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十六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太戊、盘庚之贤。史记》沃丁崩,弟太庚立,是为帝太庚【纪年:小庚名辨,五年陟】帝太庚崩,子帝小甲立【○世表:小甲,太庚弟纪年:小甲名髙,元年丁巳,十七年陟】帝小甲崩,弟雍已立,是为帝雍已,殷道衰,诸侯或不至【纪年:雍已名伷,十七年陟】帝雍已崩,弟太戊立,是为帝太戊【纪年:太戊名密,元年丙戌○前编:元年甲辰,孔氏曰:太戊,小甲之弟,太庚之子】帝太戊立伊陟为相,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一暮大拱。帝大戊惧,问伊陟。伊陟曰:「臣闻妖不胜徳,帝之政其有阙与?帝其修徳。」太戊从之,而祥桑枯死而去。伊陟赞言于巫咸,巫咸治王家有成,作《咸艾》,作《太戊》。帝太戊赞伊陟于庙,言「弗臣」,伊陟让,作《原命》。殷复兴,诸侯归之,故称中宗【书序:伊陟相太戊,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伊陟赞于巫咸,作《咸乂》四篇,太戊赞于伊陟,作《伊陟原命》○篇俱亡】帝王世纪》:桑谷共生于朝,太戊问于伊陟。伊陟曰:“臣闻妖不胜徳,帝之政事有阙,帝修徳。”太戊退而占之曰:“桑谷,野木,不合生于朝,意者朝亡乎?”太戊惧,修先王之政,明养老之礼,三年而远方重译而至者七十六国。《史记》:中宗崩,子帝仲丁立。帝仲丁迁于隞。仲丁书阙不具【纪年:仲丁名庄,九年陟书序:仲丁迁于嚻,作《仲丁○》篇亡后汉书:仲丁之世,蓝夷作寇,自是或服或叛,三百有余年】帝仲丁崩,弟外壬立,是为帝外壬【纪年:外壬名发,元年邳人侁人服,十年陟】帝外壬崩,弟河亶甲立,是为帝河亶甲。河亶甲居相。河亶甲时,殷复衰【书序:河亶甲居相,作《河亶甲○》篇亡纪年:河亶甲名整,三年彭伯克邳四年征蓝夷五年彭伯韦伯伐班方,侁人来賔九年陟】河亶甲崩,子帝祖乙立。帝祖乙立,殷复兴,巫咸任职。祖乙迁于邢【书序:祖乙圯于耿,作《祖乙○》篇亡纪年:祖乙名滕,元年己巳,自相迁于耿二年圯于耿,自耿迁于庇,十九年陟○史:巫咸宜作巫贤】祖乙崩,子帝祖辛立【纪年:祖辛名旦,十四年陟】帝祖辛崩,弟沃甲立,是为帝沃甲【纪年:开甲名逾五年陟】帝沃甲崩,立沃甲兄祖辛之子祖丁,是为帝祖丁【纪年:祖丁名新,九年陟】帝祖丁崩,立帝沃甲之子南庚,是为帝南庚【纪年】【南庚名更三年迁于奄六年陟】帝南庚崩,立帝祖丁之子阳甲,是为帝阳甲。帝阳甲之时,殷衰,自中丁以来,废适而更立诸弟子,弟子或争相代立,比九世乱,于是诸侯莫朝【纪年:阳甲名和,四年陟】帝阳甲崩,弟盘庚立,是为帝盘庚。帝盘庚之时,殷已都河北,盘庚渡河南,复居成汤之故居,乃五迁无定处,殷民咨胥,皆怨不欲徙。盘庚乃告谕诸侯大臣曰:「昔髙后成汤与尔之先祖俱定天下,法则可修,舍而弗勉,何以成徳?」乃遂涉河南,治亳,行汤之政,然后百姓由宁,殷道复兴,诸侯来朝,以其遵成汤之徳也【纪年:盘庚名旬,元年丙寅十四年自奄迁于北蒙曰殷○前编庚子,盘庚元祀迁都于殷,改国号曰殷。按:纪年近代人伪作,固非汲冢原本,而所载殷王之名及年数不知何据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十六,灵壁县知县马骕撰。论太戊、盘庚的贤德。