈子,陈之自出。陈之不祀,郑之罪也。故寡君使瑶察陈衷焉。谓大夫其恤陈乎?若利本之颠,瑶何有焉?”成子怒曰:“多陵人者皆不在,知伯其能久乎?”中行文子告陈子曰:“有自晋师告寅者,将为轻车千乘,以厌齐师之门,则可尽也。”成子曰:“寡君命恒曰:‘无及寡,无畏众,虽过千乘,敢辟之乎?’将以子之命告寡君。”文子曰:“吾乃今知所以亡君子之谋也。始衷终皆举之而后入焉。今我三不知而入之,不亦难乎【説苑《晋智伯伐郑,齐田恒救之,有登盖必身立焉,车徙有不进者必令助之,垒合而后敢处,井灶成而后敢食。智伯曰:“吾闻田恒新得国而爱其民,内同其财,外同其勤劳,治军若此,其得众也不可待也。”乃去之耳】悼之四年,晋荀瑶帅师围郑,未至,郑驷▯曰:“知伯愎而好胜,早下之则可行也。”乃先保南里以待之。知伯入南里门,于桔柣之门,郑人俘酅魁垒,赂之以知政,闭其口而死。将门,知伯谓赵孟入之,对曰:“主在此。”知伯曰:“恶而无勇,何以为子?”对曰:“以能忍耻,庶无害赵宗乎?”知伯不悛,赵襄子由是惎知伯,遂丧之。知伯贪而愎,故韩魏反而丧之【史记:晋出公十一年,知伯伐郑,赵简子疾,使太子毋防将而围郑。知伯醉,以酒灌击毋防,毋防羣臣请死之。毋防曰:“君所以置毋防为能忍询然,亦愠知伯。”知伯归,因谓简子使废毋防,简子不听,毋防由此怨知伯。○晋出公十一年即鲁悼之四年也。按《左传》哀公二十年,赵襄子称先臣志父,是简子之卒已久,何得于此▯子犹在,史记误甚。《淮南子》:赵简子以襄子为后,董阏于曰:“无恤贱,今以为后何也?”简子曰:“是为人也,能为社稷忍羞。”异日,知伯与襄子饮,而批襄子之首,大夫请杀之,襄子曰:“先君之立我也,曰能为社稷忍羞,岂曰能刺人哉】国语》知襄子为室,美士茁夕焉。知伯曰:“室美夫?”对曰:“美则美矣,抑臣亦有惧也。”知伯曰:“何惧?”对曰:“臣以秉笔事君,志有之曰:‘高山峻原,不生草木;松栢之地,其土不肥。’今土木胜,臣惧其不安人也。”室成三年而知氏亡【纪年:晋出公十二年,晋河絶于扈;十三年,晋荀瑶城南梁】吕氏春秋·中山之国有夙繇者,智伯欲攻之,而无道也。为铸大钟,方车二轨,以遗之。夙繇之君将斩岸堙谿以迎钟,赤章蔓枝谏曰:「诗云:唯则定国,我胡则以得是于智伯?夫智伯之为人也,贪而无信,必欲攻我而无道也,故为大钟方车二轨以遗君。君因斩岸堙谿以迎钟,师必随之。」弗听。有顷,谏之君曰:「大国为懽,而子逆之,不祥。子释之。」赤章蔓枝曰:「为人臣不忠贞,罪也。忠贞不用,逺身可也。」断毂而行。至卫七日,而夙繇亡【○韩非子作仇由纪年:晋出公十八年,河水赤三日,荀瑶伐中山,取穷鱼之丘】战国策》智伯欲伐卫,遗卫君野马四百,璧一。卫君大説,羣臣皆贺。南文子有忧色。卫君曰:“大国大懽,而子有忧色,何?”文子曰:“无功之赏,无力之礼,不可不察也。”野马四百,璧一,此小国之礼,而大国致之,君其图之。卫君以其言告边境。智伯果起兵而袭卫,至境而反,曰:“卫有贤人,先知吾谋也【○説苑·赵简子事同】智伯欲袭卫,乃佯亡其太子,使奔卫。南文子曰:“太子顔为君子也,甚爱而有宠,非有大罪而亡,必有故。”使人迎之于境,曰:“车过五乗,慎勿纳也。”智伯闻之,乃止。説苑》吴赤市使于智氏,假道于卫甯文子具纻絺三百制将以送之。大夫豹曰:「吴虽大国也不攘交假之道,则亦敬矣,又何礼焉?」甯文子不听遂致之。吴赤市至于智氏,既得事,将归吴智伯命造舟为梁。吴赤市曰:「吾闻之,天子济于水,造舟为梁;诸侯维舟为梁;大夫方舟,方舟,臣之职也。且敬太甚,必有故。」使人视之,视则用兵在后矣,将以袭卫吴赤市曰:「卫假吾道而厚赠我,我见难而不告,是与为谋也。」称疾而留,使人告卫卫人警戒。智伯闻之,乃止【○是时吴灭久矣,未详所云】

译郑国的驷弘向齐国请求救援,齐军将要出动。陈成子为孤儿服丧三日;上朝时设置两匹马驾的车,并把五邑系属于他。又召见颜涿聚的儿子晋说:“在隰地之战中,你的父亲死在那里。因为国家多难,一直没有顾及你。如今君主命令把这个邑赐给你,你乘着服车来朝,不要废弃先前的功劳,去救援郑国。”到了留舒,偏离谷地七里,谷地的人不知道。到了濮地,雨水没有涨到不能涉渡。子思说:“大国的军队就在敝邑的屋檐下,所以我们才告急。如今军队不前进,恐怕就来不及了。”成子穿着短衣,手持戈,站在山坡上;凡是马不肯前进的,就帮助它、鞭打它。知伯听说后,便退兵,说:“我卜问的是讨伐郑国,没有卜问抵御齐国。”又派人对成子说:“大夫陈子,是陈国的后代。陈国不祭祀祖先,是郑国的罪过。所以寡君派荀瑶来察看陈国的内情,想问大夫是否愿意救助陈国?如果根本就要倾覆,荀瑶又有什么办法呢?”成子愤怒地说:“一味凌辱别人的人都不能长久,知伯难道能够长久吗?”中行文子告诉陈子说:“有晋军中的人告诉我,将要制造一千辆轻车,压迫齐军的营门,那样就可以把齐军全部消灭。”成子说:“寡君命令我说:‘不要顾虑寡人,不要害怕敌众;即使敌军超过千乘,难道就敢避开它吗?’” “我将把您的命令报告给寡君。”文子说:“我现在才知道君子的谋略为什么会失败。事情从开始到结束,都应当先全部弄清楚,然后才能采取行动。如今我有三件事都不了解,却要参与其中,不也很困难吗?”《说苑》记载:晋国的智伯讨伐郑国,齐国的田恒前来救援。他登上车盖时一定亲自站立,车子有不能前进的,必定让人前去帮助;营垒合拢之后才敢安坐,井灶修成之后才敢进食。智伯说:“我听说田恒刚得到国家便爱护百姓,对内与百姓同财,对外与士卒同劳,治理军队又这样,他得到众人的拥护是不可估量的。”于是离开了。悼公四年,晋国的荀瑶率军包围郑国。还未到达时,郑国的驷弘说:“知伯刚愎而好胜,如果及早向他投降,就可以实行。”于是先据守南里等待他。知伯进入南里门,到了桔柣门,郑人俘获酅魁垒,用知政来贿赂他,使他闭口而死。将要攻门时,知伯对赵孟说:“进去。”赵孟回答:“主君在这里。”知伯说:“你懦弱而没有勇气,凭什么做儿子?”赵孟回答:“凭借能够忍受羞辱,希望可以不危害赵氏宗族吧?”知伯不悔改,赵襄子因此怨恨知伯,最终使他丧亡。知伯贪婪而刚愎,所以韩、魏反过来与赵氏一起使他灭亡。《史记》记载:晋出公十一年,知伯讨伐郑国,赵简子生病,派太子毋防率军包围郑国。知伯喝醉后,把酒灌到毋防身上并击打他,毋防的群臣请求杀死知伯。毋防说:“君主之所以立我为太子,是因为认为我能忍受羞辱;我也因此怨恨知伯。”知伯回去后,便对简子说应当废黜毋防,简子没有听从,毋防因此怨恨知伯。晋出公十一年就是鲁悼公四年。考察《左传》哀公二十年,赵襄子称自己的先臣为志父,可见简子去世已经很久了,怎么会在这里还说其子毋防仍然在世?《史记》的错误实在太严重。《淮南子》记载:赵简子以襄子为继承人,董阏于说:“无恤出身卑贱,如今却把他立为继承人,为什么?”简子说:“这是因为他做人,能够为国家忍受羞辱。”另一天,知伯同襄子饮酒,拍打襄子的头,大夫请求杀掉知伯。襄子说:“先君立我时说我能够为国家忍受羞辱,难道说我能够刺杀别人吗?” 《国语》记载:知襄子建造宫室,士人茁在夜间来访。知伯说:“宫室美丽吗?”茁回答说:“美丽是美丽,但我也有些害怕。”知伯问:“害怕什么?”茁回答说:“我掌管文书侍奉君主,记载中有这样的话:‘高山和高原,不生长草木;松柏生长的地方,土壤不会肥沃。’如今土木建筑过于华美,我担心它不能使人安居。”宫室建成三年后,知氏便灭亡了。《纪年》记载:晋出公十二年,晋河在扈地断流;十三年,晋国的荀瑶筑南梁城。《吕氏春秋》记载:中山国有个叫夙繇的人,智伯想攻打它,却没有借口。于是铸造一口大钟,用两道车轨宽的方车运送给它。夙繇的国君准备削平山岸、填塞溪谷来迎接大钟,赤章蔓枝劝谏说:“《诗经》说:‘只有这样才能安定国家。’我凭什么要从智伯那里得到这个东西呢?智伯这个人贪婪而没有信用,一定想攻打我国,只是没有借口,所以铸造大钟,用两道车轨宽的方车送给您。您如果因此削平山岸、填塞溪谷来迎接钟,军队一定会跟随而来。”国君不听。过了一会儿,劝谏他的人说:“大国来表示友好,你却违背它,这是不祥。你放弃劝谏吧。”赤章蔓枝说:“做人臣而不忠贞,是罪过;忠贞的劝谏不被采用,就应当远离。”于是砍断车毂,离开了。到了卫国七天,夙繇就灭亡了。《韩非子》作“仇由”。《纪年》记载:晋出公十八年,河水红了三天,荀瑶讨伐中山,夺取穷鱼之丘。《战国策》记载:智伯想讨伐卫国,送给卫君四百匹野马和一块玉璧。卫君非常高兴,群臣都来祝贺。南文子却面带忧色。卫君说:“大国表示极大友好,你却面有忧色,为什么?”文子说:“没有功劳却给予赏赐,没有出力却送来礼物,不能不仔细察看。四百匹野马、一块玉璧,这是小国的礼物,而大国却送来这些,君主应当考虑其中的用意。”卫君把他的话告诉边境守臣。智伯果然起兵袭击卫国,到了边境却返回,说:“卫国有贤人,预先知道了我的谋划。”《说苑》记载:赵简子的事情与此相同。智伯想袭击卫国,于是假装自己的太子逃亡,让他逃往卫国。南文子说:“太子颜是君子,深受宠爱;如果不是犯了大罪而逃亡,一定有原因。”于是派人在边境迎接他,说:“车子超过五乘,就谨慎地不要接纳。”智伯听说后,便停止了行动。《说苑》记载:吴赤市出使智氏,向卫国借道。卫国的甯文子准备了三百匹细葛布,准备送给他。大夫豹说:“吴国虽然是大国,但它没有抢夺借道之礼,也算恭敬了,又何必送礼呢?”甯文子不听,最终还是把礼物送给了他。吴赤市到了智氏,事情办完后将要回吴国,智伯命人造船搭桥。吴赤市说:“我听说,天子渡水,要造连船为桥;诸侯用维系的船为桥;大夫用两船并列为桥。如今对我的礼敬过分,一定有原因。”派人查看,发现后面果然有军队,准备袭击卫国。吴赤市说:“卫国借给我道路,又厚重地赠送我礼物;我看见它有灾难却不告诉它,就是参与谋划了。”于是称病留下,派人通知卫国,卫人便加强戒备。智伯听说后,就停止了行动。当时吴国已经灭亡很久,不清楚这里所说的吴国是什么。《国语》记载:知襄子从卫国回来,三卿在蓝台设宴。知伯戏弄韩康子,侮辱段规。知伯国听说后,劝谏说:“主君不防备祸难,祸难一定会到来。”知伯说:“祸难将由我而起;我不制造祸难,谁敢兴起它呢?”知伯国回答说:“事情并不是这样。郤氏有车辕之难,赵氏有孟姬的谗言,栾氏有叔祁的诉讼,范氏、中行氏有函冶之难,这些都是主君所知道的。《夏书》说:‘一个人三次犯错,怨恨难道只在明处吗?看不见的地方也应当考虑。’《周书》说:‘怨恨不在于大,也不在于小。君子能够谨慎处理小事,所以没有大祸。’如今主君一场宴会就使别人的君主和卿相受辱,又不加防备,还说‘不敢兴起祸难’,难道不是不可以吗?什么人不能使人高兴,什么人又不能使人害怕?小小的蚊蚋、飞蛾、蜂、蝎都能伤人,何况君主和卿相呢?”知伯不听。从此过了五年,便发生了晋阳之难。段规首先发动祸难,在军中杀死知伯,于是灭亡了知氏。

