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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三十五

绎史卷二十六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296–304 段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二十七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宣王中兴。史记》共王崩,子懿王囏立【纪年:懿王名坚,元年,天再旦于郑。○大纪云:王室始衰,徙都槐里】懿王之时,王室遂衰,诗人作刺。汉书》懿王时,王室遂衰,戎狄交侵,暴虐中国。中国被其苦,诗人始作,疾而歌之曰:「靡室靡家,猃允之故。岂不日戒,猃允孔棘【○据此,《采薇》为懿王之诗矣。○沈约曰:懿王之世,兴居无节,号令不时,挈壶氏不能共其职,诸侯于是携徳】史记》懿王崩,共王弟辟方立,是为孝王【纪年:孝王七年冬大雨雹,江汉氷,牛马死,是年厉王生】孝王崩,诸侯复立懿王太子燮,是为夷王【○按:礼记王始下堂而见诸侯纪年:夷王二年,蜀人、吕人来献琼玉賔于河,用介珪六年,王猎于杜林,获犀牛一以归七年,虢公帅师伐太原之戎,至干俞泉,获马千匹,冬雨雹大如砺八年,王有疾,诸侯祈于山川,王陟帝王世纪:夷王十六年崩】夷王崩子厉王胡立诗: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恵此中国,以绥四方。无纵诡随,以谨无良。式遏防虐,憯不畏明。柔逺能迩,以定我王。民亦劳止,汔可小休。恵此中国,以为民逑。无纵诡随,以谨惛怓。式遏防虐,无俾民忧。无弃尔劳,以为王休。民亦劳止,汔可小息。恵此京师,以绥四国。无纵诡随,以谨罔极。式遏防虐,无俾作慝。敬慎威仪,以近有徳。民亦劳止,汔可小愒。恵此中国,俾民忧泄。无纵诡随,以谨丑厉。式遏防虐,无俾正败。戎虽小子,而式▯大。民亦劳止,汔可小安。恵此中国,国无有残。无纵诡随,以谨缱绻。式遏防虐,无俾正反。王欲玉女,是用大谏。上帝板板,下民卒瘅。出话不然,为犹不逺。靡圣管管,不实于亶。犹之未逺,是用大谏。天之方难,无然宪宪。天之方蹶,无然泄泄。辞之辑矣,民之洽矣。辞之怿矣,民之莫矣。我虽异事,及尔同僚。我即尔谋,聼我嚣嚣。我言维服,勿以为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天之方虐,无然谑谑。老夫灌灌,小子蹻蹻。匪我言耄,尔用忧谑。多将熇熇,不可救药。天之方懠,无为夸毗。威仪卒迷,善人载尸。民之方殿屎,则莫我敢葵。丧乱蔑资,曾莫恵我师。天之牖民,如壎如箎,如璋如圭,如取如携。携无曰益,牖民孔易。民之多辟,无自立辟。价人维藩,大师维垣,大邦维屏,大宗维翰,懐徳维宁,宗子维城。无俾城壊,无独斯畏。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荡荡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天生烝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文王曰咨,咨女殷商。曾是彊御,曾是掊克,曾是在位,曾是在服。天降慆徳,女兴是力。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而秉义类,彊御多怼。流言以对,防攘式内。侯作侯祝,靡届靡究。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女炰烋于中国,敛怨以为徳。不明尔徳,时无背无侧。尔徳不明,以无陪无卿。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天不湎尔以酒,不义从式,既愆尔止,靡明靡晦,式号式呼,俾昼作夜。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如蜩如螗,如沸如羮,小大近丧,人尚乎由,行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匪上帝不时,殷不用旧,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曾是莫聼,大命以倾。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颠沛之揭,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菀彼桑柔,其下侯旬,捋采其刘,瘼此下民,不殄心忧,仓兄填兮。倬彼昊天,宁不我矜?四牡骙骙,旟旐有翩,乱生不夷,靡国不泯,民靡有黎,具祸以烬。于乎!有哀国歩,斯频国歩,蔑资,天不我将,靡所止疑,云徂何徃?君子实维,秉心无竞,谁生厉阶,至今为梗。忧心慇慇,念我土宇,我生不辰,逄天僤怒,自西徂东,靡所定处,多我觏痻,孔棘我圉。为谋为毖,乱况斯削,告尔忧恤,诲尔序爵,谁能执热,逝不以濯?其何能淑,载胥及溺?如彼遡风,亦孔之僾。民有肃心,茾云不逮,好是稼穑,力民代食,稼穑维寳,代食维好。天降丧乱,灭我立王,降此蟊贼,稼穑卒痒。哀恫中国,具赘卒荒,靡有旅力,以念穹苍。维此恵君,民人所瞻,秉心宣犹,考慎其相。维彼不顺,自独俾臧,自有肺肠,俾民卒狂。瞻彼中林,甡甡其鹿,朋友已谮,不胥以糓。人亦有言,进退维谷。维此圣人,瞻言百里;维彼愚人,覆狂以喜。匪言不能,胡斯畏忌?维此良人,弗求弗廸;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绎史》卷二十七,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宣王中兴。《史记》说:共王去世,儿子懿王囏即位【《纪年》说:懿王名坚,元年,郑地一天出现两次天明。○《大纪》说:王室开始衰败,迁都槐里。《汉书》说:懿王时,王室于是衰败,戎狄交相侵扰,残暴地侵害中原。中原百姓遭受他们的苦难,诗人开始作诗,痛恨而歌唱说:‘没有家室,没有家庭,都是猃狁造成的。难道不是每天戒备吗?猃狁的祸患非常紧迫【 ○据此,《采薇》应当是懿王时代的诗。○沈约说:懿王时代,起居没有节度,号令不能按时发布,挈壶氏不能完成职守,诸侯于是背离道德。《史记》说:懿王去世,共王的弟弟辟方即位,这就是孝王【《纪年》说:孝王七年冬天大雨冰雹,江水、汉水结冰,牛马死亡;这一年厉王出生】孝王去世,诸侯又拥立懿王的太子燮,这就是夷王【 ○考察:《礼记》说,王从夷王开始下堂接见诸侯。《纪年》说:夷王二年,蜀人、吕人来进献琼玉,在河边用六枚介珪迎宾;六年,王在杜林打猎,捕获一头犀牛带回;七年,虢公率军攻伐太原的戎人,到达俞泉,获得马一千匹;冬天下大如砺石的冰雹;八年,王生病,诸侯向山川祈祷,王去世。《帝王世纪》说:夷王十六年去世。夷王去世,儿子厉王胡即位。《诗》说:百姓也太劳苦了,差不多可以稍微安康。惠爱中原,使四方安定。不要放纵诡诈和随从邪说的人,以此谨慎对待不善之人。遏止凶暴,不要竟然不畏惧上天的明察。安抚远方,亲近近处,以安定我们的王。百姓也太劳苦了,差不多可以稍微休息。惠爱中原,使它成为百姓的聚集之地。不要放纵诡诈和随从邪说的人,以此谨慎对待昏乱喧扰的人。遏止凶暴,不要让百姓忧愁。不要抛弃你的劳绩,用它成就王的美善。百姓也太劳苦了,差不多可以稍微喘息。惠爱京师,使四方安定。不要放纵诡诈和随从邪说的人,以此谨慎对待没有准则的人。遏止凶暴,不要让他们制造邪恶。敬慎威仪,以亲近有德之人。百姓也太劳苦了,差不多可以稍微休息。惠爱中原,使百姓的忧愁消散。不要放纵诡诈和随从邪说的人,以此谨慎对待丑恶凶厉之人。遏止凶暴,不要让正道败坏。戎人虽然年少,却能把事情做得宏大。百姓也太劳苦了,差不多可以稍微安定。惠爱中原,使国家没有残害。不要放纵诡诈和随从邪说的人,以此谨慎对待缱绻徇私之人。遏止凶暴,不要让正道反转。王想使你美善,所以才作这番大力劝谏。上帝反复无常,下面的百姓全都病苦。说出的话不合正理,谋划也不长远。没有圣人而固执专断,不能以诚信待人。谋划不长远,所以才作这番大力劝谏。上天正遭遇艰难,不要这样得意忘形。上天正遭遇动荡,不要这样放纵懈怠。言辞和谐,百姓就能和睦。言辞喜悦,百姓就能安定。我虽然从事不同的事务,却和你是同僚。我来同你谋划,请听我直言。我的话是为政务而发,不要把它当作笑话。古人有话说,应当向割草砍柴的人询问。上天正施加暴虐,不要这样嬉笑。老人诚恳地劝告,年轻人却轻浮傲慢。不是我的话已经老朽,而是你们把忧患当作戏谑。灾祸积聚得炽盛,已经不可救治。上天正发怒,不要作夸张谄媚之事。威仪全都迷乱,善人仿佛僵尸一样。百姓正处于困苦呻吟之中,却没有人敢看我一眼。丧乱已经耗尽资财,竟然没有谁施惠于我们的民众。上天启发百姓,就像埙与箎相应,就像璋与圭相合,就像取来、携来一样容易。携取而来,不要说这增加了什么;启发百姓实在容易。百姓有很多邪僻,不要自己另立邪法。尊贵的人是屏障,大众是城墙,大国是屏风,大宗是栋梁,怀有德行才会安宁,宗子是城。不要让城墙毁坏,不要因为孤立而害怕。敬畏上天的愤怒,不敢戏谑游乐。敬畏上天的变化,不敢放纵奔驰。昊天说它明察,伴随你出入往来。昊天说它光明,伴随你游乐延展。广大无边的上帝,是下民的君主。疾恶威严的上帝,其命令多有变故。上天生养众民,它的命令并非可以完全信实不变。没有什么事情不是有好的开始,却很少有能够有好的结局。文王说:啊,告诉你们,告诉你们殷商。竟有这样强暴专横的人,竟有这样聚敛刻薄的人,竟然让这样的人居于职位,担任这样的职事。上天降下昏乱的德行,你们却兴起它并以此为力量。文王说:啊,告诉你们,告诉你们殷商。你们执掌义类,却有许多强暴专横的人充满怨恨。你们用流言来回应,防御、抢夺之事反而在内部发生。有人作乱,有人诅咒,没有终止,也没有穷尽。文王说:啊,告诉你们,告诉你们殷商。你们在中原逞强暴虐,收集怨恨却当作德行。不使你的德行明白,就没有辅佐,也没有侧近之臣。你的德行不明白,所以没有陪臣和卿士。文王说:啊,告诉你们,告诉你们殷商。上天没有以酒使你沉溺,你却实行不义;既然损害了自己的行为,无论白天黑夜都不明察,只会号叫呼喊,使白天变成黑夜。文王说:啊,告诉你们,告诉你们殷商。像蝉一样喧鸣,像螳螂一样嘶叫,像沸水和肉羹一样嘈杂;大事小事都接近丧亡,人们还崇尚这种行为,在国内施行暴虐,甚至蔓延到鬼方。文王说:啊,告诉你们,告诉你们殷商。不是上帝不善,而是殷商不采用旧典;即使没有老成之人,仍有典章刑法,竟然没有人听从,大命因此倾覆。文王说:啊,告诉你们,告诉你们殷商。人们也有话说:树木倒下时,枝叶还没有受害,根本却先败坏。殷商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夏后氏的时代。茂盛的桑树啊,树下阴影广大;采摘桑叶而使桑树凋残,使下面的百姓受苦,心中的忧患不能断绝,仓皇悲伤啊。高远的昊天,难道不怜悯我们吗?四匹公马奔跑有力,旌旗飘扬。祸乱发生而不得平息,没有哪个国家不被毁灭;百姓没有留下多少,全部遭受祸患而化为灰烬。唉!国家的命运令人哀伤,这样频繁地陷入危难,资财耗尽,上天不扶助我们,没有可以停留安居的地方,究竟要往哪里去呢?君子实在应当思考,内心不争强,究竟是谁造成了祸患的根源,使它至今成为阻碍?忧心沉重,思念我的国土。我生不逢时,遇到上天盛怒,从西到东没有安定的居处,见到的多是忧患,我的边境极其危急。为此谋划、为此戒备,乱势才稍微减弱;告诉你们忧患,教导你们排列爵位。谁能手持炽热的东西,却不去用水洗涤?事情怎么能够变好,竟相互一起沉溺吗?就像逆风而行,也实在十分艰难。百姓有严肃认真的心,却说来不及;喜欢农事,努力使百姓以农耕代替俸禄。农耕是宝,代替俸禄也是好事。上天降下丧乱,灭亡我们所拥立的王,又降下这些害虫,使庄稼全都受伤。哀痛中原,众多事物都荒废,毫无余力来思念苍天。只有这个贤惠的君主,是百姓所瞻望的;内心秉持宽广的谋略,考察并慎重选择辅佐者。那些不顺从的人,只使自己独自获得好处;他们自有一套心肠,使百姓最终陷入狂乱。看那中央的树林,鹿群繁盛;朋友已经彼此谗毁,不能相互成就。人们也有话说,进退都处在困境。只有这样的圣人,能够看到百里之外;那些愚人,反而因狂妄而欢喜。不是不能说话,为什么这样畏惧和忌讳?只有这样的善人,不求取,也不引导;

