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七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七十二灵壁县知县马骕撰诸侯弭兵。左传【襄公二十五年】赵文子为政,令薄诸侯之币,而重其礼。穆叔见之,谓穆叔曰:「自今以徃兵其少弭矣。齐崔、庆新得政,将求善于诸侯。武也知楚令尹,若敬行其礼,道之以文辞,以靖诸侯,兵可以弭【二十六年】齐人城郏之嵗,其夏,齐乌余以廪丘奔晋,袭衞羊角,取之,遂袭我髙鱼。有大雨,自其窦入,介于其库,以登其城,克而取之,又取邑于宋。于是范宣子卒,诸侯弗能治也。及赵文子为政,乃卒治之。文子言于晋侯曰:「晋为盟主,诸侯或相侵也,则讨而使归其地。今乌余之邑皆讨类也,而贪之,是无以为盟主也。请归之。」公曰:「诺。」孰可使也?对曰:「胥梁带能,无用师。」晋侯使徃。二十七年春,胥梁带使诸丧邑者具车徒,以受地必周。使乌余具车徒以受封。乌余以其众出,使诸侯伪效乌余之封者,而遂执之,尽获之,皆取其邑而归。诸侯诸侯是以睦于晋。宋向戍善于赵文子,又善于令尹子木,欲弭诸侯之兵,以为名,如晋告赵孟。赵孟谋于诸大夫,韩宣子曰:“兵,民之残也,财用之蠧,小国之大菑也。将或弭之,虽曰不可,必将许之。弗许,楚将许之以召诸侯,则我失为盟主矣。”晋人许之如楚,楚亦许之如齐。齐人难之,陈文子曰:“晋楚许之,我焉得已?且人曰弭兵而我弗许,则固携吾民矣,将焉用之?”齐人许之,告于秦,秦亦许之。皆告于小国,为会于宋。五月甲辰,晋赵武至于宋。丙午,郑良霄至。六月丁未朔,宋人享赵文子,叔向为介,司马置折俎,礼也。仲尼使举是礼也,以为多文辞。戊申,叔孙豹、齐庆封、陈湏无、卫石恶至。甲寅,晋荀盈从赵武至。丙辰,邾悼公至。壬戍,楚公子黒肱先至,成言于晋。丁卯,宋向戌如陈,从子木成言于楚。戊辰,滕成公至。子木谓向戍:“请晋楚之从交相见也。”庚午,向戍复于赵孟。赵孟曰:“晋楚齐秦匹也,晋之不能于齐,犹楚之不能于秦也。楚君若能使秦君辱于敝邑,寡君敢不固请于齐?”壬申,左师复言于子木。子木使驲谒诸王,王曰:“释齐秦,他国请相见也。”秋七月戊寅,左师至,是夜也,赵孟及子晳盟以齐言。庚辰,子木至自陈,陈孔奂、蔡公孙归生至,曹、许之大夫皆至,以藩为军,晋楚各防其偏。伯夙谓赵孟曰:“楚氛甚恶,惧难。”赵孟曰:“吾左还入于宋,若我何?”辛巳,将盟于宋西门之外,楚人衷甲。伯州犁曰:“合诸侯之师,以为不信,无乃不可乎?夫诸侯望信于楚,是以来服。若不信,是弃其所以服诸侯也。”固请释甲。子木曰:“晋楚无信久矣,事利而已,茍得志焉,焉用有信?”大宰退告人曰:“令尹将死矣,不及三年,求逞志而弃信,志将逞乎?志以发言,言以出信,信以立志,参。以定之信,亡何以及三。赵孟患楚,衷甲以告叔向。叔向曰:「何害也?匹夫一为不信,犹不可单毙其死。若合诸侯之卿以为不信,必不捷矣。食言者不病,非子之患也。夫以信召人,而以僭济之,必莫之与也,安能害我?且吾因宋以守病,则夫能致死与宋致死,虽倍楚可也。子何惧焉?」又不及是曰:「弭兵以召诸侯,而称兵以害我,吾庸多矣,非所患也。」季武子使谓叔孙以公命曰:「视邾、滕。」既而齐人请邾,宋人请滕,皆不与盟。叔孙曰:「邾、滕人之私也,我列国也,何故视之?宋、衞,吾匹也。」乃盟,故不书其族,言违命也。晋、楚争先,晋人曰:「晋固为诸侯盟主,未有先晋者也。」楚人曰:「子言晋、楚匹也,若晋常先,是楚弱也。且晋、楚狎主诸侯之盟也,乆矣,岂专在晋?」叔向谓赵孟曰:「诸侯归晋之徳,只非归其尸盟也。子务徳,无争先。且诸侯盟,小国固必有尸盟者,楚为晋细,不亦可乎?」乃先楚人,书先晋,晋有信也。壬午,宋公兼享晋、楚之大夫,赵孟为客。子木与之言,弗能对,使叔向侍言焉,子木亦不能对也。乙酉,宋公及诸侯之大夫盟于蒙门之外。子木问于赵孟曰:「范武子之徳何如?」对曰:「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无隐情,其祝史陈信于鬼神无愧辞。」子木归以语王,王曰:「尚矣哉!能歆神人,宜其光辅五君以为盟主也。」子木又语王曰:「宜晋之伯,也有叔向以佐其卿,楚无以当之,不可与争。」晋荀盈遂如楚涖盟。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绎史》卷七十二,灵壁县知县马骕撰:《诸侯息兵》。