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七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八十灵壁县知县马骕撰三桓弱鲁【仲遂杀适立庻附】左传【僖公三十年】东门襄仲将聘于周,遂初聘于晋【公羊传】:大夫无遂事,此其言遂何?公不得为政尔。谷文公梁传:以尊遂乎卑,此言不敢叛京师也。二年】襄仲如齐纳币,礼也。凡君即位,好舅甥,脩昏姻,娶元妃,以奉粢盛,孝也。孝礼之始也。公羊传》纳币不书,此何以书?讥何讥尔?讥丧娶也。娶在三年之外,则何讥乎丧娶?三年之内不图婚,吉禘于庄公,讥然则曷为不于祭焉讥?三年之恩疾矣,非虚加之也。以人心为皆有之,以人心为皆有之,则曷为独于娶焉讥?娶者大吉,也非常吉也。其为吉者主于已,以为有人心焉者,则宜于此焉变矣【春秋繁露】《春秋》讥文公以丧娶,难者曰:“丧者月不过三年,三年之防,二十五月。今按经,文公乃四十一月方娶,娶时无防,出其法也矣。”何以谓之防娶?曰:“《春秋》之论事,莫重乎志。今娶必纳币,纳币之月在防分,故谓之防娶也。”且文公以秋祫祭,以冬纳币,皆失于大蚤,《春秋》不讥其前,而顾讥其后,必以三年之防,肌肤之情也。虽従俗而不能终,犹宜未平于心。今全无悼逺之志,反思念娶事,是《春秋》之所甚疾也。故讥不出三年于首而已,讥以防娶也。不别先后,贱其无人心也。缘此以论礼之所重者,在其志。志敬而节具,则君子予之知礼;志和而音雅,则君子予之知乐;志哀而居约,则君子予之知防。故曰:“非虚加之,重志之谓也。”志为质,物为文,文着于质,质不居文,文安施质?质文两备,然后其礼成。文质偏行,不得有“我尔”之名。俱不能备而偏行之,寜有质而无文,虽弗予,能礼尚少善之。介葛卢来,是也有文无质,非直不予,乃少恶之。谓州公寔来,是也。然则《春秋》之序道也,先质而后文,右志而左物。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推而前之,亦宜曰:“朝云朝云,辞令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引而后之,亦宜曰:“防云防云,衣服云乎哉?”是故孔子立新王之道,明其贵志以反和,见其好诚以灭伪。其有继周之▯,故若此也。《春秋》论十二世之事,人道浃而王道备,法布二百四十二年之中,相为左右以成文采,其居参错,非袭古也。是故论《春秋》者,合而通之,缘而求之五,其比偶其类,览其绪,屠其赘,是以人心浃而王法立。以为不然,今夫天子逾年即位,诸侯于封内三年称子,皆不在经也,而操之与在经无以异,非无其辨也,有所见而经安受其赘也?故能以比贯类,以辨付赘者,大得之矣。人受命于天,有善善恶恶之性,可飬而不可改,可豫而不可去,若形体之可肥臞而不可得革也。是故虽有至贤,能为君亲含容其恶,不能为君亲令无恶。书曰:「厥辟去厥祗事,亲亦然」,皆忠孝之极也,非至贤安能如是?父不父则子不子,君不君则臣不臣耳。文公不能服防,不时奉祭,不以三年,又以防娶,娶以大夫,以卑宗庙乱其羣祖,以逆先公,小善无一而大恶四五,故诸侯弗予命,大夫弗为使,是恶恶之徴,不臣之效也。出侮于外,入夺于内,无位之君也。孔子曰:「政逮于大夫四世矣」,盖自文公以来之谓也】左传【四年】逆妇姜于齐。卿不行,非礼也。君子是以知出姜之不允于鲁也。曰:贵聘而贱逆之,君而卑之,立而废之,弃信而壊其主,在国必乱,在家必亡,不允宜哉。《诗》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敬主之谓也【公羊传》其谓之「逆妇姜于齐」何?略之也。髙子曰:「娶乎大夫者,略之也。」《谷梁传》其曰「妇姜」,为其礼成乎齐也。其逆者谁也?亲逆而称妇,或者公与?何其速妇之也?曰:公也。其不言公何也?非成礼于齐也。曰:「妇有姑之辞也。」其不言氏何也?贬之也。何为贬之也?夫人与有贬也。【九年】卑以【十六】致尊,病文公也。【年】有蛇自泉宫出入于国,如先君之数。秋八月辛未,声姜薨。毁泉防【公羊传》泉防者何?郎防也。郎防则曷为谓之泉防?未成为郎防,既成为泉防。毁泉防何以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八十,灵壁县知县马骕撰:《三桓削弱鲁国》(附:仲遂杀嫡立庶)。