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一百三十九
尹文曰:‘王得此人,肯以爲臣乎?’王曰:‘所愿不可得也。’尹文曰:‘使此人于广庭大众之中,见侮而不敢鬭,王将以为臣乎?’王曰:‘夫士也,见侮而不鬬是辱则寡人不以爲臣矣。’尹文曰:‘虽见侮而不鬬是未失所以爲士也。然而王不以爲臣,则乡所谓士者,乃非士乎?夫王之令,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民有畏王令,故见侮终不敢鬭,是全王之法也。而王不以爲臣,是罚之也。且王以不敢鬭爲辱,必以敢鬭为荣,是王之所赏,吏之所罚也。上之所是,法之所非也。赏罚是非,相与曲谬,虽十黄帝,固所不能治也。齐王无以应。且白马非白马者,乃子先君仲尼之所取也。龙闻楚王张繁弱之弓,载防归之矢,以射蛟兕于云梦之囿,反而丧其弓。左右请求之,王曰:「止也。楚人遗弓,楚人得之,又何求乎?」仲尼闻之曰:「楚王仁义而未遂,亦曰人得之而已矣,何必楚乎?」若是者,仲尼异楚人于所谓人也。夫是仲尼之异楚人于所谓人,而非龙之异白马于谓马,悖也。先生好儒术,而非仲尼之所取也。欲学而使龙去所以教,虽百龙之智,固不能当前也。子髙莫之应,退而告人曰:「言非而博,巧而不理,此固吾所不答也。」异日平原君防众賔而延子髙。平原君曰:「先生圣人之后也,不逺千里来顾临之,欲去夫公孙子白马之学,今是非未分,而先生飜然欲髙逝,可乎?」子高曰:「理之至精者,则自明之,岂任穿之退哉?」平原君曰:「至精之説,可得闻乎?」答曰:「其説皆取之经传,不敢以意。春秋记六鹢退飞,覩之则六,察之则鹢。鹢犹马也,六犹白也。覩之得见其白,察之则知其马。色以名别,内由外显,谓之白马。名实当矣。若以丝麻加之女工爲缁素青黄,色名虽殊,其质则一。是以诗有素丝,不曰丝素;礼有缁布,不曰布缁。▯牛▯武,此类甚众。先举其色,后名其质,万物之所同,圣贤之所常也。君子之谓贵当,物理不贵繁辞。若尹文之折齐王之所言,与其法错故也。穿之所説于公孙子髙,其智説其行也,去白马之说,智行固存,是则穿未失其所师者也。称此云云,没其理矣。是楚王之言楚人忘弓,楚人得之,先君夫子探其本意,欲以示广,其实狭之,故曰不如,亦曰人得之而已,也是则异楚王之所谓楚,非异楚王之所谓人也,以此爲喻,乃相击切矣。凡言人者,总谓人也,亦犹言马者,总谓马也。楚自国也,白自色也,欲广其人,宜在去楚;欲正名色,不宜去白。忱察此理,则公孙之辨破矣。平原君曰:「先生言于理,善矣。」因顾谓众賔曰:「公孙子防答此乎?」燕客史由对曰:「辞则有焉,理则否矣【汉书·名家·公孙龙子十四篇】公孙龙子【迹府】公孙龙,六国时辩士也。疾名实之散乱,因资财之所长,爲守白之论。假物取譬,以守白辩,谓白马爲非马也。白马为非马者,言白所以名色,言马所以名形也。色非形,形非色也。夫言色,则形不当与;言形,则色不宜从。今合以爲物,非也。如求白马于廏中,无有而有骊色之马,然不可以应白马也。不可以应有白马,则所求之马亡矣。亡则白马竟非马。欲推是辩,以正名实而化天下焉。龙与孔穿防赵平原君家。穿曰:“素闻先生髙▯,愿爲弟子久,但不取先生以白马为非白马耳,请去此术,则穿请为弟子。”龙曰:“先生之言悖。龙之所以爲名者,乃以白马之论尔。今使龙去之,则无以教焉。且欲师之者,以智与学不如也。今使龙去之,此先教而后师之也。先教而后师之者,悖。且白马非马,乃仲尼之所取。龙闻楚王张繁弱之弓,载忘归之矢,以射蛟兕于云梦之圃,而丧其弓。左右请求之,王曰:“止!楚人遗弓,楚人得之,又何求乎?”仲尼闻之曰:“楚王仁义而未遂也。亦曰人亡弓,人得之而已,何必楚?若此,仲尼异楚人于所谓人。夫是仲尼异楚人于所谓人,而非龙异白马于所谓马,悖。先生修儒术,而非仲尼之所取,欲学而使龙去所敎,则虽百龙固不能当前矣。”孔穿无以应焉【白马论】白马非马,可乎?曰:“可。”曰:“何哉?”曰:“马者,所以命形也;白者,所以命色也。命色者,非命形也。故曰白马非马。”曰:“有白马,不可谓无马也。不可谓无马者,非马也。有白马爲有马,白之非马,何也?”曰:“求马,黄黒马皆可致;求白马,黄黒马不可致。使白马乃马也,是所求一也。所求一者,白者不异马也。
译尹文说:‘大王得到这样的人,愿意让他做臣子吗?’齐王说:‘这是我所希望却得不到的。’尹文说:‘假如这个人在广庭大众之中受到侮辱,却不敢争斗,大王还会让他做臣子吗?’齐王说:‘作为士,受到侮辱却不争斗,这是耻辱,寡人就不会让他做臣子。’尹文说:‘即使受到侮辱而不争斗,也没有失去成为士的根本;然而大王不让他做臣子,那么刚才所说的士,难道就不是士吗?大王的法令规定,杀人者处死,伤人者受刑。百姓畏惧大王的法令,所以受到侮辱最终不敢争斗,这是维护大王的法律;大王却不任用他,这就是惩罚他。况且大王把不敢争斗看作耻辱,就一定把敢于争斗看作荣耀;于是大王所赏赐的,正是官吏所惩罚的;上面认为正确的,正是法律认为错误的。赏罚和是非彼此颠倒错乱,即使有十个黄帝,也确实无法治理。’齐王无言以对。况且‘白马非马’这一说法,正是您先君仲尼所认可的。公孙龙听说楚王张开繁弱弓,装载忘归之箭,在云梦苑囿中射蛟、兕,回来时却丢失了弓。身边的人请求寻找,楚王说:‘算了。楚人丢失弓,楚人得到弓,又何必寻找呢?’ 仲尼听说后说:‘楚王仁义却还没有达到极致;不如说有人得到了弓就算了,何必一定说是楚人呢?’像这样,仲尼把楚人同一般所谓的人区别开来。仲尼把楚人同一般人区别开来,却批评公孙龙把白马同所谓的马区别开来,这是悖谬的。先生喜好儒术,却反对仲尼所认可的说法。您想学习,却要让公孙龙放弃他所教的东西,即使有一百个公孙龙那样的智慧,也本来不能胜过这种说法。子高没有回答他,退下后告诉别人说:‘言辞错误而内容繁多,巧妙却没有道理,这本来就是我不回答的。’后来有一天,平原君召集众多宾客,邀请子高。平原君说:‘先生是圣人的后代,不远千里来光临,想要去掉公孙先生关于白马的学说;如今是非还没有分明,先生却突然想远走高飞,可以吗?’子高说:‘最精微的道理,会自己显明,难道要由我孔穿退让来承担吗?’平原君说:‘最精微的道理,可以让我听听吗?’子高回答:‘这些说法都取自经传,不敢凭个人臆测。《春秋》记载六只鹢鸟向后飞,乍看是六,仔细察看才知道是鹢。鹢就像马,六就像白。乍看能看见它是白色,仔细察看便知道它是马。颜色用名称区别,内在形体由外在颜色显现,这就叫白马。’ 名称和实际相合了。比如把丝、麻经过女工织染成黑、白、青、黄,颜色的名称虽然不同,质地却是同一种东西。因此《诗经》中有‘素丝’,不说‘丝素’;《礼记》中有‘缁布’,不说‘布缁’。至于玄牛、玄武等,这类例子非常多。先说颜色,后说质地,这是万物共同的情况,也是圣贤一贯的做法。君子所说的贵在恰当,事物的道理不贵在繁复的言辞。至于尹文折服齐王所说的话,是因为齐王的言语同法令相互错乱。孔穿对公孙子高所说的,是以他的智慧说明他的行为;即使去掉‘白马’之说,他的智慧和行为仍然存在,这样孔穿并没有失去他所尊奉的老师。用上述说法来评价此事,就掩盖了其中的道理。