《左传》【襄公二十五年】赵文子执掌政事,减少诸侯所送的财礼,却提高礼仪规格。穆叔去见他,穆叔说:“从今以后,战争大概可以逐渐平息了。齐国的崔氏、庆氏刚刚掌权,将要向诸侯求取善意。赵武了解楚国令尹,如果恭敬地执行礼仪,用文辞引导诸侯,使他们安定,战争就可以平息了。【二十六年】齐国修筑郏城的那一年,夏季,齐国的乌余带着廪丘投奔晋国,袭击卫国的羊角并占领它,接着袭击鲁国的高鱼。正遇大雨,他从城墙孔洞进入,带着甲士进入仓库,登上城墙,攻克并夺取高鱼,又从宋国夺取城邑。当时范宣子去世,诸侯不能处置乌余。等到赵文子执政,才终于处理这件事。赵文子对晋侯说:“晋国是盟主,诸侯如果相互侵夺,就应当讨伐并让侵夺者归还土地。如今乌余占有的城邑都属于应当讨回的类别,我们却贪图它们,这样就无法担任盟主。请把它们归还。”晋侯说:“好。”问:“可以派谁去?”赵文子回答:“胥梁带能够做到,不必出动军队。”晋侯派他前往。二十七年春,胥梁带派各个丧失土地的人准备车辆和徒众,务必周全地接受土地。胥梁带让乌余准备车辆和徒众来接受封地。乌余带着部众出来,胥梁带让诸侯假装效法乌余接受封地,随后把乌余捉住,全部俘获他的部众,收回他的城邑并归还原主。诸侯因此与晋国和睦。宋国的向戌与赵文子交好,又与楚国令尹子木交好,想以倡议息兵来获得名声,便到晋国告诉赵孟。赵孟与诸大夫谋划,韩宣子说:“战争是残害百姓的东西,是耗损财用的蛀虫,是小国的大灾难。如果有人想使战争平息,即使说不能答应,也一定应该答应他。如果不答应,楚国就会答应并召集诸侯,那我们就失去盟主地位了。”晋人答应了,并派人到楚国;楚国也答应了,并派人到齐国。齐人感到为难,陈文子说:“晋、楚都答应了,我们哪里能够停止?况且人们说要息兵而我们不答应,那就是坚决离弃我们的百姓,还能有什么用?”齐人答应了,并告知秦国,秦国也答应了。各国又通知小国,约定在宋国会盟。五月甲辰日,晋国赵武到达宋国。丙午日,郑国良霄到达。六月丁未朔日,宋人设宴款待赵文子,叔向任副使,司马设置折俎,这是合乎礼的。孔子派人记录这项礼仪,认为其中有很多文辞。戊申日,叔孙豹、齐庆封、陈湏无、卫石恶到达。甲寅日,晋国荀盈跟随赵武到达。丙辰日,邾悼公到达。壬戌日,楚国公子黑肱先到,与晋国约定成议。丁卯日,宋国向戌到陈国,跟随子木与楚国约定成议。戊辰日,滕成公到达。子木对向戌说:“请让晋、楚两国的使者互相会见。”庚午日,向戌回复赵孟。赵孟说:“晋、楚、齐、秦地位相当。晋国不能压制齐国,就像楚国不能压制秦国一样。如果楚君能够使秦君屈尊到敝邑来,我们国君难道不敢坚决请求齐君吗?”壬申日,左师再把这话告诉子木。子木派驿车使者去拜见楚王,楚王说:“暂且放下齐、秦两国,其他国家请求互相会见就可以了。”秋七月戊寅日,左师到达。这天夜里,赵孟和子晳以齐国之事结盟。庚辰日,子木从陈国回来,陈国孔奂、蔡国公孙归生到达,曹、许两国的大夫也都到达;各国以藩篱列为军营,晋、楚各自防守自己的一面。伯夙对赵孟说:“楚国的气势很凶恶,恐怕会有灾难。”赵孟说:“我向左转进入宋国,他们能把我怎么样?”辛巳日,将要在宋国西门外结盟,楚人暗中披甲。伯州犁说:“集合诸侯军队,却认为不守信用,这恐怕不可以吧?诸侯是仰望楚国的信用才来归服的。如果不守信用,就是抛弃诸侯归服楚国的原因。”伯州犁再三请求解除铠甲。子木说:“晋、楚两国彼此不守信用已经很久了,只要事情有利就行。假如能够实现目的,还要什么信用?”太宰退下后告诉别人说:“令尹将要死了,不出三年。他只求满足自己的志愿而抛弃信用,志愿难道能够实现吗?志愿要通过言语表达,言语要靠信用兑现,信用又用来成就志愿,这三者相互参合。已经确定的信用一旦丧失,哪里还会超过三年?”赵孟担心楚国,暗中披甲并把这件事告诉叔向。叔向说:“这有什么妨害?普通人一次不守信用,尚且不能孤立地丧失性命。如今如果集合诸侯的卿大夫来不守信用,一定不会成功。说话不算数的人不会因此忧患,这不是您的忧患。楚国用信用召集人,却用僭越行为来完成目的,一定没有人会跟随它,怎么能危害我们?况且我们借助宋国来抵御祸患,如果有人能为宋国拼死作战,即使楚国加倍强大也可以抵挡,您害怕什么?”还没有到这一步时,他又说:“以息兵为名召集诸侯,却举兵来害我们,我们所做的事情已经很多了,这不是值得忧虑的。”季武子派人以鲁公命令告诉叔孙:“看待邾、滕两国。”