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八十一
周书·晋侯尚力侵我王畧叔向闻储幼而果贤【阙】复王位作太子晋晋平公使叔誉于周见太子晋而与之言五称而五穷逡巡而退其不遂归告公曰太子晋行年十五而臣弗能与言君请归声就复与田若不反及有天下将以为诛平公将归之师旷不可曰请使暝臣往与之言若能幪予反而复之师旷见太子称曰吾闻王子之语髙于泰山夜寝不寐昼居不安不逺长道而求一言王子应之曰吾闻太师将来甚喜而又惧吾年甚少见子而慑尽忘吾其度师旷曰【原阙】吾闻王子古之君子甚成不骄自晋始如周行不知劳王子应之曰古之君子其行至慎天下施关道路无限百姓説之相将而逺逺人来驩视道如尺师旷告善又称曰古之君子其行可则由舜而下其孰有广徳王子应之曰如舜者天舜居其所以利天下奉翼逺人皆得已仁此之谓天如禹者圣劳而不居以利天下好取不好与必度其正是谓之圣如文王者其大道仁其小道惠三分天下而有其二敬人无方服事于商既有其众而返失其身此之谓仁如武王者义杀一人而以利天下异姓同姓各得之谓义师旷告善又称曰宣辨名命异姓恶方王侯君公何以为尊何以为上王子应之曰人生而重丈夫谓之胄子胄子成人能治上官谓之士士率众时作谓之曰伯伯能移善于众与百姓同谓之公公能树名与物天道俱谓之侯侯能成羣谓之君君有广徳分任诸侯而敦信曰予一人善至于四海曰天子达于四荒曰天王四荒至莫有怨訾乃登为帝师旷罄然又称曰温恭敦敏方徳不改闻物【原阙】下学以起尚登帝臣乃参天子自古谁王子应之曰穆穆虞舜明明赫赫立义治律万物皆作分均天财万物熙熙非舜而谁能师旷东躅其足曰:“善哉,善哉!”王子曰:“太师何举足骤?”师旷曰:“天寒,足躅,是以数也。”王子曰:“请入坐。”遂敷席,注瑟。师旷歌《无射》曰:“国诚宁矣,逺人来观,修义经矣,好乐无荒。”乃注瑟于王子。王子歌《峤》曰:“何自南极至于北极?絶境越国,弗愁道逺。”师旷蹶然起曰:“瞑臣,请归。”王子赐之乗车四马,曰:“太师亦善御之。”师旷对曰:“御,吾未之学也。”王子曰:“汝不为夫时,诗云:‘马之刚矣,辔之柔矣。马亦不刚,辔亦不柔,志气尘尘,取予不疑。’以是御之。”师旷对曰:“瞑臣,无见为人辩也。唯耳之恃,而耳又寡闻而易穷。”王子汝将为天下宗乎王子曰:“太师何汝贱我乎?自太皥以下至于尧舜禹,未有一姓而再有天下者。夫大当时而不伐,天何可得?且吾问汝之人年长短,告吾。”师旷对曰:“汝声清汗,汝色赤白,火色不夀。”王子曰:“吾后三年上賔于帝所,汝慎无言【阙】将及汝。”师旷归,未及三年,告死者至【尸子:太子晋生八年而服师旷。潜夫论:太子晋死,孔子闻之曰:“惜哉,杀吾君也。”列仙传:王子乔者,周灵王太子晋也,好吹笙,作鳯凰鸣,游伊洛之闲,道士浮丘公接以上嵩髙山三十余年后,求之于山上,见桓良曰:“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于缑氏山巅。”至时,果乗白鹤,驻山头,望之不得到,举手谢时人数日而去。捜神记:崔文子,泰山人也,学仙于王子乔。子乔化为白蜺,而持药与文子,文子惊怪,引戈撃蜺,中之,因堕其药,俯而视之,王子乔之尸也,置之室中,覆以敝筐,湏臾化为大鸟,开而视之,翻然飞去。已上附太子晋】
译《周书》记载:晋侯尚力侵扰我国王畿,叔向听说太子年幼而果敢贤能,〔缺文〕重新恢复王位,写作《太子晋》。晋平公派叔誉到周,见到太子晋并同他谈话,问了五个问题,五次都陷入困窘,便后退而出。他没有继续交谈,回去告诉平公说:“太子晋年仅十五岁,我却不能和他交谈。请君王回去发出声望,等他长大后再同他交往;如果不这样做,等他拥有天下,将会把您当作诛戮的对象。”平公准备把他召回,师旷不同意,说:“请让我这个昏暗之臣去同他谈谈;如果他能使我蒙昧的心明白,就请您召回并重用他。”师旷见到太子,称赞说:“我听说王子的言语比泰山还高。我夜晚睡不着,白天居处不安,不怕路途遥远而来求得一句话。”王子回答说:“我听说太师将要来,非常高兴,却又害怕。我年纪很小,见到您便震慑不已,把自己的思度全忘了。”师旷说:“〔原文缺〕我听说王子是古代的君子,成就很大却不骄傲;从晋国开始,行走到周,竟不知疲劳。”王子回答说:“古代君子的行为极其谨慎。天下设置关卡,道路没有界限,百姓喜欢他们,互相带领着远行;远方的人欢乐地到来,把道路看得如同咫尺。”师旷称善,又称赞说:“古代君子的行为可以作为法则。自舜以来,谁有比王子更广大的德行呢?”王子回答说:“像舜那样的人,是上天所成就的。舜居于能够使天下受益的位置,奉行仁德,使远方的人都得到好处,这就叫作天。像禹那样的人,是圣人;辛劳而不居功,以此使天下受益,喜欢取得而不喜欢给予,必定衡量正道,这就叫作圣。像文王那样的人,大道是仁,小道是惠;三分天下,他占有其中二分,却恭敬待人,没有止境,服事商朝;既然已经拥有了众多民众,却反而失去自身,这就叫作仁。像武王那样的人,是义;诛杀一个人而使天下获利,不论异姓、同姓都各自得到利益,这就叫作义。”师旷称善,又问道:“宣明、辨析名分和命令,异姓厌恶方国,王侯君公凭什么尊贵,凭什么居上?”王子回答说:“人生下来就尊贵,成年男子称为胄子;胄子长大后能够治理上等官职,称为士;士率领众人适时兴作,称为伯;伯能把善行推及众人并与百姓同心,称为公;公能树立名声并使万物与天道相合,称为侯;侯能成就众类,称为君;君有广大的德行,分任诸侯并敦厚守信,称为‘予一人’;德行达到四海,称为天子;德行通达四荒,称为天王。四荒之人到来,没有谁怨恨诋毁他,于是登上帝位。”师旷肃然,又称赞说:“温和恭敬、敦厚敏达,德行端正而不改变,闻知万物……向下学习而兴起,最终登上帝位成为帝臣,自古以来有谁能比得上王子呢?”王子回答说:“庄严的虞舜,光明显赫,树立义理、治理法度,使万物都兴盛,平均分配上天的财物,使万物和乐;不是舜,还有谁能做到呢?”师旷向东跺脚说:“好啊,好啊!”王子说:“太师为什么频频抬脚?”师旷说:“天气寒冷,脚在跺动,所以频繁。”王子说:“请进来坐。”于是铺设席子,调好瑟。师旷歌唱《无射》说:“国家确实安宁了,远方的人前来观看;修治义理的根本已经完成,喜好音乐而不荒废政事。”随后把瑟交给王子。王子歌唱《峤》说:“为什么从南方极远之地到达北方极远之地?越过绝境和别国,不忧愁道路遥远。”师旷突然起身说:“我这个昏暗之臣,请求回去。”王子赐给他一辆四马驾的车,说:“太师也很善于驾驭它。”师旷回答说:“驾车,我还没有学过。”王子说:“你不懂得顺应时势。诗说:‘马匹刚健,缰绳柔韧;马也不必过刚,缰绳也不必过柔,意志和气力充沛,取舍毫不疑惑。’要用这个道理来驾驭它。”师旷回答说:“我这个昏暗之臣,没有见识,只能凭耳朵,然而耳朵又听闻很少,容易困窘。”王子啊,你将成为天下所宗仰的人吗?王子说:“太师为什么这样轻视我呢?从太皞以来直到尧、舜、禹,没有一个姓氏能够两次拥有天下。真正伟大的人应当顺应时势而不自夸,天命哪里能够强求?况且我问你,人寿有长有短,请告诉我。” 师旷回答说:“您的声音清亮而带汗意,您的面色红白相杂,这是火的颜色,寿命不会长。”王子说:“我将在三年后到帝所去朝见,您千万谨慎,不要说出〔缺文〕,否则将会连累您。”师旷回去后,还不到三年,报死讯的人就到了。〔《尸子》说:太子晋八岁时师从师旷。《潜夫论》说:太子晋死后,孔子听说了,说:‘可惜啊,这是杀死我的君主。’《列仙传》说:王子乔就是周灵王的太子晋,喜欢吹笙,吹出凤凰的鸣声,曾在伊水、洛水之间游历。道士浮丘公接引他登上嵩高山,三十多年后,人们到山上寻找他,他见到桓良说:‘告诉我家人,七月七日在缑氏山顶等我。’到了那天,他果然骑着白鹤停在山头,众人只能远望而不能到达,王子乔举手向他们致意,过了几天便离去。《搜神记》说:崔文子是泰山人,向王子乔学习仙术。王子乔化作白蜺,拿着药给崔文子;崔文子惊异,举戈击打白蜺,击中后白蜺掉下药,崔文子俯身查看,原来是王子乔的尸体。他把尸体放在室内,用破筐覆盖,顷刻间尸体化为大鸟;打开筐一看,大鸟翻然飞走。以上附录于《太子晋》。〕
国语《晋羊舌肸聘于周发币于大夫及单靖公靖公享之俭而敬賔礼赠饯视其上而従之燕无私送不过郊语説昊天有成命单之老送叔向叔向告之曰异哉吾闻之曰一姓不再兴今周其兴乎其有单子也昔史佚有言曰动莫若敬居莫若俭徳莫若让事莫若咨单子之况我礼也皆有焉夫宫室不崇器无雕镂俭也身耸除洁外内齐给敬也宴好享赐不逾其上让也賔之礼事放上而动咨也如是而加之以无私重之以不殽能辟怨矣居俭动敬徳让事咨而能辟怨以为卿佐其有不兴乎且其语説昊天有成命颂之盛徳也其诗曰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密缉熙亶厥心肆其靖之是道成王之徳也成王能明文昭能定武烈者也夫道成命者而称昊天翼其上也二后受之让于徳也成王不敢康敬百姓也夙夜恭也基始也命信也宥寛也密宁也缉明也熙广也亶厚也肆固也靖龢也其始也翼上徳让而敬百姓其中也恭俭信寛帅归于宁其终也广厚其心以固龢之始于徳让中于信寛终于固龢故曰成单子俭敬让咨以应成徳单若不兴子孙必蕃后世不忘诗曰其类维何室家之壸君子万年永锡祚▯类也者不忝前哲之谓也壸也者广裕民人之谓也万年也者令闻不忘之谓也祚▯也者子孙蕃育之谓也单子朝夕不忘成王之徳可谓不忝前哲矣膺保明徳以佐王室可谓广裕民人矣若能类善物以混厚民人者必有章誉蕃育之祚则单子必当之矣单若有阙必兹君之子孙实续之不出于它矣左传【昭公十五年】六月乙丑王大子夀卒秋八月戊寅王穆后崩十二月晋荀跞如周葬穆后籍谈为介既葬除防以文伯宴樽以鲁壶王曰伯氏诸侯皆有以镇抚王室晋独无有何也文伯揖籍谈对曰:「诸侯之封也,皆受明器于王室,以镇抚其社稷,故能荐彞器于王。