维彼忍心,是顾是复。民之贪乱,宁为荼毒。大风有隧,有空大谷,维此良人,作为式糓;维彼不顺,征以中垢。大风有隧,贪人败类。聼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嗟尔朋友,予岂不知,而作如彼飞虫,时亦弋获。既之隂女,反予来赫。民之罔极,职凉善背,为民不利,如云不克。民之回遹,职竞用力;民之未戾,职盗为防。凉曰不可,覆背善詈,虽曰匪予,既作尔歌【诗序:民劳,召穆公刺厉王也。板,凡伯刺厉王也,荡召穆公伤周室大壊也。厉王无道,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故作是诗也。桑柔,芮伯刺厉王也。○郑谱以《小雅》十月之交、雨无正、小旻、小宛此四篇为刺厉王之诗,序既不然,今仍从序】周书》芮伯稽古作训,纳王于善。暨执政小臣,咸省厥躬。作《芮良夫》。芮伯若曰:「予小臣良夫,稽道谋告。予惟民父母,致厥道,无逺不服。无道左右臣妾,乃违民,归于徳。徳则民戴,否则民雠。兹言允効于前,不逺商纣不道,夏桀之虐。肆我有家。呜呼!惟尔天子嗣文武业,惟尔执政小子,同先王之臣,昏行□顾。道王不若,专利作威,佐乱进祸。民将弗堪,治乱信乎其行。惟王暨尔执政小子攸闻,古人求多闻以监戒,不闻是惟弗知。后除民害,不惟民害,害民乃非后,惟其雠。后作类,后弗类,民不知后,惟其怨。民至亿兆,后一而已,寡不敌众,后其危哉。呜呼【原阙】如之,今尔执政小子,惟以贪谀为事,不懃徳以备难。下民胥怨,财单竭,手足靡措,弗堪戴。上不其乱,而以予小臣良夫观天下有土之君,厥徳不逺,罔有代徳,时惟王之患。其惟国人?呜呼!惟尔执政朋友小子,其惟洗尔心,改尔行,克忧往愆,以保尔居。尔乃瞆祸翫烖,遂弗悛。余未知王之所定,矧乃□□?惟祸发于人之攸忽,于人之攸轻,□不存焉,变之攸伏。尔执政小子不圗善,偷生茍安,爵以贿成。贤智箝口,小人鼓舌,逃害要利,并得。厥求唯曰:哀哉!我闻曰:以言取人,人饰其言;以行取人,人竭其行。饰言无庸,竭行有成。惟尔小子饰言事王,寔蕃有徒,王貎受之,终弗获用,面相诬蒙,及尔颠覆。尔自谓有余,予谓尔弗足,敬思以徳备乃祸难难至,而悔悔将安及?无曰予为,惟尔之祸。国语》厉王説荣夷公芮良夫曰:「王室其将卑乎?夫荣公好专利,而不知大难。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载也,而或专之,其害多矣。天地百物皆将取焉,胡可专也?所怒甚多而不备,大难以是教王,王能久乎?夫王人者,将导利而布之上下者也,使神人百物无不得其极,犹日怵惕惧怨之来也。故颂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烝民,莫匪尔极。』《大雅》曰:『陈锡载周』,是不布利而惧难乎?故能载周以至于今。今王学专利,其可乎?匹夫专利,犹谓之盗,王而行之,其归鲜矣。」荣公若用,周必败。既荣公为卿士,诸侯不享,王流于彘【史记:厉王即位三十年,好利近荣夷公,大夫芮良夫谏厉王,不聼,卒以荣公为卿士,用事】厉王虐,国人谤王,召公告王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卫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史记:其谤鲜矣,诸侯不朝。三十四年,王益严】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谤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鄣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川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聼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瞽献典,史献书,师箴,▯赋,蒙诵,百工谏,庶人传语,近臣尽规,亲戚补察,瞽史教诲,耆艾修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民之有口也,犹土之有山川也,财用于是乎出,犹其有原隰衍沃也,衣食于是乎生。口之宣言也,善败于是乎兴,行善而备败,所以阜财用衣食者也。夫民虑之于心,而宣之于口,成而行之,胡可壅也?若壅其口,其与能防何?」王弗聼,于是国人莫敢出言,三年乃流王于彘【史记:于是国莫敢出言,三年乃相与畔袭厉王,厉王出奔于彘,厉王太子静匿召公之家】彘之乱,宣王在召公之宫,国人围之。召公曰:「昔吾骤谏王,王不从,以及此难,今杀王子,王其以我为怼而怒乎?」夫事君者,险而不怼,怨而不怒,况事王乎?乃以其子代宣王。宣王长而立之。史记》太子竟得脱,召公、周公二相行政,号曰共和。共和十四年,厉王死于彘。太子静长于召公家,二相乃共立之为王,是为宣王。

译那些狠心的人,只顾念自己、反复维护自己。百姓贪恋祸乱,宁愿承受苦毒。大风有道路,通向空旷的大谷;只有这样的善人,才能作为准则而成就美善;那些不顺从的人,却以中伤来征伐善人。大风有道路,贪婪的人败坏同类。听到劝告就当面答应,诵读言辞却像醉了一样;不采用善人的意见,反而使我们违背正道。唉,你们这些朋友,我难道不知道吗?你们却像那些飞虫一样,有时也会被弓箭射获。既然曾经暗中害你,反过来却来威吓我。百姓没有准则,主要是轻薄而善于背弃;作为百姓的统治者却不利于百姓,就像云气不能降雨一样。百姓反复邪僻,主要是竞相用强力;百姓尚未安定,主要是盗窃者被当作防卫者。轻薄的人说不可以,反而背弃正道、擅长辱骂;即使说不是我,既然如此,已经作成了你的歌。【《诗序》说:《民劳》是召穆公讽刺厉王的诗;《板》是凡伯讽刺厉王的诗;《荡》是召穆公为周室大坏而悲伤的诗。厉王无道,天下动荡,失去纲纪文章,所以作这首诗。《桑柔》是芮伯讽刺厉王的诗。○郑玄《诗谱》把《小雅》的《十月之交》《雨无正》《小旻》《小宛》四篇定为讽刺厉王的诗。诗序并非如此,现在仍依从诗序。《周书》说:芮伯考察古道,作训诫,使王归于善;连同执政者和小臣,都反省自身,于是作《芮良夫》。芮伯这样说:‘我这个小臣良夫,考察道理,谋划并告诉你。我是百姓的父母,推行道理,使远近没有不服从。行德,百姓就拥戴;不行德,百姓就仇恨。这句话在前代确实已经应验,离商纣的不道、夏桀的暴虐并不远。于是我有家国。唉!你是继承文王、武王事业的天子;你们这些执政的小子,是和先王同朝的臣子,却昏昧行事,□顾。使君王的道路不合正道,专门追求利益、施行威势,助长混乱、招来祸患。百姓将不能忍受,国家治乱确实取决于你们的行为。希望王和你们这些执政小子听闻:古人寻求广泛的见闻,是为了鉴戒;不听闻,就是不知道。后王除去百姓的祸害,不仅仅是百姓的祸害;伤害百姓,就不是后王,而只是百姓的仇敌。后王行事合于义,百姓就知有君;后王不合于义,百姓不知道有君,只知道怨恨他。百姓多达亿兆,君王却只有一人,少数不能抵挡多数,君王岂不危险吗?唉!【原文阙】如此。如今你们这些执政小子,只把贪婪谄媚当作事务,不勤勉修德来防备祸患。’ 下面的百姓都怨恨,财物耗尽,手脚无处安放,不能承受君上的负担。上位者却不认为这是混乱;我这个小臣良夫观察天下有土地的君主,他们的德行没有长远之计,没有人能代替德行,这正是王的祸患。难道只是国人如此吗?唉!希望你们这些执政的朋友、小子,洗净你们的心,改变你们的行为,能够忧虑过去的过失,以保全自己的地位。可是你们竟轻视祸患、玩弄灾害,最终不肯悔改。我还不知道王将作何决定,何况□呢?只是祸患发生在人的疏忽之处、轻视之处;□不在那里保存,变化就潜伏在那里。你们这些执政小子不谋求善道,苟且偷生、贪图安逸,爵位因贿赂而形成。贤能明智的人闭口不言,小人鼓动舌头;逃避祸害、求取利益,双方都能得到。你们的求取只是说:可悲啊!我听说:凭言辞取人,人就会修饰自己的言辞;凭行为取人,人就会竭尽自己的行为。修饰言辞没有用处,竭尽行为才有成就。你们这些小子只修饰言辞来侍奉王,实际上同类很多;王只从表面容貌接受你们,最终却不会任用你们。你们当面互相欺骗蒙蔽,最终和你们一起覆灭。你们自以为有余,我却说你们不足。恭敬地思考,用德行来防备祸难;祸难到了,后悔也来不及。不要说是我所作,这正是你们自己的祸患。《国语》说:厉王喜欢荣夷公。芮良夫对他说:“王室恐怕将要衰败了吧?荣公喜欢专擅利益,却不知道大难将至。利益,是万物所产生的,也是天地所承载的;如果有人专擅它,祸害就多了。天地万物都将来取用它,怎么可以独占呢?触怒的人太多却不防备,大难因此形成。这样去教导王,王能够长久吗?作为君王,应当引导并分配利益,使神、人和万物都得到适宜之处,还要像每天警惕怨恨将要到来那样。因此《颂》说:‘思念文德的后稷,能够配合上天;养育我们的众民,没有谁不得到你的适宜。’《大雅》说:‘陈列赐予,承载周国。’这不是说要分布利益并畏惧灾难吗?所以周才能承载至今。如今王学习专擅利益,怎么可以呢?平民专擅利益,尚且被称作盗贼;君王这样做,归附他的人就少了。”荣公如果得到任用,周国一定败亡。后来荣公果然做了卿士,诸侯不来朝享,王被流放到彘【《史记》说:厉王即位三十年,喜欢利益,亲近荣夷公。大夫芮良夫劝谏厉王,厉王不听,最终任用荣公为卿士,让他掌权。厉王暴虐,国人诽谤王。召公告诉王说:‘百姓不能忍受您的命令了。’王发怒,找到卫国的巫,让他监视诽谤者,报告后便杀掉他们【《史记》说:诽谤的人渐少,诸侯也不来朝见。三十四年,王更加严厉】国人没有谁敢说话,在道路上只用眼神示意。王很高兴,告诉召公说:‘我能消除诽谤了,他们竟然不敢说话。’召公说:‘这是堵塞言路。防止百姓说话,比防止河水泛滥更严重;河水堵塞而溃决,伤害的人一定很多,百姓也是这样。所以治理河流,就要挖掘决口使它疏导;治理百姓,就要引导他们使他们说话。因此天子听取政事时,要让公卿直到列士献诗,乐师献典籍,史官献书,太师进箴言,▯人作赋,蒙人诵读,百工进谏,庶人传达意见,近臣尽力规劝,亲戚补充察验,乐师和史官教诲,年长者修订,然后王再斟酌,因此政事施行而不违背。百姓有口,就像土地有山川一样,财物由此产生;也像土地有原野、低湿地和肥沃处一样,衣食由此产生。口中宣说的话,善恶成败由此兴起;施行善政、防备败政,正是使财物、衣食增多。百姓在心中思虑,又在口中宣说,成熟后便实行,怎么可以堵塞呢?如果堵住他们的口,难道能和防止河水一样吗?’王不听。于是国人没有谁敢说话,三年后终于把王流放到彘【《史记》说:于是国内没有人敢出言,三年后众人一起反叛袭击厉王;厉王逃奔彘地,厉王太子静藏在召公家中】彘地发生动乱时,宣王在召公的宫中,国人包围了那里。召公说:“从前我屡次劝谏王,王不听,以至于发生今天的灾难。现在如果杀死王子,王恐怕会认为我怨恨他而发怒吧?”侍奉君主的人,身处危险却不怨恨,有怨也不发怒,何况是侍奉王呢?于是让自己的儿子代替宣王。宣王长大后,召公把王位还给他。《史记》说:太子最终得以逃脱,召公、周公两位相国共同执政,号称“共和”。共和十四年,厉王死在彘地。太子静在召公家中长大,两位相国于是共同拥立他为王,这就是宣王。

