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一百九
”不问其辞而遣之。偷则夜觧齐将军之帱帐而献之。子发因使人归之曰:“卒有出薪者,得将军之帷,使归之于执事。”明日又复往取其枕,子发又使人归之。明日又复往取其簮,子发又使归之。齐师闻之大骇,将军与军吏谋曰:“今日不去楚,君恐取吾头。”乃还师而去。故曰:“无细而能薄,在人君用之耳。”故老子曰:“不善人,善人之资也。”子发攻蔡,逾之,宣王郊迎,列田百顷而封之,执圭。子发辞不受,曰:“治国立政,诸侯入賔,此君之徳也。发号施令,师未合而敌遁,此将军之威也。兵陈战而胜敌者,此庶民之力也。夫乗民之功劳而取其爵禄者,非仁义之道也。”故辞而弗受。
荀子公孙子曰:子发将西伐蔡,克蔡,获蔡侯,归致命曰:「蔡侯奉其社稷而归之楚,舍属二三子而理其地。」既,楚发其赏,子发辞曰:「发诫布令而敌退,是主威也;徒举相攻而敌退,是将威也;合战用力而敌退,是众威也。臣舍不宜以众威受赏。」讥之曰:「子发之致命也恭,其辞赏也固。夫尚贤使能,赏有功,罚有罪,非独一人为之也,彼先王之道也,一人之本也,善善恶恶之应也,治必由之,古今一也。古者明王之举大事,立大功也,大事已博,大功已立,则君享其成,羣臣享其功,士大夫益爵,官人益秩,庶人益禄,是以为善者劝,为不善者沮,上下一心,三军同力,是以百事成而功名大也。今子发独不然,反先王之道,乱楚国之法,堕兴功之臣,耻受赏之属,无僇乎族党,而抑卑其后世,按独以为私,靡岂不过甚矣哉?」故曰:「子发之致命也恭,其辞赏也固。」
説苑蔡使师强王坚使于楚楚王闻之曰「人名多章章者独为师强王坚乎」趣见之无以次视其人状疑其名而丑其声又恶其形楚王大怒曰「今蔡无人乎国可伐也有人不遣乎国可伐也端以此人诫寡人乎国可伐也」故发二使见三谋伐者蔡也【○与陈使敦洽讐麋事最相类】下蔡威公闭门而哭三日三夜泣尽而继以血旁隣窥墙而问之曰「子何故而哭悲若此乎」对曰「吾国且亡」曰「何以知也」应之曰「吾闻病之将死也不可为良医国之将亡也不可为计谋吾数谏吾君吾君不用是以知国之将亡也」于是窥墙者闻其言则举宗而去之于楚居数年楚王果举兵伐蔡窥墙者为司马将兵而徃来虏甚众问曰「得无有昆弟故人乎」见威公缚在虏中问曰「若何以至于此」应曰「吾何以不至于此且吾闻之也言之者行之役也行之者言之主也汝能行我能言汝为主我为役吾亦何以不至于此哉」窥墙者乃言之于楚王遂觧其缚与俱之楚故曰「能言者未必能行能行者未必能言」
淮南子》子发为上蔡令,民有罪当刑,狱断论定,决于令尹前。
译,子发又派人送还。第二天,小偷又去取走将军的簪子,子发又派人送还。齐军听说后大为惊恐,将军同军吏商议说:“今天如果不离开楚国,恐怕您连头也会被取走。”于是撤军离去。所以说:“没有什么事物细小而没有用处,关键只在于君主如何使用它。”所以老子说:“不善的人,是善人的资用。” 子发攻打蔡国,越过蔡国边境后,楚宣王到郊外迎接他,列出田地百顷封给他,并授予圭。子发辞谢不肯接受,说:“治理国家、建立政令,使诸侯入朝为宾,这是君王的德行;发布号令,军队尚未交战而敌人就逃走,这是将军的威势;列阵交战而战胜敌人,这是百姓的力量。凭借百姓的功劳来取得自己的爵禄,不是仁义之道。”所以辞谢而不接受。荀子记载,公孙子说:子发将向西讨伐蔡国,攻克蔡国,俘获蔡侯,回来向楚王报告说:“蔡侯把他的国家交给楚国,自己归附楚国;我留下属下二三人治理那里。”事后,楚王要给子发赏赐,子发推辞说:“我发布命令,敌人便退却,这是君主威势的作用;只是率军交战,敌人便退却,这是将领威势的作用;合军作战、凭众人用力使敌人退却,这是军队威势的作用。