《史记》记载:沃丁去世,弟弟太庚即位,这就是帝太庚。【《竹书纪年》:小庚名辨,五年陟。】帝太庚去世,儿子帝小甲即位。【 ○《世表》:小甲是太庚的弟弟。《竹书纪年》:小甲名高,元年丁巳,十七年陟。】帝小甲去世,弟弟雍已即位,这就是帝雍已;殷的政道衰落,诸侯有的不能来朝。【《竹书纪年》:雍已名伷,十七年陟。】帝雍已去世,弟弟太戊即位,这就是帝太戊。【《竹书纪年》:太戊名密,元年丙戌。○《前编》:元年甲辰。孔氏说:太戊是小甲的弟弟、太庚的儿子。】帝太戊即位后任命伊陟为相。亳地出现祥异,桑树和谷子同时生长在朝廷中,一夜之间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帝太戊害怕,询问伊陟。伊陟说:『我听说妖异不能胜过德行,君王的政事大概有缺失吧?君王应当修养德行。』太戊听从了他,祥异的桑树便枯死消失。伊陟向巫咸进献赞美之辞,巫咸治理王室取得成效,于是作《咸艾》,又作《太戊》。帝太戊在宗庙中赞美伊陟,说『不把他当作臣子』;伊陟谦让,于是作《原命》。殷朝重新兴盛,诸侯归附,因此称太戊为中宗。【《书序》:伊陟辅佐太戊,亳地出现祥异,桑树和谷子同时生长在朝廷中;伊陟向巫咸进献赞辞,作《咸乂》四篇;太戊赞美伊陟,作《伊陟原命》。○这些篇章都已亡佚。《帝王世纪》记载:桑树和谷子同时生长在朝廷中,太戊向伊陟询问。伊陟说:『我听说妖异不能胜过德行,君王的政事有缺失,请君王修养德行。』太戊退朝后占问说:『桑树和谷子是野外的树木,不应当生长在朝廷中,难道朝廷要灭亡吗?』太戊害怕,修明先王的政事,彰明养老的礼制;三年后,远方经过多重翻译而来朝见的国家有七十六个。《史记》说:中宗去世,儿子帝仲丁即位。帝仲丁迁都到隞地。《仲丁》一书缺失,记载不完整。【《竹书纪年》:仲丁名庄,九年陟。《书序》:仲丁迁于嚻,作《仲丁》。○该篇已经亡佚。《后汉书》说:仲丁时代,蓝夷起兵为寇;从此有时臣服,有时反叛,持续三百多年。】帝仲丁去世,弟弟外壬即位,这就是帝外壬。【《竹书纪年》:外壬名发,元年邳人、侁人臣服,十年陟。】帝外壬去世,弟弟河亶甲即位,这就是帝河亶甲。河亶甲居住在相地。河亶甲时,殷朝再次衰落。【《书序》:河亶甲居相,作《河亶甲》。○该篇已经亡佚。《竹书纪年》:河亶甲名整,三年彭伯攻克邳地;四年征伐蓝夷;五年彭伯、韦伯攻打班方,侁人前来归附;九年陟。】河亶甲去世,儿子帝祖乙即位。帝祖乙即位,殷朝重新兴盛,巫咸担任职务。祖乙迁都到邢地。【《书序》:祖乙在耿地遭受倾覆,作《祖乙》。○该篇已经亡佚。《竹书纪年》:祖乙名滕,元年己巳,从相地迁到耿地;二年在耿地遭受倾覆,又从耿地迁到庇地;十九年陟。○《史记》:巫咸大概应作巫贤。】祖乙去世,儿子帝祖辛即位。【《竹书纪年》:祖辛名旦,十四年陟。】帝祖辛去世,弟弟沃甲即位,这就是帝沃甲。【《竹书纪年》:开甲名逾,五年陟。】帝 沃甲去世,立沃甲哥哥祖辛的儿子祖丁,这就是帝祖丁。【《竹书纪年》:祖丁名新,九年陟。】帝祖丁去世,立帝沃甲的儿子南庚,这就是帝南庚。【《竹书纪年》】【南庚名更,三年迁都于奄,六年陟。】帝南庚去世,立帝祖丁的儿子阳甲,这就是帝阳甲。帝阳甲时,殷朝衰落。自仲丁以来,废弃嫡长子继承而改立诸弟及其子弟;弟弟和子弟有的争相代替即位,连续九代动乱,于是诸侯都不来朝见。【《竹书纪年》:阳甲名和,四年陟。】帝阳甲去世,弟弟盘庚即位,这就是帝盘庚。帝盘庚时,殷朝已经建都于黄河以北;盘庚渡过黄河向南,又居住在成汤的旧都。