这就像楚王说楚人丢弓、楚人得到弓,先君夫子探究其中的本意,是想把道理推广开来;实际上是把范围说窄了,所以说不如改成‘有人得到了弓’而已。这就是区别楚王所说的楚人,而不是区别楚王所说的一般人。用这个来作比喻,才真正相互切中要害。凡是说‘人’,就是总称人;也如说‘马’,就是总称马。楚是国名,白是颜色名;想扩大‘人’的范围,应当去掉‘楚’,想端正颜色的名称,却不应去掉‘白’。仔细察看这个道理,公孙龙的辩说就被驳倒了。”平原君说:“先生的言论合乎道理,很好。” 于是回头对众宾客说:“公孙先生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吗?”燕国的宾客史由回答说:“言辞上可以回答,义理上却不能回答。”【《汉书·名家·公孙龙子十四篇》】《公孙龙子·迹府》:公孙龙是战国时期六国的辩士。他痛恨名实散乱,于是凭借自己的长处,建立了坚持‘白’的学说。他借事物取譬,依据‘守白’来辩论,说白马不是马。说白马不是马,是说‘白’用来命名颜色,‘马’用来命名形体。颜色不是形体,形体也不是颜色。说颜色时,形体就不应当混入;说形体时,颜色就不应当附加。如今把二者合起来作为一种事物,是错误的。比如到马厩中寻找白马,那里没有白马而有黑色的马,但不能用来回答‘白马’;既然不能用来回答‘有白马’,那么所寻找的马就不存在;既然不存在,白马最终就不是马。他想推广这种辩说,以端正名与实,并使天下得到教化。公孙龙与孔穿在赵国平原君家中相遇。孔穿说:我早就听说先生高明,愿意做弟子已经很久了;只是不能接受先生说白马不是白马,请去掉这套学说,那么我孔穿请求做您的弟子。公孙龙说:先生的话悖谬。我之所以获得名声,正是靠白马之论。如今让我去掉它,就没有什么可以教人了。况且想拜我为师的人,是因为智慧和学问不如我。如今让我去掉白马之论,这是先教我,后来又拜我为师;先教而后拜师,是悖谬的。况且‘白马非马’,正是仲尼所认可的。公孙龙听说楚王张开繁弱弓,装载忘归之箭,在云梦苑囿中射蛟、兕,却丢失了弓。身边的人请求寻找,楚王说:‘停止!楚人丢失弓,楚人得到弓,又何必寻找呢?’仲尼听说后说:‘楚王仁义却还没有达到极致。不如说人丢了弓,人得到了弓,就这样罢了,何必一定说楚人?’像这样,仲尼把楚人同一般所谓的人区别开来。仲尼把楚人同一般人区别开来,却批评公孙龙把白马同所谓的马区别开来,这是悖谬的。先生修习儒术,却反对仲尼所认可的说法;想要学习,却让公孙龙放弃他所教的东西,即使有一百个公孙龙,也本来不能胜过这种说法。”孔穿没有话可以回答。【《白马论》】“白马不是马,可以吗?”回答说:“可以。”“为什么?”回答说:“马,是用来命名形体的;白,是用来命名颜色的。命名颜色的,不是命名形体的。所以说白马不是马。”“有白马,就不能说没有马;不能说没有马,就是马。有白马就是有马,为什么说白不是马?”回答说:“寻找马,黄马、黑马都可以带来;寻找白马,黄马、黑马都不能带来。假如白马就是马,那么所寻找的就是同一个东西。所寻找的是同一个东西,就说明白与马没有区别。”
所求不异,如黄黒马,有可有不可。何?也可与不可其相非明,故黄黒马一也,而可以应有马,而不可以应有白马。是白马之非马审矣。”曰:“以马之有色爲非马,天下非有无色。之马也,天下无马可乎?曰:马固有色,故有白马。使马无色,有马如己耳,安取白马?故白者非马也。白马者,马与白也。马与白马也,故曰“白马非马也”。曰:马未与白爲马,白未与马爲白,合白与马,复名白马,是相与以不相与爲名,未可。故曰“白马非马”,未可。曰:以有白马爲有马,谓有白马爲有黄马,可乎?曰:未可。曰:以有马为异,有黄马,是异黄马于马也。异黄马于马,是以黄马爲非马。以黄马爲非马,而以白马为有马,此飞者入池,而棺椁异处,此天下之悖言乱辞也。曰:有白马,不可谓无马者,离白之谓也。不离者,有白马,不可谓有马也。故所以爲有马者,独以马爲有马耳,非有白马为有马。故其爲有马也,不可以谓马马也。曰:白者不定所白,忘之而可也。白马者,言白定所白也。定所白者,非白也。马者,无去取于色,故黄、黒皆所以应。白马者,有去取于色,黄、黒马皆所以色去,故唯白马独可以应耳。无去者,非有去也。故曰“白马非马【通变论】曰:二有一乎?曰:二无一。曰:二有右乎?曰:二无右。曰:二有左乎?曰:二无左。曰:右可谓二乎?曰:不可。曰:左可谓二乎?曰:不可。曰:左与右可谓二乎?曰:可。曰:谓变非不变可乎?曰:可。曰:右有与可谓变乎?曰:可。曰:变只曰右,曰右。苟变,安可谓右?苟不变,安可谓变?曰:二茍无左,又无右,二者左与右奈何?羊合牛非马,牛合羊非鸡。曰:何哉?曰:羊与牛唯异,羊有齿,牛无齿,而羊之非羊也,牛之非牛也,未可。是不俱有而或类焉。羊有角,牛有角,牛之而羊也,羊之而牛也,未可。是俱有而类之不同也。羊、牛有角,马无角;马有尾,羊、牛无尾。故曰“羊合牛非马也”。非马者,无马也。无马者,羊不二,牛不二,而羊、牛二,是而羊而牛非马可也。若举而以是,犹类之不同。若左右,犹是。举牛、羊有毛,鸡有羽,谓鸡足一,数足二,二而一,故三。谓牛、羊足一,数足四。四而一,故五。牛羊足五,鸡足三,故曰牛合羊,非鸡,非有以非鸡也。与马以鸡寜马?材不材,其无以类审矣。举是乱名,是谓狂举。曰他辨曰:青以白非黄,白以青非碧。曰何哉?曰青白不相与而相与,反对也。不相邻而相邻,不害其方也。不害其方者,反而对,各当其所。若左右不骊,故一于青不可,一于白不可。恶乎其有黄矣哉?黄其正矣,是正举也。其有君臣之于国焉,故强夀矣。而且青骊乎白,而白不胜也。白足之胜矣而不胜,是木贼金也。木贼金者碧,碧则非正举矣。青白不相与而相与,不相胜,则两明也。争而明其色碧也,与其碧寜黄。黄其马也,其与类乎?碧其鸡也,其与暴乎?暴则君臣争而两明也。两明者,昏不明,非正举也。非正举者,名实无当,骊色章焉,故曰两明也。两明而道丧,其无有以正焉【坚白论】坚白石,三可乎?曰不可。曰一可乎?曰可。曰何哉?曰无坚得白,其举也二。无白得坚,其举也二。曰得其所白,不可谓无白;得其所坚,不可谓无坚,而之石也,之于然也,非三也。曰视不得其所坚,而得其所白者,无坚也。拊不得其所白,而得其所坚者,无白也。曰天下无白,不可以视石;天下无坚,不可以谓石。坚白石不相外藏,三可乎?曰有自藏也,非藏而藏也。曰其白也,其坚也,而石必得以相盛盈,其自藏奈何?曰得其白,得其坚,见与不见,离。不见离,一一不相盈,故离。离,也者,藏也。曰石之白,石之坚,见与不见,二与三。若广修而相盈也,其非举乎?曰物白焉,不定其所白;物坚焉,不定其所坚。不定者兼,恶乎甚石也?曰循石,非彼无石,非石无所取乎白。石不相离者,固乎?然其无已。曰于石一也,坚白二也,而在于石,故有知焉,有不知焉,有见焉,有不见焉。故知与不知相与离,见与不见相藏,藏故孰谓之不离?曰目不能坚,手不能白,不可谓无坚,不可谓无白。其异任也,其无以代也。坚白域于石,恶乎离?曰:坚未与石为坚,而物兼未与为坚,而坚必坚。其不坚石物而坚,天下未有若坚而坚,藏白固不能自白,恶能白石物乎?