国语》还自卫三卿宴于蓝台,知襄子戏韩康子而侮段规。知伯国闻之,谏曰:「主不备难,必至矣。」曰:「难将由我,我不为难,谁敢兴之?」对曰:「异于是。夫郤氏有车辕之难,赵有孟姬之谗,栾有叔祁之愬,范中行有函冶之难,皆主之所知也。」《夏书》有之曰:「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图。」《周书》有之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夫君子能勤小物,故无大患。」今主一宴而耻人之君相,又弗备,曰:「不敢兴难,无乃不可乎?」夫谁不可喜,而谁不可惧?蜹蛾蠭虿,皆能害人,况君相乎?弗听。自是五年,乃有晋阳之难。段规反首难,而杀知伯于师,遂灭知氏。史记》知伯与赵、韩、魏尽分其范、中行故地。晋出公怒,告齐,鲁欲以伐四卿。四卿恐,遂共攻出公。出公奔齐,道死。知伯乃立昭公曾孙骄,是为晋懿公。知伯益骄,请地韩、魏。韩、魏与之,请地赵,赵不与,以其围郑之辱。知伯怒,遂率韩、魏攻赵。国语·晋阳之围:张谈曰:“先主为重器也,为国家之难,盍姑无爱宝于诸侯乎?”襄子曰:“吾无使也。”张谈曰:“地也可。”襄子曰:“吾不幸有疾,不夷于先子,不德而贿夫地也。求饮,吾欲是养吾疾而干吾禄也。吾不与,皆毙。”襄子出曰:“吾何走乎?”从者曰:“长子近,且城厚完。”襄子曰:“罢民力以完之,又毙以守之,其谁与我?”从者曰:“邯郸之仓库实。”襄子曰:“浚民之膏泽以实之,又因而杀之,其谁与我?其晋阳乎?先主之所属也,尹铎之所寛也,民必龢矣。”乃走晋阳。晋师围而灌之,沈灶产鼃,民无畔意【史记·赵襄子惧,乃奔保晋阳。原过从后至于王泽,见三人,自带以上可见,自带以下不可见。与原过竹二节,莫通曰:“为我以是遗赵毋防。”原过既至,以告襄子。襄子齐三日,亲自剖竹,有朱书曰:“赵母防余霍泰山山阳侯大使也。三月丙戌,余将使女反灭知氏,女亦立我百邑,余将赐女林胡之地。至于后世,且有伉王赤黑龙面而鸟噣,鬓麋髭□大膺大胷,修下而冯左袵,果乗奄有河宗至于休溷诸貉,南伐晋别,北灭黑姑。”襄子再拜受三神之令】战国策》智伯索地于魏桓子,魏桓子弗予。任章曰:「何故弗予?」桓子曰:「无故索地,故弗予。」任章曰:「无故索地,邻国必恐;重欲无厌,天下必惧。君予之地,智伯必骄;骄而轻敌,邻国惧而相亲;以相亲之兵,待轻敌之国,智氏之命不长矣。」《周书》曰:「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君不如与之,以骄智伯。君何释以天下图智氏,而独以吾国为智氏资乎?」君曰:「善。」乃与之万家之邑一。智伯大説,因索蔡臯狼于赵。赵弗与,因围晋阳。韩、魏反于外,赵氏应之于内。智氏遂亡。智伯帅赵、韩、魏而伐范、中行氏,灭之。休数年,使人请地于韩。韩康子欲勿与,段规谏曰:「不可。夫智伯之为人,也好利而鸷复。来请地,不与,必加兵于韩矣。君其与之,彼狃,又将请地于他国。他国不听,必乡之以兵。然则韩可以免于患难,而待事之变。」康子曰:「善。」使使者致万家之邑一于智伯。智伯説,又使人请地于魏。魏桓子欲勿与,赵葭谏曰:「彼请地于韩,韩与之;请地于魏,魏弗与,则是魏内自强而外怒智伯也。然则其错兵于魏必矣,不如与之。」桓子曰:「诺。」因使人致万家之邑一于智伯。智伯説,又使人之赵,请蔡臯狼之地。赵襄子弗与,智伯阴结韩、魏,将以伐赵。赵襄子召张孟谈而告之曰:「夫智伯之为人,阳亲而阴疎。三使韩、魏而寡人弗与焉,其移兵寡人必矣。今吾安居而可?」张孟谈曰:「夫董阏安于,简子之才臣也。世治晋阳而君泽循之,其余政教犹存。君其定居晋阳。」君曰:「诺。」乃使延陵君将车骑先之晋阳。君因从之。行至城郭,案府库,视仓廪,召张孟谈曰:「吾城郭之完,府库足用,仓廪实矣,无矢奈何?」

译《史记》记载:知伯同赵、韩、魏三家瓜分了范氏、中行氏的旧地。晋出公愤怒,告诉齐国,鲁国也想借机讨伐四卿。四卿害怕,于是共同进攻晋出公。出公逃往齐国,途中死去。知伯于是立昭公的曾孙骄为君,这就是晋懿公。知伯更加骄横,向韩、魏请求土地。韩、魏给了他土地;他又向赵国请求,赵国不肯给,因为记恨知伯围攻郑国时所受的羞辱。知伯大怒,于是率领韩、魏进攻赵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五年〕 《国语·晋阳之围》记载:张谈说:“先君留下的重器,应当用来解决国家的危难,何不姑且不要吝惜宝物,向诸侯求援呢?”襄子说:“我没有使者。”张谈说:“土地也可以。”襄子说:“我不幸有病,身体不如先父;若无德而拿土地行贿,向人求取饮食,我这样做只是想借此养病并求取俸禄。我若不给土地,大家都会同归于尽。”襄子出宫后说:“我往哪里逃呢?”随从说:“长子离这里近,而且城墙坚厚完整。”襄子说:“耗费百姓的力量把城墙修好,又让他们因守城而死,谁会跟随我?”随从说:“邯郸的仓库充实。”襄子说:“榨取百姓的膏血使仓库充实,又因此杀害他们,谁会跟随我?还是晋阳吧!那里是先君所属之地,是尹铎施行宽政的地方,百姓一定和睦。”于是逃往晋阳。晋军包围并引水灌城,沉在水中的灶台上生出了青蛙,百姓没有背叛的意图。《史记》记载:赵襄子害怕,于是逃往晋阳固守。原过从后面赶来,到达王泽时,看见三个人,从腰带以上可以看见,腰带以下看不见。他们给原过两节竹简,默不作声地说:“替我们把这个送给赵毋防。”原过到达后,把情况告诉襄子。襄子斋戒三日,亲自剖开竹简,里面有朱笔写的文字:“赵毋防,我们是霍泰山山阳侯的使者。” “三月丙戌日,我将派你返回去灭亡知氏,你也将为我建立百座城邑,我将把林胡的土地赐给你。到了后世,还会有一位刚强的君王,脸上有赤黑色龙纹、嘴像鸟喙,鬓毛和胡须像麋鹿,胸部宽大,身体修长而向下,左边衣襟相交;他最终乘势占有河宗直到休溷的各个貉族,向南讨伐晋国的别族,向北灭掉黑姑。”襄子拜了两拜,接受三位神灵的命令。《战国策》记载:智伯向魏桓子索要土地,魏桓子不给。任章问:“为什么不给?”桓子说:“没有缘故却来索要土地,所以不给。”任章说:“没有缘故索要土地,邻国一定恐惧;欲望深重而没有满足,天下一定害怕。您如果给他土地,智伯一定骄傲;他骄傲而轻视敌人,邻国害怕而相互亲近;用相互亲近的军队对付轻视敌人的国家,智氏的命不会长久。《周书》说:‘将要败亡它,必先姑且辅助它;将要夺取它,必先姑且给予它。’您不如给他土地,使智伯骄傲。您为什么不放眼天下谋划消灭智氏,反而单独把我国作为智氏的资助呢?”魏桓子说:“好。”于是给了智伯一个有万户人家的邑。智伯非常高兴,接着向赵国索要蔡、臯狼的土地。赵国不给,于是智伯包围晋阳。韩、魏从外部反叛,赵氏从内部响应,智氏于是灭亡。智伯率领赵、韩、魏讨伐范氏、中行氏,把他们灭掉。过了几年,他派人向韩国索要土地。韩康子想不给,段规劝谏说:“不可以。智伯这个人贪利而凶猛反复。他来索要土地,您不给,他一定向韩国用兵。您不如给他;他一旦习惯了索取,还会向其他国家要地。其他国家不听从,他必定用兵进攻。这样韩国就可以免除祸患,等待事态变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康子说:“好。”于是派使者把一个有万户人家的邑送给智伯。智伯很高兴,又派人向魏国索要土地。魏桓子想不给,赵葭劝谏说:“他向韩国索要土地,韩国给了他;他向魏国索要土地,魏国若不给,这就会使魏国对内增强力量,对外激怒智伯。这样一来,他一定会把军队调到魏国,不如给他。”桓子说:“好。”于是派人把一个有万户人家的邑送给智伯。智伯很高兴,又派人到赵国索要蔡、臯狼之地。赵襄子不给,智伯暗中联结韩、魏,准备进攻赵国。赵襄子召见张孟谈,告诉他说:“智伯这个人表面亲近,暗中疏远。我三次派人向韩、魏索要土地,只有寡人不给,他一定会把军队转向寡人。如今我住在哪里才可以安定?”张孟谈说:“董阏安于是简子的有才能之臣,历代治理晋阳,君主继承并遵循他的恩泽,其他政令教化也还存在。君主不如安定地住在晋阳。”襄子说:“好。”于是派延陵君率领车骑先到晋阳,襄子随后跟随。走到城郭后,查验府库,查看仓廪,召见张孟谈说:“我的城郭完整,府库够用,仓廪也充实,只是没有箭,怎么办?” 张孟谈说:“我听说董子治理晋阳时,公宫的围墙都用荻、蒿、苇、楚草覆盖修筑,高达一丈多。君主可以拆取来使用。”于是拆取出来试用,坚硬程度连箘簬竹的强韧也比不上。襄子说:“箭够了,但我的铜很少,怎么办?”张孟谈说:“我听说董子治理晋阳时,公宫的房屋都用炼铜作柱子的根基。请拆取来使用,这样铜就有余了。”襄子说:“好。”号令已经确定,守备也已经齐备。三国军队登上晋阳城进攻,交战三个月仍不能攻下。于是放开军队包围晋阳,决开晋水灌城。包围晋阳三年,城中百姓在高台上居住,悬挂着锅煮饭。财物和粮食将要耗尽,士卒生病而瘦弱。襄子对张孟谈说:“粮食缺乏,财力用尽,士大夫都病了,我不能守住了。想要开城投降,怎么样?”张孟谈说:“我听说,不能使将亡者存活,不能使危险者安定,那就没有必要尊重有才智的士人。君主放弃这个计划,不要再说了。我请求去见韩、魏两国的君主。”襄子说:“好。”张孟谈于是暗中拜见韩、魏两国君主,说:“我听说嘴唇灭亡,牙齿就会寒冷。如今智伯率领两国君主讨伐赵国,赵国将要灭亡了。”