晋居深山,戎狄之与邻,而逺于王室,王灵不及,拜戎不暇,其何以献器?」王曰:「叔氏而忘诸乎?叔父唐叔,成王之母弟也,其反无分乎?密湏之鼓,与其大路,文所以大搜也;阙巩之甲,武所以克商也。唐叔受之,以处参虚,匡有戎狄。其后襄之二路、鏚钺、秬鬯、彤弓、虎贲,文公受之,以有南阳之田,抚征东夏,非分而何?夫有勲而不废,有绩而载,奉之以土田,抚之以彞器,旌之以车服,明之以文章,子孙不忘,所谓福也。福祚之不登,叔父焉在?且昔而髙祖孙伯黡,司晋之典籍,以为大政,故曰籍氏。及辛有之二子董之,晋于是乎有董史,女司典之后也。何故忘之?」籍谈不能对,賔出。王曰:「籍父其无后乎?数典而忘其祖!」籍谈归,以告叔向。叔向曰:「王其不终乎?吾闻之所乐必卒焉。今王乐忧,若卒以忧,不可谓终。王一嵗而有三年之防,二焉,于是乎以丧賔宴,又求彞器,乐忧甚矣,且非礼也。彞器之来,嘉功之由,非由防也。三年之防,虽贵遂服,礼也。王虽弗遂,宴乐以早,亦非礼也。礼,王之大经也。一动而失二礼,无大经矣。言以考典,典以志经,忘经而多言,举典将焉用之?」十八年春,王二月乙卯,周毛得杀毛伯。过而代之。苌▯曰:毛得必亡。是昆吾稔之【日】也。侈故之以,而毛得以济。侈于王都不亡,何待?三月,曹平公卒。秋,葬曹平公。往者见周原伯鲁焉,与之语不説学。归以语闵子马。闵子马曰:周其乱乎?夫必多有是説,而后及。其大人大人患失而惑,又曰:可以无学。无学不害,不害而不学,则茍而可。于是乎下陵上替,能无乱乎?夫学殖也,不学将落。原氏其亡乎?国语景王二十一年将铸大钱,单穆公曰:“不可。古者天灾降戾,于是乎量资弊权,轻重以振救民。民患轻,则为之作重弊以行之,于是乎有母权子而行,民皆得焉。若不堪重,则多作轻而行之,亦不废重,于是乎有子权母而行,小大利之。今王废轻而作重,民失其资,能无匮乎?若匮,王用将有所乏,乏则将厚取于民,民不给,将有逺志,是离民也。且夫备有未至而设之,有至而后救之,是不相入也。可先而不备,谓之怠;可后而先之,谓之召灾。周固羸国也,天未厌祸焉,而又离民以佐灾,无乃不可乎?将民之与处而离之,将灾是备御而召之,则何以经国?国无经,何以出令?令之不従,上之患也。故圣王树徳于民以除之。《夏书》有之曰:‘关石龢均,王府则有。’诗亦有之曰:‘瞻彼旱鹿,榛楛济济,恺悌君子,干禄恺悌。’夫旱鹿之榛楛殖,故君子得以易乐干禄焉。若夫山林匮竭,林鹿散亡,薮泽肆既,民力雕尽,田畴荒芜,资用乏匮,君子将险哀之不暇,而何易乐之有焉?且絶民用以实王府,犹塞川原而为潢汚也,其竭也无日矣。若民离而财匮,灾至而备亡,王其若之何?吾周官之于灾备也,其所怠弃者多矣,而又夺之资以益其灾,是去其藏而翳其人也。王其圗之。”王弗听,卒铸大钱。
译《国语》记载:晋国的羊舌肸出使周,向大夫们赠送礼物。单靖公设宴招待他,俭朴而恭敬;依宾客之礼赠送、饯行,礼物视对方身份而相应;宴饮没有私情,送行不超过郊外。羊舌肸谈论《昊天有成命》,单靖公的老臣为叔向送行,叔向告诉他说:“奇异啊!我听说:同一个姓氏不会再次兴盛。如今周王室难道要兴盛了吗?因为有单子在。过去史佚曾说:行动不如恭敬,居处不如俭朴,德行不如谦让,办事不如咨询。单子的情况,这四点全都有。他的宫室不高大,器物没有雕刻镂饰,这是俭朴;自身庄重,洒扫清洁,内外整齐完备,这是恭敬;宴饮、享用、赏赐不超过上级,这是谦让;接待宾客的礼节依照上级,行动前又咨询,这是善于办事。像这样,再加上不徇私情,重视不杂乱,就能避开怨恨。居处俭朴,行动恭敬,德行谦让,办事咨询,又能避开怨恨,凭这些作为卿佐,难道不能兴盛吗?况且他所谈的《昊天有成命》,是赞颂成王盛德的。《诗》说:‘上天已有成命,文王、武王承受它;成王不敢安逸,早晚奠定天命,使政事宽厚安宁;继续光明,确实扩大他的心志,于是使天下安定。’这是说明成王的德行。成王能够彰明文王的光荣,能够安定武王的功业。‘有成命’而称‘昊天’,是推尊上天的德行;‘二后受之’,是谦让于德;‘成王不敢康’,是敬重百姓;‘夙夜’,是恭敬;‘基’,是开始;‘命’,是诚信;‘宥’,是宽厚;‘密’,是安宁;‘缉’,是明察;‘熙’,是广大;‘亶’,是厚重;‘肆’,是坚固;‘靖’,是和谐。开始时推尊上天、谦让于德并敬重百姓;中间是恭敬、俭朴、诚信、宽厚,最终归于安宁;最后使心志广大厚重,以巩固和谐。开始于德行谦让,中间归于诚信宽厚,最后归于坚固和谐,所以称为成王。单子以俭朴、恭敬、谦让、咨询来符合成王之德;单氏如果不能兴盛,子孙必定繁衍,后世不会忘记他。《诗》说:‘他的同类是什么?就是家室中的宽厚;君子万年,永远赐给他福禄和后代。’‘同类’,是说不辱没前代贤哲;‘家室中的宽厚’,是说使百姓广受宽裕;‘万年’,是说美好的声名永不被忘;‘福禄和后代’,是说子孙繁衍。单子早晚不忘成王的德行,可以说没有辱没前代贤哲;承受并保持光明的德行来辅佐王室,可以说使百姓广受宽裕;如果能类推善行、厚待百姓,必定会有显著声誉和子孙繁衍的福禄,单子一定能够承受这些。如果单氏有所缺失,一定是这位君子的子孙实际承续它,不会出自别人。《左传》(昭公十五年)六月乙丑,周王太子寿去世;秋八月戊寅,周王穆后去世;十二月,晋国荀跞到周国安葬穆后,籍谈任副使。下葬以后,除去丧服,周王以文伯设宴,酒器用鲁国的壶。周王说:“伯氏,诸侯都有用来镇抚王室的东西,晋国唯独没有,这是为什么?”文伯…… 文伯向籍谈作揖,籍谈回答说:“诸侯受封时,都从王室接受明器,用来镇抚自己的社稷,所以能够把常用礼器进献给周王。晋国处在深山之中,和戎狄为邻,又远离王室,周王的威灵不能到达,连向戎狄行礼、应付他们都来不及,凭什么进献礼器呢?”周王说:“叔氏,你忘了吗?叔父唐叔是成王的同母弟,难道反而没有分赐吗?密须的鼓和大路,是文王用来大规模阅兵的东西;阙巩的铠甲,是武王用来攻克商朝的东西。唐叔接受这些,居处在参虚之地,匡正并抵御戎狄。后来襄王所赐的两辆路车、鏚钺、秬鬯、彤弓、虎贲,文公接受它们,凭此拥有南阳的田地,安抚、征伐东夏,这难道不是分赐吗?有功勋而不废弃,有功绩而加以记载,用土地田产供养他,用常用礼器安抚他,用车服彰显他,用文章礼制明确他的地位,使子孙不忘,这就是所谓福禄。福禄不能增加,叔父在哪里呢?况且从前你的高祖孙伯黡掌管晋国典籍,主持政务,所以称为籍氏;后来辛有的两个儿子董氏掌管,晋国于是有了董氏史官。你是掌管典籍之人的后代,为什么忘记这些呢?”籍谈不能回答,宾客退去。周王说:“籍父恐怕没有后代吧?数说典章却忘了自己的祖先!” 籍谈回去后,把事情告诉叔向。叔向说:“周王恐怕不能善终吧?我听说人所喜好的事情最终会导致相应的结果。如今周王以忧患为乐,如果最终因忧患而死,就不能说是善终。周王一年之内遇到三年丧服之期的事情有两次,却在丧期中宴请宾客,又索求常用礼器,过度以忧患为乐了,而且也不合礼。常用礼器的获得,源于嘉美功劳,并不是源于丧事。三年之丧,即使身份尊贵也要完全服丧,这是礼。周王虽然没有完全服丧,却过早举行宴乐,也不合礼。礼,是君王的大纲。一举动就失掉两项礼制,便没有大纲了。言语用来考核典章,典章用来记载大经;忘掉大经而多说话,举出典章又有什么用呢?”十八年春,周王二月乙卯,周国毛得杀死毛伯。周王因过失而取代了他。苌弘说:“毛得一定会灭亡。这正是昆吾酿成祸患的时候。由于骄侈旧故,又让毛得得以成功。对王都如此骄侈却不灭亡,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三月,曹平公去世。秋,安葬曹平公。从前有人在周国见到原伯鲁,同他交谈时,发现他不喜欢学习。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闵子马。闵子马说:“周王室恐怕要乱了吧?一定是有很多人持有这种说法,之后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那些大人物担心失去权势而迷惑,又说:‘可以不学习。’不学习似乎没有害处;既然没有害处却又不学习,那么苟且从事也可以了。这样一来,下级欺凌上级,上级衰败,能不发生祸乱吗?学习如同培植,不学习就会衰落。原氏恐怕要灭亡了吧?” 《国语》记载:景王二十一年,周王将要铸造大钱,单穆公说:“不可以。古代遇到上天降下灾害,于是衡量财物,调整货币权衡,以轻重不同的货币来救济百姓。百姓忧患在于货币太轻,就为他们制造较重的货币来流通,于是有以母币统制子币而流通的办法,百姓都能得到便利。如果百姓承受不了重币,就多制造轻币来流通,也不废止重币,于是有以子币统制母币而流通的办法,小额交易会得到便利。如今君王废止轻币而制造重币,百姓失去资财,能不匮乏吗?如果匮乏,王室使用的财物将有所短缺;短缺就会加重向百姓征取,百姓供给不上,就会产生远离之心,这是使百姓离心。况且,事情尚未发生就设置防备,事情发生以后才救济,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可以先做却不预先防备,叫作懈怠;可以后做却抢先做,叫作招灾。周国本来就是疲弱的国家,上天的祸患还没有厌弃它,却又使百姓离心来助长灾祸,恐怕不可以吧?本来要和百姓共同生活,却反而使他们离心;本来要防备灾祸,却反而招来灾祸,这样凭什么治理国家?国家没有常法,凭什么发布命令?命令不能实行,是在上的人的忧患。因此圣王在百姓中树立德行来消除这种忧患。《夏书》说:‘关卡、石磬的标准协调均衡,王府就会有财物。’《诗》也说:‘看那旱鹿,榛树、楛树长得茂盛;和乐平易的君子,靠和乐平易来求取福禄。’ 正因为旱鹿所食的榛树、楛树生长茂盛,所以君子能够轻松快乐地求取福禄。如果山林的资源枯竭,林中的鹿四散灭亡,薮泽的物产也全都耗尽,百姓的力量消耗殆尽,田地荒芜,财物和用度匮乏,君子将忧惧悲哀还来不及,哪里还有轻松快乐可言?况且断绝百姓的用度来充实王府,就像堵塞河流源头而形成积水一样,它很快就会枯竭。如果百姓离心而财物匮乏,灾害到来而没有防备,君王将怎么办?我们周国官府对于灾害的防备,已经有很多懈怠、废弃之处,如今又夺走百姓的资财来助长灾害,这是撤去自己的储藏而蒙蔽百姓。君王请好好谋划。”周王不听,最终铸造了大钱。