此前五次迁都而没有固定居处,殷民纷纷叹息,都怨恨而不愿迁徙。盘庚于是告谕诸侯和大臣说:『从前高祖成汤和你们的祖先共同安定天下,法则是可以修明的;舍弃它而不努力,凭什么成就德行?』于是渡过黄河南下,治理亳地,实行汤的政事;此后百姓才安宁,殷的政道重新兴盛,诸侯前来朝见,因为盘庚遵循了成汤的德行。【《竹书纪年》:盘庚名旬,元年丙寅,十四年从奄迁到北蒙,称为殷。○《前编》:庚子年,盘庚元祀迁都到殷,改国号为殷。按:近代人伪造的《竹书纪年》,本来就不是汲冢出土的原本;至于其中记载的殷王名号和年数,不知道根据什么。
书盘庚迁于殷,民不适有居,率吁众慼,出矢言曰:「我王来,既爰宅于兹,重我民无尽刘,不能胥匡以生。」卜稽曰:「其如台?」先王有服,恪谨天命,兹犹不常宁,不常厥邑。于今五邦,今不承于古,罔知天之断命,矧曰其克从先王之烈?若颠木之有由蘖,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绍复先王之大业,底绥四方。盘庚斆于民,由乃在位,以常旧服,正法度,曰:「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王命众悉至于庭,王若曰:「格汝众,予告汝训,汝猷黜乃心,无傲从康。」古我先王亦惟图任旧人共政,王播告之修,不匿厥指,王用丕钦,罔有逸言,民用丕变。今汝聒聒,起信险肤,予弗知乃所讼,非予自荒兹徳,惟汝含徳不惕予一人,予若观火,予亦拙谋,作乃逸。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汝克黜乃心,施实徳于民,至于婚友,丕乃敢大言,汝有积徳,乃不畏戎毒于远迩。惰农自安,不昏作劳,不服田亩,越其罔有黍稷。汝不和吉言于百姓,惟汝自生毒,乃败祸奸宄,以自灾于厥身。乃既先恶于民,乃奉其恫,汝悔身何及?相时憸民,犹胥顾于箴言,其发有逸口,矧予制乃短长之命,汝曷弗告朕,而胥动以浮言,恐沈于众,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则惟尔众自作弗靖,非予有咎。迟任有言曰:「人惟求旧,器非求旧,惟新。」古我先王暨乃祖乃父,胥及逸勤,予敢动用非罚,世选尔劳,予不掩尔善,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作福作灾,予亦不敢动用非徳。予告汝于难,若射之有志,汝无侮老成人,无弱孤有幼,各长于厥居,勉出乃力,聼予一人之作猷,无有远迩,用罪伐厥死,用徳彰厥善,邦之臧惟汝众,邦之不臧惟予一人有佚罚。凡尔众,其惟致告,自今至于后日,各恭尔事,齐乃位,度乃口,罚及尔身,弗可悔。盘庚作,惟涉河以民迁,乃话民之弗率,诞告用亶其。有众咸造,勿防在王庭。盘庚乃登进厥民,曰:「明聼朕言,无荒失朕命。呜呼!古我前后,罔不惟民之承保,后胥慼,鲜以不浮于天时。殷降大虐,先王不懐厥攸作,视民利用迁。汝曷弗念我古后之闻?承汝俾汝惟喜康共,非汝有咎,比于罚。予若吁懐兹新邑,亦惟汝故,以丕从厥志。今予将试以汝迁,安定厥邦。汝不忧朕心之攸困,乃咸大不宣乃心,钦念以忱动予一人。尔惟自鞠自苦,若乗舟,汝弗济臭厥载。尔忱不属,惟胥以沈,不其或稽自怒,曷瘳?汝不谋长以思乃灾,汝诞劝忧。今其有今,罔后,汝何生在上?今予命汝,一无起秽以自臭,恐人倚乃身,迂乃心。予迓续乃命于天,予岂汝威?