张孟谈曰:「臣闻董子之治晋阳也,公宫之垣皆以荻蒿苫楚廧之,其高至丈余。君发而用之。」于是发而试之,其坚则箘簬之劲不能过也。君曰:「矢足矣,吾铜少,若何?」张孟谈曰:「臣闻董子之治晋阳也。公宫之室,皆以链铜为柱质。请发而用之,则有余铜矣。君曰:「善。」号令已定,备守已具。三国之兵乘晋阳城,遂战三月不能拔。因舒军而围之,决晋水而灌之。围晋阳三年,城中巢居而处,悬釡而炊。财食将尽,士卒病羸。襄子谓张孟谈曰:「粮食匮,财力尽,士大夫病,吾不能守矣。欲以城下,何如?」张孟谈曰:「臣闻之,亡不能存,危不能安,则无为贵知士也。君释此计,勿复言也。臣请见韩魏之君。」襄子曰:「诺。」张孟谈于是阴见韩魏之君,曰:「臣闻唇亡则齿寒。今智伯帅二国之君伐赵,赵将亡矣。亡则二君为之次矣。」二君曰:「我知其然。夫智伯之为人,麤中而少亲。我谋未遂而知,则其祸必至,为之奈何?」张孟谈曰:「谋出二君之口,入臣之耳,人莫之知也。」二君即与张孟谈阴约三军,与之期,日夜遣入晋阳。张孟谈以报襄子。襄子再拜之。张孟谈因朝智伯而出,遇智过辕门之外。智过入见智伯曰:「二主殆将有变。」君曰:「何如?」对曰:「臣遇张孟谈于辕门之外,其志矜,其行高。」智伯曰:「不然,吾与二主约谨矣。破赵三分其地,寡人所亲之,必不欺也。子释之勿出于口。」智过出见二主,入説智伯曰:「二主色动而意变,必背君。不如令杀之。」智伯曰:「兵着晋阳三年矣,旦暮当拔,而飨其利,乃有他心,不可。子慎勿复言。」智过曰:「不杀则遂亲之。」智伯曰:「亲之奈何?」智过曰:「魏桓子之谋臣曰赵葭,韩康子之谋臣曰段规,是皆能移其君之计。君其与二君约,破赵则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县,一如是则二主之心可不变,而君得其所欲矣。」智伯曰:「破赵而三分其地,又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县,一则吾所得者少,不可。」智过见君之不用也,言之不听,出更其姓为辅氏,遂去不见。张孟谈闻之,入见襄子曰:「臣遇智过于辕门之外,其视有疑臣之心。入见智伯,出更其姓。今暮不击,必后之矣。」襄子曰:「诺。」使张孟谈见韩魏之君,日夜期杀守堤之吏,而决水灌智伯军。智伯军救水而乱,韩魏翼而击之。襄子将卒犯其前,大败智伯军,而禽智伯。智伯身死,国亡,地分为天下笑。此贪欲无厌也。夫不听智过,亦所以亡也。智氏尽灭,惟辅氏存焉【○张孟谈《国语》作张谈,智过《国语》作智果,君泽、尹铎之讹】智伯从韩魏兵,以攻赵,围晋阳,而水之城之,不沈者三板。郄疵谓智伯曰:“韩魏之君必反矣。”智伯曰:“何以知之?”郄疵曰:“以其人事知之矣。从韩魏之君而攻赵,赵亡难必及韩魏矣。今约胜赵而三分其地,今城不没者三板,臼灶生鼃,人马相食,城降有日,而韩魏之君无喜色而有忧色,是非反如何也?”明日,智伯以告韩魏之君曰:“郄疵言君之且反也。”韩魏之君曰:“夫胜赵而三分其地,城今且将拔矣。夫二家虽愚,不弃美利于前,背信盟之约,而为危难不可成之事,其势可见也。是疵为赵计矣,使君疑二主之心,而解于攻赵也。今君听谗臣之言,而离二主之交,为君惜之。”趋而出。郄疵谓智伯曰:“君又何以疵言告韩魏之君焉?”智伯曰:“子安知之?”对曰:“韩魏之君视疵端而趋疾。”郄疵知其言之不听,请使于齐。智伯遣之。韩魏之君果反矣。墨子昔者晋有六将军,而智伯莫为强焉。计其土地之博,人徒之众,欲以抗诸侯,以为英名。攻战之速,故差论其爪牙之士,皆列舟车之众,以攻中行氏而有之。以其谋为既已足矣,又攻兹范氏而大败之。幷三家以为一家而不止,又围赵襄子于晋阳。及若此,则韩魏亦相从而谋曰:「古者有语,唇亡则齿寒。赵氏朝亡,我夕从之;赵氏夕亡,我朝从之。」《诗》曰:「鱼水不务陆,将何及乎?」是以二主之君,一心戮力,辟门除道,奉甲兴士。韩魏自外,赵氏自内,击智伯,大败之。是故子墨子言曰:「古者有语曰:君子不镜于水,而镜于人。镜于水,见面之容;镜于人,则知吉于凶。今以攻战为利,则盖尝鉴之于智伯之事乎?此其为不吉而凶,既可得而知矣【淮南子》张武为知伯谋曰:「晋六将军,中行文子最弱,而上下离心,可伐以广地。」于是伐范中行氏而灭之矣。又教知伯求地于韩魏赵。韩魏裂地而授之,赵氏不与,乃率韩魏而伐赵,围晋阳三年。襄子钻▯筮占兆,以视利害,谓张孟谈曰:「吾恐不能守矣,欲以城下,何国之可下?」孟谈乃潜行而出,三国阴谋同计,以击知氏,遂灭之】

译“赵国灭亡后,二位也将成为下一个。”两位君主说:“我们知道确实如此。智伯这个人,内心粗疏而少有亲信。我们的谋划还没有完成就被他知道,灾祸一定会到来,该怎么办?”张孟谈说:“谋划从二位君主口中说出,进入我的耳中,没有别人知道。”两位君主于是同张孟谈暗中约定三军,约定日期,日夜派人进入晋阳。张孟谈把情况报告给襄子,襄子拜谢他。张孟谈于是朝见智伯后出宫,在辕门外遇到智过。智过进去见智伯说:“两位君主恐怕要发生变故。”智伯说:“为什么?”回答说:“我在辕门外遇到张孟谈,他神情自得,举止高傲。”智伯说:“不是这样。我同两位君主约定得很严密,攻破赵国后把土地分成三份,我亲自参与其中,一定不会欺骗他们。你不要再说了。”智过出来见两位君主,进去劝说智伯:“两位君主脸色动摇,心意改变,一定会背叛您。不如下令杀掉他们。”智伯说:“军队驻扎在晋阳已经三年,早晚就要攻下它,正要享受利益,他们却另有心思,不可以。”智过说:“既然不杀他们,就亲近他们。”智伯说:“怎样亲近他们?”智过说:“魏桓子的谋臣叫赵葭,韩康子的谋臣叫段规,他们都能改变君主的计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君主不如同两位君主约定,攻破赵国后,分别把各有万户人家的县封给这两个人。这样一来,两位君主的心意就不会改变,而君主也能得到所希望的。”智伯说:“攻破赵国后把土地分成三份,又分别把各有万户人家的县封给这两个人,这样我所得的就少了,不可以。”智过见智伯不肯采用自己的意见,话不被听从,便改姓为辅氏,离开而不再相见。张孟谈听说后,入宫见襄子说:“我在辕门外遇到智过,他看我的眼神中有怀疑之意;他进去见智伯,出来后便改了姓。今天晚上如果不进攻,必定会落后于人。”襄子说:“好。”派张孟谈去见韩、魏两国君主,约定日夜杀死守堤的官吏,决水灌智伯的军队。智伯的军队救水时陷入混乱,韩、魏从两翼进攻;襄子率领士卒从正面冲击,大败智伯军,擒获智伯。智伯身死,国家灭亡,土地被天下人分割,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就是贪欲没有满足的结果。不听智过的意见,也是他灭亡的原因。智氏全部灭亡,只有辅氏存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张孟谈,《国语》作张谈;智过,《国语》作智果;“君泽”是“尹铎”的讹误。智伯跟随韩、魏的军队进攻赵国,包围晋阳,并引水灌城,城墙只有三板没有被水淹没。郤疵对智伯说:“韩、魏两国的君主一定会反叛。”智伯问:“你凭什么知道?”郤疵说:“从他们的人情事理就可以知道。跟随韩、魏两国君主进攻赵国,赵国灭亡后,祸难必然会波及韩、魏。如今约定战胜赵国后把土地分成三份;现在城墙只剩三板没有被淹没,臼和灶中都生了青蛙,人和马互相残食,晋阳投降已有日期,而韩、魏两国君主没有喜色反而面有忧色,这不是要反叛又是什么?”第二天,智伯把这些话告诉韩、魏两国君主,说:“郤疵说二位将要反叛。”韩、魏两国君主说:“战胜赵国后分割它的土地,如今城池将要攻下。我们两家即使愚蠢,也不会放弃眼前的大利,背弃信约,去做危险而不可能成功的事;我们的形势是显而易见的。这是郤疵在替赵国谋划,使您怀疑我们的心意,因而松懈对赵国的进攻。如今您听信谗臣的话,离间我们二人的交情,我们替您感到可惜。”说完快步离开。郤疵对智伯说:“您为什么又把我的话告诉韩、魏两国君主?”智伯说:“你怎么知道?”回答说:“韩、魏两国君主看着我,神色端正而脚步加快。”郤疵知道自己的话不被听从,请求出使齐国。智伯派他去了。韩、魏两国君主果然反叛。《墨子》记载:从前晋国有六位将军,其中没有谁比智伯更强。他估量自己的土地广大、徒众众多,想凭此抗拒诸侯,成就英名。他迅速发动攻战,于是考察他的爪牙之士,列举舟车众多的军队,进攻中行氏并占有其土地。认为自己的谋略已经足够,又进攻范氏,把范氏打得大败。兼并三家成为一家还不停止,又在晋阳包围赵襄子。到了这种地步,韩、魏也相互谋划说:“古人有话说,嘴唇灭亡,牙齿就会寒冷。赵氏早晨灭亡,我们晚上就会跟着灭亡;赵氏晚上灭亡,我们早晨就会跟着灭亡。”《诗经》说:“鱼离开水而不及时返回陆地,怎么还来得及呢?”因此两国君主同心协力,打开城门,清除道路,准备铠甲,召集士卒。韩、魏从外面进攻,赵氏从里面进攻,攻击智伯,大败智伯。所以墨子说:“古人有话说,君子不把水当作镜子,而把人当作镜子。以水为镜,只能看见面容;以人为镜,就能知道吉凶。如今把攻战当作有利,难道不应当从智伯的事情中吸取教训吗?智伯的结局是不吉和凶险,这已经可以看清楚了。”《淮南子》记载:张武替知伯谋划说:“晋国六位将军中,中行文子最弱,上下离心,可以讨伐他来扩张土地。” 于是讨伐范氏、中行氏并将其灭亡。又教知伯向韩、魏、赵索要土地。韩、魏割地给他,赵氏不给,于是知伯率领韩、魏讨伐赵国,包围晋阳三年。襄子钻龟、用筮占卜吉凶,观察利害,对张孟谈说:“我恐怕不能守住了,想要开城投降,向哪个国家投降可以?”孟谈于是暗中出城,三国暗中谋划,采取同一计策攻击知氏,最终灭亡了知氏。《史记》记载:三国进攻晋阳,一年多以后,引汾水灌城,城中只有三板没有被水浸没。城中悬锅煮饭,交换孩子来吃,群臣都有外心,礼数更加怠慢,只有高共不敢失去臣下的礼节。襄子害怕,于是夜间派相国张孟同秘密联络韩、魏。韩、魏同他合谋,在三月丙戌日,三国反过来灭掉知氏,共同瓜分它的土地。于是襄子行赏,高共列为第一。张孟同说:“晋阳之难中,只有高共没有功劳。”襄子说:“当晋阳危急时,群臣都懈怠了,只有高共不敢失去做人臣子的礼节,所以先赏赐他。”