左传》二十一年,春天,王将铸无射。泠州鸠曰:「王其以心疾死乎?夫乐,天子之职也。夫音乐之舆也,而钟音之器也。天子省风以作乐,器以钟之舆以行之。小者不窕,大者不槬,则和于物。物和则嘉成。故和声入于耳而藏于心,心亿则乐,窕则不咸,槬则不容。心是以感,感实生疾。今钟槬矣,王心弗堪,其能久乎?」国语二十三年,王将铸无射,而为之大林。单穆公曰:“不可,作重弊以絶民资,又铸大钟,以鲜其继。若积聚既防,又鲜其继生,何以殖?且夫钟不过以动声,若无射有林,耳不及也。夫钟声以为耳也,耳所不及,非钟声也。犹目所不见,不可以为目也。夫目之察度,也不过歩武尺寸之闲,其察色,也不过墨丈寻常之闲。耳之察龢,也在清浊之闲,其察清浊,也不过一人之所胜。是故先王之制钟也,大不出钧,重不过石,律度量衡于是乎生,小大器用于是乎出。故圣人慎之。今王作钟也,听之弗及,比之不度,钟声不可以知龢,制度不可以出节,无益于乐,而鲜民财,将焉用之?夫乐不过以听耳,而美不过以观目。若听乐而震,观美而▯,患莫甚焉。夫耳目,心之枢机也,故必听龢而视正。听龢则聪,视正则明,聪则言听,明则德昭。听言昭徳,则能思虑纯固,以言徳于民,民歆而徳之,则归心焉。上得民心,以殖义方,是以作无不济,求无不获,然则能乐。夫耳内龢声,而口出美言,以为宪令,而布诸民,正之以度量,民以心力従之不倦,成事不贰,乐之至也。口内味而耳内声,声味生气,气在口为言,在目为明。言以信名,明以时动,名以成政,动以殖生,政成生殖,乐之至也。若视听不龢,而有震▯,则味入不精,不精则气佚,气佚则不龢,于是乎有狂悖之言,有▯惑之明,有转易之名,有过慝之度,出令不信,刑政放纷,动不顺时,民无据依,不知所力,各有离心,上失其民,作则不济,求则不获,其何以能乐?三年之中,而有离民之器二焉,国其危哉!”王弗听。问之伶州鸠,对曰:“臣之守官弗及也。臣闻之,琴瑟尚宫,钟尚羽,石尚角,匏竹利制,大不逾宫,细不过羽。夫宫音之主也,第以及羽。圣人保乐而爱财,财以备器,乐以殖财,故乐器重者従细,轻者従大,是以金尚羽,石尚角,瓦丝尚宫。”匏竹尚议革木一声。夫政象乐,乐従龢,龢従平。声以龢,乐律以平。声金石以动之,丝竹以行之,诗以道之,歌以咏之,匏以宣之,瓦以赞之,革木以节之。物得其常,曰乐;极极之所集,曰声。声应相保,曰龢;细大不逾,曰平。如是而铸之金,磨之石,系之丝木,越之匏竹,节之鼓,而行之以遂八风。于是乎气无滞,隂亦无散阳,隂阳序次,风雨时至,嘉生繁祉,人民龢利,物备而乐成,上下不罢。故曰乐正。今细过其主,妨于正用;物过度,妨于财;正害财匮,妨于乐。细抑大陵,不容于耳,非龢也;听声越逺,非平也。妨正匮财,声不龢平,非宗官之所司也。夫有龢平之声,则有蕃殖之财。于是乎道之以中徳,咏之以中音。徳音不愆,以合神人,神是以宁,民是以听。若夫匮财用,罢民力,以逞淫心,听之不龢,比之不度,无益于教,而离民怒神,非臣之所闻也。王不听,卒铸大钟。二十四年,钟成,伶人告龢。王谓伶州鸠曰:“钟果龢矣。”对曰:“未可知也。”王曰:“何故?”对曰:“上作器,民备乐之,则为龢。今财亡民罢,莫不怨恨,臣不知其龢也。且民所曹好,鲜其不济也;其所曹恶,鲜其不废也。故谚曰:众心成城,众口铄金。今三年之中,而害金再兴焉,惧一之废也。”王曰:“尔老耄矣,何知?”二十五年,王崩,钟不龢。王将铸无射,问律于伶州鸠。对曰:“律所以立均出度也。古之神瞽考中声而量之,以制度律均钟,百官轨仪,纪之以三,平之以六,成于十二,天之道也。夫六中之色也,故名之曰黄钟,所以宣养六气九徳也。
译《左传》记载:景王二十一年春,周王将要铸造无射钟。泠州鸠说:“君王恐怕会因心病而死吧?音乐,是天子的职责。音乐是车舆,钟是承载声音的器具;天子观察四方风气来制作音乐,用器物以钟声体现它,用车舆来推行它。小钟的声音不能过于低沉,大钟的声音不能过于洪大,这样才同万物相和。万物和谐,美好的事情就能完成。因此,和谐的声音进入耳中并藏在心里,心中思量就会产生快乐;声音过于低沉就不能调和,过于洪大就不能容纳。心因此受到感动,感动实际上会产生疾病。如今钟声过于洪大,君王的心不能承受,他能长久吗?” 《国语》记载:景王二十三年,周王将要铸造无射钟,并为它制作大林钟。单穆公说:“不可以。制造厚重的货币来断绝百姓的资财,又铸造大钟来使财力来源减少。假如积聚已经枯竭,新的生计来源又少了,凭什么繁殖财富?况且钟不过是用来振动发声的;如果无射钟配有大林钟,耳朵就听不到它们。钟声本来是给耳朵听的,耳朵听不到,就不能算钟声;正如眼睛看不见的东西,不能算作眼睛所见。眼睛观察尺度,不过在步、武、尺、寸之间;观察颜色,也不过在墨、丈、寻、常之间。耳朵察听和谐,也只在清浊之间;察听清浊,也不过是一个人的听力所能承受的范围。因此先王制造钟,最大的不过九钧,最重不过一石;律、度、量、衡由此产生,大小器物也由此制成。所以圣人谨慎对待它。如今君王制作钟,耳朵听不到,拿来比较又不合尺度;钟声不能用来辨知和谐,制度也不能由此制定节度,既无益于音乐,又使百姓财力减少,要它做什么?音乐不过是给耳朵听的,美不过是给眼睛看的。如果听音乐受到震扰,观看美物受到眩惑,没有比这更严重的祸患了。耳目是心的枢纽,所以一定要听和谐的声音、看正当的事物。听声和谐就耳聪,看事端正就目明;耳聪就能听取言语,目明就能彰显德行。” 听取言语、彰明德行,就能使思虑纯正坚定;用言语把德行施于百姓,百姓欣悦而感戴其德,心就归附了。君上取得民心,用来滋长义理,所以做任何事都能成功,求取任何东西都能获得,这样才能享有音乐之乐。耳中听入和谐的声音,口中说出美善的言语,把它们作为法令,并公布给百姓;用度量来端正百姓,百姓凭心力遵从而不疲倦,事情完成而不反复,这就是音乐的极致。口中纳入滋味,耳中纳入声音,声味产生气;气在口中表现为言语,在眼中表现为明察。言语用来确立名分,明察用来顺应时机行动;名分用来成就政事,行动用来滋长生计;政事成功、生计繁殖,就是音乐的极致。如果观看、听闻不和谐而受到震扰、眩惑,那么滋味进入就不精纯;不精纯,气就散失;气散失,就不和谐。于是会有狂悖的言语、眩惑的明察、变更的名分、过错邪恶的制度;发布命令没有信用,刑法政事纷乱,行动不顺应时令,百姓没有依据,不知道该用力于何处,各自产生离心。君上失去百姓,做事就不能成功,求取就不能获得,凭什么能够享有音乐之乐?三年之中,已经有两件使百姓离心的器物了,国家恐怕危险吧!”周王不听。周王询问伶州鸠,伶州鸠回答说:“我所掌管的官职,不能胜任这些事。我听说:琴瑟以宫音为尊,钟以羽音为尊,石磬以角音为尊,匏、竹器物便于调制;最大的声音不超过宫音,最细的声音不低于羽音。” 宫音是各种音调的主音,依次可以到羽音。圣人爱护音乐,也爱惜财物;用财物来准备制作器具,用音乐来滋长财富。因此,重的乐器取法细音,轻的乐器取法大音,所以金属乐器以羽音为尊,石器以角音为尊,陶器和丝弦乐器以宫音为尊;匏、竹乐器取法议声,革、木乐器取一声。政事象征音乐,音乐遵从和谐,和谐遵从平衡。用声音使之和谐,用乐律使之平衡;用金石发声振动,用丝竹传行,用诗来说明,用歌来咏唱,用匏来宣发,用瓦来辅助,用革木来节制。万物各得其常,就叫作乐;各种极端汇集之处,就叫作声。声音彼此应和而相互保持,就叫作和谐;细声大声都不超越限度,就叫作平衡。像这样把声音铸在金器中、磨在石器上,系在丝弦木器上,吹奏于匏竹,配以鼓声节拍,并用它来推行八方之风。这样元气没有滞塞,阴气也不使阳气离散,阴阳次序协调,风雨按时到来,美好的生长繁多,人民和谐而获利,万物齐备而音乐完成,上下都不疲惫。所以说音乐端正。如今细声超过了它的主音,妨害正确使用;器物超过限度,妨害财力;正确的制度受到损害、财力匮乏,又妨害音乐。细声压制大声,大声侵犯细声,耳朵不能容纳,这不是和谐;听声音传得过远,这不是平衡。妨害正道、耗竭财力,声音又不和谐平衡,这不是宗官所应掌管的。具有和谐平衡的声音,才会有繁殖丰足的财物。于是用中正的德行来引导,用中正的声音来歌咏。德行之声不出差错,就能使神灵和人相合;神灵因此安宁,百姓因此听从。至于耗尽财物、疲劳百姓的力量来满足放纵之心,声音听起来不和谐,拿来比较又不合尺度,既无益于教化,又使百姓离心、神灵愤怒,这不是我所听闻的正道。”周王不听,最终铸造了大钟。二十四年,大钟铸成,乐官报告说声音和谐。周王对伶州鸠说:“钟果然和谐了。”伶州鸠回答说:“还不能知道。”周王问:“为什么?”回答说:“君上制作器物,百姓准备乐器来配合它,才叫和谐。如今财物耗尽、百姓疲惫,没有谁不怨恨,我不知道它哪里和谐。况且百姓共同喜爱的事,很少有不成功的;他们共同厌恶的事,很少有不废弃的。所以谚语说:‘众人的心意可以筑成城,众人的言语可以熔化金属。’如今三年之中,损害财力的事情已经两次兴起,我怕其中有一次会被废弃。”周王说:“你已经老了,知道什么?”二十五年,周王去世,大钟的声音果然不和谐。周王将要铸造无射钟,向伶州鸠询问音律。伶州鸠回答说:“律是用来建立音调标准、制定尺度的。古代的盲人乐师考察中和之声并加以衡量,以此制定音律、调和钟声,作为百官的规范仪则;用三来记录,用六来平衡,完成于十二,这是上天的道理。六是中和的颜色,所以命名为黄钟,用来宣发、养育六气和九德。”