鲁连子,卫州共城县,本周共伯之国也。共伯名和,好行仁义,诸侯贤之。周厉王无道,国人作难,王奔于彘,诸侯奉和以行天子事,号曰共和元年。十四年,厉王死于彘,共伯使诸侯奉王子靖为宣王,而共伯复归国于卫也【吕氏春秋:共伯和修其行,好贤仁,而海内皆以来为稽矣。周厉之难,天子旷纪,而天下皆来请矣。纪年:共伯干王位。沈约注云:大旱既久,庐舍俱焚,防汾王崩,卜于太阳,兆曰厉王为祟,周公、召公乃立太子靖,共和遂归国。和有至徳,尊之不喜,废之不怒,逍遥得志于共山之首。○庄子称共伯得乎共首,亦指此也。诸书多言共伯和,史记独言周召共政,未知孰是】史记》宣王即位,二相辅之,修政法,文武成康之遗风,诸侯复宗周。汉书》宣王兴师,命将,诗人美大其功曰:“薄伐猃允至于太原。”出车彭彭,城彼朔方。是时四夷賔服,称为中兴【○引诗前二句见《六月》篇,后二句见《出车》篇,是《出车》亦宣王诗也。然《史记·匃奴列传》又以二诗在襄王之时,所未闻也。宋《符瑞志》:“白狼,宣王得之,而犬戎服】诗》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玁狁孔炽,我是用急,王于出征,以匡王国。比物四骊,闲之维则。维此六月,既成我服。我服既成,于三十里。王于出征,以佐天子。四牡修广,其大有颙。薄伐玁狁,以奏肤公。有严有翼,共武之服。共武之服,以定王国。玁狁匪茹,整居焦获,侵镐及方,至于泾阳。织文鸟章,白斾央央。元戎十乘,以先启行。戎车既安,如轾如轩。四牡既佶,既佶且闲。薄伐玁狁,至于大原。文武吉甫,万邦为宪。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饮御诸友,炰鼈脍鲤。侯谁在矣,张仲孝友。」「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菑畆。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乘其四骐,四骐翼翼。路车有奭,簟笰鱼服,钩膺鞗革。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中乡。方叔涖止,其车三千,旂旐央央。方叔率止,约軧错衡,八鸾玱玱。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玱葱珩。鶃彼飞隼,其飞戾天,亦集爰止。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钲人伐鼔,陈师鞠旅。显允方叔,伐鼔渊渊。振旅阗阗。蠢尔蛮荆,大邦为雠。方叔元老,克壮其犹。方叔率止,执讯获丑。戎车啴啴,啴啴焞焞,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玁狁,蛮荆来威【诗序》:六月,宣王北伐也。鹿鸣废,则和乐缺矣;四牡废,则君臣缺矣;皇皇者华废,则忠信缺矣;常棣废,则兄弟缺矣;伐木废,则朋友缺矣;天保废,则福禄缺矣;采薇废,则征伐缺矣;出车废,则功力缺矣;枤杜废,则师众缺矣;鱼丽废,则法度缺矣;南陔废,则孝友缺矣;白华废,则亷耻缺矣;华黍废,则蓄积缺矣;由庚废,则隂阳失其道理矣;南有嘉鱼废,则贤者不安,下不得其所矣;崇丘废,则万物不遂矣;南山有台废,则为国之基队矣;由仪废,则万物失其道理矣;蓼萧废,则恩泽乖矣;湛露废,则万国离矣;彤弓废,则诸夏衰矣;菁菁者莪废,则无礼仪矣;小雅尽。废则四夷交侵,中国微矣。采芑,宣王南征也。薛君章句:「元戎、大戎,谓兵车也。车有大戎十乘,谓车缦轮,马被甲,衡扼之上,尽有劒防,名曰陷军之车,所以冒突先启敌家之行伍也。」韩诗传:「佩玉上有葱衡,下有双璜,衡牙蠙珠以纳其闲】江汉浮浮,武夫滔滔,匪安匪游。淮夷来求,既出我车,既设我旟,匪安匪舒。淮夷来铺。江汉汤汤,武夫洸洸,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四方既平,王国庶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江汉之浒,王命召虎,式辟四方,彻我疆土,匪疚匪棘。王国来极,于疆于理,至于南海。王命召虎,来旬来宣。文武受命,召公维翰。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肇敏戎公用锡尔祉,厘尔圭瓒,秬鬯一卣,告于文人,锡山土田。于周受命,自召祖命。虎拜稽首,天子万年。虎拜稽首,对扬王休,作召公考,天子万夀。明明天子,令闻不已,矢其文徳,洽此四国。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师皇父,整我六师,以修我戎,既敬既戒,恵此南国。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左右陈行,戒我师旅,率彼淮浦,省此徐土,不留不处,三事就绪。赫赫业业,有严天子。王舒保作,匪绍匪游。徐方绎骚,震惊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惊,王奋厥武,如震如怒,进厥虎臣,阚如虓虎。铺敦淮濆,仍执丑虏,截彼淮浦,王师之所。王旅啴啴,如飞如翰,如江如汉,如山之苞,如川之流,緜緜翼翼,不测不克。濯征徐国,王犹允塞。

译《鲁连子》说:卫州共城县,本来是周共伯的封国。共伯名和,喜欢实行仁义,诸侯都认为他贤能。周厉王无道,国人发动变乱,王逃奔彘地,诸侯奉共伯和代行天子之事,称为共和元年。十四年,厉王死在彘地,共伯让诸侯奉王子靖为宣王,自己又回到卫国的封地【《吕氏春秋》说:共伯和修养德行,喜好贤能仁义之士,天下都来以他为榜样。周厉王遭难,天子的纲纪空缺,天下人都来请命。《纪年》说:共伯干预王位。沈约注说:大旱很久,房屋全部焚烧,防、汾的王去世;在太阳占卜,卦兆说厉王作祟。周公、召公于是拥立太子靖,共和政权于是归还王位。共伯和有极高的德行,被尊崇却不喜悦,被废退也不愤怒,在共山之首逍遥自得。○《庄子》说共伯和在共山之首获得自得,也指的是这件事。各书多说共伯和的事,唯独《史记》说周公、召公共同执政,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史记》说:宣王即位,两位相国辅佐他,修明政事和法制,恢复文王、武王、成王、康王遗留下来的风气,诸侯又尊奉周王室。《汉书》说:宣王兴师,任命将领,诗人赞美并夸大他的功业说:“大举讨伐猃狁,直到太原。”车辆出发,声势盛大;在北方筑城。那时四方夷族宾服,称为中兴【 ○引用的诗,前两句见《六月》篇,后两句见《出车》篇;这说明《出车》也是宣王时代的诗。然而,《史记·匈奴列传》又说这两首诗作于周襄王时,这是从未听说过的事。宋代《符瑞志》说:“白狼,周宣王得到它,于是犬戎归服。” 《六月》诗说:军车忙碌地行进,四匹公马已经整治得骏健,车上载着常服。玁狁气势极盛,所以我们十分急迫;君王出兵征讨,以匡正王国。配备四匹黑马,训练它们使其合乎法则。到了六月,军服已经制成;军服制成后,军队行进三十里。君王出兵征讨,以辅佐天子。四匹公马高大修长,体格很强健。暂且征伐玁狁,以建立显赫功勋。军容严整,行动有序,共同从事武事;共同从事武事,以安定王国。玁狁不肯安分,整军驻扎在焦获,侵犯镐地和方地,一直到泾阳。军旗上绘有鸟纹,白色旗帜鲜明飘扬。大型战车十辆,率先开路。战车已经安稳,俯仰进退都很平顺。四匹公马强壮有力,又强壮又驯良。暂且征伐玁狁,进军到太原。文武兼备的吉甫,万国都把他作为法则。吉甫宴饮欢喜,已经多多接受福禄。他从镐地归来,我们行军已经很久。饮酒招待各位朋友,烹煮鳖、切食鲤鱼。那里还有谁在?有张仲,他孝顺而友爱。又说:暂且采摘芑菜,在那新开的田里,在这里的熟田中。方叔来到这里,他的战车有三千辆,军队接受检阅。方叔率军出发,乘坐四匹青黑色骏马,四马排列整齐。大车鲜明,竹帘车蔽,车上装饰鱼皮,马颈上有钩饰和鞗革。又说:暂且采摘芑菜,在那新开的田里,在这里的中部乡野。方叔来到这里,他的战车有三千辆,旗帜鲜明飘扬。方叔率军出发,车毂约束整齐,车衡交错,八个銮铃铿锵作响。穿着君王赐予的礼服,朱色蔽膝鲜明,佩玉上的葱珩发出声响。那飞翔的隼鸟,飞到高空,也集落在那里。方叔来到这里,他的战车有三千辆,军队接受检阅。方叔率军出发,掌管鸣钲的人击鼓,陈列军队,整顿部众。显赫诚信的方叔,击鼓声深沉洪亮;军队整顿归营,声音喧阗。愚蠢的蛮荆,把大国当作仇敌。方叔是元老,能够壮大自己的谋略。方叔率军出发,拘获俘虏,擒获敌众。战车奔驰,声音连续轰鸣,像雷霆一样。显赫诚信的方叔征伐玁狁,使蛮荆感到威慑。《诗序》说:《六月》是周宣王北伐的诗。如果《鹿鸣》废弃不用,和乐就会缺失;《四牡》废弃不用,君臣关系就会缺失;《皇皇者华》废弃不用,忠信就会缺失;《常棣》废弃不用,兄弟关系就会缺失;《伐木》废弃不用,朋友关系就会缺失;《天保》废弃不用,福禄就会缺失;《采薇》废弃不用,征伐之事就会缺失;《出车》废弃不用,功力就会缺失;《杕杜》废弃不用,军众就会缺失;《鱼丽》废弃不用,法度就会缺失;《南陔》废弃不用,孝友就会缺失;《白华》废弃不用,廉耻就会缺失;《华黍》废弃不用,蓄积就会缺失;《由庚》废弃不用,阴阳就会失去其运行的规律;《南有嘉鱼》废弃不用,贤者不能安居,下面的人也不能得到适当的位置;《崇丘》废弃不用,万物就不能顺利生长;《南山有台》废弃不用,治理国家的根基就会坠坏;《由仪》废弃不用,万物就会失去其运行规律;《蓼萧》废弃不用,恩泽就会乖离;《湛露》废弃不用,万国就会离散;《彤弓》废弃不用,诸夏就会衰弱;《菁菁者莪》废弃不用,就没有礼仪了。《小雅》全部废弃不用,四方夷狄就会交相侵犯,中原就会衰微。《采芑》是周宣王南征的诗。薛君《章句》说:“元戎、大戎,指战车。战车中有大型战车十辆,车轮不加车毂外饰,马匹披甲,车衡和车轭以上全都装有剑和防护物,名叫陷军之车,用来冲击敌阵,率先打开敌军行伍。”《韩诗传》说:“佩玉上面有葱珩,下面有两块璜;衡牙之间以蠙珠相纳。”《江汉》诗说:江汉之水浩荡,武士气势盛大,不是为了安逸,也不是为了游乐;淮夷来接受征讨。已经出动了我的战车,已经竖起了我的旟旗,不是为了安逸,也不是为了舒缓;淮夷来归服。江汉之水浩浩荡荡,武士威武有力,经营四方,向君王报告成功。四方已经平定,王国大概可以安定;当时没有争乱,君王的心于是安宁。江汉水边,君王命令召虎,开辟四方,丈量治理我的疆土,不使百姓困苦,也不使政事急迫。王国以此取得准则,划定疆界、治理土地,一直到南海。君王命令召虎,使他巡视并宣布王命。文王、武王承受天命,召公是国家的栋梁。不要说我是年轻的君王,应当像召公那样行事。你开始勤勉地办理军务,因此赐给你福禄,赐给你圭瓒、黑黍酒一卣;把这些告祭于文王,赐给你山地和田土。周王承受天命,是承自召公祖先的命令。召虎拜谢叩头,祝愿天子万年长寿。召虎拜谢叩头,回答并颂扬君王的美德,作诗追述召公,祝愿天子万寿无疆。光明伟大的天子,声誉美名没有止息;施行他的文德,使四方都受到恩泽。显赫而光明,君王命令卿士南仲、大祖、大师皇父,整顿我的六军,以修治我的武备;既恭敬又戒备,使南方国家得到恩惠。君王对尹氏说,命令程伯休父从旁整顿队列,告诫我的军队,率领他们沿着淮水巡视徐地,不停留,不安处,使三项政务都得到安排。显赫盛大,威严的天子。君王舒缓地保卫并发动军队,不是为了继续游乐。徐方不断骚动,震惊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惊,君王奋发武威,像震雷一样,像发怒一样;推进勇猛的将士,像咆哮的虎。铺陈军队于淮水岸边,继续擒获敌人,截断淮水沿岸,成为王师驻扎之处。王军声势盛大,像飞鸟一样迅疾,像江汉一样浩荡,像山岳一样厚重,像河流一样绵延;绵绵不断而行动有序,深不可测,无所不能。盛大地征伐徐国,君王的谋略确实周密完备。