史记》三国攻晋阳,歳余,引汾水灌其城,城不浸者三版,城中悬釡而炊,易子而食,羣臣皆有外心,礼益慢,唯高共不敢失礼。襄子惧,乃夜使相张孟同私于韩、魏。韩、魏与合谋,以三月丙戌,三国反灭知氏,共分其地。于是襄子行赏,高共为上。张孟同曰:“晋阳之难,唯共无功。”襄子曰:“方晋阳急,羣臣皆懈,唯共不敢失人臣礼,是以先之【○吕氏春秋作高赦,韩非子、説苑俱作高赫】韩非子襄子围于晋阳,中出围,赏有功者五人,高赫为赏首。张孟谈曰:“晋阳之事,赫无大功,今为赏首,何也?”襄子曰:“晋阳之事,寡人国危,社稷殆矣。吾羣臣无有不骄侮之意者,惟赫子不失君臣之礼,是以先之。”仲尼闻之曰:“善赏哉!襄子赏一人,而天下为人臣者莫敢失礼矣。”或曰:“仲尼不知善赏矣。夫善赏罚者,百官不敢侵职,羣臣不敢失礼,上设其法,而下无奸诈之心,如此则可谓善赏罚矣。使襄子于晋阳也,令不行,禁不止,是襄子无国,晋阳无君也,尚谁与守哉?今襄子于晋阳也,知氏灌之,宂灶生鼃,而民无反心,是君臣亲也。襄子有君臣亲之泽,操令行禁止之法,而犹有骄侮之臣,是襄子失罚也。为人臣者,乘事而有功则赏,今赫仅不骄侮而襄子赏之,是失赏也。明主赏不加于无功,罚不加于无罪。今襄子不诛骄侮之臣,而赏无功之赫,安在襄子之善赏也?”故曰:“仲尼不知善赏【○知伯之灭也,去孔子卒二十七年矣,何韩非果于非圣而不稽其时邪】智伯兼范中行而攻赵不已,韩魏反之,军败晋阳,身死高良之东,遂卒被分,漆其首以为溲器。故曰:“祸莫大于不知足【説苑智伯厨人亡炙▯而知之,韩魏反而不知】淮南子》智伯围襄子于晋阳,襄子疏队而击之,大败知伯,破其首以为饮器【○説苑同】吕氏春秋《张孟谈逾城潜行,与魏桓、韩康期而击智伯,断其头以为觞,遂定三家【史记·韩魏杀知伯,埋于凿壶之下。○后汉书注引今本无。古文《▯语》知伯为赵襄子所败,将出走,梦火见于西方,乃出奔秦,又梦见于南方,遂奔楚也。○诸书皆言智】【伯见杀何得出奔秦楚?《史记》于是赵北有代,南并知氏,彊于韩魏,遂祠三神于百邑,使原过主霍泰山祠祀】战国策》三晋已破智氏,将分其地。段规谓韩王曰:分地必取成臯。韩王曰:成臯石溜之地也,寡人无所用之。段规曰:不然,臣闻百里之厚而动千里之权者,地利也;万人之众而破三军者,不意也。王用臣言,则韩必取郑矣。王曰:善。果取成臯。至韩之取郑也,果从成臯始大。张孟谈既固赵宗庙封疆,发五霸乃称简之涂,以告襄子曰:昔者前国地君之御有之曰:五霸之所以致天下者,约主势能制臣,无令臣能制主。故贵为列侯者,不令在相位;自将军以上,不为近大夫。今臣之名显而身尊,权重而众服。臣愿损功名,去权势以离众。襄子恨然曰:何哉?吾闻辅主者名显功大者身尊,任国者权重信忠在已而众服焉,此先圣之所以集国家安社稷乎?子何为然?张孟谈对曰:君之所言,成功之美也;臣之所谓持国之道也。臣观成事,闻往古,天下之美同,臣主之权均之,能美未之有也。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君若弗图,则臣力不足。怆然有决色。襄子去之,卧三日,使人谓之曰:晋阳之政,臣下不使者,何如?对曰:死僇。张孟谈曰:左司马见使于国家安社稷,不避其死以成其忠,君其行之。君曰:子从事,乃许之。张孟谈便厚以便名,纳地释事以去权尊,而耕于负亲之丘。故曰贤人之行,明主之政也。耕三年,韩魏齐楚负亲以谋赵。襄子往见张孟谈而告之曰:昔者智氏之地,赵氏分则多十城,复来而今诸侯谋我,为之奈何?张孟谈曰:君其负劒而御臣以之国,舎臣于庙,授吏大夫。臣试计之。君曰:诺。张孟谈乃行,其妻之楚,长子之韩,次子之魏,少子之齐。四国疑而谋败。晋毕阳之孙豫让,始事范中行氏而不説,去而就智伯。智伯宠之。及三晋分智氏赵襄子最怨智伯,而将其头以为饮器。豫让遁逃山中,曰:“嗟乎!士为知己者死,女为説己者容。吾其报智伯之雠矣!”乃变姓名为刑人,入宫涂厕,欲以刺襄子。襄子如厕,心动,执问涂者,则豫让也。刃其扞曰:“欲为智伯报雠!”左右欲杀之。赵襄子曰:“彼义士也,吾谨避之耳。且智伯已死,无后,而其臣至为报雠,此天下之贤人也。”卒释之。豫让又漆身为厉,灭须去眉,自刑以变其容,为乞人而往。乞其妻不识,曰:“状貎不似吾夫,其音何类吾夫之甚也!”又吞炭为哑,变其音。其友谓之曰:“子之道甚难而无功,谓子有志则然矣,谓子智则否。以子之才而善事襄子,襄子必近幸子,子之得近而行所欲,此甚易而功必成。”