由是第之:二曰大蔟,所以金奏赞阳出滞也;三曰姑洗,所以修洁百物,考神纳賔也;四曰蕤賔,所以安靖神人,献酬交酢也;五曰夷则,所以咏歌九则,平民无贰也;六曰无射,所以宣布哲人之令徳,示民轨仪也。为之六闲,以扬沈伏而黜散越也。元闲大吕,助宣气也;二闲夹钟,出四隙之细也;三闲中吕宣中气也,四闲林钟龢,展百事,俾莫不任肃纯恪也。五闲南吕,赞阳秀也。六闲应钟,均利器用,俾应复也。律吕不易,无奸物也。细钧有钟无镈,昭其大也。大钧有镈无钟,甚大无镈,鸣其细也。大昭小鸣,龢之道也。龢平则久,久固则纯,纯明则终,终复则乐,所以成政也。故先王贵之。王曰:「七律者何?」对曰:「昔武王伐殷,嵗在鹑火,月在天驷,日在析木之津,辰在斗柄,星在天鼋。星与日辰之位,皆在北维,颛顼之所建也。帝喾受之,我姬氏出自天鼋及析木者,有建星及牵牛焉。则我皇妣太姜之侄伯陵之后逢公之所冯神也。嵗之所在,则我有周之分野也。月之所在,辰马农祥也,我大祖后稷之所经纬也。王欲因是五位三所而用之,自鹑及驷,七列也。南北之揆,七同也。凡神人以数合之,以声昭之,数合声龢,然后可同也。故以七同其数,而以律龢其声,于是乎有七律。」王以二月癸亥夜陈未毕而雨,以夷则之上宫毕之,当辰,辰在戍上,故长夷则之上宫,名之曰羽,所以藩屏民则也。王以黄钟之下宫布戎于牧之野,故谓之厉,所以厉六师也。以大蔟之下宫布令于商,昭显文徳,底纣之多辠,故谓之宣,所以宣三王之徳也。反及嬴内,以无射之上宫布宪施舎于百姓,故谓之嬴乱,所以优柔容民也。左传【二十二年】王子朝、賔起有宠于景王,王与賔孟説之,欲立之。刘献公之庻子伯蚠事单穆公,恶賔孟之为人也,愿杀之。又恶王子朝之言,以为乱,愿去之。賔孟适郊,见雄鸡自断其尾,问之侍者曰:“自惮其牺也。”遽归告王,且曰:“鸡其惮为人用乎?人异于是。牺者实用,人人牺实难。已牺何害?”王弗应。夏四月,王田北山,使公卿皆従,将杀单子、刘子。王有心疾。乙丑,崩于荣锜氏。戊辰,刘子挚卒,无子。单子立刘蚠。五月庚辰,见王,遂攻賔起,杀之。盟羣王子于单氏【国语》景王既杀下门子,賔孟适郊,见雄鸡自断其尾,问之侍者曰:“惮其牺也。”遽归告王曰:“吾见雄鸡自断其尾,而人日惮其牺也。吾以为信畜矣。人牺实难,已牺何害?抑其恶为人用也乎?则可也。人异于是,牺者实用人也。”王弗应。田于巩,使公卿皆従,将杀单子,未克而崩。《史记》景王十八年,后太子圣而蚤卒。二十年,景王爱子朝,欲立之,防崩。子丐之党与争立,国人立长子猛为王】丁巳,葬景王。王子朝因旧官、百工之防职秩者与灵、景之族以作乱,帅郊要、饯之甲以逐刘子。壬戍,刘子奔扬。单子逆悼王于荘宫以归。王子还夜取王以如荘宫。癸亥,单子出。王子还与召荘公谋曰:“不杀单旗,不防与之重盟,必来背盟而克者多矣。”従之。樊顷子曰:“非言也,必不克。”遂奉王以追单子,及领大盟而复,杀挚荒以説刘子如刘。单子亡。乙丑,奔于平畤。羣王子追之。单子杀还、姑发、弱鬷、延定、稠。子朝奔京。丙寅,伐之。京人奔山。刘子入于王城。辛未,巩简公败绩于京。乙亥,甘平公亦败焉。叔鞅至自京师,言王室之乱也。闵马父曰:“子朝必不克,其所与者天所废也【公羊传》何言乎王室乱?言不及外也。《谷梁传》乱之为言,事未有所成也】单子欲告急于晋。秋七月戊寅,以王如平畤,遂如圃车,次于皇。【公羊传】其称王猛何?当国也。【谷梁传】以者不以者也。王猛嫌也】刘子如,刘单子使王子处守于王城,盟百工于平宫。辛卯,鄩肸伐皇,大败,获鄩肸。壬辰,焚诸王城之市。八月辛酉,司徒丑以王师败绩于前城。百工叛。己巳,伐单氏之宫,败焉。庚午,反伐之。辛未,伐东圉。冬十月丁巳,晋籍谈、荀跞帅九州之戎及焦、瑕、温、原之师,以纳王于王城【公羊传】王城者何?西周也。其言入何?簒辞也。【谷梁传】以者不以者也。入者,内弗受也】庚申,单子、刘蚠以王师败绩于郊。前城人败陆浑于社。十一月乙酉,王子猛卒,不成防也【公羊传】此未逾年之君也。其称王子猛卒何?不与当也。不与当者,不与当父死子继,兄死弟及之辞也。【谷梁传】此不卒者也。其曰卒,失嫌也。【史记】子朝攻杀猛,猛为悼王。晋人攻子朝而立丐为敬王。○史与左氏少异】己丑,敬王即位,馆于子旅氏。
译由此依次排列:第二叫大蔟,用来以金奏辅助阳气、使滞塞的事物出来;第三叫姑洗,用来修治清洁万物,考察神灵、迎纳宾客;第四叫蕤宾,用来安定神灵和人,行献酬交酢之礼;第五叫夷则,用来歌咏九种法则,使百姓平和而无二心;第六叫无射,用来宣布哲人的美德,向百姓显示规范仪则。又设置六个间律,用来发扬沉伏之气、排斥散越之气:第一间为大吕,帮助宣发元气;第二间为夹钟,使四方缝隙中的细微之气出来;第三间为中吕,宣发中和之气;第四间为林钟,使万事和谐开展,使没有一件事不担当、严肃、纯正、恭敬;第五间为南吕,辅助阳气秀美;第六间为应钟,使器用均衡有利,使应和之气复归。律吕不改变,就没有邪杂之物。细调时有钟而无镈,彰显其大者;大调时有镈而无钟,若过于大而没有镈,就会使细声鸣响。大声彰显、小声鸣响,是和谐的道理。和谐平衡就能长久,长久稳固就能纯正,纯正明达就能善终,善终而复归于乐,这就是成就政事。因此先王重视它。周王问:“七律是什么?”回答说:“从前武王攻伐殷商时,岁星在鹑火,月在天驷,太阳在析木之津,辰星在斗柄,星宿在天鼋。星、日、辰的位置都在北维,是颛顼所建立的。” 帝喾承受了这种天命;我们姬氏起源于天鼋和析木,那里有建星和牵牛星。这就是我们皇妣太姜的侄孙伯陵之后、逢公所凭依的神灵。岁星所在之处,就是我周国的分野;月亮所在之处,是辰马和农祥,也是我们的始祖后稷所经纬之处。君王想要根据这五个位置、三种所在来使用它们,从鹑火到天驷,是七个排列;南北的尺度,也是七处相同。凡是神与人,都用数字使之相合,用声音使之显明;数字相合、声音和谐,然后才能相同。因此用七来使数字相同,用律来使声音和谐,于是便有了七律。周王在二月癸亥夜间陈列仪式还没有完成就下雨了,于是用夷则的上宫来完成仪式;当时辰星位于戌位之上,所以加长夷则的上宫,命名为羽,用来作为百姓的屏障和法则。周王用黄钟的下宫在牧野布置军队,所以称为厉,用来激励六军。用大蔟的下宫在商地发布命令,彰明文德,平定纣王众多的罪过,所以称为宣,用来宣扬三王的德行。返回到嬴地以内,用无射的上宫公布法令、施舍给百姓,所以称为嬴乱,用来宽缓柔和地容纳百姓。《左传》(二十二年)记载:王子朝、宾起受到景王宠爱,周王和宾孟都喜欢他们,想立王子朝为太子。刘献公的庶子伯蚠侍奉单穆公,厌恶宾孟的为人,希望杀掉他;又厌恶王子朝的言论,认为他会造成祸乱,希望除掉他。宾孟到郊外,见一只雄鸡自己啄断尾巴,便问侍者:“它是害怕成为祭品吗?”立即回去告诉周王,并说:“鸡难道是害怕被人使用吗?人却不同于此。祭品实际上要被使用,做人祭品实在困难;既然已经成为祭品,还有什么可怕的?”周王没有回应。夏四月,周王到北山打猎,让公卿都跟随,准备杀掉单子、刘子。周王患有心病。乙丑,周王在荣锜氏处去世。戊辰,刘子挚去世,没有儿子。单子拥立刘蚠。五月庚辰,刘蚠朝见周王,随即攻打宾起,杀死了他;又在单氏处与各位王子结盟。〔《国语》:景王杀死下门子的事情以后,宾孟到郊外,见雄鸡自己啄断尾巴,问侍者:“它是害怕成为祭品吗?”立即回去告诉周王说:“我看见雄鸡自己啄断尾巴,而人每天都害怕成为祭品。我认为这确实是畜类。人做祭品实在困难,既然已经成为祭品还有什么可怕的?还是它厌恶被人使用吗?如果是这样,倒也可以理解。人不同于此,祭品实际上是被人使用的。”〕 周王没有回应。他到巩地打猎,让公卿都跟随,准备杀掉单子,但尚未成功就去世了。〔《史记》:景王十八年,后来太子贤明却早死。二十年,景王宠爱王子朝,想立他为太子,却突然去世。王子丐一党与王子朝一党争夺王位,国人拥立长子猛为王。〕丁巳,安葬景王。王子朝依靠旧日官员、百工中掌管职务秩禄的人,以及灵王、景王的族人发动叛乱,率领郊地守卫和边地士兵驱逐刘子。壬戌,刘子逃奔扬地。单子到荘宫迎接悼王回来。王子还在夜里劫取王,带到荘宫。癸亥,单子出逃。王子还与召荘公谋划说:“如果不杀死单旗,不阻止他重新结盟,他一定会回来背弃盟约,那时能战胜我们的人就多了。”他们听从了。樊顷子说:“这不是正确的话,一定不能取胜。”于是奉王追赶单子,到了领地结盟后又返回,杀死挚荒,把刘子安抚到刘地。单子逃亡。乙丑,单子逃奔平畤。各位王子追赶他。单子杀死王子还、姑发、弱鬷、延定、稠。王子朝逃奔京地。丙寅,王军攻打京地,京人逃到山中。刘子进入王城。辛未,巩简公在京地大败。乙亥,甘平公也在那里败北。叔鞅从京师回来,报告王室发生了祸乱。闵马父说:“王子朝一定不能取胜,他所依靠的人都是上天要废弃的人。〔《公羊传》:为什么说王室发生祸乱?是说祸乱没有涉及外部。〕〔《谷梁传》:‘乱’这个字,是说事情尚未成功。〕单子想向晋国告急。秋七月戊寅,带着王来到平畤,随后到圃车,驻扎在皇地。〔《公羊传》:为什么称王猛?因为他主持国政。〕〔《谷梁传》:‘以’是本来不应当用的字。称王猛,是因为有所嫌疑。〕刘子到达,刘单子派王子处守卫王城,在平宫与百工结盟。辛卯,鄩肸攻打皇地,大败,被俘。壬辰,在王城的市场上将他烧死。八月辛酉,司徒丑率领王师在前城大败。百工反叛。己巳,攻打单氏宫室,失败。庚午,回头再次攻打。辛未,攻打东圉。冬十月丁巳,晋国籍谈、荀跞率领九州的戎人以及焦、瑕、温、原的军队,把周王迎入王城。〔《公羊传》:王城是什么地方?就是西周。为什么说‘入’?这是篡夺者的说法。〕〔《谷梁传》:‘以’是本来不应当用的字。说‘入’,是因为城内并不接纳他。〕庚申,单子、刘蚠率领王师在郊外大败。前城人又在社地击败陆浑。十一月乙酉,王子猛去世,未完成服丧之年。〔《公羊传》:这是在位未满一年的国君。〕 为什么称作王子猛去世?因为不承认他正当继位。不承认其正当性,是不承认父死子继、兄死弟及这种继承说法。〔《谷梁传》:这是本来不应书写‘卒’的事情。说‘卒’,是为了消除疑惑。〕〔《史记》:王子朝攻杀王子猛,王子猛就是悼王。晋国人攻打王子朝,拥立王子丐为敬王。〕 ○此事与《左氏》记载略有不同。己丑,敬王即位,住在子旅氏家中。