不久齐人请求把邾纳入盟约,宋人请求把滕纳入盟约,都没有答应。叔孙说:“邾、滕是私人关系中的小国,我们是列国,为什么要把我们同它们相比?宋、卫与我们地位相当。” 于是结盟,所以不记载他的氏,是说他违背了君命。晋、楚争论谁先歃血。晋人说:“晋国本来就是诸侯盟主,从来没有谁排在晋国之前。”楚人说:“您说晋、楚地位相当,如果晋国总是先歃血,就是楚国弱小。而且晋、楚轮流主持诸侯盟会,已经很久了,难道只能由晋国专有吗?”叔向对赵孟说:“诸侯归附晋国的是晋国的德行,并不是归附那个主持歃血的人。您应当致力于修德,不要争先。况且诸侯结盟,小国本来一定要有主持盟誓的人,楚国为晋国居于次位,不也可以吗?”于是让楚人先歃血,史书却记载晋国先,是因为晋国守信。壬午日,宋公同时宴请晋、楚两国的大夫,赵孟为上宾。子木与赵孟交谈,不能回答,便让叔向代为应答,子木也无法回答。乙酉日,宋公与诸侯的大夫在蒙门外结盟。子木问赵孟:“范武子的德行怎么样?”赵孟回答:“范武子把家事治理得很好,在晋国发表意见从不隐瞒实情;他的祝史向鬼神陈说诚信,没有一句惭愧的话。”子木回去把这话告诉楚王,楚王说:“崇高啊!能够使神灵和人都满意,难怪他能光明正大地辅佐五位国君,使他们成为盟主。”子木又对楚王说:“晋国成为霸主是应该的,因为有叔向辅佐卿大夫,楚国没有人能够与之相比,不可与晋国争夺。” 晋国荀盈于是到楚国参加盟会。
国语》诸侯之大夫盟于宋。楚令尹子木欲袭晋军,曰:“若尽晋师而杀赵武,则晋可弱也。”文子闻之,谓叔向曰:“若之何?”叔向曰:“子何患焉?忠不可暴,信不可犯。忠自中而信自身,其为徳也深矣,其置本也固矣,故不可抈也。今我以忠谋诸侯,而以信覆之。荆之逆诸侯也,亦云,是以在此。若袭我,是自背其信而塞其忠也。信反必弊,忠塞无用,安能害我?且夫合诸侯以为不信,诸侯何望焉?此行也,荆败我,诸侯必畔之。子何爱于死?死而可以固晋国之盟主,何惧焉?”是行也,以蕃为军,攀辇即利而舍,▯遮扞衞不行。楚人不敢谋,畏晋之信也。自是没平公,无楚患矣。宋之盟,楚人固请先歃。叔向谓赵文子曰:“夫伯王之势,在徳不在先歃。子若能以忠信赞君而禆诸侯之阙,歃虽后,诸侯将戴之,何争于先?若违于徳而以贿成事,今虽先歃,诸侯将弃之,何欲于先?昔成王盟诸侯于岐阳,楚为荆蛮,置茅蕝,设望表,与鲜牟守燎,故不与盟。今将与狎主诸侯之盟,惟有徳也。子务徳,无争先。务徳所以服楚也。”乃先楚人。谷梁传》湨梁之会,诸侯在而不曰诸侯之大夫,大夫不臣也。晋赵武耻之。豹云者,恭也。诸侯不在而曰诸侯之大夫,大夫臣也,其臣恭也。晋赵武为之防也【公羊传》曷为再言豹?殆诸侯也。曷为殆诸侯?为衞石恶在是也。曰:恶人之徒在是矣】左传》宋左师请赏,曰:“请免死之邑。”公与之邑六十,以示子罕。子罕曰:“凡诸侯小国,晋、楚所以兵威之,畏而后上下慈和,慈和而后能安靖其国家,以事大国,所以存也。无威则骄,骄则乱生,乱生必灭,所以亡也。天生五材,民竝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兵之设乆矣,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徳也。圣人以兴,乱人以废。废兴存亡,昏明之术,皆兵之由也。而子求去之,不亦诬乎?以诬道蔽诸侯,罪莫大焉。纵无大讨,而又求赏,无厌之甚也。”削而投之。左师辞邑。向氏欲攻司城,左师曰:“我将亡,夫子存我,徳莫大焉,又可攻乎?”君子曰:“彼己之子,邦之司直,乐喜之谓乎?何以恤我?我其収之。”向戍之谓乎?楚防罢如晋涖盟,晋侯享之。将出,赋《既醉》。叔向曰:“防氏之有后于楚国也,宜哉!承君命不忘,敏子荡将知政矣。敏以事君,必能飬民政,其焉徃【二十八年】夏,齐侯、陈侯、蔡侯、北燕伯、▯伯、胡子、沈子、白狄朝于晋,宋之盟故也。齐侯将行,庆封曰:“我不与盟,何为于晋?”陈文子曰:“先事后贿,礼也。小事大,未获事焉,从之如志,礼也。虽不与盟,敢叛晋乎?重丘之盟未可防也,子其劝行。”孟孝伯如晋,告将为宋之盟,故如楚也。蔡侯之如晋也,郑伯使游吉如楚,及汉,楚人还之,曰:“宋之盟,君实亲辱,今吾子来,寡君谓吾子姑还,吾将使驲奔问诸晋而以告。”子大叔曰:“宋之盟,君命将利小国,而亦使安定其社稷,镇抚其民人,以礼承天之休,此君之宪令,而小国之望也。寡君是故使吉奉其皮币,以嵗之不易聘于下执事。今执事有命曰:‘女何与政令之有?