徐方既来,徐方既同,天子之功,四方既平,徐方来庭,徐方不回。王曰:「还归【诗序:江汉,尹吉甫美宣王也能兴衰拨乱,命召公平淮夷。常武,召穆公美宣王也有常徳以立武事,因以为戒然】崧髙维岳,骏极于天。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维周之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亹亹申伯,王缵之事,于邑于谢,南国是式。王命召伯,定申伯之宅,登是南邦,世执其功。王命申伯,式是南。邦因是谢人,以作尔庸。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田。王命傅御迁其私人。申伯之功,召伯是营。有俶其城,寝庙既成。既成藐藐,王锡申伯四牡蹻蹻,钩膺濯濯。王遣申伯路车乘马。我圗尔居,莫如南土。锡尔介圭,以作尔寳。往近王舅,南土是保。申伯信迈,王饯于郿。申伯还南谢,于诚归。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疆,以峙其粻,式遄其行。申伯番番,既入于谢,徒御啴啴。周邦咸喜,戎有良翰。不显申伯,王之元舅,文武是宪。申伯之徳,柔恵且直,揉此万邦,闻于四国。吉甫作诵,其诗孔硕,其风肆好,以赠申伯。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好是懿徳。天监有周,昭假于下,保兹天子,生仲山甫。仲山甫之徳,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古训是式,威仪是力。天子是若,明命使赋。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缵戎祖考,王躬是保。出纳王命,王之喉舌,赋政于外,四方爰发。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解,以事一人。人亦有言:柔则茹之,刚则吐之。维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彊御。人亦有言:徳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圗之,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仲山甫出祖,四牡业业,征夫捷捷,每懐靡及。四牡彭彭,八鸾锵锵。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四牡骙骙,八鸾喈喈。仲山甫徂齐,式遄其归。吉甫作诵,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懐,以慰其心。奕奕梁山,维禹甸之,有倬其道。韩侯受命,王亲命之。缵戎祖考,无废朕命,夙夜匪解,防共尔位。朕命不易,榦不庭方,以佐戎辟。四牡奕奕,孔修且张。韩侯入觐,以其介圭入觐于王。王锡韩侯淑旂绥章,簟笰错衡,▯衮赤舄,钩膺镂锡,鞹鞃浅幭,鞗革金厄。韩侯出祖,出宿于屠。显父饯之,清酒百壶。其殽维何?炰鼈鲜鱼。其防维何?维笋及蒲。其赠维何?乗马路车。笾豆有且,侯氏。燕胥韩侯取妻,汾王之甥,蹶父之子。韩侯迎止于蹶之里,百两彭彭,八鸾锵锵,不显其光。诸娣从之,祁祁如云。韩侯顾之,烂其盈门。蹶父孔武,靡国不到。为韩姞相攸,莫如韩乐。孔乐韩土,川泽訏訏,鲂鱮甫甫,麀鹿噳噳,有熊有罴,有猫有虎。庆既令居,韩姞燕誉。溥彼韩城,燕师所完,以先祖受命,因时百蛮。王锡韩侯其追其貊,奄受北国,因以其伯,实墉实壑,实亩实籍。献其貔皮,赤豹黄罴【诗序》:《崧髙》尹吉甫美宣王也,天下复平,能建国亲诸侯,襃赏申伯焉。《烝民》尹吉甫美宣王也,任贤使能,周室中兴焉。《韩奕》尹吉甫美宣王也,能锡命诸侯】琴清英,尹吉甫子伯竒,至孝。后母谮之,自投江中。衣荷带藻,忽梦见水仙,赐其美药。惟念养亲,扬声悲歌。船人闻而学之。吉甫闻船人之声,疑似伯竒,援琴作子安之操【琴操履霜操尹伯竒所作也。伯竒无罪,为后母谗而见逐,乃集芰荷以为衣,采楟花以为食。晨朝履霜,自伤见放,于是援琴鼔之,而作操曰:履朝霜兮采晨寒,考不明其心兮聼谗言。孤息别离兮摧肺肝,何辜皇天兮遭此愆痛。殁不同兮恩有偏,谁能流顾兮知我寃。曲终投河而死伯竒放于野。宣王出游,吉甫从,乃作歌以言感之。宣王闻之曰:此孝子之辞也。吉甫乃求伯竒于野而射杀后妻○别本与前异説苑王国子前母子伯竒,后母子伯封。后母欲其子立为太子,説王曰:伯竒好妾。王不信,其母曰:令伯竒于后园,妾过其旁,王上台观之,即可知。王如其言,伯竒入园,后母隂取蜂十数,置单衣中。过伯竒曰:蜂螫我。伯竒就衣中取蜂杀之。王遥见,乃逐伯竒○刘攽曰:是尹吉甫事,王国未详论衡伯竒放流,首发早白○孟子注云:伯竒作小弁之诗。曹植云:尹吉甫杀伯竒,其弟伯封作黍离之诗】

译徐方已经归服,徐方已经同心归顺;这是天子的功劳。四方已经平定,徐方来朝见,徐方不再反复。君王说:“回来吧。”《诗序》说:《江汉》是尹吉甫赞美周宣王能够使衰败复兴、拨乱反正,并命令召公平定淮夷的诗。《常武》是召穆公赞美周宣王有恒常的德行、能够建立武功,并借此加以劝戒的诗。高大的崧山,是群岳之长,高耸直达天际。群岳降下神灵,生下甫和申。申伯和甫侯,是周王室的栋梁,使四国得到屏障,使四方受到宣扬。勤勉不息的申伯,君王继承先王的事业,把他安置在邑和谢地,使南方诸国以他为法。君王命令召伯,确定申伯的住所,使他登临治理南方,世世代代掌握这项功业。君王命令申伯,以此治理南方;凭借谢人建立你的功业。君王命令召伯丈量划分申伯的土地。君王命令傅御迁徙申伯的属民。申伯的功业,由召伯来营建。有一座初建的城,寝宫和宗庙都已建成。建成后高大美好,君王赐给申伯四匹强健的公马,马胸前的钩饰光泽鲜明。君王送给申伯大车和四匹马。我为你谋划居处,没有比南方土地更好的。赐给你大圭,作为你的宝物。前往接近君王的舅父,在南方土地上保卫它。申伯确实启程,君王在郿地为他饯行。申伯回到南方谢地,诚然回去了。君王命令召伯丈量划定申伯的疆土,储备他的粮食,使他迅速启程。申伯威武有力,已经进入谢地,随从和车马声势盛大。周邦全都欢喜,因为有了良好的栋梁。显赫的申伯,是君王的大舅父,以文德和武功为法。申伯的德行,柔和仁惠而且正直,能够安抚万邦,声名传到四方。吉甫作诗,诗篇很宏大,诗的风格十分美好,用来赠给申伯。上天生育众民,万物都有形态,也都有法则。人民所秉持的,是喜爱美德。上天监察周国,光明显赫地感应下界,保佑这个天子,生下仲山甫。仲山甫的德行,柔和美善而有法则,仪容美好,神色端庄,谨慎恭敬。以古代训诫为法则,努力实行威仪。顺从天子的意志,阐明天命并发布政令。君王命令仲山甫,使他成为百官的表率,继承祖先的军政事业,保卫君王本人。传达和收纳君王的命令,是君王的喉舌;把政令发布到外部,四方因此行动。庄严的君王命令,仲山甫奉行它。国家治理得好不好,仲山甫使之明白。他既明智又聪哲,能够保全自身。早晚都不懈怠,以侍奉天子一人。人们又说:柔软的东西就吞下,刚硬的东西就吐出。只有仲山甫,柔软的也不吞,刚硬的也不吐;不欺凌孤儿寡妇,也不畏惧强暴有势力的人。人们又说:德行轻得像毛,民众很少有人能够举起它。我反复思量谋划,只有仲山甫能够承担它,想要爱护他却没有人能帮助他。君王职位有缺失,只有仲山甫来补救。仲山甫出发祭祖,四匹公马气势盛大,出征的人迅速前进,常常担心来不及。四匹公马奔跑有力,八个銮铃铿锵作响。君王命令仲山甫,筑城于东方。四匹公马骏健,八个銮铃发出清脆声响。仲山甫前往齐地,使自己的归期迅速。吉甫作诗,诗意和美如清风。仲山甫长久思念,以此安慰他的心。巍峨的梁山,是大禹治理过的地方,道路显明。韩侯承受王命,君王亲自命令他:继承祖先的军政事业,不要废弃我的命令;早晚不懈怠,谨慎守护你的职位。我的命令不可更改;整治不朝廷的方国,以辅佐你的君王。四匹公马高大有神,十分修长而强健。韩侯入朝觐见,带着大圭入朝觐见君王。君王赐给韩侯美善的旗帜和旒章、竹帘车蔽、交错车衡、黑色衮衣和红色鞋、钩形胸饰和镂金锡饰、皮制车轼和浅色车幔、鞗革和金饰车轭。韩侯出发祭祖,出行住宿在屠地。显父为他饯行,备有清酒一百壶。菜肴是什么?烹煮的鳖和鲜鱼。佐食是什么?笋和蒲。赠送的礼物是什么?四匹马和大车。竹笾木豆摆得很多,侯氏设宴。宴饮韩侯,并为韩侯娶妻:她是汾王的外甥女、蹶父的女儿。韩侯在蹶地的里迎亲,百辆车气势盛大,八个銮铃铿锵作响,光彩多么显赫。各位陪嫁的妹妹跟随而来,众多得像云。韩侯回头看她们,满门灿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蹶父十分勇武,没有哪个国家未曾到过。他为韩姞选择婚配和居处,没有比韩国更快乐的地方。韩国土地极其美好,河流湖泽广大,鲂鱼和鳙鱼肥大,母鹿成群,还有熊、罴、猫、虎。庆贺她得到美好的居处,韩姞安乐而有声誉。那广大坚固的韩城,是燕地军队修完的;凭借先祖所受的命令,因而统辖当时的百蛮。君王赐给韩侯追、貊等地,完全领有北方国家;因而让他担任伯,实实在在地筑城、挖壕,划分田亩、登记赋籍。献上貔皮、赤豹皮和黄罴皮。《诗序》说:《崧高》是尹吉甫赞美周宣王的诗,说天下重新平定,能够建立诸侯国、亲近诸侯,并褒奖申伯。《烝民》是尹吉甫赞美周宣王任用贤者、役使能人,使周王室中兴的诗。《韩奕》是尹吉甫赞美周宣王能够向诸侯颁赐命令的诗。《琴清英》说,尹吉甫的儿子伯奇非常孝顺。后母诬陷他,他投身江中。他用荷叶做衣服、用藻草作带子,忽然梦见水仙,水仙赐给他美好的药。伯奇只想着奉养双亲,放声悲歌。船夫听见后学唱这首歌。吉甫听见船夫的歌声,怀疑像伯奇,于是拿琴弹奏《子安之操》。《琴操·履霜操》说,这是尹伯奇所作。伯奇没有罪,却因后母进谗而被放逐,于是采集菱荷做衣服,采楟花充饥。早晨踏着霜,因被放逐而自伤,于是拿琴弹奏,作歌说:清晨踏霜啊,采集清晨的寒意;父亲不能明察我的心,却听信谗言。孤独的儿子与亲人离别啊,肺肝都被摧伤;我有什么罪过,却遭受上天这样的痛苦?死后不能与亲人同穴啊,恩爱竟有偏私;谁能回头看我,知道我的冤屈?乐曲终了,伯奇投河而死。伯奇被放逐到野外。周宣王出游,吉甫随从,于是作歌来表达感触。宣王听后说:这是孝子的言辞。吉甫于是到野外寻找伯奇,并射杀了后妻。○另一本书与前面的说法不同。《说苑》说:王国的儿子前妻所生的是伯奇,后妻所生的是伯封。后母想让自己的儿子立为太子,便对周王说:伯奇喜欢调戏妾。周王不相信。后母说:让伯奇到后园去,我从他旁边经过,您登台观看,就可以知道了。周王依照她的话做。伯奇进入园中,后母暗中捉了十几只蜂,放在单衣里。她经过伯奇时说:蜂蜇我。伯奇便从她衣中取出蜂并杀死它们。周王远远看见,于是放逐了伯奇。○刘攽说:这是尹吉甫的事情;王国的说法没有详细论述。《论衡》说:伯奇被放逐后,头发很早就白了。○《孟子》的注说:伯奇作了《小弁》诗。○曹植说:尹吉甫杀了伯奇,他的弟弟伯封作了《黍离》诗。