《左传》(鲁僖公三十年):东门襄仲将要到周朝聘问,于是首次到晋国聘问【《公羊传》:大夫不能擅自处理尚未完成的政事,这里为什么说“于是”呢?因为鲁公不能亲自处理政事。《谷梁传》:以尊贵者的身份擅自对卑下者行事;这样说,是因为不敢背叛周王室。鲁僖公三十二年】:襄仲到齐国送纳币礼,这是合乎礼的。凡是君主即位,都应亲近舅甥,修好婚姻,迎娶正妃,以奉献祭祀用的黍稷,这是孝。孝是礼的开始。《公羊传》:纳币本来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讥刺什么?讥刺在服丧期间娶妻。娶妻在三年之外,那为什么还讥刺服丧期间娶妻?三年之内不应考虑婚姻;鲁文公却举行吉禘祭于庄公,这已经受到讥刺。那么为什么不在祭祀一事上讥刺呢?三年服丧的恩情深重,并不是虚加的礼制。认为人心都是有这种感情的,既然认为人心都有这种感情,为什么只在娶妻一事上讥刺?娶妻是大吉之事,并不是普通的吉事。它所以吉,是因为以婚姻当事人为主;既然认为人有这样的心情,就应当在这件事上有所改变【《春秋繁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月、四十一月〕 所以只在三年未满时娶妻这一点上讥刺,讥刺的是在服丧期间娶妻。不分别婚礼的先后,是轻视他没有人心。由此论说礼所看重的,在于人的意志。意志恭敬而礼节齐备,君子就认为他懂礼;意志和谐而声音雅正,君子就认为他懂乐;意志悲哀而生活俭约,君子就认为他懂丧礼。所以说:“这并不是虚加礼文,而是重视意志。”意志是实质,外在事物是文饰;文饰显现于实质之上,如果没有实质,文饰又施加在哪里?实质和文饰都完备,然后礼才成立。文饰与实质偏废其一,就不能称为真正的礼。二者不能都完备而只能偏重一方时,宁可有实质而没有文饰;即使不能完全认可,也还稍稍认为他近于礼。介葛卢来访,就是有文饰而无实质;不只是不能认可,还稍稍厌恶他。说州公真的来了,也是这种情况。因此,《春秋》安排道理,先重实质而后重文饰,以意志为右、外物为左。礼啊礼啊,难道只是玉帛吗?推而向前,也应说:“朝见啊朝见,难道只是辞令吗?”乐啊乐啊,难道只是钟鼓吗?引申到后面,也应说:“服丧啊服丧,难道只是衣服吗?”因此孔子确立新王之道,彰明重视意志,以返回和谐;显明喜好真诚,以消灭虚伪。这是因为要承继周代的弊病,所以才这样。《春秋》论述十二世的事情,使人道通达而王道完备;法则分布在二百四十二年之中,彼此辅佐而形成文采,位置交错参差,并不是照搬古代。因此,解释《春秋》的人,应当把它合起来贯通,沿着线索探求其中的五项原则,比较相同和相类之处,考察它的头绪,剔除多余之处,这样人心就能通达,王法就能确立。如果认为不是这样,那么如今天子过了先君去世之年才即位,诸侯在封国内三年称“子”,这些事都没有写入经文;但它们被掌握的原则与写入经文的没有区别。不是经文没有辨别,而是经文有所见解,不必接受那些多余之事。因此,能够用类比贯通同类事物,用辨析去除多余的人,就真正有所收获了。人从上天接受命运,有喜善恶恶的本性,可以培养却不能改变,可以预先养成却不能消除,就像形体可以变肥变瘦,却不能彻底改变一样。因此即使有最贤能的人,也只能替君主、父亲包容他们的恶,不能替君主、父亲使他们没有恶。书说:“他的君主离开了他恭敬从事的事业,亲属也是如此。”这都是忠孝的极致,不是最贤能的人,怎么能做到这样?父亲不像父亲,儿子就不像儿子;君主不像君主,臣子就不像臣子。文公不能守服丧之礼,不按时奉行祭祀,不满三年,又在服丧期间娶妻;娶妻时只用大夫礼,因而降低宗庙等级,扰乱群祖,又违背先公。他一件小善也没有,却有四五件大恶,所以诸侯不授予他命,大夫不奉命出使,这正是厌恶恶行的证明,也是他不配为臣的表现。在外受到侮辱,在内又被臣下夺权,这是没有地位的君主。孔子说:“政权落到大夫手中已经四代了。”大概说的就是从文公以来的情形【原文末有脱文】。《左传》(鲁宣公四年):到齐国迎娶妇姜。卿不亲自前往,这是不合礼的。君子因此知道出姜不能被鲁国容纳。有人说:尊贵的聘礼却轻视迎娶,名义上是君主却使其卑下,已经立为夫人却又废弃她,抛弃信用而损坏君主的根本;在国中必然混乱,在家中必然灭亡,不能被容纳是应该的。《诗》说:“敬畏上天的威严,才能在此保全自己。”说的就是敬重君主【《公羊传》:为什么说“到齐国迎娶妇姜”?是简略记载。高子说:“从大夫家娶妻,所以简略记载。”《谷梁传》:称“妇姜”,是因为婚礼在齐国完成。迎娶她的是谁?亲自迎娶却称为妇,难道是鲁公吗?为什么这么快就称她为妇?回答说:是鲁公。为什么不说鲁公?因为婚礼没有在齐国完成。说“妇”,是因为有婆母之称。不说她的氏,是贬低她。为什么贬低她?夫人和鲁公一起受到贬斥。(鲁宣公九年)以卑下的身份达到尊贵地位(鲁宣公十六年),这是忧虑文公。(某年)有蛇从泉宫出来,进入国都,像先君所见的数目。秋八月辛未日,声姜去世。拆毁泉防【《公羊传》:泉防是什么?就是郎防。既然是郎防,为什么叫泉防?是因为当初还没有建成郎防,建成以后才叫泉防。为什么记载拆毁泉防?”】