必使而君弃而封守,防渉山川,蒙犯霜露,以逞君心。’小国将君是望,敢不唯命是聴?无乃非盟载之言,以阙君徳,而执事有不利焉,小国是惧。不然,其何劳之敢惮?”子大叔归复命,告子展曰:“楚子将死矣,不修其政徳,而贪昧于诸侯以逞其愿,欲乆得乎?《周易》有之:“在复▯之颐▯曰:迷复,凶。”其楚子之谓乎?欲复其愿,而弃其本,复归无所,是谓迷复,能无凶乎?君其徃也,送葬而归,以快楚心。楚不防,十年未能恤诸侯也,吾乃休吾民矣。禆灶曰:“今兹周王及楚子皆将死嵗,弃其次而旅于明年之次,以害鸟帑。周、楚恶之。”九月,郑游吉如晋,告将朝于楚,以从宋之盟。为宋之盟,故公及宋公、陈侯、郑伯、许男如楚及汉。楚康王防,公欲反。叔仲昭伯曰:“我楚国之为,岂为一人行也?”子服惠伯曰:“君子有逺虑,小人从迩。饥寒之不恤,谁遑其后?不如姑归也。”叔孙穆子曰:“叔仲子专之矣,子服子始学者也。”荣成伯曰:“逺图者忠也。”公遂行。宋向戍曰:“我一人之为,非为楚也。饥寒之不恤,谁能恤楚?姑归而息民,待其立君而为之备。”宋公遂反。
译《国语》记载:诸侯的大夫在宋国结盟。楚国令尹子木想袭击晋军,说:“如果消灭晋军,杀死赵武,晋国就可以削弱。”赵文子听说后,对叔向说:“怎么办?”叔向说:“您担心什么?忠诚不能被显露的外在行为毁掉,信用不能被侵犯。忠诚发自内心,信用出于自身;这种德行深厚,根基牢固,所以不可动摇。如今我们以忠诚谋划诸侯,又以信用使事情落实。楚国迎接诸侯,也是这样说的,所以我们才到这里。如果它袭击我们,就是自己背弃信用、堵塞忠诚。信用反过来必然使它困败,忠诚受到阻塞也不会有用,它怎么能伤害我们?况且集合诸侯却不守信用,诸侯还期望什么?这次行动中,楚国如果打败我们,诸侯一定会背叛楚国。您何必吝惜一死?如果死了可以巩固晋国的盟主地位,又有什么可怕的?”这次行动中,晋军以藩篱为营,攀附车辕以求便利而停驻,设置遮蔽物防卫,所以楚军不敢谋划袭击,害怕晋国的信用。从此直到晋平公去世,晋国再没有楚国的祸患。宋国会盟时,楚人坚决请求先歃血。叔向对赵文子说:“霸主的威势,在于德行而不在于谁先歃血。如果您能够用忠诚和信用辅佐国君,弥补诸侯的缺失,即使歃血在后,诸侯也会拥戴您,何必争先?” 如果违背德行而靠贿赂成事,即使今天先歃血,诸侯也会抛弃他,为什么还要争先?从前周成王在岐阳与诸侯结盟,楚国当时还是荆蛮,只能设置茅草结界、树立望表,与鲜牟一起守护火炬,所以不能参加盟会。如今楚国将要与晋国轮流主持诸侯盟会,所凭借的只是德行。您应当致力于修德,不要争先;致力于修德,正是使楚国服从的办法。”于是让楚人先歃血。《谷梁传》说:湨梁会盟时,诸侯本人在场,却不说‘诸侯’,而说‘诸侯的大夫’,是因为大夫不以臣下身份自居。晋国赵武以此为耻。称叔孙豹为‘豹’,是表示恭敬。诸侯本人不在场,却说‘诸侯的大夫’,是因为大夫以臣下身份参与;称其为臣,是表示恭敬。晋国赵武为此作了防备。【《公羊传》说:为什么两次称说‘豹’?因为他大概是诸侯。为什么说他大概是诸侯?因为卫国石恶也在这里。意思是:恶人一类的人就在这里。】《左传》记载:宋国左师请求赏赐,说:“请赏给我可以免死的封邑。”宋公给了他六十邑,并把这件事给子罕看。子罕说:“凡是诸侯和小国,晋、楚两国用武力威逼他们;他们畏惧以后,上下才会慈爱和顺,慈爱和顺以后才能安定自己的国家,以此侍奉大国,这就是生存的原因。没有威势就会骄纵,骄纵就会发生祸乱,祸乱发生必然灭亡,这就是灭亡的原因。上天产生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百姓都要使用,废去其中一种都不可以,谁能废弃武力?设置武力已经很久了,用来威服不守规矩的人,彰明文德。圣人因此兴盛,乱臣因此废亡。兴废、存亡、昏明的道理,都由武力造成。您却请求废弃武力,不也是欺罔吗?用欺罔的办法蒙蔽诸侯,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即使没有受到重大的讨伐,又来请求赏赐,贪得无厌太过分了。”于是删削这段话并把它丢弃。左师便辞去封邑。向氏想攻打司城,左师说:“我本来要灭亡,是先生救了我,恩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又怎么可以攻打他?”君子说:“那个人确实是国家的司直,说的不就是乐喜吗?