诗》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四牡厐厐,驾言徂东。田车既好,四牡孔阜。东有甫草,驾言行狩。之子于苗,选徒嚣嚣。建旐设旄,搏兽于敖。驾彼四牡,四牡奕奕。赤芾金舄,会同有绎。决拾既佽,弓矢既调。射夫既同,助我举柴。四黄既驾,两骖不猗。不失其驰,舍矢如破。萧萧马鸣,悠悠斾旌。徒御不惊,大庖不盈。之子于征,有闻无声。允矣君子,展也大成。吉日维戊,既伯既祷。田车既好,四牡孔阜。升彼大阜,从其羣丑。吉日庚午,既差我马,兽之所同。麀鹿麌麌,漆沮之从,天子之所。瞻彼中原,其祁孔有。儦儦俟俟,或羣或友。悉率左右,以燕天子。既张我弓,既挟我矢。发彼小豝,殪此大兕。以御賔客,且以酌醴【诗序》:《车攻》:宣王复古也。宣王能内修政事,外攘夷狄,复文武之竟土,修车马,备器械,复防诸侯于东都,因田猎而选车徒焉。《吉日》:美宣王田也。能慎微接下,无不自尽以奉其上焉】石鼔文:「我车既攻,我马既同。我车既好,我马既騊。君子爰猎,爰猎爰游。麀鹿速速,君子之求。弯弯▯弓,弓兹以时。我驱其畤,其来趩趩▯▯炱炱。即御即时,麀鹿趚趚。其来大次,上我驱其仆,其来▯▯。射其▯属【○騊或作▯,趚或作□,▯或作▯】汧也:「泛泛丞彼,淖渊鰋鲤处之,君子渔之。漫漫有鲨,其游▯▯。白鱼▯▯,其葅底鲜黄白。其鳊又鲋,有鲌其▯孔庶脔之。▯▯洋洋▯▯,其鱼惟何?惟鱮惟鲤。何以橐之?惟杨及栁【○淖或作潮,橐苏氏作贯,恐误】田车孔安,鋚勒駻駻。六师既简,左骖旛旛,右骖騝騝。我以隮于原,我戎止陆。宫车其写,秀弓时射麋豕孔庶。麀鹿雉▯,其原有□。其戎奔奔,大车出洛。恶兽白▯,我执而勿射,多庶防防。君子乃乐【○六师郑作我众,▯或作旲,或云古文泽白泽兽名,嶭氏作畀字,郑氏疑即思字】帅彼銮车,忽速填如。秀弓孔硕,彤矢□□。四马其写。六辔沃若,徒騈孔庶,廓骑宣博,酋车载道,如徒如章,原隰隂阳,趍趍六马,射之簇簇,有防如虎,兽鹿如兕,怡尔多贤,循禽奉雉,我▯允异【○廓或作廊,郑氏作鄠,博或作▯,今按石篆似作搏,如徒之如或作戎】我来自东,霝雨奔流,逆涌盈盈,渫隰君子,既渉我马,流汧汧也,洎妻丞士,驾言西归,舫舟自廓,徒騈逴逴,维舟以道,或隂或阳,极深以户,出于水一方,丞徒徨止,其奔我以阻,其乃事【霝雨上古文苑有▯▯二字,洎凄二字古文苑俱冇重文】宣猷作原,作周导遄,我辞攸除,帅彼阪田,防为世里,希微□□,乃罟漆栗柞棫,其拔▯▯,庸庸鸣条,亚箬其华,何为所斿▯▯,水盩导防,树幽晤【○阪旧作▯,防嶭氏作莽字,□嶭氏作徼,庸或作遘,▯嶭氏作忧,郑氏作夔】徒我啴啴,然而师旅填然,防同有绎,以左戎障弓矢,孔庶滔滔是炽,射夫写矢,具夺举防,其徒旴来,或羣或友,悉率左右,燕乐天子,来嗣王始,振振复古,我来攸止【○章氏云旅字下磨灭二字,施氏云左下有骖字,旴郑氏音吁,嶭氏作肝非】彼走防防,马麃晳晳,华华雉防,位多庶微,我师氏宪宪,文武可其一之。我水既净,我道既平,我行既止,嘉树则里,天子永宁,日惟丙申,旭旭杲杲,我其旁导,乘马既迧▯,夏康康,驾彼四黄,左骖防防,右骖▯▯,▯防以奕,汝不执徳,旛翰黎黎,□斿施施,公谓大来,余及如兹,邑曷不余及【○雱番氏作用,▯章氏作敕,▯▯下潘氏作识】虞人怜亟,朝夕儆惕,载西载北,勿掩勿伐,若而出竒,进献用特,归格蓺祖,告于大祝,禘尝受享,致其方艺,寓逄中囿,孔庶麀鹿,原隰既坦,疆理□□,大田不捜,君子何求,有谋有始,周爰止于是【若或云毕字,□或作蕃,郑氏云即疃字右今文】

<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卷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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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卷二十七>

译《车攻》诗说:我的车已经修好,我的马已经配齐。四匹公马肥壮,驾车前往东方。田猎的车已经良好,四匹公马十分肥壮。东方有茂盛的甫草,驾车前去田猎。那个人来到苗地,挑选的徒众声势喧阗。树起旐旗,设置旄旗,在敖地捕猎野兽。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马高大有神。穿朱色蔽膝、金色鞋履的人参加会同,络绎不绝。扳指和护臂都已齐备,弓箭都已调好。射手已经会合,帮助我举起柴薪般的猎获。四匹黄马已经驾好,两匹骖马不偏斜。奔驰没有失去节奏,射出的箭像击破东西一样准确。马匹萧萧嘶鸣,旗帜悠悠飘动。步卒和车夫都不惊乱,大庖中的猎物不至于装满。那个人出征,只有声威传闻而没有喧哗。确实是君子,真正取得了大成功。吉日是戊日,已经祭祀马祖并祈祷。田猎的车已经良好,四匹公马十分肥壮。登上那座大土山,追逐他的众多猎物。吉日是庚午日,已经挑选好我的马,正是群兽聚集的地方。母鹿成群,跟随漆水、沮水而来,来到天子的所在。看那中原,广大而富有。野兽奔跑等待,有的成群,有的结伴。全部从左右赶来,使天子欢乐。已经张开我的弓,已经搭上我的箭;射中那只小豝,射死那头大犀牛,用来侍奉宾客,也用来酌饮甜酒。《诗序》说:《车攻》是周宣王恢复古制的诗。宣王对内修治政事,对外排斥夷狄,恢复文王、武王的疆土,修整车马,准备器械,在东都重新会合诸侯,借田猎来选练车辆和徒众。《吉日》是赞美周宣王田猎的诗,说他能够谨慎对待细微之处、礼接下属,所以没有人不竭尽全力来奉事君上。《石鼓文》说:我的车已经修好,我的马已经配齐。我的车已经良好,我的马已经肥壮。君子于是田猎,于是田猎又游乐。母鹿迅速奔跑,是君子所追求的。弯弯的弓已经张开,按时把弓拉满。我驱赶猎场中的野兽,它们纷纷迅速奔来。随即驾车,随即追赶,母鹿急急奔跑。它们来到大队之前,我驱赶并使车夫追逐;它们纷纷前来,射杀那一类猎物。○“騊”有的本子作“▯”,“趚”有的本子作“□”,“▯”有的本子作“▯”。《汧也》说:水流泛泛,浅水深潭中有鲇鱼和鲤鱼居住,君子在那里捕鱼。水面漫漫,有鲨鱼游动,游姿不明。白鱼成群游动,沉在水底,鲜明而有黄白色。还有鳊鱼和鲋鱼,有白鱼,数量很多,可以切成鱼片。水势浩荡,鱼儿游动不停。那里有什么鱼?有鳙鱼和鲤鱼。用什么把它们装起来?用杨树和柳树枝条编成的器具。○“淖”有的本子作“潮”;“橐”苏氏改作“贯”,恐怕是错误。田猎的车十分安稳,马衔和马笼头牢固。六军已经检阅完毕,左边的骖马旛旛而行,右边的骖马騝騝而行。我们登上高地,军队停驻在陆地上。宫车大概已经卸下车驾,秀美的弓适时射取麋鹿和野猪,猎物非常多。有母鹿、野鸡和〔字形异常〕,那片原野上有〔缺字〕。军队奔腾前进,大车驶出洛地。有一只凶猛的白色〔字形异常〕兽,我把它捉住而没有射杀;众人很多,都戒备森严。君子于是欢乐起来。○“六师”郑氏作“我众”;“▯”有的本子作“旲”,有人说这是古文“泽”字,即白泽这种兽名;嶭氏作“畀”字,郑氏怀疑就是“思”字。率领那些銮车,忽然迅速地填然前进。精良的弓十分强大,红色的箭有两个字缺损。四匹马已经卸下车具。六根缰绳润泽,徒众成排而且很多;骑兵宽广铺陈,后续车辆载满道路,步卒如同队列,原野和低湿地有阴有阳。六匹马迅速奔跑,箭簇纷纷射出,有防备如虎;野兽和鹿像犀牛一样强健。愿你拥有许多贤能之士,沿着猎物进献野鸡;我的兔子确实奇异。○“廓”有的本子作“廊”,郑氏作“鄠”;“博”有的本子作“▯”。今按石鼓篆文,似乎作“搏”;“如徒”的“如”有的本子作“戎”。我从东方来,零雨奔流,逆流涌动,水势盈满。低湿地中有君子;我的马已经渡过水流。水流在汧地,妻子和士卒相随,驾车向西归去。并船从廓地出发,徒众成行而迅速;停船遵循水道,时而在阴处,时而在阳处。水深得可以藏门户,从水的另一边出来。徒众徘徊停留,奔行受到险阻;于是办理相关事务。宣猷把高原作为原野,修筑周围道路使之通畅;我所要除去的,是率领众人经过阪田。防地成为世代居住之处,稀疏微小之物不明。于是结网捕取漆、栗、柞、棫等树木;拔取▯▯,枝条发出声响,花朵如箬叶。哪里是游猎之处?水流曲折,道路有防护,树木幽深而相互遮蔽。○“阪”旧本作“▯”;“防”嶭氏作“莽”字;“□”嶭氏作“徼”;“庸”有的本子作“遘”;“▯”嶭氏作“忧”,郑氏作“夔”。徒众喧阗,军旅因此充盛;防地会合,络绎不绝。用左边的军队设置弓箭屏障,人数很多,声势浩大而炽盛。射手放出箭,全部夺取猎物;那些徒众欢呼而来,有的成群,有的结伴,全部从左右赶来,使天子宴饮欢乐,继承先王的开创,振兴并恢复古制;我们来到所要停留的地方。○章氏说:“旅”字下面有两个字已经磨灭;施氏说:“左”字下面有“骖”字;“旴”郑氏音读为“吁”,嶭氏作“肝”,不是原字。那些奔走的兽群纷纷而来,马匹奔跑洁白。华美的野鸡众多,位置上有许多细小猎物。我的军师严整,文王、武王可以凭此成就统一。我的水道已经清洁,我的道路已经平坦,我的行程已经停止;嘉树环绕村里,天子长久安宁。日子是丙申日,天色明亮。我从旁边引导,乘马已经排列整齐,夏地安宁。驾着那四匹黄马,左边的骖马纷纷奔跑,右边的骖马状态不明;▯防而显得盛大。你若不施行德行,旗帜高扬,飘动轻柔。▯旗飘扬,公说大事将至,我也到了这里;城邑为什么不让我也参与?○“雱”番氏作“用”;“▯”章氏作“敕”;“▯▯”下面潘氏作“识”。虞人怜悯而急切,早晚警戒谨慎;一会儿向西,一会儿向北,不要遮掩,也不要砍伐。若有野兽出奇,便进献一只大的;回来祭告祖先,告诉大祝,举行禘祭和尝祭,接受享祀;献上各方的技艺,安置在中部苑囿。母鹿很多,原野和低湿地已经平坦,疆界和田地的治理有两个字缺损。大田没有搜猎,君子还有什么要追求的?有谋划,也有开始;到处都在这里停留。《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卷二十七 《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卷二十七 《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卷二十七 《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卷二十七

【○石鼔诗十章,周宣王猎碣也。或云文王之鼓,至宣王时刻诗;或云成王大搜于岐山之诗也。诗于体属小雅,相传为太史籕书。《汉书》:史籕十五篇,周宣王太史作大篆】诗》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似续妣祖,筑室百堵,西南其户。爰居爰处,爰笑爰语。约之阁阁,防之橐橐。风雨攸除,鸟鼠攸去,君子攸芋。如跂斯翼,如矢斯棘,如鸟斯革,如翚斯飞,君子攸跻。殖殖其庭,有觉其楹。哙哙其正,哕哕其冥,君子攸宁。下莞上簟,乃安斯寝。乃寝乃兴,乃占我梦。吉梦维何?维熊维罴,维虺维蛇。大人占之: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乃生男子,载寝之牀,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罹。谁谓尔无羊?三百维羣。谁谓尔无牛?九十其犉。尔羊来思,其角濈濈。尔牛来思,其耳湿湿。或降于阿,或饮于池,或寝或讹。尔牧来思,何簑何笠?或负其糇。三十维物,尔牲则具。尔牧来思,以薪以蒸,以雌以雄。尔羊来思,矜矜兢兢,不骞不崩。麾之以肱,毕来既升。牧人乃梦:众维鱼矣,旐维旟矣。大人占之:众维鱼矣,实维丰年;旐维旟矣,室家溱溱【诗序:斯干,宣王考室也。无羊,宣王考牧也】鸿鴈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爰及矜人,哀此鳏寡。鸿鴈于飞,集于中泽。之子于垣,百堵皆作。虽则劬劳,其究安宅?鸿鴈于飞,哀鸣嗷嗷。维此哲人,谓我劬劳;维彼愚人,谓我宣骄【诗序:鸿鴈,美宣王也。万民离散不安其居,而能劳来还定,安集之至于矜寡,无不得其所焉。韩诗传:堵四十尺,雉二百尺。以板长八尺,接五板而为堵,接五堵而为雉】倬彼云汉,昭囘于天。王曰:「于乎!何辜今之人?」天降丧乱,饥馑荐臻。靡神不举,靡爱斯牲,圭壁既卒,宁莫我聼?旱既大甚,蕴隆虫虫,不殄禋祀,自郊徂宫,上下奠瘗,靡神不宗。后稷不克,上帝不临,耗斁下土,宁丁我躬?旱既大甚,则不可推,兢兢业业如。霆如雷,周余黎民靡有孑遗。昊天上帝则不我遗,胡不相畏?先祖于摧。旱既大甚,则不可沮。赫赫炎炎,云我无所。大命近止,靡瞻靡顾。羣公先正则不我助,父母先祖,胡宁忍予?旱既大甚,涤涤山川。旱魃为虐,如惔如焚。我心惮暑,忧心如熏。羣公先正则不我闻。昊天上帝,宁俾我遯?旱既大甚,黾勉畏去。胡宁瘨我以旱?憯不知其故。祈年孔夙,方社不莫。昊天上帝则不我虞。敬恭明神,宜无悔怒。旱既大甚,散无友纪。鞫哉庶正,疚哉冡宰。趣马、师氏、膳夫、左右,靡人不周,无不能止。瞻卬昊天,云如何里?瞻卬昊天,有嘒其星。大夫君子,昭假无赢。大命近止,无弃尔成。何求为我,以戾庶正?瞻卬昊天,曷恵其宁【诗序》云:「汉,仍叔美宣王也。宣王承厉王之烈,内有拨乱之志,遇烖而惧,侧身修行,欲销去之。天下喜于王化复行,百姓见忧,故作是诗也。」○前编在六年大纪,连年书旱】列女传》周宣姜后贤而有徳,事非礼不言,行非礼不动。宣王常早卧晏起,后夫人不出房。姜后脱簪珥待罪于永巷,使其傅母通言于王曰:「妾之不才,妾之淫心见矣,至使君王失礼而晏朝,以见君王乐色而忘徳也。夫茍乐色,必好奢,穷欲乱之所兴也。原乱之兴,从婢子起,敢请婢子之罪。」王曰:「寡人不徳,实自有过,非夫人之罪也。」遂复姜后而勤于政事,早朝晏退,卒成中兴之名。君子谓姜后善于威仪而有徳行。夫礼,后夫人御于君以烛进,至于君所灭烛,适房中,脱朝服,衣亵服,然后进御于君。鸡鸣,乐师击鼔以告旦,后夫人鸣佩而去【○前编引云:「卒成中兴之名为周世宗」。《琴录》:周宣王有琴曰「向风背」,铭云:「墙有耳,伏防在是,武王之遗器也。」宣王每朝姜后,辄以此铭援琴奏,宣王于是益兢兢不忘】诗》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晰晰。君子至止,鸾声哕哕。夜如何其?夜乡晨,庭燎有煇。君子至止,言观其旂【诗序:庭燎,美宣王也,因以箴之】鹤鸣》于九臯,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他山之石,可以为错。《鹤鸣》于九臯,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诗序:《鹤鸣》,诲宣王也】