译《吕氏春秋》作高赦,《韩非子》《说苑》都作高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吕氏春秋》记作“高赦”,《韩非子》和《说苑》都记作“高赫”。《韩非子》说:赵襄子被智伯围困在晋阳,后来从包围中突围出来,赏赐有功者五人,高赫列为受赏者之首。张孟谈说:“晋阳之战,高赫没有大功,如今却列为受赏之首,为什么?”襄子说:“晋阳之战时,我国危急,国家几乎覆亡。我的群臣没有不怀有骄纵侮慢之意的,只有高赫不失君臣之礼,因此先赏他。”孔子听说后说:“善于赏赐啊!襄子赏了一个人,天下做臣子的就没有谁敢失去礼节了。”有人说:“孔子不知道什么叫善于赏赐。善于赏罚的人,应当使百官不敢越职,群臣不敢失礼;君上制定法令,臣下没有奸诈之心,这才可以说善于赏罚。假如襄子在晋阳时,命令不能施行,禁令不能禁止,那就是襄子没有国家、晋阳没有君主了,还能同谁守城呢?如今襄子在晋阳,智伯引水灌城,灶孔里都长出了青蛙,而百姓没有反叛之心,这是因为君臣亲近。襄子既有君臣亲近的恩泽,又掌握着令行禁止的法度,却仍有骄纵侮慢的臣子,这是襄子失于惩罚。做臣子的,因任事而立功就应受赏;如今高赫只是不骄纵侮慢,襄子却赏赐他,这是失于赏赐。明主不会把赏赐加在无功之人身上,也不会把刑罚加在无罪之人身上。如今襄子不诛杀骄纵侮慢的臣子,反而赏赐无功的高赫,襄子善于赏赐又体现在哪里呢?”所以说:“孔子不知道什么叫善于赏赐。” ○智伯灭亡时,距离孔子去世已经二十七年了,韩非为什么竟然急于非难圣人而不考察时代先后呢?智伯兼并范氏、中行氏之后,又不停地进攻赵氏;韩氏、魏氏反过来攻打他,智伯军队在晋阳战败,本人死在高良以东,最终尸体也被瓜分,头颅还被涂漆制成溲器。所以说:“祸患没有比不知满足更大的。”【《说苑》说,智伯的厨人丢失了烤肉,智伯却知道;韩、魏反叛他,他却不知道。】《淮南子》说:智伯把赵襄子围困在晋阳,襄子疏开队伍出击,大败智伯,砍下他的头制成饮酒器。○《说苑》记载相同。《吕氏春秋》说:张孟谈越过城墙秘密出行,与魏桓子、韩康子约定共同袭击智伯,砍下他的头作为酒器,于是三家得以安定。【《史记·韩世家》说,韩、魏杀死智伯,把他埋在凿壶之下。】○《后汉书》注引此文,今本没有。古文《琐语》说:智伯被赵襄子打败后,准备逃走;梦见火出现在西方,于是逃奔秦国;又梦见火出现在南方,于是又逃奔楚国。○各书都说是“智 【伯被杀,怎么会逃奔秦、楚呢?《史记》说:当时赵国北面有代地,南面兼并了智氏的土地,国势强于韩、魏,于是在百邑祭祀三神,派原过主持霍太山的祭祀。】《战国策》说:韩、赵、魏三家已经打败智氏,准备瓜分他的土地。段规对韩王说:“分地时一定要取得成臯。”韩王说:“成臯是石溜之地,我没有什么用处。”段规说:“不是这样。我听说,土地即使只有百里,却能借地利取得千里之权;兵众即使只有万人,却能出其不意打败三军,这就是出其不意。大王采用我的话,韩国一定能取得郑国。”韩王说:“好。”后来果然取得了成臯。韩国攻取郑国时,果然从成臯开始逐渐强大起来。张孟谈稳固了赵氏的宗庙和疆界后,发动五霸的事迹,取简之的道路来告诉襄子,说:“从前先代国君驾驭臣下,有这样的说法:五霸之所以能使天下归服,是因为约束君主的权势,使君主能够制约臣下,而不让臣下能够制约君主。因此,身份尊贵而列为列侯的人,不让他处在相位;自将军以上的官员,不让他担任近侍大夫。如今我的名声显著、地位尊贵,权势重大而众人归服。我愿意减损功名,舍弃权势,以便离开众人的拥戴。”襄子忧愁地说:“为什么呢?我听说辅佐君主的人,名声显著、功劳大,身份就尊贵;掌管国家的人,权势重大,诚信忠贞在于自身,众人就会归服。这难道不是先圣用来聚集国家、安定社稷的方法吗?你为什么这样做?”张孟谈回答说:“君上所说的,是功成之后的美好;我所说的,是守持国家的方法。我观察已经发生的事情,听闻往古的事例,天下所称美的事情大多相同,但君臣权势均等,却从来没有能够长久保持美好的。前事不忘,是后事的老师;君上如果不加谋划,臣下的力量就不够了。”他悲伤地显出决绝的神色。襄子离开他,躺了三天,派人问他说:“晋阳的政事,如果臣下不听从,应该怎么办?”张孟谈回答:“死刑并戮尸。左司马被国家任用来安定社稷,应当不避死亡来成就忠节,君上应该这样做。”襄子说:“你去办理吧。”于是答应了他。张孟谈便以保全名声为重,交出土地,解除职事,舍弃权势和尊位,退隐到负亲之丘耕种。所以说,贤人的操行,是明主的政事。张孟谈耕种了三年,韩、魏、齐、楚背弃盟约,谋划进攻赵国。襄子去见张孟谈,把这件事告诉他说:“从前智氏的土地,赵氏分得时有十多座城;如今诸侯又谋害我,该怎么办?”张孟谈说:“君上请背着剑,驾车带我到国都,把我安置在宗庙,授予我吏大夫的职务,让我试着谋划此事。”襄子说:“好。”张孟谈于是行动起来,他的妻子去了楚国,长子去了韩国,次子去了魏国,小儿子去了齐国。四国因此疑虑,谋划便失败了。晋国毕阳的孙子豫让,起初侍奉范氏、中行氏而不满意,离开他们投奔智伯。智伯宠信他。等到韩、赵、魏三家分割智氏的土地时,赵襄子最怨恨智伯,并把智伯的头颅制成饮酒器。豫让逃到山中,说:“唉!士人为知己者死,女子为喜欢自己的人修饰容貌。我一定要替智伯报仇!”于是改名换姓,装成受过刑的人,进入宫中涂厕所,想借机刺杀襄子。襄子到厕所去,心中有所感动,抓住涂厕所的人审问,原来是豫让。他拔刀砍击自己的身体,说:“我要替智伯报仇!”左右侍从想杀他。赵襄子说:“他是义士,我只谨慎地避开他就是了。况且智伯已经死了,没有后代,而他的臣子竟然还要替他报仇,这正是天下的贤人啊。”最终释放了他。豫让又把身体涂漆,造成癞病的样子,剃掉胡须和眉毛,自我毁伤来改变容貌,装成乞丐前去行乞。他向自己的妻子乞讨,妻子没有认出他,说:“容貌不像我的丈夫,可是声音为什么如此像我的丈夫呢!”豫让又吞炭使声音嘶哑,改变自己的声音。他的朋友对他说:“你的做法太艰难而且不会成功,说你有志向倒是如此,说你聪明却不是。凭你的才能,如果善于侍奉襄子,襄子一定会亲近宠幸你;你得到接近他的机会再行你想做的事,这非常容易,而且一定能成功。”

豫让乃笑而应之曰:“是为先知报后知,为故君贼新君,大乱君臣之义者,无此矣。吾所谓为此者,以明君臣之义,非从易也。且夫委质而事人,而求弑之,是懐二心以事君也。吾所为难,亦将以愧天下后世人臣懐二心者。”居顷之,襄子当出,豫让伏以过桥下。襄子至桥而马惊,襄子曰:“此必豫让也。”使人问之,果豫让。于是赵襄子面数豫让曰:“子不尝事范中行氏乎?智伯灭范中行氏,而子不为报雠,反委质事智伯。智伯已死,子独何为报雠之深也?”豫让曰:“臣事范中行氏,范中行氏以众人遇臣,臣故众人报之;智伯以国士遇臣,臣故国士报之。”襄子乃喟然叹泣曰:“嗟乎!豫子之为智伯,名既成矣。寡人舎子,亦已足矣。子自为计,寡人不舎子,使兵环之。”豫让曰:“臣闻明主不掩人之义,忠臣不爱死以成名。君前已寛舎臣,天下莫不称君之贤。今日之事,臣故伏诛,然愿请君之衣而击之,虽死不恨,非所望也,敢布腹心。”于是襄子义之,乃使使者持衣与豫让。豫让拔劒三跃,呼天击之曰:“而可以报智伯矣!”遂伏劒而死。死之日,赵国之士闻之,皆为涕泣【○史记】索隠引《战国防》曰:「衣尽血出,襄子廻车,车轮未周而亡。」今本亦无此语也】新书豫让事:中行之君,智伯灭中行氏,豫让徙事智伯。及赵襄子破智伯,豫让剂面而变容,吞炭而为哑,乞食妻所,而妻弗识。乃伏刺襄子,五起而弗中。襄子患之,食不甘味,一夕五易卧,见不全身人。谓豫让曰:“子不死中行,而反事其雠,何无可耻之甚也!今必碎身糜躯以为智伯,何其与前异也?”豫让曰:“我事中行之君,与帷而衣之,与闗而枕之,夫众人畜我,我故众人事之。及智伯分吾以衣服,馅吾以鼎实,举被而为礼,是以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説苑》智伯与赵襄子战于晋阳,下而死。智伯之臣豫让者怒,以其精气能使襄主动心,乃漆身变形,吞炭更声。襄主将出,豫让伪为死人,处于梁下。驷马惊不进,襄子动心,使使视梁下,得豫让。襄主重其义,不杀也。又盗为抵罪,被刑人赭衣入缮宫,襄主动心,则曰:“必豫让也。”襄主执而问之曰:“子始事中行君,智伯杀中行君,子不能死,还反事之。今吾杀智伯,乃漆身为厉,吞炭为哑,欲杀寡人,何与先行异也?”豫让曰:“中行君,众人畜臣,臣亦众人事之。智伯朝士待臣,臣亦朝士为之用。”襄子曰:“非义也。”子壮士也,乃自置车库中,水浆毋入口者三日,以礼豫让。让自知,遂自杀也【吕氏春秋赵襄子游于囿中,至于梁,马却不肯进。青荓为参乘,襄子曰:“进,视梁下类有人。”青荓进视梁下,豫让却寝,佯为死人,叱青荓曰:“去,长者,吾且有事。”青荓曰:“少而与子友,子且为大事,而我言之,是失相与友之道。子将贼吾君,而我不言之,是失为人臣之道。如我者,惟死为可适。”乃退而自杀】新序《知伯嚣之时,有士曰长儿子鱼,絶知伯而去之。三年,将东之越,而道闻知伯嚣之见杀也,谓御曰:「还车,反吾将死之。」御曰:「夫子絶知伯而去之三年矣,今反死之,是絶属无别也。」长儿子鱼曰:「不然,吾闻仁者无余爱,忠臣无余禄。吾闻知伯之死而动吾心,余禄之加于我者,至今尚存,吾将往依之,反而死【○嚣瑶声相近,疑即一事史记秦厉共公二十五年,晋大夫知开率其邑人来奔。二十九年,晋大夫知伯寛率其邑人来奔。○二事见年表,正义曰:「开,知伯瑶子也。」已上知氏之亡】晋三卿韩、魏、赵氏,起于献公之世,卒分晋国。献之十六年,赵夙赐耿,毕万赐魏。韩万者,或曰桓叔之子,或曰周之同姓。其封韩,亦在献公时。晋国之兴,晋国之所自亡乎?文公之出也,赵、魏、狐、胥实用从亡。郑叔詹曰:“有三士足以上人。”宋公孙固曰:“晋公子父事狐偃,师事赵衰,长事贾佗。”叔向曰:“有士五人。”介子推曰:“五蛇从之。”故反国之后,辅成霸业,济济乎其有人矣。晋卿之见于《春秋》者,十有一族:狐氏,唐叔之裔也;韩、栾、郤皆公族也;赵、魏、胥、先、范、知、中行皆异姓也。文公之世,先轸将中军,襄公以其子且居代之。其后先縠召狄,景公杀之,先氏以亡。狐突以姬氏故,为晋大夫。二子毛、偃俱事文公,至襄公使射姑将中军,阳处父易之,以赵盾,故射姑杀处父而奔狄,狐氏以亡。