用奉畜汝众。予念我先神后之劳,尔先予丕克羞尔,用懐尔。然失于政,陈于兹髙后,丕乃崇降罪疾,曰:「曷虐朕民?」汝万民乃不生生,暨予一人猷同心,先后丕降与汝罪疾,曰:「曷不暨朕幼孙有比?」故有爽徳自上其罚汝,汝罔能迪。古我先后既劳,乃祖乃父,汝共作我畜民。汝有戕则在乃心。我先后绥乃祖乃父,乃祖乃父乃断弃汝,不救乃死。兹予有乱政同位具乃贝玉,乃祖乃父丕乃告我髙后曰:「作丕刑于朕孙。」迪髙后丕乃崇降弗祥。呜呼!今予告汝不易,永敬大恤,无胥絶远。汝分猷念以相从,各设中于乃心,乃有不吉不迪,颠越不恭,暂遇奸宄,我乃劓殄灭之,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新邑。往哉生生!今予将试以汝迁,永建乃家。盘庚既迁,奠厥攸居,乃正厥位,绥爰有众,曰:「无戏怠,懋建大命。」今予其敷心腹肾肠,歴告尔百姓于朕志,罔罪尔众,尔无共怒恊比防言予一人。古我先王将多于前功,适于山,用降我凶徳嘉绩于朕邦。今我民用荡析离居,罔有定极,尔谓朕曷震动万民以迁?肆上帝将复我髙祖之徳,乱越我家,朕及笃敬恭承民命,用永地于新邑。肆予冲人非废厥。谋吊由灵,各非敢违卜,用宏兹贲。呜呼!邦伯师长,百执事之人,尚皆隠哉?予其懋简相尔,念敬我众。朕不肩好货,敢恭生生鞠人,谋人之保居叙钦。今我既羞告尔于朕志,若否罔有弗钦。无总于货宝,生生自庸,式敷民徳,永肩一心【书序:盘庚五迁,将治亳殷,民咨胥怨,作《盘庚》三篇】帝王世纪》耿在河北,迫近山川。自祖辛以来,民皆奢侈,故盘庚迁于殷【○郑康成云:祖乙居耿,以后奢侈逾礼,土地迫近山川,常圮焉。至阳甲立,盘庚为之臣,乃谋徙居汤旧都。民居耿久,奢淫成俗,故不乐徙。王肃云:自祖乙五世至盘庚,元兄阳甲,宫室奢侈,下民邑居垫隘,水泉泻卤,不可以行政化,故徙都于殷。○金仁山曰:郑氏当必有据,至谓上篇作于阳甲之世,则误尔】史记》帝盘庚崩,弟小辛立,是为帝小辛。帝小辛立,殷复衰,百姓思盘庚,乃作《盘庚》三篇【纪年:小辛名颂,三年陟。
译《尚书》记载:盘庚迁到殷,百姓没有安居之所,于是率领并呼喊众人,悲伤地发誓说:『我王来到这里,已经把居处安置在此地;但如果加重对百姓的杀戮,就不能使我们相互匡正而生存。』 占卜考察后说:『那将怎么办呢?』先王有成法,恭敬谨慎地遵守天命,却仍然不能长久安宁,不能长久固定都邑。到如今已经更换了五个都邑;如今不能继承古制,又不知道上天已经断绝了天命,何况还能遵循先王的功业吗?好比倒下的树木还会生出根蘖,上天大概会把我们的天命长久安置在这个新都,使我们继承、恢复先王的大业,达到安抚四方的目的。盘庚教导百姓,也教导在位者,使他们遵守旧有职守,端正法度,说:『不许有人胆敢隐瞒小民所进的劝谏。』王命令众人全都到朝廷来,王这样说:『来吧,你们众人,我把教训告诉你们。你们要抛弃自己的私心,不要傲慢地顺从安逸。古代我们的先王也只谋求任用旧臣共同治理政事。君王把修治政事之道广泛告知他们,不隐瞒其中旨意,因此君王大为敬慎,没有放纵的言论,百姓也大为改变。如今你们喋喋不休,听信险诈浅薄的话,我不知道你们究竟在争辩什么。不要说是我自己荒废了这些德行,而是你们含藏私心,不警醒我这个君王。你们好像观火一样清楚,我却也谋划拙劣,于是形成了你们的放纵。好比网结在纲上,条理就不会紊乱;好比农夫从事耕田,努力耕种才会有秋收。你们若能抛弃私心,把真实的德行施加于百姓,甚至施于婚姻亲友,才敢大言说你们积累了德行;这样你们就不怕远近的兵戎毒害。