他为什么救济我?我应当收受他的恩德。”这是说向戌。楚国的防氏停止会盟后到晋国参加盟会,晋侯设宴招待他。他将要出发时,赋《既醉》诗。叔向说:“防氏在楚国有后代,应该的啊!” 他承受国君的命令而不忘记,敏于办事,子荡将要掌握政事了。他勤敏地侍奉国君,一定能够治理百姓、处理政务,他还会到哪里去呢?【二十八年】夏季,齐侯、陈侯、蔡侯、北燕伯、杞伯、胡子、沈子、白狄到晋国朝见,这是因为宋国会盟的缘故。齐侯将要出行,庆封说:“我没有参加盟会,为什么还要到晋国去?”陈文子说:“先办事情后接受财货,这是礼。小国侍奉大国,没有来得及办事,便跟从大国的意愿,这是礼。虽然没有参加盟会,难道敢背叛晋国吗?重丘之盟还没有毁弃,您还是劝齐侯前往。”孟孝伯到晋国,告诉晋国将举行宋国会盟,所以又到楚国去。蔡侯到晋国时,郑伯派游吉到楚国,到了汉水,楚人把他送回,说:“宋国会盟时,君主亲自屈尊参加;如今您来,我国君认为您暂且回去,我将派驿骑飞奔到晋国询问,再把结果告诉您。”子大叔说:“宋国会盟时,君主的命令将使小国获利,也使它们安定社稷、镇抚百姓,以礼承受上天的恩惠。这是君主的法令,也是小国的希望。因此寡君派游吉奉上皮币,以每年不易的聘问之礼来拜见执事。如今执事却下令说:‘你们与政令有什么关系?一定要让你的国君放弃封疆守土,跋涉山川,冒犯霜露,以满足君主的心意。’ 小国所仰望的是君主,岂敢不只听从命令?恐怕这不是盟约所载的话,反而损害君主的德行,对执事也不利,这是小国所害怕的。如果不是这样,我们怎么敢害怕劳苦呢?”子大叔回去复命,把情况告诉子展说:“楚王将要死了。他不修治政事、培育德行,却贪图在诸侯面前满足自己的愿望,想长久这样下去吗?《周易》说:‘在复卦变为颐卦时说:迷失而不能复归,凶。’说的不就是楚王吗?他想恢复自己的愿望,却抛弃根本,回去时无所归,这叫迷失而复归,怎么能不凶呢?您还是前往吧,送葬之后回来,以使楚王心满意足。楚国一旦发生变故,十年内都不能顾恤诸侯,我们就可以休养百姓了。禆灶说:“今年周王和楚王都将在这一年死去;他们舍弃本年的次序而运行到明年的次序,会伤害鸟的雏巢。周、楚两国都将因此遭受不祥。”九月,郑国游吉到晋国,报告将要到楚国朝见,以遵从宋国会盟的约定。因为宋国会盟的缘故,鲁公与宋公、陈侯、郑伯、许男到楚国,到了汉水。楚康王去世,鲁公想返回。叔仲昭伯说:“我们为楚国而行,难道是为了一个人吗?”子服惠伯说:“君子有长远考虑,小人只顾眼前。饥饿寒冷尚且不能救济,谁还有闲暇顾及后来的事情?” 不如暂且回去吧。”叔孙穆子说:“叔仲子已经独断此事了,子服子才刚刚学习政事。”荣成伯说:“能够谋划长远,是忠诚。”鲁公于是继续前行。宋国向戌说:“我一个人所做的事,不是为了楚国。饥寒尚且不能救济,谁还能救济楚国?不如暂且回去休养百姓,等楚国立下新君后再为此作防备。”宋公于是返回。
国语·襄公如楚,及汉,闻康王防,欲还。叔仲昭伯曰:“君之来也,非为一人也,为其名与其众也。今王死,其名未改,其众未败,何为还?”诸大夫皆欲还。子服惠伯曰:“不知所为,姑从君乎?”叔仲曰:“子之来也,非欲安身也,为国家之利也。故不惮勤逺而聴于楚,非义楚也,畏其名与众也。夫义人者,固庆其喜而吊其忧,况畏而服焉?闻畏而徃,闻丧而还,茍芊姓实嗣,其谁代之任?丧王大子又长矣,执政未改,予为先君来,死而去之,其谁曰不如先君?将为丧举,闻丧而还,其谁曰非侮也?事其君而任其政,其谁由己?贰求説其侮,而亟于前之人,其雠不滋大乎?説侮不懦,执政不贰,帅大雠以惮小国,其谁云待之?”若从君而走患,则不如违君以避难。且夫君子,计成而后行,二三子计乎?有御楚之术而有守国之备乎?则可也。若未有,不如徃也。乃遂行。左传》楚屈建防赵文子丧之,如同盟礼也。二十九年春,王正月,公在楚,释不朝正于庙也。楚人使公亲禭,公患之。穆叔曰:“祓殡而禭,则布币也。”乃使巫以桃茢先祓殡,楚人弗禁。既而悔之【公羊传》何言乎公在楚?正月以存君也。《谷梁传》闵公也】礼记》襄公朝于荆,康王防,荆人曰:“必请袭。”鲁人曰:“非礼也。”荆人强之,巫先拂柩,荆人悔之【○《檀弓】左传》夏四月,葬楚康王。公及陈侯、郑伯、许男送葬,至于西门之外。诸侯之大夫皆至于墓【谷梁传】公至自楚,喜之也。致君者,殆其徃而喜其反,此致君之意义也】葬灵王。郑上卿有事,子展使印叚往。伯有曰:“弱不可。”子展曰:“与其莫徃,弱不犹愈乎?”《诗》曰:“王事靡盬,不遑啓防。