译所求取的对象并没有不同,例如黄马、黑马,有时可以这样说,有时却不可以。为什么?可以和不可以之间的差别很明显,所以黄马、黑马都只是马,可以用来回答“有马”,却不能用来回答“有白马”。因此,白马不是马,已经很清楚了。有人说:“因为马有颜色,便把它说成不是马;天下哪有无色的马呢?天下可以说没有马吗?”回答说:“马本来有颜色,所以才有白马。假如马没有颜色,只有马这个名称,哪里还会有白马?所以,白色的马不是马。白马,是马和白色合在一起的名称;马与白马是不同的,所以说‘白马不是马’。”又问:“有白马,可以说有马;那么有白马,可以说有黄马吗?”回答说:“不可以。”又问:“把有马看作不同于有黄马,这是把黄马区别于马。把黄马区别于马,就是把黄马说成不是马;把黄马说成不是马,却把白马说成是马,这就像会飞的东西进入池中,而棺材和外椁分处两地一样,是天下悖谬的言语和混乱的辞说。”又问:“有白马,不能说没有马,是因为把白色分离开来说;如果不分离,那么有白马也不能说有马。” 所以,说“有马”的根据,只是把马称作马,并不是把有白马说成有马。因此,说“有马”时,不能说成“马马”。又问:“白色并没有确定所指的白色,忘掉这一点就可以了。白马,是说白色确定地附着在某物上。确定所指的白色,就不再只是白色。马对于颜色不作取舍,所以黄、黑都可以用来应答;白马对于颜色有所取舍,黄马、黑马都因为颜色不合而被排除,所以只有白马可以用来应答。没有排除,不等于有所排除。因此说‘白马不是马’。”【通变论】问:“二有一吗?”回答:“二没有一。”问:“二有右吗?”回答:“二没有右。”问:“二有左吗?”回答:“二没有左。”问:“右可以说是二吗?”回答:“不可以。”问:“左可以说是二吗?”回答:“不可以。”问:“左和右可以说是二吗?”回答:“可以。”问:“说变化不是不变化,可以吗?”回答:“可以。”问:“右的存在和‘可’可以说是变化吗?”回答:“可以。”问:“变化只称作右,就说是右。假如变化了,怎么能说是右?假如没有变化,怎么能说是变化?”又问:“二如果既没有左,也没有右,那么二者的左和右又怎样呢?”回答:“羊和牛合在一起,不是马;牛和羊合在一起,不是鸡。”又问:“为什么?”回答:“羊和牛各自只有不同之处:羊有牙,牛没有牙;但说羊不是羊、牛不是牛,都是不可以的。” 这是说两者并不都具有同一属性,只是有时相类似。羊有角,牛也有角;说牛就是羊、说羊就是牛,都不可以。这是两者都有某种属性,但相类似之处并不相同。羊、牛有角,马没有角;马有尾,羊、牛没有尾。所以说“羊和牛合起来不是马”。“不是马”,就是没有马;“没有马”,是说羊不是二、牛不是二,而羊和牛合起来是二,因此说羊和牛不是马是可以的。如果把这种说法推广出去,仍然只是相类似之处不同。对于左、右也是这样。假定牛、羊有毛,鸡有羽毛,说鸡的脚为一,数脚为二,二和一合起来为三;说牛、羊的脚为一,数脚为四,四和一合起来为五。牛、羊的脚合计为五,鸡的脚为三,所以说牛和羊合起来不是鸡,并不是因为有某种理由能够证明它不是鸡。把鸡和马相比,难道就能说鸡是马吗?有才与无才,其中没有可以据以判定类别的根据,这一点很清楚。这样随意列举,就是扰乱名称,叫作狂妄的列举。有人提出另一种辨说:“青和白相合,不是黄;白和青相合,不是碧。”问:“为什么?”回答:“青和白本来互不相同,却又相互关联,是相反相对的;它们并不相邻,却又相互联系,并不损害各自的方位。不损害各自方位,就是相反而相对,各自处在应处的位置。左、右若不能分开,因此不能把它们专属于青,也不能专属于白,那么黄从哪里产生呢?黄是正当的颜色,这才是正确的列举。” 这就像君臣对于国家的关系,所以能够长久而强固。而且青色与白色相互牵连,白色却不能胜过青色。白色本来足以胜过青色,却反而不能胜过,这就是木克制金。木克制金的结果是碧色,既然是碧色,就不是正当的列举。青色和白色彼此不同却又相互关联,谁也不能胜过谁,于是两者都显明自己的颜色;争执而显明出来的颜色是碧色,与其说是碧色,不如说是黄。黄是马的颜色,难道它和马属于同类吗?碧是鸡的颜色,难道它和暴乱相同吗?暴乱就是君臣争斗而双方都自称明白。双方都自称明白,实际上就是昏暗不明,不是正确的列举。不是正确的列举,就是名称和实物不相称,颜色相互牵连而显著,所以说是“两明”。双方都自称明白,道就因此丧失,便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匡正它了。【坚白论】坚白石,三者可以同时成立吗?回答:“不可以。”问:“一者可以成立吗?”回答:“可以。”问:“为什么?”回答:“从坚硬中不能得到白色,把它列举为二;从白色中不能得到坚硬,也把它列举为二。”又问:“得到它的白色,不能说没有白色;得到它的坚硬,不能说没有坚硬;但说到石头时,是说到这种情形,并不是三个。”又问:“用眼睛看不出它的坚硬,却看到了它的白色,这就是没有坚硬;用手抚摸感觉不到它的白色,却感觉到了它的坚硬,这就是没有白色。”又问:“天下如果没有白色,就不能凭看见来说石头;天下如果没有坚硬,就不能凭称说来说石头。坚、白、石彼此并不外在分藏,三者可以同时成立吗?” 回答:“它们各自有所隐藏,并不是实际隐藏却又称作隐藏。”问:“白色和坚硬都存在,而石头必定能够把二者容纳在一起,那么它们各自隐藏是怎样的呢?”回答:“得到它的白色,得到它的坚硬;可见与不可见彼此分离。不可见的方面彼此分离,三者不能一一相互充满,所以说分离。所谓分离,就是隐藏。”又问:“石头的白色、石头的坚硬,可见和不可见,究竟是二还是三?如果把它们扩大、延伸而使之相互充满,难道不是错误的列举吗?”回答:“物有白色,却不能确定白色所附着的地方;物有坚硬,却不能确定坚硬所附着的地方。不能确定所附着的对象,就是兼有,哪里只是石头呢?”又问:“顺着石头来说,如果没有那个东西就没有石头,如果没有石头,也就没有可以取得的白色吗?石头与白色、坚硬不可分离,是固定如此的吗?”回答:“是这样,而且没有止境。”又问:“对于石头说来是一,对于坚、白说来是二;但它们都在石头之中,所以有可以知道的,有不能知道的;有可以看见的,有不能看见的。因此,知道与不知道彼此分离,看见与看不见彼此隐藏;既然是隐藏,谁能说它们不分离呢?”又问:“眼睛不能感觉坚硬,手不能感觉白色,却不能说没有坚硬,也不能说没有白色。这是各自承担不同的作用,不能相互代替。坚硬和白色局限在石头之中,怎么会分离呢?”回答:“坚硬还没有和石头结合成为石头的坚硬,也没有和万物结合成为物的坚硬,而坚硬本身必定是坚硬的。它不是使石头和万物坚硬,却仍然是坚硬;天下没有像这种坚硬一样的坚硬。隐藏的白色既然不能自己显白,又怎能使石头和万物显白呢?”