懒惰的农夫自求安逸,不肯勤劳作业,不耕种田地,到头来就不会有黍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你们不把吉善的言语和道理协调地施于百姓,只会自己产生毒害,制造败坏、灾祸和奸邪,使灾祸降临自身。你们既然先对百姓作恶,就必将承受他们的痛苦;到那时再悔恨自身,又怎么来得及?观察那些奸邪的百姓,他们尚且还彼此顾念劝谏之言;他们一开口就有放纵的话,何况我掌握着决定你们生死祸福的命令,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却用浮夸的话彼此煽动,恐怕会沉没在众人之中,像烈火在原野上蔓延,无法靠近;难道还可以扑灭吗?那么,就是你们众人自己造成不安,并不是我的过错。迟任有句话说:『人要寻求旧人,器物却不必寻求旧物,只应当求新。』从前我们的先王和你们的祖先、父辈,彼此共同经历安逸和劳苦;我怎敢轻率地动用不合适的刑罚?世代选拔你们的功劳,我不会掩盖你们的善行。现在我大享祀先王,你们的祖先也将跟随享祭;无论造福还是降灾,我也不敢轻率地使用不合德行的做法。我把艰难的道理告诉你们,好比射箭有确定的目标。你们不要侮慢老成之人,不要轻视孤儿幼童;各自在自己的居处成长,努力发挥你们的力量,听从我这个君王的谋划。无论远近,都要按罪责讨伐其死罪,按德行彰明其善行。国家的善好,是你们众人的责任;国家的不善,只有我一人承担过失和惩罚。你们所有人,都应当把意见充分告诉我。从今以后直到将来,各自恭敬办理职事,整齐你们的职位,约束你们的言语;刑罚一旦涉及自身,就不能后悔。盘庚即位后,考虑到渡过黄河让百姓迁徙,于是向百姓说明他们不肯服从的情况,并郑重地告谕他们。有众人都来到王庭,不要阻拦。盘庚于是登上台阶,召集他的百姓,说:“认真听我的话,不要荒废、违失我的命令。唉!古代我的先王,没有不承受、保全百姓的;后世相继忧劳,很少有不超过天时所限的。殷遭受了大灾祸,先王不能安于原来的作为,看到百姓的利益在于迁徙。你们为什么不思念我古代先王的遗训?我承受你们、使你们共同得到喜乐安宁,并不是你们有罪、接近刑罚的缘故。我这样为这座新邑忧劳,也是为了你们,来大大顺从你们的心愿。现在我将试着带你们迁徙,使国家安定。你们不要不顾我的忧困,却都不能明白地表达自己的心意,只是恭敬地思念,以诚意感动我一人。你们只会自我困苦,就像乘船渡水,你们若不能渡过,就会臭坏所载的东西。你们的诚意不能相接,只会一同沉没;若不考察自身而自取愤怒,怎么能够痊愈?你们不谋划长远来思考自己的灾祸,反而大肆助长忧患。如今既有今天,就不要留到以后;你们怎能生存在上天之下?现在我命令你们,谁也不要兴起污秽来使自己蒙羞,恐怕有人依仗你们的身体,扭曲你们的心志。我将迎接并延续你们受命于天的命运,难道我是要以威势压服你们吗?我是要奉行天命来养育你们众人。我想到我先祖神明和先王的劳苦,你们先要使我大大感到惭愧,我才会安抚你们。然而如果在政事上有所失误,陈述到这位高祖面前,高祖就会大大降下罪罚和灾祸,说:‘为什么虐待我的百姓?’ 你们万民如果不能努力生存,不能同我一人同心,先王和后王就会大大降罪于你们,说:‘为什么不和我的小孙子亲近?’所以,如果从上面开始就违背德行,上天会降罚给你们,你们无法走正道。过去我的先王已经劳苦,你们的祖父和父亲共同成为我所畜养的百姓。你们若有残害行为,问题就在你们自己的心中。