东西南北,谁敢寕防。”坚事晋楚,以蕃王室也。王事无旷,何常之有?遂使印叚如周【三十一年】郑子皮使印叚如楚,以适晋告,礼也【昭公】元年春,楚公子围聘于郑,且娶于公孙叚氏。伍举为介。将入馆,郑人恶之,使行人子羽与之言,乃舘于外。既聘,将以众逆。子产患之,使子羽辞曰:“以敝邑褊小,不足以容从者,请墠聴命。”令尹命大宰伯州犂对曰:“君辱贶寡大夫围,谓围将使丰氏抚有而室。围布几筵,告于荘共之庙而来。若野赐之,是委君贶于草莾,也是寡大夫不得列于诸卿也。不寕惟是,又使围蒙其先君,将不得为寡君老,其蔑以复矣。惟大夫图之。”子羽曰:“小国无罪,恃实其罪。将恃大国之安靖,已而无乃包藏祸心以图之。小国失恃,而惩诸侯,使莫不憾者,距违君命而有所壅塞不行,是惧。不然,敝邑馆人之属也,其敢爱丰氏之祧?”伍举知其有备也,请垂櫜而入,许之。正月乙未,入逆而出,遂防于虢,寻宋之盟也。祁午谓赵文子曰:“宋之盟,楚人得志于晋。今令尹之不信,诸侯之所闻也。子弗戒惧,又如宋。子木之信称于诸侯,犹诈晋而驾焉,况不信之尤者乎?楚重得志于晋,晋之耻也。子相晋国以为盟主,于今七年矣,再合诸侯,三合大夫,服齐狄,宁东夏,平秦乱,城淳于,师徒不顿,国家不罢,民无谤讟,诸侯无怨,天无大灾,子之力也,有令名矣,而终之以耻,午也是惧。吾子其不可以不戒。”文子曰:“武受赐矣。然宋之盟,子木有祸人之心,武有仁人之心,是楚所以驾。于晋也,今武犹是心也。楚又行僭,非所害也。武将信以为本,循而行之。譬如农夫,是穮是蔉,虽有饥馑,必有丰年。且吾闻之,能信不为人下,吾未能也。《诗》曰:「不僭不贼,鲜不为则。信也能为人则者,不为人下矣。」吾不能,是难楚,不为患。楚令尹围请用牲,读旧书,加于牲上而已。晋人许之。弭兵,羙名也。美名不可逆,故一号而诸侯皆至焉。盟于宋也,秦、齐不交相见,邾、滕为私属,咸不与盟。宋为地主,盟者十国,晋、楚同为盟主,而两国之从交相见。是时鲁、衞、宋、曹从晋者也,陈、蔡、郑、许从楚者也。防分二主,列国共属,是直以诸夏之权授之荆楚,而令诸侯之国奔走不寕也。呜呼,兵而可弭乎哉!晋自夷仪再防诸侯,多携赵孟执政,霸业浸衰,兵不止,则北方之势渐急。宋实首当其鋭,故向戍啓谋,欲令两国偃兵,以纾其难。是举也,宋之志,楚之利也。告于晋,晋大夫之言曰:「兵,民之残,财用之蠧,其辞也顺,国君聼之。」虽然,入春秋以来,楚之荐食中国旧矣。中国不得已而修霸令,岂好兵哉?文公躬擐甲胄,勠力同心,不辞黩兵之名,以御彊楚,凡以存天下之大防也。使晋蚤以诸侯譲楚,则兵之不用乆矣。
译《国语·襄公到楚国》记载:鲁襄公到达汉水,听说楚康王去世,想要返回。叔仲昭伯说:“君主这次来,不是为了一个人,而是为了他的名位和他的民众。如今楚王虽然死了,他的名位没有改变,民众也没有失败,为什么要返回?”诸大夫都想返回。子服惠伯说:“不知道应当怎样做,暂且跟随君主吧?”叔仲说:“您来这里,不是为了保全自身,而是为了国家的利益。因此不怕劳苦遥远而听命于楚国,并不是因为认为楚国有义,而是畏惧楚国的名位和民众。对于有义的人,本来就应当为他的喜事庆贺、为他的忧患吊唁,何况我们畏惧并服从楚国呢?听说楚国可畏就前往,听说楚王去世就返回;如果芈姓确实继承王位,谁来替我们承担责任?丧失国君后,太子又已经长大,执政者也没有改变;我们是替先君而来,楚王一死便离去,谁会说新君不如先君?将要举行丧葬之事,听说丧事便返回,谁会不说这是侮辱?侍奉他的国君并承担政务,谁会认为这是自己的责任?一再请求讨好而侮辱楚国,又急于超过前人,难道不会使楚国的仇恨更加扩大吗?讨好侮辱之事不懦弱,执政者又不改变,率领大仇来威吓小国,谁还会说要等待时机?”如果跟随君主而奔走于祸患,还不如违背君命来躲避灾难。况且君子要在谋划成功后才行动,你们几位谋划过了吗?有抵御楚国的办法,也有守卫国家的准备吗?如果有这些准备,就可以这样做;如果还没有,不如前往楚国。于是终于继续前行。《左传》记载:楚国屈建为赵文子的丧事致哀,礼仪如同盟国之间的礼仪。二十九年春,王正月,鲁公在楚国,史书这样记载,是说明他没有在正月回国举行朝正于祖庙的礼仪。楚人让鲁公亲自为楚王赠送丧服,鲁公为此忧虑。穆叔说:“先为灵柩除秽,再行赠襚礼,这样只是铺陈币帛罢了。”于是派巫人拿着桃枝和扫帚先为灵柩除秽,楚人没有禁止。事后楚人又后悔了。【《公羊传》说:为什么说‘公在楚’?是为了在正月记载君主仍在外,以保存君主的尊严。