译豫让于是笑着回答说:“这样做,是让先前的知己去报答后来的知己,是为了旧君而杀害新君,极大地扰乱君臣大义,没有比这更糟的了。我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彰明君臣之义,并不是为了走容易的路。况且已经献身侍奉别人,却又谋求杀掉他,这是怀有二心来侍奉君主。我故意选择艰难的道路,也是要使天下后世那些怀有二心的臣子感到惭愧。”过了一段时间,襄子将要出行,豫让埋伏在桥下。襄子来到桥边,马突然受惊。襄子说:“这一定是豫让。”派人询问,果然是豫让。于是赵襄子当面责问豫让说:“你不是曾经侍奉范氏、中行氏吗?智伯灭掉范氏、中行氏,你没有替他们报仇,反而献身侍奉智伯。智伯死后,你为什么唯独这样深切地替他报仇?”豫让说:“我侍奉范氏、中行氏时,他们把我当普通人对待,所以我也像普通人那样报答他们;智伯把我当国士对待,所以我也以国士的方式报答他。”襄子于是长叹流泪说:“唉!豫让,你替智伯所做的事,已经成就名声了。我放过你,也已经足够了。你自己作打算吧;我不再放过你了。”于是派兵包围他。豫让说:“我听说,明主不掩盖别人的义行,忠臣不吝惜死亡来成就名声。君上先前已经宽赦了我,天下没有不称赞君上贤明的。今天这件事,我本来就应当伏法而死;但我希望请求君上的衣服,让我击打它,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这不是我原本敢奢望的,只是斗胆陈述心意。”于是襄子认为他有义气,便派使者拿衣服给豫让。豫让拔剑跳跃三次,呼喊上天,击打衣服说:“这样就可以替智伯报仇了!”于是伏剑自杀。豫让死的那天,赵国的士人听说后,都为他流泪哭泣。【 ○《史记·索隐》引《战国防》说:“衣服被刺破,鲜血流出;襄子回车,车轮还没有转完,豫让就死了。” 今本《史记》也没有这句话。】《新书》记载豫让的事:中行氏的君主被智伯灭掉,豫让转而侍奉智伯。等赵襄子打败智伯后,豫让削剥面容改变容貌,吞炭使自己成为哑巴,到妻子那里乞食,妻子却没有认出他。于是他埋伏起来刺杀襄子,五次行动都没有刺中。襄子为此忧虑,吃饭没有滋味,一夜之间五次更换睡处,梦见一个身体不完整的人。襄子对豫让说:“你不为中行氏的君主而死,反而侍奉他的仇人,有什么比这更可耻的呢!如今却一定要粉身碎骨来替智伯报仇,为什么同前者不同呢?”豫让说:“我侍奉中行氏的君主时,他只是把我当普通人养活,所以我也像侍奉普通人那样侍奉他。到了智伯,他把衣服分给我,用鼎中的美食供养我,举行礼仪来尊重我;他把我当国士对待,所以我也以国士的方式报答他。” 《说苑》说:智伯与赵襄子在晋阳交战,智伯下城而死。智伯的臣子豫让非常愤怒,认为自己的精气能够使襄主动心,于是把身体涂漆改变形貌,吞炭改变声音。襄子将要出行时,豫让假装死人,藏在桥下。四匹马受惊,不肯前进;襄子心中一动,派人查看桥下,发现了豫让。襄子看重他的义气,没有杀他。豫让又偷取物品以便获罪,穿着受刑者的赭色衣服进入宫殿修缮处;襄子心中一动,说:“一定是豫让。”襄子抓住他审问说:“你起初侍奉中行氏的君主,智伯杀了中行氏的君主,你不能为他而死,反而回去侍奉智伯。如今我杀了智伯,你却把身体涂成癞病状,吞炭使自己哑掉,想杀我,这同先前的行为有什么不同?”豫让说:“中行氏的君主把我当普通人养活,我也像侍奉普通人那样侍奉他;智伯以朝士的礼遇对待我,我也愿意像朝士那样为他效力。”襄子说:“这不是义行。”但认为豫让是壮士,于是把他安置在自己的车库中,三天不让他入口水浆,以礼遇豫让。豫让自己知道无以为报,于是自杀。【《吕氏春秋》说:赵襄子游于园囿,来到桥边,马退却不肯前进。青荓担任参乘,襄子说:“上前去,看看桥下好像有人。”青荓走近查看,豫让躺在桥下,假装死人,呵斥青荓说:“走开,长者,我还有事情。” 青荓说:“我年轻时就同你交朋友,你将要做大事,而我把你说出去,这是失去朋友相交之道;你将要杀害我的君主,而我不说出去,这是失去做人臣子的道义。像我这样的人,只有死才是合适的。”于是退下自杀。】《新序》说:知伯嚣的时候,有个士人叫长儿子鱼,同知伯断绝关系而离开了他。三年后,他将要向东去越国,途中听说知伯嚣被杀,便对车夫说:“回车,我要回去为他而死。”车夫说:“先生同知伯断绝关系离开他已经三年了,如今却回去为他而死,这不是断绝关系而没有分别了吗?”长儿子鱼说:“不是这样。我听说仁者不会留下多余的爱,忠臣不会留下多余的俸禄。我听说知伯死了,心中受到触动;他给我的余禄至今还存在,我要回去依附这份恩禄,反过来为他而死。” ○“嚣”与“瑶”声音相近,疑心是同一件事。《史记·秦厉共公》二十五年,晋国大夫知开率领他的邑人来投奔秦国。二十九年,晋国大夫知伯宽率领他的邑人来投奔秦国。○这两件事见于《年表》。《正义》说:“知开,是知伯瑶的儿子。” 以上是知氏的灭亡。晋国的三卿韩氏、魏氏、赵氏,兴起于晋献公时期,最终瓜分了晋国。晋献公十六年,赵夙受赐耿地,毕万受赐魏地。韩万,有人说是桓叔的儿子,有人说是周王室的同姓。他受封于韩,也在晋献公时期。晋国的兴盛,是否也埋下了晋国自行灭亡的根源呢?晋文公出亡时,赵氏、魏氏、狐氏、胥氏确实都跟随他出亡。郑国叔詹说:“有三位士人足以胜过众人。”宋国公孙固说:“晋公子把狐偃当父亲侍奉,把赵衰当老师侍奉,把贾佗作为长者侍奉。”叔向说:“有五位士人。”介子推说:“有五条蛇跟随他。”所以晋文公回国以后,辅佐他成就霸业,人才济济。晋国卿族见于《春秋》的有十一族:狐氏,是唐叔的后裔;韩氏、栾氏、郤氏,都是公族;赵氏、魏氏、胥氏、先氏、范氏、知氏、中行氏,都是异姓。晋文公时期,先轸统率中军;晋襄公让他的儿子先且居代替先轸。后来先縠召引狄人,晋景公杀了他,先氏因此灭亡。狐突因为姬姓的缘故,成为晋国大夫。他的两个儿子毛、偃都侍奉文公;到了襄公时,派射姑统率中军,阳处父却用赵盾替换了他,所以射姑杀死阳处父后逃奔狄地,狐氏因此灭亡。

胥臣从文公,与其子甲世佐下军,其后胥克以疾废,胥童以道君为乱,杀胥氏以亡。成公时,郤缺为政;景公时,郤克为政。逮厉公之世,锜也、犫也、至也,并居卿位。栾书谮而杀之,郤氏以亡。栾枝之后,至景公时,栾书为政;厉公时,鄢陵胜楚,反而弑君。再传至盈,范匄逐之,盈入为乱,栾氏以亡。士蒍之后,景公时,士防为政;平公时,士匄为政;定公时,士鞅为政。其子吉射与中行氏作乱,范氏以亡。荀氏自林父将中行,因以为氏。其后至悼公时,荀偃为政,传吴至寅与范氏为乱,中行氏以亡。知氏亦荀氏也,荀首食采于知,因别氏焉。其子防辅悼公以为政,三驾伐郑,晋用复霸,防之力也。再传至跞,与韩、魏、赵逐范、中行氏。其子瑶贪而愎,求地,三卿三卿灭之,知氏以亡。方晋国之盛也,其权在上;及其衰也,权在下矣。叔向曰:“栾、郤、胥、原、狐、续、庆伯降在皁▯,公室之卑,何日之有?”吴公子札聘晋,説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曰:“晋国其萃于三族乎?”故晋之灭其卿族也,公室自戕其枝叶,晋大夫之转相灭。亡也,诸族逓为驱除,以成三晋之势也。夫赵氏以晋国勲臣,联姻公室,自衰及盾,两世执政,乃婴齐淫乱,姬氏为谗,原屏之祸,几至覆絶。虽史称追论灵公之弑,然当时不能治也。后之人何罪?晋于是为失刑矣。子文无后,何以劝善?赖韩厥进言,赵氏废而复兴。顾景公不明,往往专杀,先縠、先轸之孙也。同括,成季之子也。纵无十世之宥,奚至殄宗?天道不爽,大厉为祟。其言虽不经,亦可为好杀者戒云。栾郤自倾危赵氏以来,权势日张,而郤氏复三子并卿,彊偪尤甚。属当厉公之暗,君侈臣犯,多猜忌之衅。叔迃、季伐,尤聚怨之薮。加以疆埸多虞,君臣警惕,犹堪纾死。乃鄢陵一战,猝胜大敌,六闲之谋复出,温季是速之祸也。厉公多嬖,而又信谗。栾书懐忌,而复善谮。胥童挟怨,阳鱼煽惑。三郤之死,曾不烦一甲兵焉。大臣人人自危,嬖人无厌,复从而构之。匠丽难作,公亦罹祸。然后知晋国之患,果不在外而在内也。杀三郤者,厉公不可谓独出于厉公;杀胥童、弑君者,书偃不可谓独出于书偃。蔽杀大夫于国,而胥郤之罪均;蔽弑君于国,而书偃之首恶着矣。胜敌非福,反为厉阶。此单子所以识祸乱之先几,范文子抑郁而祈死乎?至夫士鞅之论栾氏也,以为书之德,其报在黡;黡之汏,其报在盈。及盈之身,而书之所施已没。黡之怨实章。此据人事则然耳。若以天道,则栾氏之亡,端自书取之。何也?书党庄姬以谮原屛,比楚茷以害三郤,而又亲弑其君,幸免大戮,犹保其子。天之于人也,盖迟久而后示罚焉。黡也侈,汏盈也聚慝。此所谓积恶余殃,用絶厥世。且韩、范、荀、赵之族,羣起而共疾之。沾沾小惠,得人奚能救败?乃晋君无道,至合天下之诸侯,锢一亡臣,是驱之为恶也。昔巫臣去楚,子反请以重币锢之。楚子曰:「彼若能利国家,虽重币,晋将可乎?若无益于晋,晋将」弃之,何劳锢焉?奈何晋君计不出此,而商任沙随纷纷防盟?况栾盈亦非有犯上行私之罪,徒以范氏私怨,诸大夫诽激,以成其恶,而平公曾不能悟焉!呜呼!灭胥者郤,而郤复杀于栾;谗郤者栾,而栾复逐于范。谋人者,人亦谋之。自是晋之卿族转相残灭,以至分裂晋国而后止。晋定公十有六年秋,赵鞅入晋阳以叛;冬,荀寅、士吉射入朝歌以叛。赵鞅归于晋,春秋详而书之。是时晋霸已衰,诸侯离叛,然诸侯之叛,实自大夫之叛始。君孤立于上,羣臣交争于下,分权树党,势不相容。鞅也而杀邯郸午,寅也、吉射也,为午而伐鞅。跞也不信也,曼多也为鞅而伐范中行氏。赵据晋阳,范中行据朝歌,专杀专伐,其罪均也。晋国有令,始祸者死,而鞅则先之。且晋阳保障,夙称彊偪;朝歌仅足以自守,未必深为晋患也。然而寅与吉射不反,鞅独善归者,赵氏之党盛矣。韩、魏、知皆朋比为耦,于是以擅兵逐卿之罪举而蔽之二氏。鞅且借甲晋阳,倡为除恶君侧之义,故得叛而归。归而盟,晋人咸无异辞焉。于是晋国之政归于赵氏,鞅专为构怨。今年伐朝歌,明年伐邯郸,复战铁以雠郑,讨苌▯以偪天子,治余党以侵鲜虞,凡皆为范中行氏之故,非为晋国谋也。爱憎自鞅出,君无与知。以视荀、士之乱政,又加变矣。夫晋自三郤之亡,七族并盛,知、防范、匄、荀、偃、韩、起、栾黡、范鲂、魏绛、赵武,襄八年传称悼公之八卿也。