若白者必白,则不白物而白焉。黄黑与之,然石其无有,恶取坚白石乎?故离也。离也者,因是力与知,果不若因是。且犹白以目以火见,而火不见,则火与目不见而神见。神不见而见,离坚以手,而手以捶。是捶与手,知而不知,而神与不知,神乎?是之谓离焉。离也者,天下故独而正【指物论】物莫非指,而指非指。天下无指,物无可以谓物。非指者,天下而物可谓指乎?指也者,天下之所无也。物也者,天下之所有也。以天下之所有为天下之所无,未可。天下无指,而物不可谓指也。不可谓指者,非指也。非指者,物莫非指也。天下无指,而物不可谓指者,非有非指也。非有非指者,物莫非指也。物莫非指者,而指非指也。天下无指者,生于物之各有名,不为指也。不为指而谓之指,是兼不为指以有不为指之无不为指,未可。且指者,天下之所兼。天下无指者,物不可谓无指也。不可谓无指者,非有非指也。非有非指者,物莫非指。指非非指也。指与物非指也。使天下无物,指谁径谓非指?天下无物,谁径谓指?天下有指无物,指谁径谓非指?径谓无物非指。且夫指固自为非指,奚待于物而乃与为指【名实论】天地与其所产焉,物也。物以物其所物,而不过焉,实也。实以实其所实,不旷焉,位也。出其所位,非位;位其所位焉,正也。以其所正,正其所不正;以其所不正,疑其所正。其正者,正其所实也。正其所实者,正其名也。其名正,则唯乎其彼此焉。谓彼而彼不唯乎彼,则彼谓不行;谓此而此不唯乎此,则此谓不行。其以当不当也,不当而当,乱也。故彼彼当乎彼,则唯乎彼,其谓行;彼此此当乎此,则唯乎此其谓行,此其以当而当也。以当而当,正也。故彼彼止于彼,此此止于此,可彼此而彼且此,此彼而此且彼,不可。夫名实,谓也。知此之非此也,知此之不在此也,则不谓也。知彼之非彼也,知彼之不在彼也,则不谓也。至矣哉!古之明王,审其名实,慎其所谓。至矣哉!古之明王【法言·或问】“公孙龙诡辞数万,以为法,法欤?”曰:“断木为棊,梡革为鞠,亦皆有法焉。不合乎先王之法者,君子不法也。”观书者,譬诸观山及水,升东岳而知众山之峛崺也,况介邱乎?浮沧海而知江河之恶沱也,况枯泽乎?舍舟航而济乎渎者,末矣;舍五经而济乎道者,末矣。弃常珍而嗜乎异馔者,恶覩其识味也;委大圣而好乎诸子者,恶覩其识道也】吕氏春秋空雄之遇,秦、赵相与约,约曰:「自今以来,秦之所欲为,赵助之;赵之所欲为,秦助之。」居无防何,秦兴兵攻魏,赵欲救之。秦王不説,使人让赵王曰:「约曰:『秦之所欲为,赵助之;赵之所欲为,秦助之。』今秦欲攻魏,而赵因欲救之,此非约也。」赵王以告平原君,平原君以告公孙龙。公孙龙曰:「亦可以发使而让秦王曰:『赵欲救之,今秦王独不助赵,此非约也。』」孔穿、公孙龙相与论于平原君所,深而辩至于藏三牙。公孙龙言藏之三牙甚辩,孔穿不应,少选辞而出。明日,孔穿朝平原君,谓孔穿曰:「昔者公孙龙之言辩。」孔穿曰:「然,几能令藏三牙矣。虽然难,愿得有问于君:谓藏三牙甚难而实非也,谓藏两牙甚易而实是也,不知君将从易而是者也乎,将从难而非者乎?」平原君不应。明日,谓公孙龙曰:「公无与孔穿辩。」孔丛子、公孙龙又与子髙记论于平原君所,辨理至于臧三耳。公孙龙言臧之三耳甚辨析,子髙弗应,俄而辞出。明日复见平原君曰:「畴昔公孙之言信辨也,先生实以为何如?」答曰:「然,防能臧三耳矣。虽然实难,仆愿得又问于君:今为臧三耳甚难而实非也,谓臧两耳甚易而实是也,不知君将从易而是者乎,亦从难而非者乎?」平原君弗能应。明日,谓公孙龙曰:「公无复与孔子髙辨事也,其人理胜于辞,公辞胜于理,辞胜于理,终必受绌【新论:公孙龙常争论曰:「白马非马」,人不能屈。后乘白马,无符传,欲出关,关吏不听。此虚言难以夺实也】史记:平原君厚待公孙龙,公孙龙善为坚白之辨。及邹衍过赵,言至道,乃绌公孙龙【刘向别録:齐使邹衍过赵,平原君见公孙龙及其徒綦母子之属,论「白马非马」之辩,以问邹子。邹子曰:「不可。彼天下之辩有五胜三至,而辞正为下辩者,别殊类使不相害,序异端使不相乱,抒意通指,明其所谓,使人与知焉。」不务相迷也,故胜者不失其所守,不胜者得其所求。若是故辩可为也。及至烦文以相假,饰辞以相悖,巧譬以相移,引人声使不得及其意。如此害大道。夫缴纷争言而竞后息,不能无害。君子坐皆称善。○《史记》引】
译假如白色必定自己显白,那么它就会不依附白色的物体而显白。黄、黑也同样如此;这样一来,石头就不存在了,又从哪里取得坚硬、白色和石头呢?所以说它们是分离的。所谓分离,是由于这种力量和认识;结果并不像凭借这种因素那样。况且,白色还要依靠眼睛和火才能看见;如果火本身不能看见,那么火和眼睛都不能看见,而神明却能看见。神明不能被看见却能看见;坚硬要靠手分辨,手又要靠锤子。这样,锤子和手是知道而又不知道,神明与不知道相联系,难道这就是神明吗?这就叫作分离。所谓分离,就是天下万物各自独立而各自正确。【指物论】万物没有不是“指”的,但“指”本身不是某一物的指。天下如果没有“指”,万物就没有什么可以称作物;如果“指”不是某一物,天下的物又可以称为“指”吗?所谓“指”,是天下所没有的;所谓“物”,是天下所拥有的。把天下所拥有的说成天下所没有的,是不可以的。天下没有“指”,而物不能称为“指”;不能称为“指”,就是非指;所谓非指,就是万物没有不是指的。天下没有指,而物不能称为指,并不是说确实存在一个“非指”;既然不是确实存在非指,万物就没有不是指的。万物没有不是指的,但指又不是指。天下没有指,是由于万物各自有自己的名称,而不被称作指;不被称作指却把它说成指,就把“不称作指”也一并纳入了“不称作指的不存在”,这是不可以的。” 况且,“指”是天下万物所共同具有的。天下没有一个独立的指,并不能说万物没有指;不能说没有指,并不是说确实有一个非指;不是确实有非指,万物就没有不是指的。指并不是非指;指和物也不能说就是非指。假使天下没有万物,那么指究竟凭什么径直称为非指?