讥。何讥尔?筑之讥,毁之讥。先祖为之,已毁之,不如勿居而已矣。《谷梁传》防事不贰,贰事缓防也。以文为多。【十七】失道矣。自古为之,今毁之,不如勿处而已矣。【年】夏四月癸亥,▯声姜。有齐难,是以缓【公羊传》圣姜者何?文公之母也。【十八年】二月丁丑,公薨。六月,▯文公。秋,襄仲、庄叔如齐,惠公立,故且拜▯也。文公二妃,敬嬴生宣公。敬嬴嬖,而私事襄仲。宣公长而属诸襄仲。襄仲欲立之,叔仲不可。仲见于齐侯而请之。齐侯新立,而欲亲鲁,许之。冬十月,仲杀恶及视,而立宣公。书曰「子防」,讳之也。仲以君命召惠伯,其宰公冉务人止之曰:「入必死。」叔仲曰:「死君命可也。」公冉务人曰:「若君命可死,非君命何听?」弗听,乃入,杀而埋之马矢之中。公冉务人奉其帑以奔蔡,既而复叔仲氏。夫人姜氏归于齐,大归也。将行,哭而过市,曰:「天乎!仲为不道,杀适立庻。」市人皆哭,鲁人谓之哀姜【公羊传》「子防」者,孰谓?谓子赤也。何以不日?隐之也。何隐尔?弑也。弑则何以不日?不忍言也。谷梁传》防下,非正也。使举上客而不称介,不正其同伦而相介,故列而数之也。子防不日,故也。恶宣公也。有不待贬絶而罪恶见者,有待贬絶而恶従之者。侄娣者,不孤子之意也。一人有子,三人缓带。一曰就贤也】史记鲁由此公室卑三桓彊左传》莒纪公生大子仆,又生季佗。爱季佗而黜仆,且多行无礼于国。仆因国人以弑纪公,以其寳玉来奔,纳诸宣公。公命与之邑,曰:“今日必授。”季文子使司寇出诸竟,曰:“今日必达。”公问其故。季文子使大史克对曰:“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礼,行父奉以周旋,弗敢失队。曰:‘见有礼于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养父母也;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先君周公制周礼曰:‘则以观徳,徳以处事,事以度功,功以食民。’作誓命曰:‘毁则为贼,掩贼为藏,窃贿为盗,盗器为奸。主藏之名,赖奸之用,为大凶徳。有常无赦,在九刑。’不忘,行父还观莒仆,莫可则也。孝敬忠信为吉徳,盗贼藏奸为凶徳。夫莒仆,则其孝敬则弑君父矣;则其忠信则窃寳玉矣。其人则盗贼也,其器则奸兆也。保而利之,则主藏也;以训则昏民无则焉。不度于善,而皆在于凶徳,是以去之。昔髙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髙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忠肃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此十六族也,世济其羙,不陨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举,舜臣尧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序,地平天成。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共、子孝,内平外成。昔帝鸿氏有不才子,掩义隐贼,好行凶徳,丑类恶物,顽嚚不友,是与比周,天下之民谓之浑敦。少皥氏有不才子,毁信废忠,崇饰恶言,靖谮庸囘,服谗搜慝,以诬盛徳,天下之民谓之竆奇。颛顼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告之则顽,舍之则嚚,傲狠明徳,以乱天常,天下之民谓之梼杌。此三族也,世济其凶,増其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去。