我的先王安抚你们的祖父和父亲,你们的祖父和父亲却断然抛弃你们,不救你们于死亡。现在与我一起扰乱政事的同僚,都拥有你们的宝贝玉器;你们的祖父和父亲大概会告诉我的高祖说:‘请对我的孙子施加大刑。’高祖于是大大降下不祥。唉!现在我告诉你们的事情并不容易,你们要永远敬重这件大事,不要彼此断绝疏远。你们要分别谋划、思考,彼此相从,在心中各自确立正道;如果有人不吉利、不走正道,颠倒错乱而不恭敬,突然遇到奸邪盗贼,我就割掉他的鼻子并杀尽他,不留后代,不让他们在这座新邑更换种族繁衍。去吧,努力生存!现在我将带你们迁徙,使你们永远建立自己的家业。盘庚迁徙以后,安置了居所,整顿了职位,安抚那里拥有的百姓,说:‘不要嬉戏懈怠,要努力建立天命。’现在我要把自己的心腹肾肠都敞开,将我的心意全部告诉你们百姓;我并不归罪于你们众人,你们不要共同愤怒、结党来防堵对我一人的劝告。古代我的先王将继续扩大前人的功业,迁到山地,使凶德转为嘉绩,降临于我的国家。如今我的百姓因此流离析散、各自离开居所,没有安定的止境;你们说,我为什么要震动万民而让他们迁徙?这是因为上帝将要恢复我高祖的德行,整顿我家;我和厚重恭敬地承受百姓的命运,要在新邑永久建立根基。因此我这个年轻人并不是废弃先王的谋划,而是哀悼地依靠神灵;我并不敢违背卜辞,是为了弘大这项美善的事业。唉!各国诸侯、军队长官以及百官办事之人,希望你们都来忧虑此事!我将努力选择和辅佐你们,思念并敬重我的百姓。我不看重贪爱财货,只敢恭敬地使百姓生存、养育人民,谋划百姓的安居和秩序,谨慎而行。现在我已经把我的心意郑重告诉你们,无论是否同意,都没有不敬重的道理。不要聚敛货物宝贝,要努力生存、自食其力,广施德政于百姓,永远同心。《书序》说:盘庚五次迁徙,将治理亳殷;百姓互相叹息、怨恨,于是作《盘庚》三篇。《帝王世纪》说:耿在黄河以北,逼近山川。自祖辛以来,百姓都奢侈,所以盘庚迁到殷。郑康成说:祖乙居住在耿,此后奢侈超过礼制;土地逼近山川,常常发生崩塌。到阳甲即位时,盘庚做他的臣子,于是谋划迁居到汤的旧都。百姓在耿居住已久,奢侈放纵成为习俗,所以不愿迁徙。王肃说:从祖乙到盘庚,共五世;盘庚的长兄是阳甲。宫室奢侈,百姓的居处低洼狭窄,水泉流出卤水,无法施行政令、推行教化,所以迁都到殷。金仁山说:郑氏的说法一定有所根据;至于说上篇作于阳甲时代,那就错了。《史记》说:帝盘庚去世,弟弟小辛即位,这就是帝小辛。帝小辛即位后,殷再次衰落,百姓思念盘庚,于是作《盘庚》三篇。《纪年》说:小辛名颂,在位三年升遐。
○索隠云:此以盘庚崩,小辛立,百姓思之,乃作《盘庚》,由不见古文也】殷商之时代,有令辟史称雍已,立殷道衰。太戊复兴,故称中宗。河亶甲时,殷复衰。祖乙立,复兴。阳甲之时,殷又衰。盘庚迁都,殷道复兴。小辛立,殷复衰。武丁复兴,庙号髙宗。传帝甲淫乱,复衰。帝乙益衰,至纣而亡。轶衰轶兴,是之谓作。故曰贤圣之君六七作,六七云者,汤也,太甲也,太戊也,祖乙也,盘庚也,武丁也。而帝甲一君,史以为淫乱,书又以为保惠者也。书称无逸之主曰:「自殷王中宗及髙宗及祖甲,而不及盘庚庚。不幸而享国未久也。」君奭曰:「成汤受命,时则有若伊尹。太甲有保衡。太戊有伊陟、臣扈、巫咸。祖乙有巫贤。武丁有甘盘。而亦不及盘庚庚。不幸而无贤佐也。」故自贤贤也,用贤亦贤也。太戊有桑谷之妖,盖初政有阙焉,感伊陟之言,侧身修行,远方慕义,重译而至,商人作颂以祀之,庙号中宗。由太戊见妖而惧,又有陟、扈、巫咸羣贤以辅之也。