天下没有万物,又有谁径直称为指?假使天下只有指而没有物,指又凭什么径直称为非指?只要径直说没有物,就是非指。况且,指本来就能自行成为非指,为什么还要等待有物,然后才和物一起成为指?【名实论】天地以及天地所产生的东西,叫作物。物用物来称说它所称说的对象而不过分,这叫作实。实用实来落实它所落实的对象而不空缺,这叫作位。超出它所处的位置,就不是合宜的位置;使它处在应处的位置上,就是正。用它所正当的,去匡正它所不正当的;用它所不正当的,去怀疑它所正当的。所谓正,就是使它的实相符合;使它的实相符合,就是使它的名称正确。名称正确,那么“彼”和“此”就各自专属于其所指。称彼而彼不能专属于彼,关于彼的称说就不能成立;称此而此不能专属于此,关于此的称说也不能成立。名称是否恰当,不恰当却说成恰当,就是混乱。因此,彼就是彼而与彼相当,就专属于彼,关于彼的称说才成立;彼、此各自与其所指相当,就各自专属于彼、此,称说才成立。这就是以恰当相称而恰当。以恰当相称而恰当,就是正。所以彼只能止于彼,此只能止于此;可以说彼和此,却不能把彼同时说成此,也不能把此同时说成彼。所谓名与实,就是称说。知道此并不是此,知道此不在此,就不再称说此;知道彼并不是彼,知道彼不在彼,就不再称说彼。这是最高明的道理啊!古代贤明的君王,审察名称和实物,谨慎对待自己的称说。这是最高明的道理啊!古代贤明的君王。【法言·或问】有人问:“公孙龙作出数万字的诡辩,把它当作法则,这算是法则吗?”回答:“把木头截断制成棋子,把皮革卷成球,也都有一定的方法;但不合乎先王之法的,君子不奉行。”读书的人,可以把它比作观看山水:登上东岳,才知道群山的高低起伏,何况小丘呢?泛舟沧海,才知道江河水流曲折,何况干涸的湖泽呢?舍弃舟船而徒涉大河,是末流;舍弃五经而求得大道,也是末流。放弃通常珍贵的食物而嗜好奇异的菜肴,哪里看得出他懂得辨味?弃置大圣人而喜好诸子百家,哪里看得出他懂得大道呢!” 《吕氏春秋》:空雄之遇。秦国和赵国相互约定,说:“从今以后,秦国想做的事,赵国帮助它;赵国想做的事,秦国帮助它。”过了不久,秦国发兵攻打魏国,赵国想救魏国。秦王不高兴,派人责备赵王说:“约定说:‘秦国想做的事,赵国帮助它;赵国想做的事,秦国帮助它。’现在秦国想攻打魏国,赵国却想救魏国,这不符合约定。”赵王把这件事告诉平原君,平原君又告诉公孙龙。公孙龙说:“也可以派使者去责备秦王说:‘赵国想救魏国,现在秦王却单独不帮助赵国,这也不符合约定。’”孔穿和公孙龙在平原君住所相互辩论,深奥而有条理,辩到“藏三牙”。公孙龙对“藏三牙”的论说非常详尽,孔穿不回答,过了一会儿便告辞出去。第二天,孔穿朝见平原君,平原君对孔穿说:“昨天公孙龙的言论很有辩才。”孔穿说:“是的,几乎要使人相信‘藏三牙’了。不过这件事虽然难以辩明,我还想请问您:说‘藏三牙’非常难而实际上是错误的,说‘藏两牙’很容易而实际上是正确的,不知您将取容易而正确的说法,还是取困难而错误的说法呢?”平原君没有回答。第二天,平原君对公孙龙说:“您不要再和孔穿辩论。”《孔丛子》:公孙龙又和子高在平原君住所记述、辩论,辨析道理直到“藏三耳”。公孙龙对“藏三耳”的分析非常详尽,子高不回答,不久便告辞出去。第二天,子高又见平原君说:“昨天公孙先生的言论确实很有辩才,先生究竟认为怎样?”平原君回答:“是的,几乎能够把‘藏三耳’说成有道理了。不过这件事确实很难,我还想再请问您:现在说‘藏三耳’很难而实际上是错误的,说‘藏两耳’很容易而实际上是正确的,不知您将取容易而正确的说法,还是取困难而错误的说法呢?”平原君不能回答。第二天,平原君对公孙龙说:“您不要再和孔子高辩论这件事了。这个人的道理胜过辞说,您的辞说胜过道理;辞说胜过道理,最终一定会受到挫败。”【新论:公孙龙常常争论说:“白马不是马。”别人无法驳倒他。后来他骑白马,没有符传,想出关,关吏不让他通过。这说明空洞的言语难以胜过实际。】《史记》:平原君厚待公孙龙,公孙龙擅长进行坚白之辩。等到邹衍经过赵国,谈论至高的道理,才使公孙龙受到挫败。【刘向别录:齐国使者邹衍经过赵国,平原君召见公孙龙及其门徒綦母子等人,辩论“白马不是马”,并以此询问邹子。邹子说:“不可以。天下的辩论有五种胜处、三种达到目的的方式,而言辞端正的只是下等的辩论者。辩论的作用,是分别不同的类别,使它们互不侵害;排列不同的主张,使它们互不混乱;抒发意旨,贯通所指,阐明所说的内容,使人能够有所知晓。”并不是专门务求使人迷惑。因此,胜辩的一方不会失去自己所守的道理,不能胜辩的一方也能得到自己所寻求的东西。像这样,辩论才可以进行。至于用繁琐的文辞相互借饰,用华巧的言语相互抵牾,用巧妙的譬喻使对方改变立场,援引他人的声音使人无法触及本意,这样就会损害大道。用纷繁的言语争论,竞相追逐而不肯停止,不能没有害处。君子在座,都称赞这种说法。” ○《史记》引文】
淮南子》公孙龙在赵之时,谓弟子曰:“人而无能者,龙不与游。”有客衣褐带索而见,曰:“臣能呼。”公孙龙顾谓弟子曰:“门下故有能呼者乎?”对曰:“无有。”公孙龙曰:“与之弟子之籍。”后数日,往説燕王,至于河上,而航在一泛。使善呼者呼之,一呼而航来。故曰:“圣人之处世,不逆有伎能之士。”列子中山公子牟者,魏国之贤公子也,好与贤人游,不恤国事,而説赵人公孙龙。乐正子舆之徒笑之。公子牟曰:“子何笑牟之説公孙龙也?”子舆曰:“公孙龙之为人也,行无师,学无友,佞给而不中,漫衍而无家,怪而妄言,欲惑人之心,屈人之口,与韩檀等肄之。”公子牟变容曰:“何子状公孙龙之过欤?请问其实。”子舆曰:“吾笑龙之诒孔穿。言善射者能令后镞中前括,发发相及,矢矢相属。前矢造凖而无絶,落后矢之括犹衔▯,视之若一焉。”孔穿骇之。龙曰:“此未其妙者。”逢防之弟子曰:“鸿超怒其妻而怖之,引乌号之弓,綦卫之箭,射其目。