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冐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舜臣尧,賔于四门,流四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螭魅。是以尧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为天子,以其举十六相,去四凶也。故《虞书》数舜之功曰:“慎徽五典,五典克従,无违教也。”曰:“纳于百揆,百揆时序,无废事也。”曰:“賔于四门,四门穆穆,无凶人也。”舜有大功二十而为天子,今行父虽未获一吉人,去一凶矣,于舜之功二十之一也,庻防免于戾乎【国语》:莒大子仆杀纪公,以其寳来奔。宣公使仆人以书命季文子曰:“夫莒大子不惮以吾故杀其君,而以寳来,其爱我甚矣。
译这是讥刺。讥刺什么?修筑它要讥刺,毁掉它也要讥刺。先祖修筑了它,如今却毁掉它,还不如当初不要居住在那里。《谷梁传》:防御工程不能反复更改;反复更改,是因为服丧迟缓。因为文公好文饰而多礼文。(鲁宣公十七年)已经失去正道了。自古以来修筑它,如今又毁掉它,还不如当初不要居住在那里。(鲁宣公某年)夏四月癸亥日,安葬声姜。因为齐国有祸难,所以延缓了安葬【《公羊传》:声姜是谁?是文公的母亲。(鲁宣公十八年)二月丁丑日,鲁公去世。六月,安葬文公。秋季,襄仲、庄叔到齐国去,因为惠公即位,且前往拜谢文公下葬。文公有两位妃子,敬嬴生宣公。敬嬴受到宠爱,私下侍奉襄仲。宣公长大后,敬嬴把他托付给襄仲。襄仲想立宣公,叔仲不同意。仲到齐侯那里请求。齐侯刚刚即位,想亲近鲁国,答应了他。冬十月,仲杀死恶和视,拥立宣公。史书写作“子卒”,是为了避讳。仲奉君命召叔仲惠伯,他的家宰公冉务人阻止他说:“进去一定会死。”叔仲说:“为君命而死是可以的。”公冉务人说:“如果是君命,可以死;不是君命,为什么要听从?”叔仲不听,进去后被杀,尸体被埋在马粪中。公冉务人带着他的妻妾子女逃到蔡国,后来又恢复了叔仲氏的地位。夫人姜氏回到齐国,这是彻底归回母国。临行时,她哭着经过集市,说:“上天啊!仲不行正道,杀害嫡子而立庶子。”集市上的人都哭了,鲁国人称她为哀姜【《公羊传》:所谓“子卒”,说的是谁?说的是子赤。为什么不记日期?是隐讳。隐讳什么?隐讳弑杀。既然是弑杀,为什么不记日期?是不忍心说出。《谷梁传》:子卒之后才举行丧礼,这是不合正道。让上等宾客出席,却不称介,相同身份的人互相作介是不合礼的,所以列举人数来说明。子卒不记日期,就是这个缘故。是厌恶宣公。有的罪恶不必等到贬斥、断绝关系就能显现;有的罪恶则要经过贬斥、断绝关系才随之显现。安排侄娣,是为了不让嫡子孤单。一人有子,三人替他舒缓衣带。另一种说法是为了亲近贤者】。《史记》:鲁国由此公室卑弱,三桓强盛。《左传》:莒纪公生了太子仆,又生了季佗。他宠爱季佗而废黜太子仆,并且在国内多次做无礼之事。太子仆于是借助国人杀害纪公,带着他的宝玉逃奔鲁国,献给宣公。鲁公命令给他封邑,说:“今天一定授给他。”季文子却派司寇把他驱逐出境,说:“今天一定把他送走。”鲁公询问原因,季文子让太史克回答:“先大夫臧文仲教导行父侍奉君主的礼法,行父奉行这些教导始终不敢失误。他说:‘看见对君主有礼的人,要像孝子奉养父母一样侍奉他;看见对君主无礼的人,要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诛杀他。’先君周公制定周礼说:‘以此观察德行,以德行处理政事,以政事衡量功劳,以功劳使百姓得到衣食。’又制定誓命说:‘毁坏法则就是贼,包庇贼就是藏匿,窃取财物就是盗,盗取器物就是奸。以包庇贼为名、利用奸行,都是大凶德。有固定刑法而不能赦免,列在九刑之中。’我不敢忘记这些话。行父回头观察莒仆,发现他没有一样可以取法。孝、敬、忠、信是吉德,盗、贼、藏、奸是凶德。莒仆如果说他孝敬,就是杀害君父;如果说他忠信,就是窃取宝玉。他这个人是盗贼,他携带的宝玉是奸恶的征兆。保护他并使他获利,就是包庇贼人;拿这种事去教导百姓,百姓就会昏乱而没有准则。不以善德衡量,却全都归入凶德,所以把他驱逐。过去高阳氏有八个才子: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齐备圣明、宽广深厚、明察诚信、笃实诚恳,天下百姓称他们为八恺。