《谷梁传》说:这是怜悯鲁公。】《礼记》说:襄公到荆国朝见,康王去世。荆人说:“一定要请鲁公为楚王袭礼。”鲁人说:“这不合礼。”荆人强迫鲁人,巫人先拂拭灵柩,荆人事后后悔了。○《檀弓》《左传》记载:夏四月,安葬楚康王。鲁公与陈侯、郑伯、许男为他送葬,到了西门外。诸侯的大夫都到达墓地。【《谷梁传》说】鲁公从楚国回来,记载‘至自楚’,是表示喜悦。迎接君主时担心他前往,看到他回来便高兴,这是迎送君主的意义。安葬楚灵王时,郑国的上卿有事不能前往,子展派印叚前往。伯有说:“地位低微的人不能去。”子展说:“与其没有人去,地位低微的人前往不还是更好吗?”《诗》说:“王事没有止息,无暇开垦田地。东西南北,谁敢安居?”这是坚决侍奉晋、楚,以此屏护王室。王室的事务不能荒废,哪有什么固定不变的规则?于是派印叚到周王室去。【三十一年】郑国子皮派印叚到楚国,以便往晋国报告,这是合乎礼的。【昭公】元年春,楚国公子围到郑国聘问,同时准备从公孙叚氏娶妻。伍举任副使。将要进入馆舍时,郑人厌恶他们的气势,派行人子羽与他交涉,于是让他们住在城外。聘问完毕,楚国准备带领众人迎亲。子产担忧这件事,派子羽辞谢说:“敝邑狭小,不能容纳随从人员,请在郊外设坛听候命令。”令尹命太宰伯州犁回答说:“君主屈尊赐予我大夫围以恩惠,认为围将使丰氏安抚并拥有妻室。围已经在庄公、共公的宗庙设置几筵,禀告后才来的。如果在郊野把妻子赐给他,就是把君主的恩惠丢弃在草莽中,也是使我大夫不能列于诸卿之中。不仅如此,还会使围蒙受先君的羞辱,使他不能成为寡君的卿老,这样就无法回报君命了。请大夫考虑。”子羽说:“小国没有罪,却把依靠大国当作自己的罪过。我们将要依靠大国的安定,随后大国却包藏祸心来图谋我们;小国失去依靠,又惩罚诸侯,使诸侯无不怨恨;如果拒绝君命,使事情受到阻隔而不能实行,这是我们所害怕的。如果不是这样,敝邑不过是负责馆舍接待的人,难道会吝惜丰氏的祖庙吗?”伍举知道郑国已有防备,请求放下弓囊后入城,郑国答应了。正月乙未日,楚人入城迎亲后出城,于是到虢地会盟,这是为了继续履行宋国会盟的约定。祁午对赵文子说:“宋国会盟时,楚人已经在晋国面前取得了优势。如今令尹不守信用,诸侯都已经听说了。您如果不戒惧,又要到宋国去,恐怕会有危险。子木的信用在诸侯中受到称誉,尚且还欺诈晋国来逞强,何况现在这个更加不守信用的人呢?楚国如果再次在晋国面前取得优势,就是晋国的耻辱。您辅佐晋国,使它成为盟主,到现在已经七年了;两次会合诸侯,三次会合大夫,使齐国和狄人服从,使东夏安宁,平定秦国的乱事,修筑淳于城;军队没有疲惫,国家没有困乏,百姓没有怨言,诸侯没有怨恨,上天没有降下大灾,这些都是您的力量,您已经有美好的名声了;如果最后却以耻辱收场,我祁午对此感到害怕。” “您可不能不加以戒备啊。”文子说:“武承蒙您赐教了。然而,在宋国订盟时,子木有祸害人的心思,而我有仁爱人的心思,这就是楚国能够驾驭晋国的原因。如今我的心思仍然如此。楚国又实行僭越之事,也不是值得忧虑的。我将把守信作为根本,遵循它去实行。譬如农夫,既锄草又培土,即使遇到饥荒,也一定会有丰年。况且我听说,能够守信而不居于人下,我还没有做到。《诗》说:‘不僭越,不残害,很少有不成为法则的。信实而能成为别人法则的人,就不会居于人下。’我现在还做不到,这只是使楚国为难,并不会成为祸患。楚国令尹围请求使用牲畜祭告,只需诵读旧有盟书,再把誓辞加在牲畜身上罢了。晋人答应了。弭兵,是一个美好的名义。美名不可违逆,所以一发出号召,诸侯全都来了。在宋国订盟时,秦、齐两国没有相互会见,邾、滕是私属国,都没有参加盟会。宋国是东道主,参加盟会的共有十国;晋、楚同为盟主,而两国的属国相互会见。当时鲁、卫、宋、曹跟随晋国,陈、蔡、郑、许跟随楚国。防地分属两位盟主,列国共同隶属,这简直是把诸夏的权力交给了荆楚,使诸侯各国奔走不安。唉,战争难道真的可以弭止吗?晋国自从在夷仪再次会合诸侯以来,多次遭到赵孟执政的牵制,霸业逐渐衰落;如果战争不停,北方的形势就会越来越紧张。宋国实际上首先承受战争的锋芒,所以向戍提出计谋,想让晋、楚两国停止战争,以缓解宋国的灾难。这件事,是宋国的意愿,也是楚国的利益。宋国把此事告知晋国,晋国大夫说:‘战争,是残害百姓、耗损财用的东西;这个说法合乎道理,国君应该听取。’即使如此,自从《春秋》以来,楚国不断侵食中原已经很久了。中原迫不得已才修明霸令,难道是喜欢战争吗?晋文公亲自穿戴铠甲头盔,齐心协力,不怕背上好战的名声来抵御强楚,全都是为了保存天下的大防。如果晋国早早把诸侯让给楚国,战争早就不用发生了。