译胥臣跟随文公,他和他的儿子甲世代辅佐下军。后来胥克因疾病被废黜,胥童以正道君主为名发动叛乱,杀死胥氏,胥氏因此灭亡。晋成公时,郤缺执政;晋景公时,郤克执政。到了晋厉公时期,郤锜、郤犫、郤至都身居卿位。栾书进谗而杀了他们,郤氏因此灭亡。栾枝的后代到了景公时,栾书执政;厉公时,栾书在鄢陵战胜楚国,回来后却弑杀君主。再传到栾盈,范匄驱逐他;栾盈入国内发动叛乱,栾氏因此灭亡。士蒍的后代,景公时士防执政;平公时士匄执政;定公时士鞅执政。他的儿子吉射与中行氏发动叛乱,范氏因此灭亡。荀氏自荀林父统率中行军后,便以中行为氏。后来到悼公时,荀偃执政;传到荀吴、荀寅时,他们与范氏一起作乱,中行氏因此灭亡。知氏也是荀氏。荀首在知地食采,因此另立知氏。他的儿子知罃辅佐悼公执政,三次出兵攻打郑国,晋国因此恢复霸业,这是知罃的力量。再传到知跞,他与韩、魏、赵一起驱逐范氏、中行氏。他的儿子知瑶贪婪而刚愎自用,向三卿索要土地,三卿反过来灭掉了他,知氏因此灭亡。晋国强盛时,权力在君上;到了晋国衰弱时,权力便落在臣下手中。叔向说:“栾氏、郤氏、胥氏、原氏、狐氏、续氏、庆伯都降为皂隶,公室的卑弱,什么时候才会有尽头呢?”吴国公子札出聘到晋国,对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说:“晋国大概会集中到这三族手中吧?”所以,晋国灭亡其卿族,是公室自己摧残了枝叶,也是晋国大夫相互转手消灭的结果。晋国灭亡时,各族轮流互相清除,最终形成了三晋的局势。赵氏是晋国的功臣,又同公室联姻;从赵衰到赵盾,两代执掌政权,后来赵婴齐淫乱,姬氏进谗,导致原氏、屏氏之祸,赵氏几乎覆灭。虽然史书说后来追究了晋灵公被弑之事,但当时却不能依法治理。后人有什么罪过?晋国在这件事上便是失于刑罚了。子文没有后代,凭什么劝人为善?幸亏韩厥进言,赵氏被废后又重新兴起。只是晋景公昏暗不明,往往擅自杀人;先縠是先轸的孙子,先同括是成季的儿子,即使没有十代宽赦的制度,怎么至于灭绝宗族?天道并不差错,大厉鬼出来作祟。这些话虽然不合经典,也可以作为嗜好杀戮者的警戒。自从栾氏、郤氏倾覆危害赵氏以来,权势日益扩大;而郤氏又有三个儿子同时身居卿位,势力尤其强盛逼人。正赶上厉公昏暗,君主奢侈,臣下犯上,猜忌的嫌隙很多。叔迃、季伐尤其是聚集怨恨的渊薮。加上边境多有忧患,君臣都处于警惕之中,本来还可以缓解死亡的危机。可是鄢陵一战突然战胜强敌,六卿之间的谋划再次出现,温季因此招来灾祸。厉公宠幸的人很多,又听信谗言;栾书心怀猜忌,而且善于进谗;胥童挟带怨恨,阳鱼从中煽动迷惑。三郤被杀,竟然没有动用一兵一卒。大臣人人自危,受宠之人又不知满足,反而继续制造事端。匠丽难起兵作乱,厉公也遭受祸患。这样以后才知道,晋国的祸患果然不在外部而在内部。杀死三郤,不能说只是厉公一人的主意;杀死胥童、弑杀君主,也不能说只是栾书、士匄一人的主意。大体说来,在国内遮蔽事实、擅自杀死大夫,胥氏和郤氏的罪责相当;大体说来,在国内遮蔽事实、弑杀君主,栾书、士匄就是首恶。战胜敌人不是福,反而成为祸乱的阶梯。这就是单子能够察觉祸乱先兆的原因。范文子难道是忧郁到求死吗?至于士鞅评论栾氏时,认为栾书所施的恩德,报应落在栾黡身上;栾黡的放纵,报应落在栾盈身上。到了栾盈这一代,栾书施加的影响已经消失,栾黡的怨恨却实际显现出来。这是按照人事来观察才会这样说。若从天道来看,栾氏的灭亡,完全是栾书自己造成的。为什么呢?栾书党同庄姬,进谗陷害原氏、屏氏;又依靠楚茷陷害三郤;并且亲自参与弑杀君主,侥幸免于大刑,还保全了自己的儿子。上天对待人,大概总要过很久才显示惩罚。栾黡奢侈放纵,栾盈放荡,聚集了许多罪恶。这就是所谓积累罪恶而留下余殃,终于断绝了这一族的世代。况且韩、范、荀、赵各族一同起来憎恨他。靠一点沾沾自喜的小恩惠,得到一些人的拥护,怎么能挽救失败呢?可是晋君无道,竟然联合天下诸侯,拘禁一个已经逃亡的臣子,这反而是在逼他作恶。从前巫臣离开楚国,子反请求楚王用重金使诸侯拘禁他。楚王说:“他如果能使国家获利,即使用重金,晋国难道会答应吗?如果对晋国没有好处,晋国自然会抛弃他,何必劳神去拘禁呢?”为什么晋君却想不到这一点,反而在商任、沙随等地纷纷阻止诸侯结盟?况且栾盈也没有犯上作乱或营私的罪,只是因为范氏的私怨,加上诸大夫诽谤激怒,才造成他的罪恶,而晋平公竟然不能醒悟!唉,郤氏灭掉胥氏,郤氏又被栾氏杀掉;栾氏进谗陷害郤氏,栾氏又被范氏驱逐。谋害别人的人,别人也会谋害他。从此晋国的卿族互相残杀,直到晋国分裂才停止。晋定公十六年秋,赵鞅进入晋阳发动叛乱;冬,荀寅、士吉射进入朝歌发动叛乱。赵鞅返回晋国,《春秋》详细记载了这件事。当时晋国的霸业已经衰落,诸侯离心叛离;但是诸侯的叛乱,实际上是从大夫的叛乱开始的。君主孤立在上面,群臣在下面相互争斗,分割权力、培植党羽,彼此势不两立。赵鞅杀死邯郸午,荀寅、士吉射为了邯郸午而攻打赵鞅。知跞不信任他们,知盈却帮助赵鞅攻打范氏、中行氏。赵鞅占据晋阳,范氏、中行氏占据朝歌,擅自杀人、擅自出兵,他们的罪责相同。晋国有法令规定,首先制造祸乱的人处死,而赵鞅正是首先发动叛乱的人。况且晋阳是夙来被称为强盛而逼近国都的保障;朝歌只能勉强自守,未必会成为晋国的深重祸患。然而荀寅、士吉射没有返回,赵鞅却独自得以善终归国,这是因为赵氏的党羽强盛。韩、魏、知氏都结党相互援助,于是把擅自用兵、驱逐卿大夫的罪名一并掩盖在两家身上。赵鞅还借助晋阳的甲兵,倡导“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这一名义,所以能够发动叛乱并返回。归国后又结盟,晋国人都没有提出异议。于是晋国的政权归于赵氏,赵鞅专门制造怨仇。当年攻打朝歌,第二年攻打邯郸,又在铁地交战以报复郑国,讨伐苌弘以逼迫天子,治理余党以侵扰鲜虞,这些事情全都是为了范氏、中行氏,并不是为晋国谋划。爱谁恨谁都由赵鞅决定,君主没有参与知情。与荀氏、士氏扰乱政事相比,形势又进一步变化了。晋国自三郤灭亡后,七族同时兴盛:知罃、知防、范匄、荀偃、韩起、栾黡、范鲂、魏绛、赵武,《左传》襄公八年传称这是悼公的八卿。

其后栾氏复亡,韩起、赵成、荀吴、魏舒、范鞅、知盈,昭五年传称平公之六卿也。至于定公而范、荀亡,晋止四卿矣。至于哀公而知伯灭晋,又止三卿矣。故平、昭以前虑晋卿之多,顷、定以后虑晋卿之少。郤氏之偪也,栾氏之汏也,范中行氏之贪也,知氏兼之。史称知伯瑶请地于韩、魏,各致万家之邑;请地于赵,赵弗与,知伯怒而围之。韩、魏阴与赵合,反而丧之。左氏谓赵襄子惎知伯,知伯不悛,此其所以亡也。知氏灭,而三晋之势成;三晋分,而七国之形立。读《春秋》之终,而知战国之始。

传曰:「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栾、郤、范、荀、知氏,窃钩者也;韩、魏、赵,窃国者也。