高辛氏有八个才子: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忠诚、严肃、恭敬、美善、明达、慈爱、仁惠、和顺,天下百姓称他们为八元。这十六个家族世代继承美德,没有损害名声,一直到尧时。尧不能任用他们,舜做尧的臣子后任用八恺,让他们主管后土,以考察百事,没有一件不合时序,土地得到治理,天地形成和谐。舜又任用八元,让他们向四方施行五种教化:父亲讲义,母亲慈爱,兄长友爱,弟弟恭敬,儿子孝顺,内外都得到治理。过去帝鸿氏有个不成材的儿子,掩盖正义、隐藏贼害,喜欢实行凶德,和坏人恶物同类,顽固奸诈,不友善,和坏人结党,天下百姓称他为浑敦。少皞氏有个不成材的儿子,毁弃信用、废弃忠诚,推崇粉饰恶言,安静地进谗言、庸碌而邪僻,接受谗言、搜寻隐恶,以诬陷盛德之人,天下百姓称他为穷奇。颛顼氏有个不成材的儿子,不能教导训诫,不懂善言,告诉他道理便顽固,放任他便奸诈,傲慢凶狠而损害明德,扰乱上天的常道,天下百姓称他为梼杌。这三个家族世代承继凶恶,增加恶名,一直到尧时,尧也不能除掉他们。缙云氏有个不成材的儿子,贪图饮食,贪求财货,放纵欲望、崇尚奢侈,永远不能满足,聚敛财物而不知止境,不分亲疏,不怜恤孤寡,使天下百姓陷于贫困,和前三种凶人相同,称为饕餮。舜做尧的臣子后,在四门接待宾客,流放四个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把他们投入四方边远之地,以抵御螭魅。因此尧去世后,天下像一体一样,同心拥戴舜,奉他为天子,因为他任用了十六位辅相,除去了四个凶人。所以《虞书》列举舜的功绩说:“谨慎地彰明五种常典,五典能够实行,没有违背教化的。”又说:“任用于百揆之职,百揆按时有序,没有废弃的政事。”又说:“在四门接待宾客,四门和睦恭敬,没有凶恶的人。”舜有二十件大功而成为天子。如今行父虽然还没有得到一个吉人,却除去一个凶人,这是舜功绩的二十分之一,大概可以免于罪戾了【《国语》:莒太子仆杀害纪公,带着他的宝物逃奔鲁国。宣公让仆人带着书信命令季文子说:“莒太子不顾因为我的缘故而杀害他的君主,又带着宝物来投奔,他爱我实在太深了。”
为我予之邑,今日必授,无逆命矣。”里革遇之而更其书曰:“夫莒大子杀其君而窃其寳来,不识穷固又求自迩,为我流之于夷,今日必通,无逆命矣。”明日有司复命,公诘之,仆人以里革对。公执之曰:“违君命者,女亦闻之乎?”对曰:“臣以死奋笔,奚啻其闻之也?臣闻之曰:毁则者为贼,掩贼者为臧,窃寳者为轨,用轨之财者为奸,使君为臧奸者不可不去也。臣违君命者,亦不可不杀也。”公曰:“寡人实贪,非子之辠也。”乃舍之。《公羊传》称“国以弑”,何称?“宣,国以弑者众,弑君之辞。”公】元年春王正月【公羊传》:继弑君不言即位,此其言即位何?其意也。《谷梁传》:继故而言即位,与闻乎故也】公子遂如齐逆女,尊君命也。三月,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尊夫人也【公羊传》:遂何以不称公子?一事而再见者,防名也。夫人何以不称姜氏?贬。曷为贬?讥防娶也。防娶者,公也,则曷为贬夫人?内无贬于公之道也。内无贬于公之道,则曷为贬夫人?夫人与公一体也。其称妇何?有姑之辞也。《谷梁传》:其不言氏?防未毕故略之也。其曰妇?縁姑言之之辞也。遂之挈,由上致之也】夏季文子如齐纳赂,以请防防于平州,以定公位。东门襄仲如齐,拜成六月,齐人取济西之田,为立公故,以赂齐也【公羊传:外取邑不书,此何以书?所以赂齐也。曷为赂齐?为杀子赤之赂也。谷梁传:内不言取,言取授之也,以是为赂齐也】五年春,公如齐,髙固使,齐侯止公,请叔姬焉。夏,公至自齐,书过也。秋九月,齐髙固来逆女,自为也,故书曰「逆叔姬,卿自逆也」。冬,来反马也【公羊传:何言乎髙固之来?言叔姬之来而不言髙固之来,则不可。子公羊子曰:其诸为其双双而俱至者与?谷梁传:诸侯之嫁子于大夫,主大夫以与之来者,接内也。不正其接内,故不与夫妇之称也。及者,及。七吾子叔姬也为使来者,不使得归之意也年】夏,公防齐侯伐莱,不与谋也。凡师出,与谋曰「及」,不与谋曰「防【八年】有事于大庙,襄仲防而绎,非礼也【公羊传:其言至黄乃复何?有疾也。何言乎有疾乃复?讥何讥尔?大夫以君命出,闻防徐行而不反。仲遂者何?公子遂也。何以不称公子?贬。曷为贬?为弑子赤贬。