楚自成、穆北图动务,称兵以恐吓诸侯,诸侯从之者半,疑之者半,故霸主起而攘之,侵伐盟防,不遑寕处。诚欲使诸侯之从晋者不复从楚,而从楚者亦皆从晋。如是则中国之势常伸矣。今也,楚不能多得志于诸侯,又欲借弭兵之説,以収天下之权,而晋乃贪弭兵之名,以求一时之利,宴安酖毒,废弃前业。何楚计之狡,而晋谋之疎邪?且楚以成王之彊,荘王之贤,师徒劳顿,未尝号召中国,而康王乃不烦一卒,不亡一矢,晏然为诸侯之盟主,复衷甲以先晋歃。于是诸夏之势尽移于楚,楚诚得矣,晋何以自防哉?向戍不知,而蹈诬蔽之罪,反自喜为不世之功。微子罕之言,终不悟也。春秋痛诸姬之国皆服事于楚也,故既书「公如楚」,又书「在楚」,以宗国而北面荆蛮,自周公以来未之有也。晋不恶宋,而反以为徳。澶渊之防,合十三国之大夫,天下意晋必有大征伐焉,而孰知其宋灾故尔?是时吴、蔡之国,臣弑其君,子弑其父,不闻为防以讨之,而忽急宋。灾非愍共姬之死,实以其首倡弭兵,故集四方而走其国也。虢之防,楚仍先晋,其为盟主也。若故有之,赵孟畏楚,而两为之下,其何信之有焉?《春秋》至此犹书晋国于前,者为中国抑楚为天下?扶晋为《春秋》二百四十余年,惜晋也。子木盟而谒诸王,楚之权实在上,晋则赵武自为政矣。大夫专,诸侯替,而荆蛮得志,天下一大变也。昔华元合晋楚之成盟,宋西门,而《春秋》不书,犹曰此特相盟,未甚害也。今则晋楚竝列,而诸侯从之,故书宋,所以痛其始;书虢,所以痛其成。既而楚子防申,晋人不出,中国之事去矣。宋前有华元,而两霸之端起;后有向戍,而两霸之势成。宋诚晋之蠧,两臣诚宋之罪人哉!
译楚国自成王、穆王以来,向北图谋动兵,兴兵来恐吓诸侯;诸侯中跟随它的有一半,怀疑它的也有一半,所以霸主兴起而排斥它,侵伐、会盟和战争接连不断,没有安宁的时候。真正的目的,是使跟随晋国的诸侯不再跟随楚国,使跟随楚国的也都转而跟随晋国。这样,中原的势力就能始终伸张。如今楚国不能在诸侯中取得更多胜利,又想借弭兵的说法来收取天下的权力;而晋国却贪图弭兵的美名,求取一时的利益,沉溺安逸而中了毒害,废弃了前人的事业。楚国的计谋多么狡猾,晋国的谋划又多么疏漏啊!况且楚国凭借成王的强盛、庄王的贤明,军队劳顿,却从未召集中国诸侯;康王却不用烦劳一兵一卒,不损失一支箭,安然成为诸侯的盟主,又穿着中衣在晋国之前主持歃血盟誓。于是诸夏的势力完全转移到楚国,楚国确实得到了它想要的,晋国拿什么来防御自己呢?向戍不知道这些,反而犯了诬蔽的罪过,还自以为建立了不世之功。若不是子罕劝说他,他最终也不会醒悟。《春秋》痛惜诸姬姓国家都服事楚国,所以既记载‘公如楚’,又记载‘在楚’,以宗国的身份向荆蛮北面称臣,这是自周公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晋国不憎恶宋国,反而把这看作德行。澶渊之会,会合了十三国的大夫,天下人都以为晋国一定要举行大征伐,谁知道其实只是因为宋国发生了灾祸呢?当时吴、蔡等国,臣子杀害国君,儿子杀害父亲,却没有听说举行会盟来讨伐它们,反而突然急于救助宋国。所谓灾祸,并不是因为怜悯共姬之死,实在是因为宋国首先倡导弭兵,所以召集四方诸侯奔赴宋国。虢地之会,楚国仍然排在晋国之前,成为盟主。如果本来就是这样,赵孟畏惧楚国,两次居于楚国之下,他的话还有什么信用呢?《春秋》到这里仍把晋国写在前面,是为了抑制楚国、为天下扶助中原吗?扶助晋国,是《春秋》二百四十多年一贯的做法,是惋惜晋国。子木订盟后又去朝见楚王,楚国的权力确实在君主手中;晋国则是赵武独自掌政。大夫专权,诸侯衰替,而荆蛮得志,这是天下的一大变化。过去华元促成晋、楚两国订立和约,在宋国西门举行会盟,《春秋》没有记载,因为还可以说那只是两国私自结盟,危害还不太大。现在晋、楚并列为盟主,诸侯又跟随它们,所以记载宋国,是为了痛惜祸乱的开始;记载虢地,是为了痛惜祸乱的完成。后来楚王在申地会盟,晋人不再出面,中原的事情就完了。宋国先有华元,开启了两霸并立的端绪;后来又有向戍,使两霸并立的势力形成。宋国实在是晋国的祸害,而华元、向戍两位大臣,难道确实是宋国的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