我不应凭军队的威势接受赏赐。”有人讥讽他说:“子发报告战事时很谦恭,推辞赏赐时却很固执。尊重贤能、任用有才者,奖赏有功者、惩罚有罪者,并不是君主一人私自做的,那是先王的治国之道,是君主立身的根本,也是奖善惩恶的应有结果;治理国家必定要遵循它,古今都一样。古代贤明君主举行大事、建立大功,大事完成、大功建立后,君主享有成功的成果,群臣享有功劳,士大夫增加爵位,官吏增加俸禄,庶人增加禄赏,因此行善的人受到鼓励,作恶的人受到阻止,上下一心,三军同力,所以百事成功,功名显赫。如今子发却独独不这样做,反而违背先王之道,扰乱楚国法令,使建立功劳的臣子失去激励,使应当受赏的人以受赏为耻,不仅没有使族党蒙受耻辱,反而压抑、贬低自己的后代,偏偏把这些都看作个人的私事,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 所以说:“子发报告战事时很谦恭,推辞赏赐时却很固执。” 《说苑》记载:蔡国派师强、王坚出使楚国。楚王听说后说:“人的名字大多平常,难道只有师强、王坚的名字显赫吗?”便催促召见他们。由于没有依次查看他们的相貌,楚王怀疑他们的名字名不副实,又嫌他们的声音难听,还厌恶他们的形貌,因而大怒说:“如今蔡国是没有人了吗?有可以出使的人却不派来,这个国家可以讨伐了;还是蔡国根本没有人可派,这个国家也可以讨伐了;竟然专门派这样的人来欺骗寡人,这个国家也可以讨伐了。”因此楚国派出两名使者来查看,谋划讨伐蔡国。下文蔡威公闭门哭了三天三夜,眼泪流尽后又哭出血来。邻居从墙边窥视,问他说:“您为什么哭得这样悲伤?”他回答:“我的国家将要灭亡了。”邻居问:“您怎么知道?”他答道:“我听说,疾病将死的人已经无法救治,即使有良医也无济于事;国家将亡时,即使有良谋也无法挽救。我多次劝谏我的君主,君主都不采纳,因此知道国家将要灭亡。”于是,那个窥墙的人听到这些话,就带着全族离开蔡国投奔楚国。过了几年,楚王果然发兵讨伐蔡国。窥墙的人担任司马,率兵前往,俘虏了很多人。他问俘虏:“其中没有您的兄弟或旧相识吗?”看见威公被捆在俘虏中,又问他:“您为什么落到这个地步?”威公回答:“我怎么会不到这个地步呢?我听说:能说的人,是实行者的役使者;能实行的人,是说话者的主人。您能实行,我能进言;您做主人,我做役使,我又怎么会不到这个地步呢?”窥墙的人于是向楚王说明情况,楚王便解开威公的捆绑,带着他一同到楚国去。所以说:“能说的人未必能实行,能实行的人未必能说。” 《淮南子》记载:子发任上蔡令时,有百姓犯罪应当受刑,案件审理完毕、罪名判定后,要在令尹面前执行。子发叹息不已,心中产生悲伤
子发喟然有凄怆之心,罪人己刑而不忘其恩。此其后,子发盘罪威王而出奔,刑者遂袭恩者。恩者逃之于地下之庐,追者至,踹足而怒曰:“子发视决吾罪而被吾刑,怨之憯于骨髓!使我得其肉而食之,其知厌乎?”追者以为然,而不索其内,果活子发【○类子羔事】
译之情;罪人受刑以后,他仍没有忘记子发的恩德。后来,子发得罪威王而出逃,受刑的人便去袭击那个曾受恩于子发的人。那人逃到地下的草庐中,追赶者赶到后,跺脚怒骂道:“子发亲自查看并判定我的罪,使我受刑,我对他的怨恨深入骨髓!如果让我得到他的肉来吃,我的恨意难道会满足吗?”追赶者认为这话有道理,便没有搜查草庐内部,结果使子发得以活命。○这件事与子羔的故事最为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