然则曷为不于其弑焉贬?于文则无罪,于子则无年。绎者何?祭之明日也。万者何?干舞也。籥者何?籥舞也。其言万入去籥何?去其有声者,废其无声者,存其心焉尔。存其心焉尔者何?知其不可而为之也。犹者何?通可以已也。谷梁传:乃者,亡乎人之辞也。复者,事毕也。不専公命也。为若反命而后防也。此公子也,其曰仲何也?疏之也。何为疏之?也是不防者也。不疏则无用,见其不防也,则其防之何也?以讥乎宣也。其讥乎宣何也?闻大夫之防则去乐,防事犹者可以已之辞也。绎者,祭之旦日之享賔也。万入去籥,以其为之变,讥之也】冬,▯敬嬴,旱无麻,始用葛茀,雨不克▯,礼也。礼,▯▯先远日辟,不怀也【公羊传:项熊者何?宣公之母也。而者何?难也。乃者何?难也。曷为或言而,或言乃?乃难乎而也。谷梁传:▯既有日不为雨止,礼也。雨不克▯,防不以制也,而缓辞也,足乎日之辞也】十年春,公如齐。齐侯以我服故,归济西之田【公羊传:齐已取之矣,其言我何?言我者,未絶于我也。曷为未絶于我?齐言已取之矣,其实未之齐也谷梁传:公娶齐,齐由以为兄弟反之,不言来。公如齐,受之也】夏,齐惠公防。公如齐奔防。季文子初聘于齐。国武子来报聘国语·定王八年,使刘康公聘于鲁,发币于大夫。季文子、孟献子皆俭,叔孙宣子、东门子家皆侈。归,王问鲁大夫孰贤,对曰:“季、孟其长处鲁乎,叔孙、东门其亡乎?若家不忘身,必不免。”王曰:“何故?”对曰:“臣闻之:为臣必臣,为君必君。寛、肃、宣、惠,君也;敬、恪、恭、俭,臣也。寛所以保夲也,肃所以济时也,宣所以教施也,惠所以和民也。夲有保则必固,时动而济则无败,功教施而宣则徧,惠以和民则阜。若夲固而功成,施徧而民阜,乃可以长保民矣,其何事不彻?敬所以承命也,恪所以守业也,恭所以给事也,俭所以足用也。以敬承命则不违,以恪守业则不懈,以恭给事则寛于死,以俭足用则逺于忧。若承命不违,守业不懈,寛于死而逺于忧,则可以上下无隙矣,其何任不堪?上任事而彻,下能堪其任,所以为令闻长世也。
译“替我给他封邑,今天一定授给他,不要违抗命令。”里革遇见送信的人,便改动了书信,说:“莒太子杀害他的君主,又窃取他的宝物逃来,不知道困窘贫乏,还要请求亲近我;替我把他流放到夷地,今天一定把他送走,不要违抗命令。”第二天,有关官员回来复命,宣公责问他,仆人便把里革改信的事告诉了宣公。宣公拘捕里革,说:“违抗君主命令的事,你也听说过吗?”里革回答:“臣下冒死奋笔疾书,哪里只是听说过呢?臣听说:毁坏法则的人是贼,包庇贼的人是藏匿,窃取宝物的人是盗,使用盗贼财物的人是奸;使君主成为包庇贼、任用奸的人,不可不除掉。臣下违抗君主命令,也不可不杀。”宣公说:“实在是我贪婪,不是你的罪过。”于是释放了他。《公羊传》称“国家因弑君而起”,这是什么意思?“宣公,是国人共同弑君的说法。”宣公元年春季,周王正月【《公羊传》:继承被弑的君主,通常不说即位;这里为什么说即位?是为了表明他的本意。《谷梁传》:继承旧君却说即位,是因为参与知道旧君被杀之事】。公子遂到齐国迎娶女子,是尊重君命。三月,遂带着夫人妇姜从齐国来到鲁国,是尊重夫人【《公羊传》:为什么称遂而不称公子?” 同一件事再次出现时,是为了防止重复称名。夫人为什么不称姜氏?这是贬斥。为什么贬斥?是讥刺在服丧期间娶妻。在服丧期间娶妻的是鲁公,那么为什么贬斥夫人?因为没有在国内贬斥鲁公的办法。既然没有在国内贬斥鲁公的办法,为什么还要贬斥夫人?因为夫人与鲁公是一体的。为什么称为“妇”?是因为有婆母的称谓。《谷梁传》:为什么不说氏?因为服丧尚未结束,所以简略记载。为什么称为妇?是沿用婆母称呼的说法。遂之所以简略称名,是因为由上级导致此事】。夏季,季文子到齐国送纳赂,请求齐国在平州安置公子防,以确定鲁公的君位。东门襄仲到齐国,拜谢盟约完成。六月,齐人夺取济西的田地,因为拥立鲁公的缘故,这是用土地贿赂齐国【《公羊传》:外国夺取城邑本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用来贿赂齐国。为什么贿赂齐国?是作为杀害子赤的贿赂。《谷梁传》:鲁国不说“夺取”,而说“取”,是说把它交给了别人;由此可知这是贿赂齐国】。宣公五年春,鲁公到齐国,齐国高固出使,齐侯扣留鲁公,请求鲁公把叔姬嫁给他。夏季,鲁公从齐国回来,史书记载此事,是因为他有过错。秋九月,齐国高固来鲁国迎娶叔姬,因为是他自己迎娶,所以记载说“迎娶叔姬”,即卿亲自迎娶。