十二月庚戍,晋籍谈、荀跞、贾辛、司马督帅师军于隂、于侯氏、于谿泉,次于社。王师军于泛、于解,次于任人。闰月,晋箕遗、乐徴、右行诡济师,取前城军其东南。王师军于京。楚辛丑,伐京,毁其西南【纪年】晋顷公六年,平王室乱,立敬王】二十三年春,王正月壬寅朔,二师围郊。癸卯,郊鄩溃。丁未,晋师在平隂,王师在泽邑。王使告闲。庚戍还【公羊传】郊者何?天子之邑也。曷为不繋于周?不与伐天子也】夏四月乙酉,单子取訾,刘子取墙人、直人。六月壬午,王子朝入于尹。癸未,尹圉诱刘佗杀之。丙戍,单子従阪道,刘子従尹道,伐尹。单子先至而败。刘子还。己丑,召伯奂、南宫极以成周人戍尹。庚寅,单子、刘子、樊齐以王如刘。甲午,王子朝入于王城,次于左巷。秋七月戊申,鄩罗纳诸荘宫。尹辛败刘师于唐。丙辰,又败诸鄩。甲子,尹辛取西闱。丙寅,攻蒯,蒯溃【公羊传】此未三年,其称天王何?着有天子也,《谷梁传》始王也。其曰「天王」,因其居而王之也。立者不宜立者也,朝之不名,何也?别嫌乎尹氏之朝也。《史记》敬王元年,晋人入敬王,子朝自立,敬王不得入,居泽】八月丁酉,南宫极震。苌▯谓刘文公曰:「君其勉之,先君之力可济也。周之亡也,其三川震,今西王之大臣亦震,天弃之矣。东王必大克。」二十四年春王正月辛丑,召简公、南宫嚚以甘桓公见王子朝。刘子谓苌▯曰:「甘氏又往矣。」对曰:「何害?同徳度义。《大誓》曰:『纣有亿兆夷人,亦有离徳。余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徳。』此周所以兴也。君其务徳,无患无人。」戊午,王子朝入于邬。三月庚戌,晋侯使士景伯涖问周故。士伯立于干祭而问于介众,晋人乃辞王子朝,不纳其使。六月壬申,王子朝之师攻瑕及杏,皆溃。郑伯如晋,子大叔相见。范献子献子曰:「若王室何?」对曰:「老夫其国家不能恤,敢及王室?抑人亦有言曰:『嫠不恤其纬,而忧宗周之陨,为将及焉。』今王室实蠢蠢焉,吾小国惧矣,然大国之忧也,吾侪何知焉?吾子其早圗之。《诗》曰:『缾之罄矣,惟罍之耻。』王室之不宁,晋之耻也。」献子惧,而与宣子圗之,乃徴防于诸侯,期以明年冬。十月癸酉,王子朝用成周之寳珪于河。甲戍,津人得诸河上。隂不佞以温人南侵,拘得玉者,取其玉,将卖之,则为石。王定而献之,与之东訾【二十五年】夏,防于黄父,谋王室也。赵简子令诸侯之大夫输王粟,具戍人曰:「明年将纳王子。」大叔见赵简子,简子问揖让周旋之礼焉。对曰:「是仪也,非礼也。」简子曰:「敢问何谓礼?」对曰:「吉也,闻诸先大夫子产曰:『夫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则天之明,因地之性,生其六气,用其五行。气为五味,发为五色,章为五声,淫则昏乱,民失其性。是故为礼以奉之。为六畜、五牲、三牺,以奉五味;为九文、六采、五章,」以奉五色,为九歌、八风、七音、六律,以奉五声,为君臣上下,以则地义,为夫妇外内,以经二物,为父子兄弟、姑姊甥舅、昏媾姻亚,以象天明,为政事庸力行务,以従四时,为刑罚威狱,使民畏忌,以类其震曜杀戮,为温慈惠和,以效天之生殖长育。民有好恶喜怒哀乐,生于六气。是故审则宜类,以制六志。哀有哭泣,乐有歌舞,喜有施舎,怒有战鬬。喜生于好,怒生于恶。是故审行信令,祸福赏罚,以制死生。生好物也,死恶物也。好物乐也,恶物哀也。哀乐不失,乃能协于天地之性,是以长久。简子曰:“甚哉,礼之大也!”对曰:“礼,上下之纪,天地之经纬也,民之所以生也。是以先王尚之。”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礼者,谓之成人,大不亦宜乎?简子曰:“鞅也,请终身守此言也。”宋乐大心曰:“我不输粟,我于周为客,若之何使客?”晋士伯曰:“自践土以来,宋何役之不防,而何盟之不同?曰同恤王室,子焉得辟之?子奉君命以防大事,而宋背盟,无乃不可乎?”右师不敢对,受牒而退。士伯告简子曰:“宋右师必亡,奉君命以使,而欲背盟以干盟主,无不祥大焉。”壬申,尹文公渉于巩,焚东訾,弗克【二十六年】四月,单子如晋告急。五月戊午,刘人败王城之师于尸氏。戊辰,王城人、刘人战于施谷,刘师败绩。
译十二月庚戌,晋国籍谈、荀跞、贾辛、司马督率军驻扎在阴、侯氏、谿泉,驻军于社地。闰月,晋国箕遗、乐徴、右行诡率援军渡河,夺取前城,在其东南驻军。王师驻扎在京地。楚国在辛丑攻打京地,毁坏其西南部。〔《纪年》:晋顷公六年,平定王室之乱,拥立敬王。〕二十三年春,王正月壬寅朔,两军包围郊地。癸卯,郊地的鄩人溃败。丁未,晋军在平阴,王师在泽邑。周王派人通报休战。庚戌,军队返回。〔《公羊传》:郊是什么地方?是天子的城邑。为什么不把它系属于周?因为不承认攻打天子。〕夏四月乙酉,单子夺取訾地,刘子夺取墙人、直人。六月壬午,王子朝进入尹地。癸未,尹圉诱杀刘佗。丙戌,单子沿阪道进攻,刘子沿尹道进攻尹地。单子先到而失败,刘子退回。己丑,召伯奂、南宫极率成周人戍守尹地。庚寅,单子、刘子、樊齐带着周王到刘地。甲午,王子朝进入王城,驻扎在左巷。秋七月戊申,鄩罗把军队接纳到荘宫。尹辛在唐地击败刘氏的军队。丙辰日,又在鄩地击败他们。甲子日,尹辛攻取西闱。丙寅日,进攻蒯地,蒯地军队溃败。《公羊传》说:这时还不到三年,为什么称为“天王”?是为了表明他是天子。《谷梁传》说:这是开始称王。称“天王”,是根据他居于王位而尊称他为王。所谓“立”,是说本来不应当立他为王。朝见时不称其名,为什么?是为了区别于尹氏所拥立的王。《史记》记载:敬王元年,晋人进入王都攻敬王,子朝自立为王,敬王不能入都,居住在泽地。八月丁酉日,南宫极发生震动。苌▯对刘文公说:“您应当努力,凭借先君的力量还可以成功。周朝将要灭亡时,三川发生震动;如今西王的大臣也发生震动,这是上天要抛弃他的征兆。东王一定会大胜。”二十四年春季,周王历正月辛丑日,召简公、南宫嚚带着甘桓公去见王子朝。刘子对苌▯说:“甘氏又去了。”苌▯回答说:“这有什么妨害?只要同心同德,衡量义理行事。《大誓》说:‘纣有亿兆夷人,但他们的德行已经离散;我有治理国家的十位大臣,同心同德。’这就是周朝兴盛的原因。您只管致力于德行,不必担心没有人辅佐。”戊午日,王子朝进入邬地。三月庚戌日,晋侯派士景伯前往查问周王室的情况。士伯站在干祭地方,向介众询问情况。晋人于是拒绝接受王子朝,不接纳他的使者。六月壬申日,王子朝的军队进攻瑕地和杏地,都溃败了。郑伯到晋国去,子大叔陪同他朝见。范献子问:“王室怎么办?”子大叔回答说:“连我们自己的国家都不能顾恤,哪里敢谈王室?不过人们也有话说:‘寡妇尚且无暇顾及织布,却担忧周王室的覆亡,恐怕灾祸将要殃及自己。’如今王室确实动荡不安,我们小国害怕了;然而这是大国的忧患,我们这些人哪里知道该怎么办?您还是早些筹划吧。《诗》说:‘瓶里的酒已经空了,这是大罍的耻辱。’王室不得安宁,是晋国的耻辱。”范献子害怕了,便和宣子共同谋划,于是向诸侯征集防守人员,约定第二年冬季会合。十月癸酉日,王子朝把成周的宝珪投入黄河。甲戌日,渡口的人在河边捞到它。阴不佞带着温人向南侵犯,抓住捞玉的人,夺取玉珪,准备出售时,玉却变成了石头。周敬王安定下来后,把这件事献给他,并赐给阴不佞东訾之地。二十五年夏季,诸侯在黄父会合,谋划王室之事。赵简子命诸侯的大夫输送粮食给周王,又准备戍守人员,并说:“明年将迎纳周王。”子大叔拜见赵简子,赵简子向他询问周礼中揖让周旋的礼节。子大叔回答说:“那只是仪式,不是礼的根本。”赵简子说:“请问什么叫礼?”子大叔回答说:“吉曾听先大夫子产说:‘礼,是天的常经、地的义理、百姓的行为准则。天地的常经,百姓实际上以它为法则。效法天的光明,顺应地的本性,产生六气,运用五行。六气形成五味,发散为五色,彰显为五声;如果过度,就会昏乱,百姓也会失去本性。因此制定礼来调和它们。设置六畜、五牲、三牺来供奉五味;设置九文、六采、五章来配合五色;设置九歌、八风、七音、六律来配合五声;规定君臣上下,以体现地的义理;规定夫妇内外,以厘定阴阳两方面;规定父子、兄弟、姑姊、甥舅、婚媾、姻亚,以象征天的光明;以政事、劳役、行务来顺从四时;设置刑罚、威狱,使百姓畏惧戒慎,以类比雷霆的震动、光耀和杀戮;以温厚、慈爱、惠和来效法上天生殖、成长、养育万物。百姓的好恶、喜怒、哀乐,产生于六气。因此要审察它们,依照适宜和类别,来调节六种情志。悲哀有哭泣,欢乐有歌舞,喜悦有施舍,愤怒有争斗。喜悦产生于喜欢,愤怒产生于厌恶。因此要审慎施行,诚信发布命令,以祸福、赏罚调节生死。’ 生,是喜爱事物;死,是厌恶事物。喜爱事物就欢乐,厌恶事物就悲哀。哀乐不过分失常,才能与天地的本性协调,因此能够长久。”简子说:“礼的作用真是重大啊!”子大叔回答说:“礼,是上下关系的纲纪,是天地运行的经纬,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依据。因此先王崇尚礼。能够使自己屈曲、正直都遵循礼的人,才称得上成人;礼的意义岂不是很恰当吗?”简子说:“我赵鞅请求终身遵守这些话。”宋国的乐大心说:“我不输送粮食;我对于周王来说是客人,怎么能役使客人?”晋国的士伯说:“自从践土会盟以来,宋国哪一次劳役没有参加,哪一次盟约不同意?盟约说共同忧恤王室,您怎么能逃避?您奉国君之命参加这件大事,而宋国却违背盟约,恐怕不可以吧?”右师不敢回答,接受文书退下。士伯告诉简子说:“宋国右师一定会灭亡。他奉国君之命出使,却想违背盟约、冒犯盟主,没有比这更大的不祥了。”壬申日,尹文公渡过巩地,焚烧东訾,没有攻克。二十六年四月,单子到晋国告急。五月戊午日,刘氏人在尸氏击败王城的军队。戊辰日,王城人与刘氏人在施谷交战,刘氏军队大败。