译【 ○石鼓诗共十章,是周宣王的田猎刻石文字。有人说这是周文王的鼓,到周宣王时刻上这些诗;有人说这是周成王在岐山举行大规模搜猎时所作的诗。这些诗在体裁上属于《小雅》,相传是太史籀所书。《汉书》说:史籀有十五篇,是周宣王的太史创作大篆。《斯干》诗说:清澈的溪水潺潺,幽深的南山静静。像竹子一样茂盛,像松树一样繁茂。兄弟之间和睦相亲,彼此友爱,不相互怨恨。继承妣祖的事业,筑起百堵墙,房屋的门朝向西南。就在这里居住,在这里安处,在这里欢笑交谈。绳索捆扎得牢固,墙基筑得结实。可以避除风雨,可以驱走鸟鼠,君子在这里安居。屋檐高翘而有翼,屋脊直如箭,屋顶像鸟张开的翅膀,像锦鸡展翅飞翔,君子登临其中。庭院整齐,柱子高大醒目。正厅明亮,后室幽深,君子在这里安宁。下面铺莞席,上面铺竹簟,于是安然入睡。睡下又起身,便占验我的梦。是什么吉梦?是熊,是罴,是虺,是蛇。占梦的大人说:梦见熊和罴,是生男孩的吉兆;梦见虺和蛇,是生女孩的吉兆。若生男孩,就让他睡在床上,给他穿衣裳,给他玩玉璋。他哭声洪亮,将来穿朱色蔽膝,成为室家的主人、国家的君王。若生女孩,就让她睡在地上,给她穿襁褓,给她玩纺砖。不要让她有过失,也不要让她有仪表上的要求,只须考虑酒食之事,不给父母招来忧患。谁说你没有羊?有三百只成群的羊。谁说你没有牛?有九十头黄牛。你的羊来到这里,羊角密集;你的牛来到这里,牛耳湿润。有的下到山坡,有的在池边饮水,有的睡觉,有的惊醒。你的牧人来到这里,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有的还背着干粮。三十类牲畜都齐备,你的祭牲已经具备。你的牧人来到这里,带着柴薪,有雌有雄。你的羊来到这里,谨慎而安定,不会逃失,也不会崩散。牧人举臂挥动,羊全都来到并登上高地。牧人于是做梦:众人变成鱼,旗帜变成旟旗。占梦的大人说:众人变成鱼,确实是丰年的征兆;旗帜变成旟旗,家族人口兴盛。《诗序》说:《斯干》是周宣王建成宫室的诗;《无羊》是周宣王考察牧场的诗。鸿雁飞翔,羽翼整齐。那个人出征,在野外辛勤劳作。于是又想到那些困苦的人,哀怜这些鳏夫寡妇。鸿雁飞翔,聚集在泽中。那个人修筑城墙,百堵墙都建成了。虽然辛苦劳作,最终却能安居吗?鸿雁飞翔,哀鸣嗷嗷。只有这些聪明人说我们辛劳,只有那些愚昧人说我们是在夸耀。《诗序》说:《鸿雁》是赞美周宣王的诗。万民离散,不能安居,而宣王能够慰劳、招还、安定、聚集他们,使鳏夫寡妇都得到适当的安置。韩诗传说:堵长四十尺,雉长二百尺;用长八尺的木板,接合五板成为一堵,接合五堵成为一雉。高大的云汉,光明地回旋在天空。君王说:“唉!如今的人有什么罪过?”上天降下丧乱,饥荒接连来到。没有哪位神灵不祭祀,没有哪种牲畜舍不得献上;玉圭和玉璧已经用尽,难道神灵还不肯听我吗?旱灾已经十分严重,热气郁积而盛大,虫虫然炽热。我没有停止祭祀,从郊外到宫中,上下各处都陈设祭品并埋祭,没有哪位神灵不尊奉。后稷不能胜任,上帝也不降临,耗损败坏下界土地,难道偏偏要降临到我身上吗?旱灾已经十分严重,无法推移,战战兢兢、辛苦忧惧,像雷霆一样。周地剩下的百姓没有一个遗留下来。昊天上帝竟然不保佑我,为什么不使人敬畏?先祖将要毁坏。旱灾已经十分严重,无法遏止。光亮炎热,仿佛告诉我无处可去。大命临近终结,无法瞻望,也无法回顾。群公和先代贤臣不来帮助我,父母和先祖为什么忍心这样对待我?旱灾已经十分严重,山川干涸。旱魃肆虐,像火烧,像焚烧。我内心害怕暑热,忧愁之心像被熏灼。群公和先代贤臣也不听见我的祷告。昊天上帝,难道要让我逃亡吗?旱灾已经十分严重,我勉力支撑,害怕离去。为什么竟用旱灾使我患病?我实在不知道其中的缘故。祈求年成十分早,四方土地神也没有迟误。昊天上帝却不肯顾念我。恭敬地奉事明神,本来不应当有悔恨和愤怒。旱灾已经十分严重,秩序离散,没有朋友和纲纪。众位执政者多么困苦,冢宰多么忧伤。趣马、师氏、膳夫以及左右近臣,没有一个人不周遍劳苦,也没有谁能够停止。抬头仰望昊天,究竟要怎么办呢?抬头仰望昊天,星光微弱地闪烁。大夫和君子,明白地感通上天而没有余力。大命临近终结,不要丢弃你们已经成就的功业。你们为什么还要为我寻求办法,使众位执政者得到安宁?抬头仰望昊天,什么时候才会赐给我们安宁?《诗序》说:“《云汉》是仍叔赞美周宣王的诗。宣王承受周厉王留下的祸患,内心有拨乱反正的志向;遇到灾害便感到恐惧,谨慎修养自身,想要消除灾祸。天下为王化重新施行而欢喜,百姓看见忧患,所以作了这首诗。” ○前编把这件事列在六年大纪中,连续几年记载旱灾。《列女传》说:周宣王的姜后贤明而有德,非合于礼的话不说,非合于礼的行动不做。周宣王常常早睡晚起,姜后夫人不出房门。姜后摘下簪子和耳饰,到永巷等待治罪,并让她的傅母向宣王传话说:“妾不贤,妾的淫逸之心已经显露出来了,以至于使君王失去礼制而晚朝;这表现为君王贪恋美色而忘记德行。假如只喜爱美色,一定会喜好奢侈;欲望无穷,祸乱就会由此兴起。祸乱的根源,是从婢妾我开始的,冒昧请求治我的罪。”宣王说:“是我没有德行,实在是我自己有过错,不是夫人的罪过。”于是恢复姜后的身份,并勤于政事,早晨上朝,晚上才退朝,最终成就周室中兴的声名。君子称赞姜后善于遵守威仪而且有德行。礼制规定,后夫人侍奉君王时,要拿着蜡烛进来;到了君王所在之处,熄灭蜡烛,进入房中,脱下朝服,穿上便服,然后侍奉君王。鸡鸣时,乐师击鼓报告天明,后夫人摇响佩玉离去。○前编引用说:“最终成就中兴的名声,是周世宗。” 《琴录》说:周宣王有一张琴,名叫“向风背”,琴铭说:“墙有耳,伏兵就在这里,是武王遗留下来的器物。”宣王每次朝见姜后,总是拿这段铭文弹琴,宣王因此更加战战兢兢,不敢忘记。《庭燎》诗说:夜深到什么时候了?夜还没有过半,庭中的火炬发出光亮。君子来到这里,车上的銮铃将将作响。夜深到什么时候了?夜还没有尽,庭中的火炬光明清晰。君子来到这里,銮铃哕哕作响。夜深到什么时候了?夜色已经接近清晨,庭中的火炬仍有光辉。君子来到这里,可以看见他的旗帜。《诗序》说:《庭燎》是赞美周宣王并借此规劝他的诗。《鹤鸣》诗说:鹤在九层曲折的沼泽地鸣叫,声音传到野外。鱼潜藏在深渊,有时也在水洲。可爱的园林中有檀树,树下有落叶。他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磨刀石。《鹤鸣》诗又说:鹤在九层曲折的沼泽地鸣叫,声音传到天空。鱼在水洲,有时潜藏在深渊。可爱的园林中有檀树,树下有构树。他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琢磨玉石。《诗序》说:《鹤鸣》是教诲周宣王的诗。

国语》宣王即位,不借千亩。虢文公谏曰:“不可。夫民之大事在农,上帝之粢盛于是乎出,民之蕃庶于是乎生,事之共给于是乎在,龢协辑睦于是乎兴,财用蕃殖于是乎始,敦庬纯固于是乎成。是故稷为大官。古者大史顺时,▯土阳瘅愤盈,土气震发,农祥晨正,日月底于天庙,土乃脉发。先时九日,大史告稷曰:‘自今至于初吉,阳气俱烝,土膏其动,弗震弗渝,脉其满,▯糓乃不殖。’稷以告王曰:‘史帅阳官以命我司事曰:距今九日,土其俱动。’王其祗祓监农不易。王乃使司徒咸戒,公卿百吏庶民,司空除坛于借,命防大夫咸戒防,用先时五日。瞽告有协风至,王即齐宫,百官御事各即其齐,三日。王乃淳濯飨醴,及期,郁人荐鬯,牺人荐醴,王祼鬯飨醴乃行。百吏庶民毕从,乃借。后稷监之,膳夫防正陈借礼,大史赞王,王敬从之。王耕一墢,班三之,庶人终于千畆。其后稷省功,大史监之,司徒省民,大师监之,毕宰夫陈飨,膳宰监之,膳夫赞王,王歆大牢,班尝之,庶人终食。是日也,鼔帅音官以省风土,廪于借,东南钟而藏之,而时布之于防。稷则徧戒百姓,纪防协功曰:‘隂阳分布,震雷出滞,土不备垦辟在司防。’乃命其旅曰:‘徇防师一之,防正再之,后稷三之,司空四之,司徒五之,大保六之,大师七之,大史八之,宗伯九之,王则大徇。’耨获亦如之。民用莫不震动,恪恭于防,修其疆畔,日服其镈,不觧于时,财用不乏,民用龢同。是时也,王事唯防是务,无有求利于其官以干防功。三时务防,而一时讲武,故征则有威,守则有财。若是乃能媚于神而龢于民矣,则享祀时至而布施优裕也。今天子欲修先王之绪,而弃其大功,匮神乏祀,而困民之财,将何以求福用民?王弗聼【○史记附十二年前编因之纪年三十年有▯舞于镐京,三十二年有马化为人,三十七年有马化为狐】诗「沔彼流水,朝宗于海」,▯「彼飞隼,载飞载止」。嗟我兄弟,邦人诸友,莫肯念乱,谁无父母?沔彼流水,其流汤汤。▯「彼飞隼,载飞载▯」。念彼不迹,载起载行,心之忧矣,不可弭忘。▯「彼飞隼,率彼中陵」。民之讹言,宁莫之惩?我友敬矣,谗言其兴【诗序「沔水规宣王也」《后汉书》「王伐条戎,奔戎,王师败绩。后二年,晋人败北戎于汾隰,戎人灭姜侯之邑。明年,王征申戎,破之」《史记》「自造父以下六世至奄父,曰公仲。周宣王时伐戎为御,及千畆战,奄父脱宣王】国语三十九年,战于千亩,王师败绩于姜氏之戎。宣王既丧南国之师,乃料民于大原。仲山父谏曰:「民不可料也。夫古者不料民而知其少多,司民协孤终,司商协名姓,司徒协旅,司防协奸,牧协职工,协革,场协入,廪协出。是则少多、死生、出入、往来者,皆可知也。于是乎又审之以事,王治防于借,搜于防,隙耨获亦于借,狝于既烝,狩于毕时。是皆习民数者也,又何料焉?」不谓其少而大料之,是示少而恶事也。临政示少,诸侯避之;治民恶事,无以赋令。且无故而料民,天之所恶也,害于政而妨于后嗣。王卒料之,及幽王乃废灭【○前编料民在四十年】诗《祈父》:「予王之爪牙,胡转予于恤?靡所止居。祈父,予王之爪士,胡转予于恤?靡所底止。祈父,亶不聪,胡转予于恤?有母之尸饔。」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皎皎白驹,食我场藿,絷之维之,以永今夕。所谓伊人,于焉嘉客。皎皎白驹,贲然来思,尔公尔侯,逸豫无期,慎尔优游,勉尔遁思。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黄鸟,黄鸟,无集于糓,无啄我粟,此邦之人,不我肯糓。言旋言归,复我邦族。黄鸟,黄鸟,无集于桑,无啄我梁,此邦之人,不可与明。言旋言归,复我诸兄。黄鸟,黄鸟,无集于栩,无啄我黍,此邦之人,不可与处。言旋言归,复我诸父。我行其野,蔽芾其樗,昏姻之故,言就尔居,尔不我畜。复我邦家,我行其野,言采其蓫。昏姻之故,言就尔宿,尔不我畜。言归思复,我行其野,言采其葍。不思旧姻,求我新特。成不以富,亦秪以异【诗序》:祈父,刺宣王也;白驹,大夫刺宣王也;黄鸟,刺宣王也;我行其野,刺宣王也。数术记遗:周宣王时,有人采薪于郊闲,歌曰:「金虎入门,呼长精,吸▯泉。」时人莫能知其义。老君曰:「太白入昴,兵其乱】