矢来注眸子而眶不睫,矢坠地而尘不扬。是岂智者之言与?”公子牟曰:“智者之言固非愚者之所晓。后镞中前括,钧后于前;矢注眸子而眶不睫,尽矢之势也。子何疑焉?”乐正子舆曰:“子龙之徒,焉得不饰其阙?吾又言其尤者。”龙诳魏王曰:“有意不心,有指不至,有物不尽,有影不移,髪引千钧,白马非马,孤犊未尝有母,其负类反伦,不可胜言也。”公子牟曰:“子不谕至言,而以为尤也。尤其在子矣。夫无意则心同,无指则皆至,尽物者常有,影不移者説在改也,髪引千钧,势至等也,白马非马,形名离也,孤犊未尝有母,非孤犊也。”乐正子舆曰:“子以公孙龙之鸣皆条也?设令发于余窍,子亦将承之。”公子牟黙然良久,告退曰:“请待余日,更谒子论。”庄子公孙龙问魏牟曰:「龙少学先生之道,长而明仁义之行,合同异,离坚白,然不然,可不可,困百家之知,穷众口之辩,吾自以为至逹已。今吾闻荘子之言,汒焉异之,不知论之不及,与知之弗若与?今吾无所开吾喙,敢问其方。」公子牟隠几大息,仰天而笑曰:「子独不闻夫埳井之鼃乎?谓东海之鼈曰:『吾乐与吾跳梁乎井榦之上,入休乎缺甃之崖,赴水则接腋持頥,蹶泥则没足灭跗。还虷蠏与科斗,莫吾能若也。且夫擅一壑之水,而跨跱埳井之乐,此亦至矣。夫子奚不时来入观乎?』东海之鼈左足未入,而右膝已絷矣。于是逡巡而却,告之海曰:『夫千里之逺,不足以举其大;千仭之髙,不足以极其深。禹之时,十年九潦,而水弗为加益;汤之时,八年七旱,而崖不为加损。夫不为顷久推移,不以多少进退者,此亦东海之大乐也。』于是埳井之鼃闻之,适适然惊,规规然自失也。且夫知不知是非之竟,而犹欲观于荘子之言,是犹使蚉负山,商蚷驰河也,必不胜任矣。且夫知不知论极妙之言,而自适一时之利者,是非埳井之鼃与?且彼方▯黄泉而登大皇,无南无北,奭然四解,沦于不测,无东无西,始于▯防,反于大通。子乃规规然而求之以察,索之以辩,是直用管闚天,用锥指地,也不亦小乎?子往矣!且子独不闻夫夀陵余子之学行于邯郸与?未得国能,又失其故行矣,直匍匐而归耳。今子不去,将忘子之故,失子之业。」公孙龙口呿而不合,舌举而不下,乃逸而走。中山公子牟谓瞻子曰:「身在江海之上,心居乎魏阙。」之下,奈何?瞻子曰:重生,重生则利轻。中山公子牟,虽知之,未能胜也。瞻子曰:不能自胜,则从神无恶乎?不能自胜而强不从者,此之谓重伤。重伤之人,无夀类矣。魏牟,万乗之公子也,其隐岩穴也,难为于布衣之士。虽未至乎道,可谓有其意矣【汉书·道家·公子牟四篇】史记》虞卿者,游説之士也。蹑蹻担簦,説赵孝成王。一见,赐黄金百镒,白璧一防。再见,为赵上卿,故号为虞卿。虞卿既以魏齐之故,不重万户侯、卿相之印,与魏齐闲行,卒去赵。困于梁,魏齐已死,不得意,乃著书。上采《春秋》,下观近世,曰《节义称号》,《揣摩政谋》,凡八篇,以刺讥国家得失。世传之曰《虞氏春秋【汉书·儒家》《虞氏春秋》十五篇。《孔丛子》虞卿著书名曰《春秋》。魏齐曰:“子无然也,《春秋》孔圣所以名经也。今子之书大抵谈説而已,亦以为名何?”答曰:“经者,取其事常也。可常则为经矣。且不为孔子,其无经乎?”齐问子顺,子顺曰:“无伤也。鲁之史记曰《春秋》经,因以为名焉。又晏子之书亦曰《春秋》。吾闻泰山之上封禅者七十有二君,其见称述数不盈十,所谓贵贱不嫌同名也】
译《淮南子》:公孙龙在赵国时,对弟子说:“一个人如果没有才能,我公孙龙不和他交游。”有个穿粗布衣、腰系绳带的客人来见他,说:“我能呼喊。”公孙龙回头对弟子说:“门下原来有能呼喊的人吗?”弟子回答:“没有。”公孙龙说:“把他列入弟子的名册。”几天以后,公孙龙前往游说燕王,走到河边时,船正停在对岸的一处水面上。他让那个善于呼喊的人呼喊,一声呼喊,船就划了过来。所以说:“圣人处世,不拒绝有一技之长的人。” 《列子》:中山公子牟,是魏国贤能的公子,喜欢和贤人交游,不关心国事,却喜欢赵国人公孙龙。乐正子舆一类的人都嘲笑他。公子牟说:“您为什么嘲笑我喜爱公孙龙呢?”子舆说:“公孙龙这个人,行为没有老师,学习没有朋友;善于花言巧语却不合道理,言辞漫无边际却没有根本;说话怪诞妄妄,想迷惑人的心思,使人屈服于他的言辞;他和韩檀等人一起学习这些东西。”公子牟变了脸色说:“您为什么这样描述公孙龙的过失?请告诉我事实。”子舆说:“我笑公孙龙欺骗孔穿。他说善于射箭的人,能够使后发的箭头射中前一支箭的箭尾,箭箭相接,前箭射到靶子而不断绝,后箭的箭尾还衔在弓弦上,看上去像只有一支箭。孔穿听了很惊异。公孙龙说:‘这还不是最精妙的。’逢蒙的弟子说:‘鸿超发怒吓唬他的妻子,拿起乌号弓和綦卫箭,射向她的眼睛。箭飞到眼珠前,眼眶连睫毛都不动;箭落地时,尘土也没有飞扬。这难道是智者的言论吗?’公子牟说:‘智者的言论本来就不是愚人所能理解的。后箭射中前箭的箭尾,是让后箭与前箭保持均衡;箭射到眼珠前而眼眶不动,是用尽了箭的力量。’ 您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乐正子舆说:“您是公孙龙的门徒,怎么能不替他的缺陷粉饰?我再说一件更加过分的事。”公孙龙欺骗魏王说:“有意念却没有心,有指却不能达到,有物却不能穷尽,有影子却不移动,头发能够牵引千钧,白马不是马,孤犊从来没有母亲;这些违背类别、颠倒常理的话,多得数不清。”公子牟说:“您不理解最高明的言论,却把它看作过分。过分的地方正在您自己。没有意念,就是心相同;没有指,就是一切都能达到;穷尽万物的,通常本来就存在;影子不移动,解释在于位置的改变;头发牵引千钧,是说力量和形势相等;白马不是马,是说形体和名称相分离;孤犊从来没有母亲,是说它并不是孤犊。”乐正子舆说:“您认为公孙龙的鸣叫都能成篇成理吗?假使这些话从我其他的孔窍发出,您也要附和它们吗?”公子牟沉默了很久,告辞说:“请容我过些日子,再来拜访您讨论。” 