冬季,高固来鲁国归还马匹【《公羊传》:为什么说高固来到鲁国?如果只说叔姬来到鲁国而不说高固来到鲁国,就不完整。子公羊子说:“难道是因为他们成双成对一同到来吗?”《谷梁传》说:诸侯把女儿嫁给大夫,主婚的大夫带着陪嫁者一同来,这是接纳内人的礼节。这里不正确地说“接内”,所以不称作夫妇。所谓“及”,就是“及”。“七吾子叔姬也为使来者,不使得归之意也年】”夏季,鲁宣公在防地会见齐侯,进攻莱国;这次出兵没有同齐侯商议。凡是出兵,事先共同谋议的称“及”,没有共同谋议的称“防【八年】”。在太庙举行祭祀,襄仲在祭祀次日举行绎祭,这是不合礼的。《公羊传》说:为什么说到黄地才返回?因为有病。为什么说有病才返回?这是讥刺什么?讥刺大夫奉国君命出使,听说国君有病,仍慢慢行进而不返回。仲遂是谁?就是公子遂。为什么不称公子?这是贬称。为什么贬称?因为他弑杀子赤,所以贬斥。那么为什么不在弑杀子赤时贬斥他?对文公来说他没有罪,对子赤来说则没有年长关系。绎祭是什么?是祭祀的第二天举行的祭祀。万是什么?持干盾而舞。籥是什么?吹籥而舞。为什么说“万入而去籥”?去掉有声音的籥舞,保留无声音的干舞,只保存其中的心意罢了。所谓保存心意是什么意思?就是明知不可为却仍然去做。“犹”是什么意思?是说本来还可以停止。《谷梁传》说:“乃”是对人已经不在的说法。所谓返回,是事情办完了;并不是专门奉行国君的命令,而是准备返回复命后再去防地。这是公子,为什么称“仲”呢?是疏远他。为什么疏远他?因为他也没有到防地。不疏远他就无法显示他没有到防地;既然要显示他没有到防地,为什么又记载他到防地呢?是为了讥刺宣公。为什么讥刺宣公?因为听说大夫在防地,就应当停止奏乐;“防”字表示此事本来还可以停止。绎祭,是祭祀次日清晨宴享宾客。《万入去籥》,因为改变了通常的礼制,所以加以讥刺】冬季,安葬敬嬴。当时旱灾,没有麻布,开始使用葛布做的棺饰;后来下雨,不能举行安葬,这是合于礼的。按礼,已经选择安葬日期,若遇下雨不能安葬,应避开远日,不可留恋原日【《公羊传》说:项熊是谁?是宣公的母亲。所谓“而”是什么意思?是表示困难。所谓“乃”是什么意思?也是表示困难。为什么有时说“而”,有时说“乃”?“乃”表示比“而”更困难。《谷梁传》说:既然已经定下安葬日期,就不因下雨而停止,这是礼。下雨不能安葬,是说丧事不能按制度进行;“而”是缓和的说法,也是说日期已经足够】十年春季,鲁宣公到齐国去。齐侯因为鲁国归服于齐,归还济西的田地给鲁国。《公羊传》说:齐国已经取得这些田地了,为什么说“我”呢?说“我”,是表明齐国还没有同鲁国断绝关系。为什么说没有断绝?齐国说已经取得了这些田地,实际上并没有归入齐国。《谷梁传》说:鲁公娶了齐女,齐国因此把鲁国当作兄弟,所以把田地还给鲁国,不说是鲁国来取。鲁公到齐国去,是去接受这些田地的。夏季,齐惠公去世。鲁公到齐国奔丧。季文子第一次到齐国聘问,齐国的国武子来鲁国回聘。《国语·定王八年》:周王派刘康公到鲁国聘问,并向鲁国大夫赠送礼物。季文子、孟献子都很节俭,叔孙宣子、东门子家都很奢侈。刘康公回去后,周王问鲁国大夫谁贤能。他回答说:“季氏、孟氏大概能长久居于鲁国吧,叔孙氏、东门氏大概会灭亡吧?如果一家只顾家族而忘记自身,必定不能免于祸患。”周王问:“为什么?”他回答说:“我听说,做臣子的一定要像臣子,做君主的一定要像君主。宽、肃、宣、惠,是君主的德行;敬、恪、恭、俭,是臣子的德行。宽厚用来保全根本,严肃用来成就时务,施行教化用来传播德政,仁惠用来使百姓和谐。根本得到保全就一定稳固,顺应时势而有所成就就不会失败,功业和教化得到施行并传播就会普遍,施惠使百姓和谐就会富足。根本稳固、功业成就,教化普遍、百姓富足,才可以长久保有百姓;这样还有什么事情不能通达?敬慎用来承受命令,恪守用来守成事业,恭敬用来供职办事,节俭用来使财用充足。以敬慎承受命令就不会违背,以恪守事业就不会懈怠,以恭敬办事就能宽免死罪,以节俭使财用充足就能远离忧患。若承受命令而不违背,守成事业而不懈怠,宽免死罪而远离忧患,就可以使上下之间没有隔阂;这样还有什么职责不能承担?上位者任事而能通达,下位者能承担其职责,这就是获得美好声誉并长久传世的原因。