至于盘庚,则极难矣。自仲丁以来,诸弟子争立,比九世乱,诸侯莫朝。且祖乙圯耿,至阳甲,君民奢侈,邑居垫隘,水泉泻卤,不可以行政化。庚欲迁都于殷亳,复汤故居,而世家大族各有党与,嗜利忘患,胥动浮言,以蛊惑百姓。百姓恣怨,盘庚于此不挟尊髙之威,无震怒迫急之意,反覆开谕,蔼然温厚之言,沦浃肺腑,臣民咸悦,浮言息,胥怨解,涉河治亳,复行汤政,岂不善哉!昔汤之兴也,八迁而后都亳,以七十里王天下,此本根之地,弗可去也。子孙无远虑,往往轻徙,若嚻、若相、若耿、若邢,皆际河,数遭水患,为政者以厚利夺其避患之心。自盘庚迁殷以来,不独民奠厥居,而理以祖制,参以新民,化行党消,传之十世,无复争夺之祸矣。其后世去殷迁沬,国内衰弊,比至于亡,百姓犹思盘庚之政,于戏可谓贤矣。
绎史卷十六
译索隐说:这里把盘庚去世、小辛即位、百姓思念盘庚而作《盘庚》的说法,是因为没有看到古文。殷商时代,有一位有德的贤君,史书称为雍己;他即位时殷道衰落。太戊使殷复兴,所以称为中宗。河亶甲时,殷再次衰落。祖乙即位,又使殷复兴。阳甲时,殷又衰落。盘庚迁都,殷道再次复兴。小辛即位,殷再次衰落。武丁使殷复兴,庙号为高宗。传到帝甲时荒淫昏乱,殷又衰落。帝乙时更加衰弱,到纣时灭亡。衰落之后又兴盛,兴盛之后又衰落,这就叫作兴作。所以说贤圣之君有六七位兴起;所谓六七位,就是汤、太甲、太戊、祖乙、盘庚、武丁。而帝甲一位,史书认为他荒淫昏乱,《尚书》又认为他是保民施惠之君。《尚书·无逸》称为无逸之主的说:‘从殷王中宗、高宗以及祖甲,却没有提到盘庚。可惜盘庚享国不久。’《君奭》说:‘成汤受命时,有伊尹辅佐;太甲有保衡;太戊有伊陟、臣扈、巫咸;祖乙有巫贤;武丁有甘盘,却也没有提到盘庚。可惜盘庚没有贤能的辅佐。’因此,自己贤能,才会尊重贤人;任用贤人,也才会成为贤君。太戊时有桑树和谷树在朝廷生长的妖异,大概是初期政治有所缺失;他受到伊陟的劝告后,戒惧修养自身,远方诸国仰慕他的道义,经过多重翻译前来朝见。商人作颂歌祭祀他,庙号称为中宗。太戊因为见到妖异而恐惧,又有伊陟、臣扈、巫咸等众多贤臣辅佐,所以能够如此。到了盘庚,处境就极其艰难了。自仲丁以来,诸弟争相即位,连续九世混乱,诸侯没有来朝见的。况且祖乙时耿发生崩塌,到阳甲时,君民都奢侈,居处低洼狭窄,水泉流出卤水,不能施行政令、推行教化。盘庚想把都城迁到殷亳,恢复汤的旧居;但世家大族各自拥有党羽,贪图利益而忘记忧患,互相散布浮言,蛊惑百姓。百姓放纵地怨恨,盘庚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凭借尊贵的威势,也没有震怒逼迫的态度,反复开导晓谕,言辞和蔼温厚,深入臣民肺腑,臣民全都喜悦,浮言停止,彼此的怨恨消解;渡过黄河治理亳地,重新实行汤的政令,难道不是很好吗?从前汤兴起时,迁徙八次以后才定都于亳,凭借七十里土地称王天下;这是根本之地,不可以离弃。子孙没有长远考虑,常常轻率迁徙,像嚻、相、耿、邢等地都靠近黄河,多次遭受水灾;执政者却用优厚利益夺走了他们避患的意愿。自盘庚迁到殷以来,不仅百姓安定了居所,而且以祖先的制度治理,并参酌新民的情况施行教化;党派消散,传至十世,再没有争夺的祸乱。后来世人离开殷迁到沬,国内衰败,到灭亡时,百姓仍然思念盘庚的政令。唉,真可以说是贤明了。《绎史》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