《庄子》:公孙龙问魏牟说:“我年轻时学习先生的道术,长大后明白仁义的行为;使同异相合,分辨坚白;把不正确说成正确,把不可以说成可以;困住百家的智慧,使众人的辩说陷于穷尽,我自以为已经达到最高境界了。如今听到庄子的言论,茫然觉得非常奇异,不知道是我的论辩赶不上他,还是我的知识不如他?现在我没有话可以张口,请问其中的道理。”公子牟倚着几案长叹,仰天大笑说:“您难道没有听说过井里的青蛙吗?它对东海的鳖说:‘我真快乐啊!我可以在井栏上跳跃,在破井壁的边缘休息;跳进水里,水刚好托住腋下、承住下巴;踩进泥里,泥就淹没我的脚、没过脚背。回头看看蚯蚓、螃蟹和蝌蚪,没有谁能像我这样。而且独占一井之水,跨立在井栏上享受井中的快乐,这已经是极致了。先生为什么不偶尔来我这里看看呢?’东海的鳖左脚还没有迈进去,右膝已经被井栏卡住了。于是它徘徊着退回来,把大海告诉井蛙说:‘千里之远,不足以举出大海的广大;千仞之高,不足以穷尽大海的深度。禹的时代,十年中有九年水灾,海水并没有因此增加;汤的时代,八年中有七年旱灾,海岸也没有因此减少。海水不因时间长短而推移,不因水量多少而增减,这也是东海最大的快乐。’ 于是井里的青蛙听了这番话,惊惶失措,茫然自失。况且,连是非的界限都还没有弄清楚,却想来观察庄子的言论,这就像让蚊子背负大山,让商蚷奔跑渡过黄河一样,必定不能胜任。况且,连论辩中极其精妙的言语都还没有弄懂,却只满足于一时的利益,这难道不是井里的青蛙吗?再说,庄子正从黄泉上升到大皇之境,没有南没有北,豁然四方通达,沉入不可测之境;没有东没有西,始于玄冥,返归大通。您却拘拘然地想靠观察来求取,靠辩说来索求,这简直是用竹管窥看天空,用锥子指量大地,不也太狭小了吗?您走吧!您难道没有听说过寿陵的余子到邯郸学习走路吗?没有学会赵国的本领,反而丢掉了原来的走法,最后只能爬着回去罢了。如今您还不离开,就会忘掉原来的本领,丧失原有的学业。”公孙龙张着嘴合不拢,舌头抬起放不下来,于是逃跑而去。中山公子牟对瞻子说:“身体处在江海之上,心却留在魏国宫阙之下,这怎么办呢?” 瞻子说:“应当看重生命;看重生命,外在利禄就会显得轻微。”中山公子牟虽然知道这个道理,却还不能战胜自己。瞻子说:“不能战胜自己,难道还能顺从精神而无所厌恶吗?不能战胜自己却勉强不顺从精神,这叫作再次受伤。再次受伤的人,就没有长寿的可能了。魏牟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公子,而能隐居岩穴,这对平民士人来说是很难做到的。虽然还没有达到大道境界,却可以说已经有了向道之意。【《汉书·道家》:公子牟四篇】《史记》:虞卿,是游说之士。他穿着草鞋,肩担雨笠,游说赵孝成王。第一次相见,赵王赏赐他黄金百镒、白璧一双。第二次相见,任命他为赵国上卿,因此号称虞卿。虞卿后来因为魏齐的缘故,连万户侯的爵位、卿相的印绶都不看重,和魏齐改装同行,最终离开赵国。困顿于梁国,魏齐已经死去,自己也不得志,于是著书。上采《春秋》,下考察近世,题为《节义称号》《揣摩政谋》,共八篇,用来讥刺国家政治的得失。世人把它传称为《虞氏春秋》。【《汉书·儒家》:《虞氏春秋》十五篇。《孔丛子》:虞卿著书,名叫《春秋》。魏齐说:“你不要这样。《春秋》是孔圣人用来命名经书的名称。如今你的书大体只是谈说而已,怎么也取这个名字呢?”虞卿回答:“所谓经,是取其事情可以常行不变。可以常行不变,就可以称为经。况且如果不因为孔子,难道就没有经了吗?”魏齐询问子顺,子顺说:“没有关系。鲁国的史记称作《春秋经》,所以可以借此命名;晏子的书也叫《春秋》。我听说泰山上举行封禅的君主有七十二位,但见于称述的不过十位,这就是所谓贵贱不妨同名。”】
战国·防平原君谓平阳君曰:「公子牟游于秦,且东而辞应侯。应侯曰:『公子将行矣,独无以敎之乎?』曰:『且防君之命,命之也。臣故且有効于君。夫贵不与富期,而富至;富不与粱肉期,而粱肉至;粱肉不与骄奢期,而骄奢至;骄奢不与死亡期,而死亡至。累世以前,坐此者多矣。』应侯曰:「公子之所以敎之者厚矣,仆得闻此,不忘于心。愿君之亦勿忘也。」平阳君曰:「敬诺【○説苑别见韩非子赵王游于囿中,左右以菟与虎而辍观之,盻然环其眼。王曰:「可恶哉,虎目也。」左右曰:「平阳君之目可恶过此。见此未有害也,见平阳君之目如此者,则必死矣。」其明日,平阳君闻之,使人杀言者,而王不诛也】孔丛子》赵王问相于平原君,平原君曰:“邹文可。”王曰:“其行如何?”对曰:“夫孔子,髙天下之髙士也,取友以行,交游以道。文与之游,称曰‘好义’。王其用之。”王卒不用。后以平原君言问子顺,且曰:“先生知之乎?”答曰:“先父之所交也,何敢不知?”王曰:“寡人虽失之在前,犹愿闻其行于先生也。”答曰:“行不苟合,虽贱不渝,君子人也。”王遂礼之,固以老辞。子髙以为赵平原君霸世之士,惜其不遇时也。其子子顺以为衰世之好事,公子无伯相之才也。申叔问子顺曰:“子之家公有道,先生既论之矣,今子易之,是非焉在?”答曰:“言贵尽心,亦各其所见也。若是非,则明智者裁之。”战国·防平原君谓冯忌曰:吾欲北伐上党,出兵攻燕,何如?冯忌对曰:不可。夫以秦将武安君公孙起乗七胜之威,而与马服之子战于长平之下,大败赵师,因以其余兵围邯郸之城。赵以亡败之余众,收破军之敝守,而秦罢于邯郸之下。赵守而不可防,然者攻难而守者易也。今赵非有七克之威也,而燕非有长平之祸也。今七败之祸未复,而欲以罢赵攻强燕,是使弱赵为强秦之所以攻,而使强燕为弱赵之所以守,而强秦以休兵承赵之敝,此乃强吴之所以亡,而弱越之所以霸故臣未见燕之可攻也。平原君曰:善哉。冯忌请见赵王,行人见之。冯忌接手俛首,欲言而不敢。王问其故,对曰:客有见人于服子者,已而请其罪。服子曰:公之客独有三罪:望我而笑,是狎也;谈语而不称师,是倍也;交浅而言深,是乱也。客曰:不然。夫望人而笑,是和也;言而不称师,是庸説也;交浅而言深,是忠也。