译《国语》说:周宣王即位后,不借助千亩举行亲耕礼。虢文公劝谏说:“不可以。百姓的大事在于农业,上帝的祭品由此产生,百姓的繁衍由此实现,各种事务的供给由此得到,和谐协调、团结亲睦由此兴起,财物的繁殖由此开始,敦厚、丰盛、纯一、坚固由此形成。因此,后稷是重要官职。古代太史顺应时令,土气和阳气郁积充盈,土气震动发出,农祥星在早晨出现并居正位,太阳和月亮运行到天庙,土地于是脉动萌发。在农时到来之前九日,太史告诉后稷说:‘从今天到初吉日,阳气一同蒸腾,土壤肥力即将发动;如果不震动、不改变,土脉大概就会充满,五谷便不能生长。’后稷把这些话告诉君王说:‘太史率领掌管阳气的官员命令我主管农事,说距今九日,土地将一同发动。’君王应当敬谨斋戒,亲自监督农事,不可改变。于是君王派司徒普遍告诫公卿、百官和百姓;司空在借田清除祭坛,命令掌管借田的大夫一同告诫借田事务,要在农时之前五日完成。乐官报告协和之风到来,君王进入斋宫,百官和办事人员各自进入斋戒之处,斋戒三日。君王于是彻底洗濯,享用甜酒。到了日期,郁人进献鬯酒,牺人进献甜酒,君王灌鬯、享用甜酒,然后出行。百官和百姓全部跟随,于是举行借田礼。后稷监督此事,膳夫、防正陈列借田礼仪,太史辅佐君王,君王恭敬地遵从。君王耕一垡田土,随后按等级分派三次,百姓最终耕完千亩田。之后后稷检查功效,太史监督,司徒检查百姓,大师监督;毕宰夫陈设享礼,膳宰监督,膳夫辅佐君王。君王享用太牢,按等级分赐并尝食,百姓最终吃完。当天,鼓人率领乐官察看风向和土地,把粮食储存在借田,向东南敲钟并收藏,到了时令再分发给百姓。后稷于是遍告百姓,记录并协助完成功业,说:‘阴阳分布,震雷使闭塞之物出来;土地没有完全开垦,责任在于主管借田的人。’于是命令他的部众说:‘巡行借田的师徒先做一份,防正做两份,后稷做三份,司空做四份,司徒做五份,大保做六份,大师做七份,太史做八份,宗伯做九份,君王则全面巡行。’除草和收获也照此办理。百姓因此没有不震动的,全都恭敬地从事农事,修整疆界田畔,每天使用锄头,不在农时懈怠;财物不会匮乏,百姓因此和睦同心。当时,君王的事务只以农事为要务,没有人为了自己的官职谋求私利而妨害农事功业。三季专心务农,一季讲习武事,因此出征就有威势,守卫就有财力。这样才能取悦神灵、使百姓和谐,祭祀按时举行,施舍也丰厚。如今的天子想要修明先王的事业,却抛弃这项大功,造成神灵匮乏、祭祀不足,又使百姓财力困乏,将凭什么求取福祉、役使百姓呢?” 君王不听。○《史记》附记:十二年。《前编》因此编年:三十年,有兔在镐京跳舞;三十二年,有马变成女人;三十七年,有马变成狐狸。《沔水》诗说:那水流绵延,早晨汇入大海;那飞翔的隼鸟,一会儿飞,一会儿停。唉,我的兄弟、国人和朋友,没有人肯顾念祸乱,谁能没有父母?那水流绵延,水势浩荡;那飞翔的隼鸟,一会儿飞,一会儿扬起。想到那些不守正道的人,一会儿起身,一会儿行走;心中的忧愁,无法消除,也不能忘记;那飞翔的隼鸟,沿着山陵飞行。百姓的讹言,难道没有人惩治吗?我的朋友应当敬慎,谗言就要兴起。《诗序》说:“《沔水》是规劝周宣王的诗。”《后汉书》说:“周王征伐条戎、奔戎,王师战败。两年后,晋人在汾水低湿地击败北戎,戎人灭亡姜侯的城邑。第二年,周王征伐申戎,将其击破。”《史记》说:“从造父以下六世到奄父,名叫公仲。周宣王时,他作为御者随军伐戎,到了千亩之战,奄父使宣王脱险。” 《国语》记载:三十九年,在千亩交战,王师被姜氏之戎打败。周宣王既已丧失南方的军队,于是便在太原统计百姓人数。仲山父劝谏说:“百姓不能这样统计。古代不直接统计百姓,也能知道人数多少:司民核对孤儿和死亡者,司商核对姓名,司徒核对徒众,司防核对奸邪,牧核对职掌和工匠,协核对皮革,场核对收入,廪核对支出。这样,人数多少、生死、出入、往来,全都可以知道。在此基础上再根据事务加以审查:君王在借田治理农事,在借田搜猎,间歇时也在借田除草收获;在庄稼成熟后举行秋祭,在时令终了后举行冬猎。这些都是熟悉百姓人数的方法,又何必另行统计呢?如果因为不知道人数少就大规模统计,这是显示人数少而使人厌恶政事。临政时显示人口少,诸侯就会躲避;治理百姓却使人厌恶政事,也就无法发布赋税命令。况且无缘无故统计百姓,是上天所厌恶的,会危害政事并妨碍后代。”君王最终还是统计了百姓,到了周幽王时,周室便废亡灭绝。○前编把统计百姓的事列在周宣王四十年。《祈父》诗说:我是君王的爪牙,你为什么把我调到忧患之地?使我无处停留。祈父,我是君王的勇士,你为什么把我调到忧患之地?使我没有归宿。祈父,你实在不聪明,为什么把我调到忧患之地?使我母亲的尸体无人料理饭食。洁白的马儿,你吃我田地里的禾苗;把你拴住、系住,来延长今天。所说的那个人,就在这里逍遥。洁白的马儿,你吃我田地里的豆叶;把你拴住、系住,来延长今夜。所说的那个人,就在这里作为嘉宾。洁白的马儿,光彩鲜明地来到这里;你是公爵,是侯爵,安逸享乐没有期限;谨慎对待你的安逸游乐,勉励自己考虑退隐。洁白的马儿,在那空旷的山谷;送你一束青草,那个人如玉一般美好。不要珍重你的声音而不再往来,以致产生疏远之心。黄鸟啊黄鸟,不要停在构树上,不要啄食我的粟;这个国家的人不肯善待我。赶快回去,回到我的国家和族人那里。黄鸟啊黄鸟,不要停在桑树上,不要啄食我的粱;这个国家的人不能和我共同明辨。赶快回去,回到我的诸位兄长那里。黄鸟啊黄鸟,不要停在栩树上,不要啄食我的黍;这个国家的人不能和我相处。赶快回去,回到我的诸位父辈那里。我走在郊野,树木低垂;因为婚姻亲戚的缘故,我说要到你那里居住,你却不肯收留我。回到我的国家。我走在郊野,说要采摘蓫草。因为婚姻亲戚的缘故,我说要到你那里住宿,你却不肯收留我。我要回去,想着恢复旧日关系。我走在郊野,说要采摘葍草。你不思念旧日婚姻,却另求新的配偶。婚姻不能只以富贵为标准,也不应当只因异心而改变。《诗序》说:《祈父》是讽刺周宣王的诗;《白驹》是大夫讽刺周宣王的诗;《黄鸟》是讽刺周宣王的诗;《我行其野》是讽刺周宣王的诗。《数术记遗》说:周宣王时,有人在郊外砍柴,唱道:“金虎进门,呼唤长精,吸饮玄泉。”当时的人没有谁能理解其中含义。老君说:“太白星进入昴宿,战争将要发生。”

列子公仪伯以力闻于诸侯。堂谿公言之于周宣王,王备礼以聘之。公仪伯至,观形,懦夫也。宣王心惑而疑,曰:“女之力何如?”公仪伯曰:“臣之力能折春螽之股,堪秋蝉之翼。”王作色曰:“吾之力者,能裂犀兕之革,曵九牛之尾,犹憾其弱。女折春螽之股,堪秋蝉之翼,而力闻天下,何也?”公仪伯长息退席曰:“善哉,王之问也。臣敢以实对。臣之师有商丘子者,力无敌于天下,而六亲不知,以未尝用其力故也。臣以死事之,乃告臣曰:‘人欲见其所不见,视人所不窥;欲得其所不得,修人所不为。故学视者先见舆薪,学聼者先闻撞钟。夫有易于内者,无难于外。于外无难,故名不出其一家。今臣之名闻于诸侯,是臣违师之教,显臣之能者也。然则臣之名,不以负其力者也,以能用其力者也。不犹愈于负其力者乎?’”周宣王之牧正有役人梁鸯者,能飬野禽兽,委食于园庭之内,虽虎狼雕鹗之类,无不柔驯者。雌雄在前,孳尾成羣,异类杂居,不相搏噬也。王虑其术终于其身,令毛丘园傅之梁鸯曰:“鸯贱役也,何术以告尔?惧王之谓隠于尔也。且一言,我养虎之法:凡顺之则喜,逆之则怒,此有血气者之性也。然喜怒岂妄发哉?皆逆之所犯也。夫食虎者,不敢以生物与之,为其杀之之怒也;不敢以全物与之,为其碎之之怒也。时其饥饱,达其怒心。虎之与人异类,而媚飬己者,顺也。故其杀之逆也。然则吾岂敢逆之使怒哉?亦不顺之使喜也。夫喜之复也,必怒;怒之复也,常喜。皆不中也。今吾心无逆顺者也,则鸟兽之视吾犹其侪也。故游吾园者不思髙林旷泽,寝吾庭者不愿深山幽谷,理使然也。”