七月己巳,刘子以王出。庚午,次于渠。王城人焚刘。丙子,王宿于褚氏。丁丑,王次于萑谷。庚辰,王入于胥靡。辛巳,王次于滑。晋知跞、赵鞅帅师纳王,使女寛守阙塞。冬十月丙申,王起师于滑。辛丑,在郊,遂次于尸。十一月辛酉,晋师克巩。召伯盈逐王子朝。王子朝及召氏之族、毛伯得、尹氏固、南宫嚚奉周之典籍以奔楚。隂忌奔莒以叛。召伯逆王于尸,及刘子、单子盟,遂军圉泽,次于隄上。癸酉,王入于成周。甲戍,盟于襄宫。晋师使成公般戍周而还。十二月癸未,王入于荘宫【公羊传】成周者何?东周也,其言入何?不嫌也。《谷梁传》:“周有入无出也,逺矣,非也。奔,直奔也。”《史记》:“四年,晋率诸侯入敬王于周,子朝为臣。”○按《春秋》:“子朝奔楚,不为臣也】王子朝使告于诸侯曰:“昔武王克殷,成王靖四方,康王息民,竝建母弟,以蕃屏周。亦曰:‘吾无专享文武之功,且为后人之迷败、倾覆而溺入于难,则振救之。’至于夷王,王愆于厥身,诸侯莫不竝走其望,以祈王身。至于厉王,王心戾虐,万民弗忍,居王于彘,诸侯释位以闲王政。宣王有志,而后效官。至于幽王,天不吊周,王昏不若,用愆厥位,携王奸命,诸侯替之,而建王嗣,用迁郏鄏。则是兄弟之能用力于王室也。至于惠王,天不靖周,生頽祸心,施于叔带,惠、襄辟难,越去王都,则有晋、郑咸黜不端,以绥定王家。则是兄弟之能率先王之命也。在定王六年,秦人降妖曰:‘周其有頿,王亦克能修其职,诸侯服享,二世共职王室,其有闲王位,诸侯不圗而受其乱灾。’至于灵王,生而有頿,王甚神圣,无恶于诸侯。灵王、景王克终其世。今王室乱,单旗、刘狄剥乱天下,壹行不若,谓先王何?常之有,唯余心所命,其谁敢讨之?帅羣不吊之人,以行乱于王室,侵欲无厌,规求无度,贯渎鬼神,慢弃刑法,倍奸齐盟,傲狠威仪,矫诬先王。晋为不道,是摄是赞,思肆其罔极。兹不谷震荡播越,窜在荆蛮,未有攸底。若我一二兄弟甥舅奨顺天法,无助狡猾,以従先王之命,毋速天罚,赦圗不谷,则所愿也。敢尽布其腹心及先王之经,而诸侯实深圗之。昔先王之命曰:‘王后无适,则择立长,年钧以徳,徳钧以卜。王不立爱,公卿无私,古之制也。’穆后及大子夀早夭即世,单、刘赞私立少,以闲先王,亦唯伯仲叔季圗之。”闵马父闻子朝之辞曰:“文辞以行礼也。子朝于景之命逺,晋之大,以专其志,无礼甚矣。文辞何为【二十七年】十二月,晋籍秦致诸侯之戍于周,鲁人辞以难【二十九年】三月己卯,京师杀召伯盈、尹氏固及原伯鲁之。子尹固之复也,有妇人遇之,周郊尤之曰:“处则劝人为祸,行则数日而反,是夫也,其过三嵗乎?”夏五月庚寅,王子赵车入于鄻,以叛,隂不佞败之【三十二年】秋八月,王使富辛与石张如晋,请城成周。天子曰:“天降祸于周,俾我兄弟竝有乱心,以为伯父忧。我一二亲昵甥舅,不皇启处,于今十年,勤戍五年。余一人无日忘之,闵闵焉如农夫之望嵗,惧以待时。伯父若肆大惠,复二文之业,弛周室之忧,徼文武之福,以固盟主,宣昭令名,则余一人有大愿矣。昔成王合诸侯,城成周,以为东都,崇文徳焉。今我欲徼福假灵于成王,修成周之城,俾戍人无勤,诸侯用宁,蝥贼逺屏,晋之力也。其委诸伯父,使伯父实重圗之,俾我一人无徴怨于百姓,而伯父有荣施先王庸之。”范献子谓魏献子曰:“与其戍周,不如城之。天子实云,虽有后事,晋勿与知可也。”従王命以纾诸侯,晋国无忧,是之不务,而又焉従事?魏献子曰:“善。”使伯音对曰:“天子有命,敢不奉承,以奔告于诸侯,迟速衰序,于是焉在。”冬十一月,晋魏舒、韩不信如京师,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寻盟,且令城成周。魏子南面,卫彪傒曰:“魏子必有大咎,干位以令大事,非其任也。《诗》曰:‘敬天之怒,不敢戏豫;敬天之渝,不敢驰驱。’况敢干位以作大事乎?”己丑,士弥牟营成周,计文数,揣髙卑,度厚薄,仞沟洫,物土方,议逺迩,量事期,计徒庸,虑材用,书糇粮,以令役于诸侯,属役赋丈,书以授帅,而效诸刘子。韩简子临之,以为成命【谷梁传】“天子微,诸侯不享觐,天子之在者惟祭与号故。”定诸侯之大夫相帅以城之,此变之正也。公】元年春王正月辛巳,晋魏舒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将以城成周。
译七月己巳日,刘子带着周王出逃。庚午日,驻扎在渠地。王城人焚烧刘氏的居地。丙子日,周王住在褚氏。丁丑日,周王驻扎在萑谷。庚辰日,周王进入胥靡。辛巳日,周王驻扎在滑地。晋国的知跞、赵鞅率军迎接周王回国,派女宽守卫关塞。冬季十月丙申日,周王在滑地起兵。辛丑日,军队到达郊外,随即驻扎在尸地。十一月辛酉日,晋军攻克巩地。召伯盈驱逐王子朝。王子朝与召氏族人、毛伯得、尹氏固、南宫嚚带着周朝典籍逃往楚国。阴忌逃往莒国反叛。召伯在尸地迎接周王,和刘子、单子结盟,随即驻军于圉泽,驻扎在隄上。癸酉日,周王进入成周。甲戌日,在襄宫结盟。晋军派成公般戍守周地后撤回。十二月癸未日,周王进入庄宫。《公羊传》说:成周是什么?就是东周。为什么说“入”?因为没有疑义。《谷梁传》说:“周朝只有入而没有出,事情已经很久远了,这种说法不对。所谓奔,就是直接逃奔。”《史记》说:“四年,晋国率领诸侯把敬王迎入周地,子朝成为臣下。” 按《春秋》记载:“子朝逃奔楚国,不承认他是臣下。”王子朝派人向诸侯发布消息说:“从前武王攻克殷,成王安定四方,康王使百姓得到休息,都分封同母弟,以作为屏藩保卫周室。又说:‘我不能独自享有文王、武王的功业;如果后人迷失而失败、倾覆,陷入灾难,就要救助他们。’到了夷王,天子自身有过失,诸侯没有不一同奔走祈求,希望保全天子的。到了厉王,天子的心性暴戾残虐,万民不能忍受,便把他安置在彘地,诸侯辞去职位,代为处理王政。宣王有志于振兴周室,后来才恢复官职。到了幽王,上天不再保佑周朝,幽王昏乱无道,因而失去王位;携王违背天命,诸侯废黜他,另立王的继承人,并迁都到郏鄏。这说明兄弟能够为王室效力。到了惠王,上天不能使周朝安定,周颓产生祸心,祸及叔带;惠王、襄王躲避灾难,离开王都,于是晋、郑共同黜除不正之人,以安定王室。这说明兄弟能够率先奉行先王之命。定王六年,秦人献上妖言说:‘周朝大概将有长髯之王,这位王也能够修治自己的职责;诸侯服从并奉献,连续两代共同效忠王室。如果有人觊觎王位,诸侯不加谋划就接受他的叛乱灾祸。’到了灵王,他生来就有长髯,且非常神圣,诸侯没有谁厌恶他。灵王、景王都能终其一世。如今王室发生动乱,单旗、刘狄扰乱天下,一旦行事不合先王之道,将如何面对先王?平常所拥有的一切,只听从我内心的命令,谁敢讨伐他?他率领一群不受上天保佑的人,在王室中制造祸乱,贪得无厌,谋求没有限度,屡屡亵渎鬼神,轻慢并抛弃刑法,背弃并破坏齐同的盟约,傲慢凶狠,违背礼仪,假托诬蔑先王。晋国行事不义,替他助长声势,想要放纵其无止境的欲望。这使我震动漂泊,逃窜在荆蛮之地,至今没有安定之处。如果我的一两个兄弟、甥舅能够顺从天法,不助长奸猾之人,遵循先王的命令,不招致上天的惩罚,并赦免、谋救我,这是我的愿望。我敢把内心的话和先王的经典全部陈述出来,请诸侯深思。先王从前有命令说:‘王后没有嫡子,就选择年长者立为继承人;年龄相同,以德行取胜;德行相同,再用卜筮决定。这是王不因偏爱而立人、公卿不徇私情的古制。’穆后和太子寿早早夭亡,单氏、刘氏帮助私自立年少者,以此蒙蔽先王;伯、仲、叔、季诸位还应当共同谋划。”闵马父听到子朝的话,说:“文辞是用来施行礼义的。子朝对景王的命令相距遥远,晋国又强大,却专断自己的意志,实在太无礼了。既然如此,还谈什么文辞呢?”二十七年十二月,晋国的籍秦把诸侯戍守周地的军队带回,鲁国人以有困难为由推辞。二十九年三月己卯日,京师杀召伯盈、尹氏固以及原伯鲁。子尹固逃回时,有个妇人在路上遇到他,周郊的人责骂他说:“留在国内时就劝人作乱,逃走后几天又返回,这算什么丈夫?他的罪过恐怕会超过三年吧?”夏季五月庚寅日,王子赵车进入鄻地反叛,阴不佞击败了他。三十二年秋季八月,周王派富辛和石张到晋国,请求修筑成周城。天子说:“上天把灾祸降给周朝,使我们的兄弟都生出乱心,给伯父造成忧患。我这一两个亲近的甥舅,不能安居,到现在已经十年;辛苦戍守已有五年。我没有一天忘记这件事,忧虑得像农夫盼望收成一样,怀着恐惧等待时机。伯父如果施行大恩,恢复文王、武王的事业,解除周室的忧患,求取文王、武王的福佑,巩固盟主地位,显扬美名,那么我就有最大的愿望了。从前成王会合诸侯,修筑成周,把它作为东都,以尊崇文德。如今我想在成王那里求福借助神灵,修筑成周城,使戍守人员不再辛劳,诸侯得以安宁,盗贼远远被屏除,这是晋国的力量。把这件事托付给伯父,请伯父认真谋划,使我不至于向百姓招致怨恨,也使伯父获得光荣,先王也会记载您的功劳。”范献子对魏献子说:“与其戍守周地,不如修筑成周城。天子确实这样说,即使以后发生事情,晋国也可以不参与知道。遵从王命可以使诸侯得到宽解,使晋国没有忧患,这件事不去努力,又还要做什么呢?”魏献子说:“好。”便派伯音回答说:“天子有命令,怎敢不奉行?我将急忙把命令报告诸侯,工程迟速以及先后次序,都听从您的安排。”冬季十一月,晋国魏舒、韩不信到京师,在狄泉会合诸侯的大夫,重申盟约,并命令修筑成周城。魏舒面向南方主持政事,卫国的彪傒说:“魏舒一定会遭受大祸。他越过自己的职位来发布命令、主持大事,这不是他的职责。《诗》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安逸;敬畏上天的变动,不敢放纵驰骋。’何况敢越过职位来办理大事吗?”己丑日,士弥牟规划营建成周,计算城墙长度,测量高低,估量厚薄,丈量沟渠,考察土地方位,讨论远近,估算工程期限,计算劳役人数,考虑材料用具,登记干粮,以此向诸侯发布劳役命令,分配劳役和赋税,记录后交给主帅,再呈报刘子。韩简子亲自监督,把它定为正式命令。《谷梁传》说:“天子的地位衰微,诸侯不来享献朝觐,天子尚存的权力只有祭祀和发布号令罢了。现在规定由诸侯的大夫相互率领来筑城,这是在变故中的正当做法。”定公元年春季,周王历正月辛巳日,晋国魏舒在狄泉会合诸侯的大夫,将要修筑成周城。