绎史卷八十七下<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八十八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鲁陪臣交叛。左传【昭公十二年】季平子立而不礼于南蒯。南蒯谓子仲:“吾岀季氏,而归其室于公子,更其位,我以费为公臣。”子仲许之。南蒯语叔仲穆子,且告之故。季悼子之卒也,叔孙昭子以再命为卿。及平子伐莒,克之,更受三命。叔仲子欲构二家,谓平子曰:“三命逾父兄,非礼也。”平子曰:“然。”故使昭子。昭子曰:“叔孙氏有家祸,杀适立庶,故婼也。及此,若因祸以毙之,则闻命矣;若不废君命,则固有着矣。”昭子朝而命吏曰:“婼将与季氏讼,书辞无颇。”季孙惧,而归罪于叔仲子。故叔仲小南蒯。公子慭谋季氏,慭告公而遂从公如晋。南蒯惧不克以费叛,如齐。子仲还,及卫,闻乱,逃介而先及郊,闻费叛,遂奔齐。南蒯之将叛也,其乡人或知之,过之而叹且言曰:“恤恤乎,湫乎,攸乎!深思而浅谋,迩身而逺志,家臣而君圗有人矣哉!”南蒯枚筮之,遇坤▯之比▯,曰:“黄裳元吉”,以为大吉也。示子服惠伯曰:“即欲有事,何如?”惠伯曰:“吾尝学此矣。忠信之事则可,不然必败。外彊内温,忠也;和以率贞,信也。故曰‘黄裳元吉’。黄中之色也,裳下之饰也,元善之长也。中不忠,不得其色;下不共,不得其饰;事不善,不得其极。外内倡和为忠,率事以信为共,供养三徳为善。非此三者,弗当。且夫易不可以占险,将何事也?且可饰乎?中美能黄,上美为元,下美则裳。参成可筮,犹有阙也。筮虽吉,未也将。”适费,饮乡人酒,乡人或歌之曰:“我有圃,生之▯乎?从我者子乎?去我者鄙乎?倍其邻者耻乎?已乎,已乎!非吾党之士乎?”平子欲使昭子逐叔仲小,小闻之,不敢朝。昭子命吏谓小:“待政于朝,曰吾不为怨府。”十三年春,叔弓围费,弗克,败焉。平子怒,令见费人,执之以为囚俘。冶区夫曰:“非也。若见费人,寒者衣之,饥者食之,为之令主,而共其乏困,费来如归,南氏亡矣。民将叛之,谁与居邑?若惮之以威,惧之以怒。民疾而叛,为之聚也。若诸侯皆然,费人无归,不亲南氏,将焉入矣?平子从之,费人叛南氏【十四年】南蒯之将叛也,盟费人,司徒老祁、虑癸伪废疾。使请于南蒯曰:「臣愿受盟,而疾兴。若以君灵不死,请待闲而盟。」许之。二子因民之欲叛也,请朝众而盟,遂刼南蒯曰:「羣臣不忘其君,畏子。以及今三年,聴命矣。子若弗圗,费人不忍其君,将不能畏子矣。子何所不逞欲?请送子,请期五日。」遂奔齐。侍饮酒于景公,公曰:「叛夫?」对曰:「臣欲张公室也。」子韩晳曰:「家臣而欲张公室,罪莫大焉。」司徒老祁、虑癸来归费,齐侯使鲍文子致之【定公五年】六月,季平子行东野,还未至,丙申卒于房。阳虎将以璵璠敛,仲梁懐弗与曰:「改步改玉。」阳虎欲逐之,告公山不狃。不狃曰:「彼为君也,子何怨焉?」既▯,桓子行东野及费,子泄为费宰,逆劳于郊。桓子敬之,劳仲梁懐,仲梁懐弗敬。子泄怒,谓阳虎:「子行之乎【家语·季平子卒将以君之璠璵敛赠以珠玉孔子为中都宰闻之歴级而救焉曰送死而以寳玉是犹曝尸于中原也其示民以奸利之端而有害于死者安用之且孝子不顺情以危亲忠臣不兆奸以陷君乃止】乙亥,阳虎囚季桓子及公父文伯而逐仲梁懐。冬十月乙亥,杀公何。藐己丑,盟桓子于稷门之内。庚寅,大诅,逐公父歜及秦遄,皆奔齐【六年】二月,公侵郑,取匡,为晋讨郑之伐胥靡也。往不假道于衞,及还,阳虎使季、孟自南门入,出自东门,舍于豚泽。衞侯怒,使弥子瑕追之。公叔文子老矣,辇而如公曰:「尤人而效之,非礼也。昭公之难,君将以文之舒鼎、成之昭兆、定之鞶鉴,苟可以纳之,择用一焉。公子与二三臣之子,诸侯苟忧之,将以为之质,此羣臣之所闻也。今将以小忿防旧徳,无乃不可乎?太姒之子,唯周公、康叔为相睦也,而效小人以弃之,不亦诬乎?天将多阳虎之罪以毙之,君姑待之若何?」乃止。夏季,桓子如晋,献郑俘也。阳虎强使孟懿子往报夫人之币,晋人兼享之。孟孙立于房外,谓范献子曰:「阳虎若不能居鲁而息肩于晋,所不以为中军司马者,有如先君!」

译后来栾氏又灭亡,韩起、赵成、荀吴、魏舒、范鞅、知盈,《左传》昭公五年传称这是平公的六卿。到了定公时,范氏、中行氏灭亡,晋国只剩四卿。到了哀公时,知伯灭掉晋国,晋国又只剩三卿。所以,平公、昭公以前担忧晋国卿族太多,顷公、定公以后则担忧晋国卿族太少。郤氏的逼迫,栾氏的放纵,范氏、中行氏的贪婪,知氏兼有这些弊病。史书称知伯瑶向韩、魏索取土地,韩、魏各自送给他有万户人家的城邑;他又向赵氏索取土地,赵氏不答应,知伯发怒而围攻赵氏。韩、魏暗中与赵氏联合,反过来灭掉了知伯。《左传》说赵襄子怨恨知伯,知伯又不悔改,这就是他灭亡的原因。知氏灭亡后,三晋的形势形成;三晋分裂后,战国七国的格局建立。读到《春秋》的结尾,就能知道战国的开始。《传》说:“偷窃衣带钩的人被诛杀,窃取国家的人却成为诸侯。” 栾氏、郤氏、范氏、中行氏、知氏,是偷窃衣带钩的人;韩、魏、赵,是窃取国家的人。《绎史》卷八十七下。【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八十八,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鲁国陪臣交相叛乱。《左传》【昭公十二年】:季平子即位后,对南蒯不以礼相待。南蒯对公子仲说:“我赶走季氏,把他的家室归还给公子,改变他的职位,我凭费地做鲁国的臣子。”公子仲答应了他。南蒯把这件事告诉叔仲穆子,并说明了缘故。季悼子去世时,叔孙昭子以再命之卿的身份任卿。等到季平子攻打莒国并取胜,叔孙昭子升为三命。叔仲子想挑拨两家,对季平子说:“三命超过父兄,是不合礼的。”季平子说:“是这样。”所以派人告知昭子。昭子说:“叔孙氏有家祸,杀嫡子而立庶子,这是叔孙婼的事情。如今如果趁着这场祸乱使他灭亡,那么我已经听到命令了;如果不废弃君命,那么本来就有明确的制度。”昭子入朝后命令属吏说:“叔孙婼将要同季氏争讼,所写的诉辞不要偏颇。”季孙害怕了,于是把罪责归给叔仲子。因此叔仲子轻视南蒯。公子慭谋划对付季氏,慭把这件事告诉鲁君,随后跟随鲁君到晋国去。南蒯害怕不能成功,便凭费地发动叛乱,逃到齐国。公子仲返回,到了卫国,听说鲁国发生叛乱,便甩开随从抢先到达郊外;听说费地叛乱,也逃奔齐国。南蒯将要叛乱时,他的乡人有的已经知道这件事,经过他身边时叹息说:“忧惧啊,局促啊,困窘啊!想得深而谋划浅,顾及自身而志向短小;作为家臣却想谋取君位,难道还有这样的人吗!” 南蒯用蓍草占筮,得到坤卦变为比卦,说:“黄裳,元吉。”便认为这是大吉之兆。他把卦象给子服惠伯看,说:“如果我想有所行动,怎么样?”惠伯说:“我曾经学习过这个卦。所做的是忠信之事才可以,否则一定失败。外表刚强而内心温和,是忠;和谐而能率领众人守正,是信。所以说‘黄裳,元吉’。黄色是居中的颜色,衣裳是下身的装饰,‘元’是善的首要。内心不忠,就不具备黄色的意义;臣下不恭敬,就不具备衣裳的意义;所做之事不善,就不能达到极致。内外相互倡和是忠,率领众人办事而守信是恭敬,能够奉行这三种德行才是善。不具备这三点,就不相应。况且《易》不能用来占问险恶之事,你将要做什么呢?而且能够粉饰这件事吗?内心美善才能称黄,上位美善才称元,下位美善才称裳。三者具备,才可以占筮;即使如此仍有缺失。卦象虽然吉利,却还没有真正开始行动。”南蒯到了费地,宴请乡人喝酒,乡人有的唱歌说:“我有一片园圃,里面生长着杞树吗?愿意跟随我的,是你吗?离开我的,是鄙陋的人吗?背弃邻里的人感到羞耻吗?算了吧,算了吧!你不是我们一党的人吗?”季平子想让昭子驱逐叔仲小,叔仲小听说后,不敢上朝。昭子命令属吏告诉叔仲小:“到朝廷来处理政事,我说过不做积聚怨恨的人。”昭公十三年春,叔弓围攻费地,没有攻克,反而战败。季平子发怒,命令见到费地的人就抓起来作为囚俘。冶区夫说:“不对。如果见到费地的人,就给寒冷的人衣服,给饥饿的人食物,做他们的统治者,供给他们的困乏,那么费人就会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归宿,南氏就会灭亡。百姓将要背叛南氏,谁还会同他居住在城邑中呢?如果用威势使他们害怕,用愤怒使他们恐惧,百姓痛苦而叛乱,反而是在替南氏聚集力量。如果诸侯都这样做,使费人无处可归、不亲近南氏,他们将要到哪里去呢?”季平子听从了他,费人便背叛南氏。【昭公十四年】南蒯将要叛乱时,同费人结盟;司徒老祁、虑癸假装生病。他们派人向南蒯请求说:“臣愿意接受盟约,但疾病突然发作。如果依靠君上的威灵能够不死,请允许我等稍待空闲时再结盟。”南蒯答应了。二人于是利用百姓想要叛乱的意愿,请求召集众人朝见并结盟,随后劫持南蒯说:“群臣没有忘记自己的君主,只是畏惧您。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我们也听命够了。您如果不作打算,费人就不能忍受自己的君主,也将不再畏惧您。您还有什么欲望不能满足?请让我们送您离开,请定在五天后。”南蒯于是逃奔齐国。他在齐景公那里陪饮,景公说:“你是叛臣吗?”南蒯回答:“我是想扩张公室。”子韩晳说:“作为家臣却想扩张公室,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司徒老祁、虑癸来归还费地,齐侯派鲍文子把他们送回。【定公五年】六月,季平子巡视东野,回来还没有到达,就在丙申日死于房地。阳虎将要用璵璠为他入殓,仲梁怀不给,说:“既然改变了行走的身份,也应当改变所用的玉。”阳虎想驱逐他,便告诉公山不狃。不狃说:“他是在替君主办事,你为什么怨恨他?”下葬以后,季桓子巡视东野到费地,子泄担任费宰,到郊外迎接慰劳他。桓子恭敬地对待子泄,却慰劳仲梁怀,仲梁怀不恭敬。子泄发怒,对阳虎说:“你还要让他这样做吗?”【《孔子家语》说:季平子死时,准备把君主的璠璵作为随葬品,并赠以珠玉。孔子任中都宰时听说此事,跨越台阶前去劝阻,说:“送死者却用宝玉随葬,这就如同把尸体暴露在中原一样。这样向百姓显示奸利的开端,对死者有害,用它做什么?孝子不应顺从私情而危害父母,忠臣不应预示奸邪而陷害君主。”于是停止。】乙亥日,阳虎囚禁季桓子、公父文伯,并驱逐仲梁怀。冬十月乙亥日,杀死公何。己丑日,在稷门以内同季桓子结盟。庚寅日,举行大诅,驱逐公父歜和秦遄,他们都逃奔齐国。【定公六年】二月,鲁君进攻郑国,夺取匡地,这是为了晋国讨伐郑国、攻打胥靡的缘故。去时没有向卫国借道,回来时,阳虎让季氏、孟氏从南门进入,从东门出来,驻扎在豚泽。卫侯发怒,派弥子瑕追赶他们。公叔文子已经年老,乘车到鲁君那里说:“因为怨恨别人就仿效他们的行为,这是不合礼的。鲁昭公遭难时,您将用文公的舒鼎、成公的昭兆、定公的鞶鉴,只要有一样可以使他回国,就选择一样使用。公子和几位大臣的儿子,诸侯如果忧虑他们,将把他们作为人质;这是群臣所听说的。如今将因为一点小小的愤怒而阻止过去的恩德,恐怕不可以吧?太姒所生的儿子中,只有周公、康叔彼此和睦,您却仿效小人而抛弃这种亲亲之义,不也是错误吗?上天将会增加阳虎的罪过来灭掉他,君上姑且等待他,怎么样?”鲁君于是停止追击。夏季,季桓子到晋国,献上郑国的俘虏。阳虎强迫孟懿子去回报夫人的聘币,晋国人把孟懿子和夫人一同宴请。孟孙站在房屋外,对范献子说:“如果阳虎不能留在鲁国而到晋国寻求安身,我若不让他担任中军司马,就有如先君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