译《列子》说:公仪伯以力气闻名于诸侯。堂谿公向周宣王推荐他,宣王备办礼物聘请他。公仪伯到了,宣王观察他的形貌,原来只是个懦弱的人。宣王心中疑惑,说:“你的力气怎么样?”公仪伯说:“我的力气能折断春天蚱蜢的腿,能够承受秋蝉的翅膀。”宣王变了脸色说:“我的力气能撕裂犀牛和兕的皮,拖动九头牛的尾巴,还遗憾自己的力气太弱。你只能折断春蚱蜢的腿、承受秋蝉的翅膀,却以力气闻名天下,为什么?”公仪伯长叹一声,离开座位说:“君王问得好。我冒昧如实回答。我的老师商丘子,力气天下无敌,但六亲都不知道,因为他从未使用自己的力气。我以死侍奉他,他才告诉我:‘人想看见自己没有看见的东西,就去观察别人没有窥见的地方;想得到自己没有得到的东西,就去做别人没有做的事情。所以学习看东西的人,先看见车载的柴薪;学习听声音的人,先听见撞钟。内心有容易做到的能力,外在就没有困难。对外没有困难,所以名声不出他一家。如今我的名声传到诸侯那里,是因为我违背老师的教诲,显露自己的才能。既然如此,我的名声并不是因为不能承受自己的力气,而是因为能够使用自己的力气。这样难道不还是胜过只能承受自己力气的人吗?’” 周宣王的牧正属官中有个役人名叫梁鸯,能够饲养野禽野兽,把食物放在园庭之内;即使是虎、狼、雕、鹗之类,也没有不柔顺驯服的。雌雄禽兽在他面前交配繁殖,成群相处;不同种类混杂居住,彼此不互相搏斗吞食。宣王担心这种本领会随着梁鸯死亡而失传,便命令毛丘园向梁鸯学习。梁鸯说:“我只是低贱的役人,有什么本领可以告诉您?只是害怕君王认为我对您有所隐瞒。姑且说一件事,我养虎的方法是:顺着它,它就高兴;违逆它,它就愤怒,这是有血气之物的本性。然而,喜怒难道会无缘无故发生吗?都是因为有所违逆而触犯了它。喂养老虎的人,不敢拿活物给它,是因为怕它杀死活物而发怒;不敢拿完整的东西给它,是因为怕它撕碎东西而发怒。要按时调节它的饥饱,通达它的怒气。虎与人虽然是不同种类,但它亲近供养自己的人,是因为顺从;所以杀人就是违逆。那么我怎么敢违逆它使它发怒呢?但也不顺从它使它欢喜。使它高兴之后,它必然又发怒;使它发怒之后,它通常又高兴;两者都不合适。如今我的心中没有所谓违逆或顺从,那么鸟兽看待我,就像看待同类一样。因此,在我的园中游玩,不会思念高大的树林和空旷的泽地;在我的庭院中睡觉,也不会想念深山幽谷;这是事理自然如此。”

纪渻子为周宣王养鬬鸡,十日而问:“鸡可鬬已乎?”曰:“未也,方虚骄而恃气。”十日又问曰:“未也,犹应影响。”十日又问曰:“未也,犹疾视而盛气。”十日又问曰:“防矣。鸡虽有鸣者,已无变。”矣,望之似木鸡矣,其徳全矣。异鸡无敢应者,反走耳【○列子大抵寓言耳】説苑》左儒友于杜伯皆臣周宣王。宣王将杀杜伯而非其罪也。左儒争之于王,九复之而王弗许也。王曰:「别君而异友,斯汝也。」左儒对曰:「臣闻之,君道友逆则顺君以诛友,友道君逆则率友以违君。」王怒曰:「易而言则生,不易而言则死。」左儒对曰:「臣闻古之士,不枉义以从死,不易言以求生。故臣能明君之过,以死杜伯之无罪。」王杀杜伯,左儒死之。墨子周宣王杀其臣杜伯而不辜。杜伯曰:「吾君杀我而不辜。若以死者为无知,则止矣;若死而有知,不出三年,必使吾君知之。」其三年,周宣王合诸侯而田于圃田,车数百乗,从数千人,满野。日中,杜伯乗白马素车,朱衣冠,执朱弓,挟朱矢,追周宣王,射入车上,中心折脊,殪车中,伏弢而死【周春秋》:周杜国之伯,名为恒,为周大夫。宣王之妾曰女鸠,欲通之,杜伯不可。女鸠诉之。宣王曰:「恒窃与妾交。」宣王信之,囚杜伯于焦。其友左儒争之,九谏而王不聼。王使薛甫与司工锜杀杜伯。左儒死之。杜伯既死,为人见王曰:「恒之罪何哉?」召祝而以杜伯语告之。祝曰:「始杀杜伯,谁与王谋之?」王曰:「司工锜也。」祝曰:「何不杀锜以谢之?」宣王乃杀锜,使祝以谢杜伯。司工锜为人而至,曰:「臣何罪之有?」宣王告皇甫曰:「祝也与我谋而杀人,吾所杀者又皆为人而见,奈何?」皇甫曰:「杀祝以兼谢焉,又无益也。」皆为人而至,祝亦曰:「我焉知之?奈何以为罪而杀臣也?」后三年,游于圃田,从人满野,日中。杜伯乗白马素车,司工锜为左,祝为右,朱衣朱冠,起于道左,执朱弓朱矢,射宣王,中心折脊,伏于弓矢而死。○《国语》云:「杜伯射王于鄗。」注引《周春秋》,其文不悉。顔之推《寃魂志》所引颇详】史记》四十六年,宣王崩,子幽王宫涅立。周自懿王之世,王室遂衰。孝王封非子为附庸,邑于秦,秦之有国自此始。夷王陵替,下堂而见诸侯,诸侯更相侵伐,而楚僭王号于江汉之间。厉王之初立也,诸侯畏之。荆楚自去其王,三十年闲,天下无事,周室尚可为也。乃専利恣虐,所任者荣夷、卫巫、▯公、长父之流,羣小用事,而召穆、芮伯交谏不聼。大雅规制,充耳罔闻,卒致民不堪命,聚而作难,相与攻袭厉王,王奔于彘。此民变之始也。彘在河汾之闲,诗人谓之汾王。太子静匿召公之家,共和行政。共和云者,不知周召之共政与,抑共伯之干位与?是时天子旷纪,内难不兴,外变不作,海内宁谧,谓非大臣秉国居中而善驭乎?文、武、成、康之徳泽入人深乎,垂法之可守,封建之交相持乎?宣王长而嗣位,二相辅之,勤身修政,天下宗周。时则北伐玁狁,有文武之吉甫;南征蛮荆,有壮犹之方叔。召虎奏江汉之勲,南仲佐淮浦之烈,诗人美大其功,采芑、六月诸篇所由作也。爰命仲山甫锡韩侯,襃申伯,修内攘外,复文武之竟土,搜田复古,考牧筑室,又能遇灾知惧,侧身修行,是以王道灿然,复举成中兴之烈,为周世宗焉。从来国家之兴,必起于忧危;其衰也,常由于逸豫。人主之勤惕,多生于患难;而懈怠恒积于晏安。宣承厉王之乱,恐惧克励,所以兴也。怠其后,天下安宁,深宫晏起,宣王之志荒矣。于是不借千亩,料民太原,立鲁侯不以适,杀杜伯而非其罪。所为如此,安得而不复衰?幽王继之,不数年而君弑国亡,周遂东迁,一蹪不复起矣。夫人君拨乱反正,必百倍其功,救弊振衰,然后可以持久。而宣王末政如是,其何以长世?盖非有初之难,而克终之难也。传曰:夷、厉、宣、幽而贪天祸,岂无谓哉?

绎史卷二十七

译纪渻子替周宣王饲养斗鸡,过了十天,宣王问:“鸡可以斗了吗?” 纪渻子说:“还不行,它正空自骄傲,凭恃意气。”十天后宣王又问,回答说:“还不行,它还会对声音和影子作出反应。”十天后宣王又问,回答说:“还不行,它还怒目而视,气势很盛。”十天后宣王又问,回答说:“差不多了。鸡即使有鸣叫的,已经没有什么变化了。”远远看去,它像木鸡一样,它的德性已经完备。其他的鸡没有敢应战的,反而转身逃走。○《列子》这段大概只是寓言。《说苑》说:左儒和杜伯关系友善,都是周宣王的臣子。宣王将要杀杜伯,但杜伯并没有罪。左儒向宣王争辩,反复劝谏九次,宣王都不答应。宣王说:“区别君王、另待朋友,这就是你的立场吗?”左儒回答说:“我听说,君王之道是朋友违逆君王时,便顺从君王来诛杀朋友;朋友之道是君王违逆正道时,便率领朋友来违抗君王。”宣王怒道:“如果你改口,就可以活;不改口,就会死。”左儒回答说:“我听说古代的士人,不会枉曲道义来求生,也不会改变言辞来求生。因此我能够说明君王的过错,并以死证明杜伯无罪。”宣王杀了杜伯,左儒也为杜伯而死。《墨子》说:周宣王杀了他的臣子杜伯,而杜伯并没有罪。杜伯说:“我的君主杀我,却说我无罪。如果认为死者没有知觉,那就算了;如果死后还有知觉,那么不出三年,我一定要让我的君主知道这一点。”到了第三年,周宣王会合诸侯,在圃田打猎,车有几百乘,随从有几千人,遍布原野。正午时,杜伯乘着白马、白车,戴着红色帽子,穿着红衣,拿着红弓,夹着红箭,追赶周宣王,把箭射进车中,正中宣王心口,折断脊骨,宣王死在车里,伏在弓袋上而死。【《周春秋》说:周杜国的伯爵,名恒,是周的大夫。宣王的妾女鸠想同他私通,杜伯不答应。女鸠便向宣王诉说。宣王说:“恒私下同我的妾交往。”宣王相信了她的话,把杜伯囚禁在焦地。杜伯的朋友左儒为他争辩,九次进谏,宣王都不听。宣王派薛甫和司工锜杀死杜伯。左儒也为此而死。杜伯死后,有人见到他,向宣王说:“恒有什么罪呢?”宣王召来祝,把杜伯的话告诉他。祝说:“当初杀杜伯,是谁和大王谋划的?”宣王说:“是司工锜。”祝说:“为什么不杀锜来向杜伯谢罪呢?”宣王于是杀了司工锜,让祝向杜伯谢罪。司工锜化为人来到宣王面前,说:“我有什么罪?”】宣王告诉皇甫说:“祝同我谋划杀人,可是我杀的人又都化为人出现,这该怎么办?”皇甫说:“杀掉祝,一并向他们谢罪;可是这样也没有益处。”那些人都化为人来到,祝也说:“我怎么知道这些事?为什么把这当作罪过而杀我呢?”又过了三年,宣王在圃田游猎,随从遍布原野,正值正午。杜伯乘着白马、白车,司工锜在左边,祝在右边,都穿红衣、戴红帽,从道路左边出现,拿着红弓红箭射向宣王,正中宣王心口,折断脊骨,宣王伏在弓箭上而死。○《国语》说:“杜伯在鄗地射杀了周王。” 注文引用《周春秋》,但原文并不完整。颜之推《冤魂志》所引用的内容较为详细。】《史记》记载:四十六年,宣王去世,他的儿子幽王宫涅即位。周朝从懿王时期起,王室便逐渐衰弱。孝王封非子为附庸,让他居住在秦邑,秦国有国自此开始。夷王衰败,竟走下堂来接见诸侯;诸侯互相侵伐,楚国又在江汉之间僭越称王。厉王刚即位时,诸侯还畏惧他。荆楚自行取消王号,三十年间,天下没有发生祸乱,周王室还可以有所作为。可是厉王后来专擅利益、放纵暴虐,任用的都是荣夷、卫巫、▯公、长父一类人,小人掌权;召穆公、芮伯轮流进谏,他却不听。《大雅》的规劝,他充耳不闻,终于使百姓不能忍受他的统治,聚集起来发动祸乱,共同攻打厉王,厉王逃奔到彘地。这是民众变乱的开始。彘在黄河与汾水之间,诗人称厉王为“汾王”。太子静藏在召公家中,由周公、召公共同执政。所谓“共和”,究竟是不知道是周公、召公共同执政,还是共伯夺取君位呢?当时天子长期没有主持政务,内部没有发生祸乱,外部没有出现变故,天下安宁,这难道不是大臣掌握国政、居中善于驾驭的结果吗?难道不是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德泽深入人心,先王留下的法度可以遵守,封建诸侯彼此维持的结果吗?宣王长大后继承君位,两个宰相辅佐他,他勤勉自身、整顿政务,天下都尊奉周王室。当时北伐玁狁,有像文王、武王时代那样的吉甫;南征蛮荆,有勇壮的方叔。召虎建立了江汉地区的功勋,南仲辅佐完成了淮浦地区的功业,诗人赞美并称颂他们的功劳,《采芑》《六月》等诗篇就是因此写成的。于是宣王命仲山甫赐封韩侯,褒奖申伯;整顿内部、抵御外患,恢复文王、武王时期的疆土;巡视田猎以恢复古制,考察牧政,修筑宫室;又能够遇到灾害便知道警惧,谨慎自持、修养德行。因此王道灿然,重新成就了中兴的功业,成为周代世宗。从来国家兴盛,必定开始于忧患危难;国家衰败,往往由于安逸享乐。君主的勤勉警惕,多产生于患难;懈怠松弛则常常积累于安定太平。宣王承受厉王造成的动乱,因恐惧而奋发自励,所以国家得以兴盛。后来他懈怠了,天下安宁,深宫中晚起,宣王的志向荒废了。于是他不借给民众千亩田地,清查太原的民户,册立鲁侯时不合礼法,杀死杜伯又不是因为他的罪过。所作所为如此,怎么能不再次衰败?幽王继承王位后,不到几年就被臣下弑杀,国家灭亡,周朝于是东迁;一旦跌倒,便再也没有重新振兴。君主拨乱反正,必须付出百倍的功力,挽救弊病、振兴衰败,然后才能长久维持。宣王末年的政事却是这样,他凭什么能够长久保有天下呢?大概不是开创事业艰难,而是坚持到最后更加艰难。传说说:“夷王、厉王、宣王、幽王贪图上天降下的祸患”,难道没有道理吗?《绎史》卷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