魏子涖政,卫彪傒曰:“将建天子而易位以令,非义也。大事奸义,必有大咎。晋不失诸侯,魏子其不免乎?”是行也,魏献子属役。于韩简子及原夀过而田于大陆,焚焉。还,卒于甯。范献子去其柏椁,以其未复命而田也。孟懿子防城成周,庚寅栽。宋仲几不受功,曰:“滕、薛、郳,吾役也。”薛宰曰:“宋为无道,絶我小国于周,以我适楚,故我常従宋。”晋文公为践土之盟曰:“凡我同盟,各复旧职。若従践土,若従宋,亦唯命。”仲几曰:“践土固然。”薛宰曰:“薛之皇祖奚仲居薛,以为夏车正。奚仲迁于邳,仲虺居薛,以为汤左相。若复旧职,将承王官,何故以役诸侯?”仲几曰:“三代各异物,薛焉得有旧?为宋役,亦其职也。”士弥牟曰:“晋之従政者新,子姑受功,归,吾视诸故府。”仲几曰:“縦子忘之,山川鬼神,其忘诸乎?”士伯怒,谓韩简子曰:“薛徴于人,宋徴于鬼。宋罪大矣,且已无辞,而抑我以神诬我也。启宠纳侮,其此之谓矣。”必以仲几为戮,乃执仲几以归。三月,归诸京师,城三旬而毕,乃归诸侯之戍。齐髙张后不従诸侯。晋女叔寛曰:“周苌▯齐髙张皆将不免。苌叔违天,髙子违人。天之所壊不可支也;众之所为,不可奸也【公羊传仲几之罪何?不蓑城也。其言于京师何?伯讨也。伯讨则其称人何?贬。曷为贬?不与大夫専执也。曷为不与?实与而文不与。文曷为不与?大夫之义,不得专执也。谷梁传此其大夫,其曰人何也?微之也。何为微之?不正其执人于尊者之所也。不与大夫之伯讨也】国语敬王十年,刘文公与苌▯欲城成周,为之告晋。魏献子为政,説苌▯而与之,将合诸侯。卫彪傒适周,闻之,见单穆公,曰:「苌刘其不没乎?周诗有之曰:『天之所支,不可壊也;其所壊,亦不可支也。』昔武王克殷而作此诗也,以为饫歌,名之曰『支』,以遗后之人,使永监焉。夫礼之立,成者为饫,昭明大节而已,少曲与焉,是以为之日惕,其欲教民戒也。然则夫『支』之所道者,必尽知天地之为也,不然不足以遗后之人。今苌刘欲支天之所壊,不亦难乎?自幽王而天夺之明,使迷乱弃徳而即慆淫,以忘其百姓,其壊之也久矣,而又将补之,殆不可矣。水火之所犯,犹不可救,而况天乎?谚曰:『従善如登,従恶如崩。』昔孔甲乱夏,四世而殒;▯王勤商,十有四世而兴;帝甲乱之,七世而殒;后稷勤周,十有五世而兴;幽王乱之,十有四世,守府之谓多,胡可兴也?夫周,髙山广川大薮也,故能生之良材,而幽王荡以为魁陵粪土沟渎,其有悛乎?」单子曰:「其咎孰多?」曰:「苌叔必速及夫将以道补者也。夫天道道可而省不,苌叔反是以诳刘子,必有三殃:违天一也,反道二也,诳人三也。周若无咎,苌叔必为戮,虽晋魏子亦将及焉。若得天福,其当身乎?若刘氏则必子孙实有祸。夫子而弃常法,以従其私欲,用巧变以崇天灾,勤百姓以为己名,其殃大矣。」是嵗也,魏献子合诸侯之大夫于翟泉,遂田于大陆,焚而死。及范中行之难,苌▯与之,晋人以为讨。二十八年,杀苌▯及定王刘氏亡。左传五年春,王人杀子朝于楚【六年】周儋翩率王子朝之徒,因郑人将作乱于周郑,于是乎伐冯、滑、胥靡、负黍、狐人、阙外。六月,晋阎没戍周,且城胥靡。冬十二月,天王处于姑莸,辟儋翩之乱也。七年春二月,周儋翩入于仪栗以叛。夏四月,单武公、刘桓公败尹氏于穷谷。冬十一月戊午,单子、刘子逆。王于庆氏,晋籍秦送王。己巳,王入于王城,馆于公族党氏,而后朝于荘宫【八年】二月己丑,单子伐谷城,刘子伐仪栗。辛卯,单子伐简城,刘子伐盂,以定王室【史记十六年子朝之徒复作乱,敬王奔于晋。十七年,晋定公遂入敬王于周。○奔晋误。哀公三年】刘氏、范氏世为婚姻。苌▯事刘文公,故周与范氏、赵鞅以为讨。六月癸卯,周人杀苌▯【韩非子叔向之谗苌▯也。为苌▯书谓叔向曰:「子为我谓晋君所与君期者时可矣,何不亟以兵来?」因佯遗其书周君之庭而急去行。周以苌▯为卖周也,乃诛苌▯。説苑叔向之杀苌▯也,数见苌▯于周,因佯遗书曰:「苌▯谓叔向曰:『子起晋国之兵以攻周,吾废刘氏而立单氏。』刘氏请之君曰:『此苌▯也。』乃杀之。淮南子苌▯,周室之执数者也。天地之气,日月之行,风雨之变,律厯之数,无所不通,然而不能自知,车裂而死。史记苌▯以方事周灵王,诸侯莫朝周,周力少,苌▯乃明鬼神事,设射狸首。狸首者,诸侯之不来者,依物怪欲以致诸侯,诸侯不従,而晋人执杀苌▯。周人之言方怪者,自苌▯。○据左氏杀苌▯在敬王时。
译魏舒主持政事,卫彪傒说:“将要拥立天子,却越过职位来发号施令,这不合义理。以大事违背义理,必然会遭大祸。晋国不失去诸侯,魏舒恐怕也不能免祸吧?”这次行动中,魏献子分配劳役。韩简子和原寿过在大陆打猎,放火焚烧草木。回来后,魏献子死在甯地。范献子去掉他的柏木外椁,因为他没有等候复命就去打猎。孟懿子参加修筑成周城的劳役,庚寅日开始栽立木桩。宋国的仲几不接受分配给他的工程,说:“滕、薛、郳三国,是我们宋国所役使的。”薛国宰臣说:“宋国行事无道,断绝我们小国同周王的联系,使我们归附楚国,所以我们一向跟随宋国。”晋文公在践土会盟时说:‘凡是和我同盟的国家,各自恢复过去的职务;从践土会盟的约定,还是从宋国的旧约,都听从命令。’仲几说:“践土会盟确实是这样。”薛国宰臣说:“薛国的远祖奚仲居住在薛地,担任夏朝的车正;奚仲迁到邳地,仲虺居住在薛地,担任商汤的左相。如果恢复旧职,就应当承受王朝的官职,为什么反而把我们当作诸侯的劳役?”仲几说:“夏、商、周三代的事物各不相同,薛国怎么能说有旧职?为宋国服役,也是我们的职分。”士弥牟说:“晋国主持政事的人刚刚更替,请您暂且接受工程任务;回去后,我查阅旧府档案给您看。”仲几说:“即使您忘记了,山川鬼神难道也会忘记吗?” 士伯发怒,对韩简子说:“薛国向人提出凭据,宋国却向鬼神提出凭据。宋国的罪过太大了,而且已经无话可说,反而拿鬼神来欺骗我。这就叫开启宠幸之门而招来侮辱。”于是一定要把仲几处以戮刑,便逮捕仲几带回晋国。三月,把仲几送到京师;城三十天便修成,于是遣返诸侯的戍守军队。齐国的高张最后没有跟随诸侯撤退。晋国的女叔宽说:“周国的苌▯、齐国的高张都将不能免祸。苌叔违背天意,高子违背人心。上天要毁坏的东西,不可勉强支撑;众人所共同做的事情,也不可违背。《公羊传》说:仲几的罪过是什么?是不披蓑衣参加筑城。为什么说把他送到京师?因为这是霸主讨伐。既然是霸主讨伐,为什么称作‘人’?是贬低他。为什么贬低?因为不赞成大夫擅自拘捕。为什么不赞成?实际上赞成拘捕,但文辞上不赞成。为什么文辞上不赞成?因为按照大夫的义理,不得擅自拘捕。《谷梁传》说:这里明明是大夫,为什么称为“人”?是隐去他的身份。为什么隐去?因为不认可在尊者所在之处拘捕人,也不赞成大夫进行霸主式的讨伐。《国语》记载,敬王十年,刘文公和苌▯想修筑成周城,于是把这件事告知晋国。魏献子主持政事,喜欢苌▯,便同意他的请求,准备会合诸侯。卫国的彪傒到周地,听说此事,拜见单穆公,说:“苌氏、刘氏恐怕不能善终吧?周诗说:‘上天所扶持的,不可毁坏;上天所毁坏的,也不可支撑。’从前武王攻克殷时作了这首诗,把它作为宴享时的歌,命名为《支》,留给后人,使他们长久鉴戒。礼制中,礼成后举行宴享,主要是彰明大节,只稍加曲折,因此每日警惕自己,目的是教导百姓戒慎。既然这样,《支》所说的道理,一定是完全了解天地作用的人才能知道的,否则不足以留给后人。如今苌氏、刘氏想支撑上天所毁坏的东西,不是很困难吗?自幽王以来,上天夺去了周王的明智,使他迷乱,抛弃德行而沉溺淫乐,忘记百姓;周朝被毁坏已经很久了,如今又想补救,恐怕不可能。水火所造成的灾害尚且不能挽救,何况上天造成的灾祸呢?谚语说:‘跟从善道如同登山,跟从恶道如同山崩。’从前孔甲扰乱夏朝,四代以后就灭亡;玄王勤勉振兴商朝,十四代以后才兴盛;帝甲扰乱商朝,七代以后就灭亡;后稷勤勉经营周朝,十五代以后才兴盛;幽王扰乱周朝,十四代以后仍未衰亡,这是因为守护国政的人很多,哪里还能重新兴盛呢?周朝本来有高山、广川和大泽,所以能够产生优良人才;而幽王却把它们荡平,变成高丘、粪土和沟渠,难道还会悔改吗?”单子说:“谁的过错更多?”彪傒回答说:“苌叔一定会首先遭到灾祸,他想用自己的办法补救周朝。天道是赞成可行的而省察不可行的,苌叔却反过来,以此欺骗刘子,必有三种灾祸:违背天意,是第一;违背正道,是第二;欺骗人,是第三。周朝如果没有灾祸,苌叔也一定会被杀;即使晋国的魏舒,也将受到牵连。如果真的得到上天的福佑,福佑也只会降到苌叔自身;至于刘氏,子孙必定遭祸。您抛弃常法,顺从私欲,运用巧诈的变法来助长天灾,使百姓劳苦而成就自己的名声,他的灾祸太大了。”这一年,魏献子在翟泉会合诸侯的大夫,随后到大陆打猎,因焚烧草木而死。等到范氏、中行氏发生祸乱,苌▯支持他们,晋人便以此为名讨伐。