昔者尧见舜于草茅之中,席陇畆而廕庇桑隂,移而受天下。传伊尹负鼎俎而干汤,姓名未着而受三公。使夫交浅者不可以深谈,则天下不传,而三公不得也。今外臣交浅而欲湥谈,可乎?王曰:请奉教。于是冯忌乃谈【○淮南·服子作宓子】冯忌为庐陵君谓赵王曰:王之逐庐陵君为燕也?王曰:吾所以重者,无燕秦也。对曰:秦王以虞卿为言,而王不逐也。今燕一以庐陵君为言,而王逐之,是王轻强秦而重弱燕也。王曰:吾非为燕也,吾固将逐之。然则王逐庐陵君,又不为燕也。行逐爱弟,又兼无燕秦,臣窃为大王不取也。齐人李伯见孝成王,成王説之,以为代郡守。而居无几何,人告之反。孝成王方馈,不堕食。无几何,告者复至。孝成王不应,已乃使使者言:齐举兵击燕,恐其以击燕为名,而以兵袭赵,故发兵自备。今燕齐已合,臣请要其敝,而地可多割。自是。之后为孝成王从事于外者,无自疑于中者。《史记》平原君以赵孝成王十五年卒,子孙代后,竟与赵俱亡。
绎史卷一百四十
译《战国策》:平原君对平阳君说:“公子牟游历秦国,将要向东离开并辞别应侯。应侯说:‘公子将要走了,难道没有什么可以教给我的吗?’公子牟说:‘姑且听从您的命令,既然您命令我说,我就姑且有所效忠。富贵不曾期待,富贵却来了;富贵没有期待美食精肉,美食精肉却来了;美食精肉没有期待骄奢,骄奢却来了;骄奢没有期待死亡,死亡却来了。几代以来,因为这种情况而失败的人很多。’应侯说:‘公子所教导我的,意义深厚。我能够听到这些话,必不忘在心中。希望您也不要忘记。’平阳君说:‘敬谨领受教诲。’【 ○《说苑》另见《韩非子》:赵王在园囿中游玩,左右侍从拿兔子和老虎给他看,兔子睁大眼睛,眼圈环绕着眼睛。赵王说:“真可厌恶啊,这老虎的眼睛。”左右侍从说:“平阳君的眼睛比这个还可厌恶。看见这个还没有害处;看见平阳君有这样的眼睛,就一定会死。”第二天,平阳君听说这件事,派人杀死了说这话的人,而赵王没有诛杀他。《孔丛子》:赵王向平原君询问宰相人选,平原君说:“邹文可以。”赵王问:“他的品行怎样?”平原君回答:“孔子是天下最高尚的士人,以德行选择朋友,以道义交游。邹文曾与孔子交游,孔子称他为‘好义’。大王可以任用他。”赵王最终没有任用邹文。后来赵王根据平原君的话询问子顺,并说:“先生了解他吗?”子顺回答:“他是先父交往的人,我怎么敢说不了解?”赵王说:“寡人虽然先前错过了他,仍希望听先生说说他的品行。”子顺回答:“他行事不苟且迎合,即使地位卑贱也不改变,是君子。”赵王于是以礼相待他,但他坚决以年老为由推辞。子高认为赵国的平原君是足以称霸一世的人才,可惜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他的儿子子顺却认为平原君只是衰世中喜好做事的人,公子没有成为霸相的才能。申叔问子顺:“你们家的公子有道德,先生已经评价过他了,现在你却改变说法,是非究竟在哪里?”子顺回答:“说话贵在尽自己的心意,也各有各的见解。至于是非,就让明智的人裁定吧。” 《战国策》:平原君对冯忌说:“我想向北讨伐上党,出兵攻打燕国,怎么样?”冯忌回答:“不可以。秦国将领武安君公孙起乘七次胜利的威势,在长平之下同马服君的儿子赵括交战,大败赵军,随后又凭剩余兵力包围邯郸城。赵国凭借败亡余下的军队,收集残破军队勉强防守,秦军却在邯郸城下疲惫了。赵军坚守而不可攻破,这是因为进攻困难而防守容易。如今赵国并没有七次胜利的威势,燕国也没有长平之败的灾祸。现在赵国七次失败的灾祸还没有恢复,却想凭疲弱的赵国进攻强大的燕国,这就是让弱赵成为强秦用来进攻的对象,让强燕成为弱赵用来防守的对象;又使强秦休整军队,乘赵国疲敝而来。这正是强大的吴国因此灭亡、弱小的越国因此称霸的原因。所以臣还没有看见燕国可以攻打。”平原君说:“说得好。”冯忌请求拜见赵王,接见他的使者让他进去。冯忌拱手低头,想说话却不敢。赵王问他缘故,冯忌回答:“有个客人去拜见服子,后来服子请求治他的罪。服子说:‘您的客人有三项罪过:望着我却笑,这是轻慢;谈话却不称说老师,这是背弃;交情浅薄却谈论深远,这是扰乱。’客人说:‘不是这样。’ “望着人而笑,是表示和善;说话而不称说老师,是平庸的说法;交情浅薄却谈论深远,是忠诚。从前尧在草野之中见到舜,和他坐在田埂上,接受桑树树荫的遮蔽,后来便把天下交给了他;传说伊尹背负鼎俎去求见商汤,姓名还没有显扬,便被任用为三公。假使交情浅薄就不可以深谈,那么天下的贤才就无法传达,伊尹也不能成为三公。如今臣这个外来的臣子交情浅薄却想深谈,可以吗?”赵王说:“请让我接受教诲。”于是冯忌才开始进言。【 ○《淮南》:服子作宓子】冯忌替庐陵君对赵王说:“大王驱逐庐陵君,是因为燕国吗?” 赵王说:“我所以重视的,是不能让燕、秦两国同时得到好处。”冯忌回答:“秦王拿虞卿的事来进言,大王并没有因此驱逐虞卿;如今燕国只拿庐陵君的事来进言,大王却驱逐他,这是大王轻视强大的秦国而重视弱小的燕国。赵王说:“我不是因为燕国才这样,我本来就要驱逐他。”冯忌说:“既然如此,大王驱逐庐陵君,又不是因为燕国。驱逐自己所喜爱的弟弟,同时又没有让燕、秦两国得到好处,臣私下认为大王不应该这样做。”齐国人李伯拜见赵孝成王,孝成王喜欢他,任命他为代郡守。过了没有多久,有人报告说他反叛。孝成王正在进食,连食物也没有掉落。没过多久,告发的人又来了,孝成王没有回应,过后才派使者说:“齐国出兵攻打燕国,我担心他们借攻燕为名,实际上出兵袭击赵国,所以发兵自卫。如今燕、齐已经交战,臣请乘他们疲敝之时进攻,这样土地就可以多割取一些。”此后,替孝成王在外处理事务的人,内心再没有人怀疑他。《史记》:平原君在赵孝成王十五年去世,子孙相继承袭,最终和赵国一起灭亡。《绎史》卷一百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