二十八年,杀死苌▯,定王刘氏灭亡。《左传》记载:五年春,周王派人到楚国杀死子朝。六年,周儋翩率领王子朝的党徒,借助郑国人在周地制造叛乱,于是攻打冯、滑、胥靡、负黍、狐人、阙外。六月,晋国的阎没戍守周地,并修筑胥靡城。冬季十二月,周天王住在姑莸,以躲避儋翩的叛乱。七年春季二月,周儋翩进入仪栗反叛。夏季四月,单武公、刘桓公在穷谷击败尹氏。冬季十一月戊午日,单子、刘子迎接周王。晋国的籍秦护送周王。己巳日,周王进入王城,住在公族党氏家中,随后到庄宫朝见。八年二月己丑日,单子攻打谷城,刘子攻打仪栗。辛卯日,单子攻打简城,刘子攻打盂地,以此安定王室。《史记》说:十六年,子朝的党徒再次作乱,敬王逃到晋国。十七年,晋定公于是把敬王迎入周地。逃往晋国这一说法是错误的。哀公三年,刘氏、范氏世代通婚。苌▯侍奉刘文公,因此周王和范氏、赵鞅把他作为讨伐对象。六月癸卯日,周人杀死苌▯。《韩非子》说:叔向曾诬陷苌▯。苌▯写信给叔向说:“请您替我告诉晋君,他和您约定的时机已经到了,为什么还不赶快带兵来?”随后假装把这封信丢在周王庭中,急忙离去。周人认为苌▯出卖了周朝,于是诛杀苌▯。《说苑》说:叔向要杀苌▯时,多次在周地拜见苌▯,于是故意丢下一封信,说:“苌▯对叔向说:‘您发动晋国军队攻打周朝,我废黜刘氏而拥立单氏。’刘氏把这件事请示国君,说:‘这是苌▯干的。’于是杀了苌▯。”《淮南子》说:苌▯是周王室掌握历数的人,天地之气、日月运行、风雨变化、音律历法的数理,没有不通晓的,然而不能预知自己的命运,最终被车裂而死。《史记》说:苌▯用方术侍奉周灵王,诸侯没有来朝见周王,周王力量衰弱,苌▯于是彰显鬼神之事,设置射狸首的仪式。所谓狸首,是把不来朝见的诸侯比作怪异之物,想借此招致诸侯,但诸侯不听从,晋人便拘捕并杀死苌▯。周人谈论方术怪异之事,是从苌▯开始的。据《左氏》记载,杀苌▯是在敬王时期。
拾遗记周灵王二十三年,起昆昭之防,亦名宣昭,聚天下异木,神工得崿谷隂生之树,其树千寻,文理盘错,以此一树而防足用焉。大榦为桁栋,小枝为栭桷,其木有龙蛇百兽之形。又筛水精以为泥,防髙百丈,升之以望云色。时有苌▯能招致神异,王乃登防望云气蓊郁,忽见二人乗云而至,须髪皆黄,非世俗之类也,乗逰龙飞凤之辇,驾以青螭,其衣皆缝缉毛羽也。王即迎之上席。时天下大旱,地裂木燃,一人先唱能为雪霜,引气一喷则云起雪飞,坐者皆凛然,宫中池井坚冰可琢。又设狐腋素裘,紫罴文褥,罴褥是西域所献也,施于防上,坐者皆温。又有一人唱能使即席。为炎乃以指弹席上,而暄风入室,裘褥皆弃于防下。时有容成子谏曰:“大王以天下为家,而染异术,使变夏改寒,以诬百姓,文武周公之所不取也。”王乃疎苌▯,而求正谏之士。时异方贡玉人、石镜,此石色白如月,照面如雪,谓之月镜。有玉人机戾,自能转动。苌▯言于王曰:“圣徳所招也。”故周人以苌▯幸媚而杀之,流血成石,或言成碧,不见其尸矣。○诸言杀苌▯不同,竝载之以备考。《汉书·兵隂阳·苌▯十五篇】读昭公之春秋,经大书曰:“王室乱。”刘子、单子以王猛居于皇明。年又书曰:“天王居于翟泉。”尹氏立王子朝,为之废书而叹也,曰:“宠偪之为祸,如是哉!”景王初立,杀弟佞夫,问何以故,则儋括欲立之,佞夫弗知也。祸乱未形,急加翦灭,王之自为谋审矣。顾圗厥后者,乃弗克臧。与子晋蚤死,夀亦无禄,储位未定。王以暮年昏倦,无社稷之良圗,铸大钱,作无射,乃心侈矣。杀下门子,谋去单、刘,乱端形矣。王猛以次当立,子朝庻孼有宠,以故王室诸臣各思拥立。于是附子猛者,则单旗、刘蚠、樊齐诸人也;附子朝者,则召盈、毛得、尹固、原伯鲁诸人也。称兵交战,乱靡有底。王猛立而寻卒,敬王嗣位,益子朝所未甘心也。于是大臣奉王出奔,子朝复入。时则东西二王分国以处,天下诸侯尚懐疑,莫知适従也。南宫极震,甘氏又往,子朝之党正未衰息焉。众之所直,晋亦直之。防于黄父,率十国之众,力战纳王,王室始定矣。夫敬王之立也,一年而出,出四年而入,入五年而诸侯城成周,流离数邑,龙战五载,谁生戾阶?则景王之宠为之也。春秋痛而详书,首曰“王室乱”,在天下为京师,在国中为王室乱,自内作,故不曰京师而曰王室,直若一家之辞也。且王猛之出与入也,则刘、单以之;子朝之奸位也,则尹氏立之;其奔楚也,则尹氏召毛以之。乱实在下,上何能为?惟单、刘奉王不贰,勲在盟府,其子桓公、武公克平余孼,继有成劳。甘氏则父忠而子叛,召盈则事朝而逆王,尹固则既奔而旋复反覆,诈佞是又毛、原之罪人也。昔子带之乱,齐桓为盟,而世子定;晋文纳王,而王室安。敬王之难,厯年不靖者,时无霸也。然晋之顷、定再世勤王,孰谓非霸之余烈哉?叛臣诛于京师,子朝就戮于楚,除恶庶尽乎?既而姑莸播迁,亦越时日,传固详记之。终敬之世,亦何甞宁邪?自定、简以来,王室多故,经不胜书。故书一王札子杀召伯、毛伯,而周之两下相杀者不尽书。书一,周公出奔楚,而周臣之奔亡者不尽书。书一,天王居于翟泉,而敬王之出与居者亦不尽书也。岂唯不胜书?诚亦不欲尽书哉!
绎史卷八十二<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
译《拾遗记》说:周灵王二十三年,修建昆昭台,也叫宣昭台,聚集天下奇异的木材。神工得到崿谷北面生长的树木,那树有千寻高,纹理盘曲交错,仅用这一棵树的木材就足够修台。大树干用作横梁、栋梁,小枝用作栭、椽;树木上有龙、蛇和百兽的形状。又筛取水精制成泥,台高百丈,人登台可以望见云气。当时有个叫苌▯的人能够招致神异之物,周王于是登台观望,云气浓密,忽然看见两个人乘云而来。他们的胡须头发都是黄色的,不是世俗之人;乘坐着有游龙飞凤图案的车,驾车的是青色螭龙,衣服都缝缀着毛羽。周王立即迎接他们上座。当时天下大旱,土地裂开,树木燃烧。其中一人先唱说能制造霜雪,吸气后喷出,云便升起,雪便飞落,在座的人都感到寒冷,宫中的池塘和井水结成坚冰,可以雕刻。又铺设狐腋白裘和紫色熊皮花纹的褥子;熊皮褥子是西域进献的,铺在台上后,在座的人都感到温暖。另一个人唱说能使席间变热,于是用手指弹击席面,暖风便进入室内,皮裘和褥子全被丢到台下。当时容成子劝谏说:“大王把天下当作家,却染习奇异方术,使夏天变冷、冬天变热,以此欺骗百姓,这是文王、武王和周公所不取的。” 周王于是疏远苌▯,转而寻求能够正直进谏的人。当时有异域进献玉人和石镜。这种石头白得像月亮,照见面容如同白雪,称为月镜。有玉制的人偶,机关运转,自然能够转动。苌▯对周王说:“这是圣德所招来的。”因此周人认为苌▯受宠而谄媚,便杀了他;他的血流出后凝结成石,有人说变成了碧玉,从此看不见他的尸体。各种记载对杀死苌▯的说法不同,现一并载录,以备考证。《汉书·兵阴阳志·苌▯十五篇》。读《昭公春秋》时,经文大书说:“王室乱。”刘子、单子拥立王猛,居住在皇明。后来又记载说:“天王居于翟泉。”尹氏拥立王子朝,因此废卷叹息,说:“宠幸和逼迫造成的祸患,竟到了这种地步吗!”景王刚即位时,杀死弟弟佞夫。问为什么,原来是儋括想拥立佞夫,而佞夫自己并不知道。祸乱尚未显现,便赶快加以剪除,周王为自己谋划确实很审慎;但考虑后世,却没能安排妥善。太子晋早死,寿也没有福禄,储君之位没有确定。周王年老昏倦,没有治理社稷的良策,铸造大钱,制作无射钟,心志于是变得奢侈。杀死下门子,谋划除掉单氏、刘氏,祸乱的端倪就显现了。王猛按次序应当即位,子朝是庶出的儿子而且受宠,因此王室群臣各自考虑拥立谁。依附王猛的,是单旗、刘蚠、樊齐等人;依附子朝的,是召盈、毛得、尹固、原伯鲁等人。双方发兵交战,祸乱没有止境。王猛即位后不久便死去,敬王继承王位,这更加使子朝不甘心。于是大臣奉敬王出奔,子朝又进入王都。当时东西两王分据国土,天下诸侯还心存疑虑,不知道应当归附谁。南宫极发生震动,甘氏又去支持子朝,可见子朝的党羽还没有衰败。众人所支持的,晋国也支持。诸侯在黄父会合,率领十国的军队奋力作战,迎接周王回国,王室才开始安定。敬王即位后一年就出奔,出奔四年后才回来,回来五年后诸侯才修筑成周城;他流离于数个城邑,双方长期交战五年,究竟是谁造成了祸乱的阶梯?是景王宠幸所造成的。春秋对此感到痛惜,所以详细记载,开头便说“王室乱”。在天下范围称为京师,在国内则称为王室之乱;因为祸乱由王室内部发生,所以不说京师而说王室,正像一家人的说法。王猛出奔和返回,是刘氏、单氏造成的;子朝篡夺王位,是尹氏拥立他的;子朝逃奔楚国,是尹氏召集毛氏等人帮助他。祸乱实际上在臣下,上面的君王又能做什么?只有单氏、刘氏始终奉侍周王不变,功勋记在盟府;他们的儿子桓公、武公又能平定余党,接连建立功劳。甘氏是父亲忠于王室而儿子反叛;召盈侍奉子朝而违逆周王;尹固既逃奔又反复叛变;诈伪谄佞,这又是毛氏、原氏的罪过。从前子带作乱,齐桓公主持盟约,太子得以确定;晋文公迎接周王,王室得以安定。敬王遭难,历年不能安定,是因为当时没有霸主。然而晋国的顷公、定公两代都勤于拥护周王,谁能说这不是霸主余威的功劳呢?叛臣在京师被诛杀,子朝在楚国被杀,坏人差不多都除尽了吗?后来周王又迁居姑莸,继续漂泊,也经历了很长时间,《左传》确实详细记载了这些事。敬王在位的整个时期,难道什么时候真正安宁过吗?自定王、简王以来,王室多次发生变故,经书都记载不尽。因此只记载一次王札子杀召伯、毛伯,却没有把周王室内部相互杀戮的事全部记下;只记载一次周公逃奔楚国,却没有把周臣逃亡的事全部记下;只记载一次天王居于翟泉,也没有把敬王出奔和居住各处的事情全部记下。这难道只是因为记载不完吗?其实也是不愿意全部写出来啊!《绎史》卷八十二。《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