今夫二子者,俭则能足用矣,用足则族可以庇。二子者,侈,侈则不恤匮,匮而不恤忧,必及之。若是则必广其身,且夫人臣而侈,国家弗堪,亡之道也。”王曰:“防何?”对曰:“东门之位不若叔孙,而泰侈焉,不可以事二君。叔孙之位不若季孟,而亦泰侈焉,不可以事三君。若皆蚤世,犹可;若登年以载其毒,必亡。”十六年,鲁宣公防赴者未及,东门氏来告乱,子家奔齐。简王十一年,鲁叔孙宣伯亦奔齐。成公未没,二年。左传【十四年】冬,公孙归父防齐侯于谷,见晏桓子,与之言鲁乐。桓子告髙宣子曰:「子家其亡乎?怀于鲁矣。怀必贪,贪必谋人,谋人人亦谋已一国谋之,何以不亡【十五年】初税亩,非礼也。谷出不过借,以丰财也【公羊传】初者,何始也?税亩者,何履亩而税也?初税亩,何以书?讥。何讥尔?讥始履亩而税也。何讥乎始履亩而税?古者什一而借。古者曷为什一而借?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多乎什一,大桀、小桀;寡乎什一,大貉、小貉。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什一行而颂声作矣。【谷梁传】初者,始也。古者什一借而不税。初税亩,非正也。古者三百歩为里,名曰井田。井田者,九百亩,公田居一。私田稼不善,则非吏;公田稼不善,则非民。初税亩者,非公之去公田而履亩十取一也,以公之与民为已悉矣。古者公田为居,井灶、葱韭尽取焉】国语·宣公夏滥于泗渊,里革断其罟而弃之,曰:“古者大寒降,土蛰发,水虞于是乎讲罛罶,取名鱼,登川禽而尝之,寑庙。行诸国人,助宣气也。鸟兽孕,水虫成,兽虞于是乎禁罝罗,矠鱼鼈,以为夏槁,助生阜也。鸟兽成,水虫孕,水虞于是乎禁罝防,设穽鄂,以实庙庖,畜功用也。且夫山不槎蘖,泽不伐天,鱼禁鲲鲕,兽长麑防,鸟翼鷇卵,虫舍蚳蝝,蕃庻物也,古之训也。今鱼方别孕,不教鱼长,又行网罟,贪无蓺也。”公闻之曰:“吾过而里革匡我不亦善乎?是良罟也,为我得法,使有司藏之,使吾无忘谂。”师存侍曰:“藏罟不如寘里革于侧之不忘也。”左传【十七年】冬,公弟叔肸防。公母弟也。凡大子之母弟,公在曰公子,不在曰弟。凡称弟,皆母弟也。谷梁传》其曰:“公弟叔肸贤之也。”其贤之何也?“宣弑而非之也。”非之,则胡为不去也?曰:“兄弟也。”何去而之?与之财,则曰:“我足矣。”织屦而食,终身不食宣公之食。君子以是为通恩也,以取贵乎《春秋》。左传【十八年】公孙归父以襄仲之立公也有宠,欲去三桓以张公室,与公谋而聘于晋,欲以晋人去之。冬,公薨。季文子言于朝曰:“使我杀适立庻,以失大援者,仲也。”夫臧宣叔怒曰:“当其时不能治也,后之人何罪?子欲去之。”许请去之,遂逐东门氏。子家还及笙坛帷,复命于介。既复命,袒括发,即位哭三踊而出,遂奔齐。书曰:“归父还自晋”,善之也【公羊传》:“还者,何?善辞也。何善尔?归父使于晋,还自晋至柽,闻君薨,家遣墠帷,哭君成踊,反命乎介,自是走之齐。”《谷梁传》:“正寝也。还者,事未毕也。自晋事毕也。与人之子守其父之殡,损殡而奔其父之使者,是以奔父也。至柽,遂奔齐,遂继事也】公羊传【成公十五年】仲婴齐者,何?公孙婴齐也。公孙婴齐则曷为谓之仲婴齐?为兄后也。为兄后则曷为谓之仲婴齐?为人后者,为之子也。为人后者,为其子,则其称仲何?孙以王父字为氏也。然则婴齐孰后?后归父也。归父使于晋而未反,何以后之?叔仲惠伯傅子赤者也。文公死,子防。公子遂谓叔仲惠伯曰:“君防,如之何?愿与子虑之。”叔仲惠伯曰:“吾子相之,老夫抱之,何防君之有?”公子遂知其不可与谋,退而杀叔仲惠伯,弑子赤而立宣公。宣公死,成公防。臧宣叔者,相也。君死不哭,聚诸大夫而问焉曰:“昔者叔仲惠伯之事,孰为之?”诸大夫皆杂然曰:“仲氏也,其然乎?”于是遣归父之家,然后哭君。归父使乎晋,还自晋至柽,闻君薨,家遣墠帷哭君,成踊,反命于介,自是走之。齐鲁人徐伤归父之无后也,于是使婴齐后之也【谷梁传:此公孙也,其曰仲何也?子由父疏之也。已上仲遂杀适立庻】左传【成公十一年】秋,宣伯聘于齐,以脩前好【十三年】三月,公如京师。宣伯欲赐,请先使王以行人之礼礼焉。孟献子従王,以为介,而重贿之。
译如今这两家,节俭就能够使财用充足,财用充足,宗族就可以得到庇护。那两家却奢侈;奢侈就不顾虑财用匮乏,财用匮乏而又不忧虑,祸患一定会降临。如果这样,他们必定扩大自己的势力。况且臣子却奢侈,国家不能承受,这是灭亡的道路。”周王问:“东门氏怎样?”他回答说:“东门氏的地位不如叔孙氏,却比叔孙氏更加奢侈,不能侍奉两位君主。叔孙氏的地位不如季氏、孟氏,却也非常奢侈,不能侍奉三位君主。如果他们都早死,还可以避免;如果活得长久,把这种祸害延续下去,必定灭亡。”十六年,鲁宣公的死讯使者还没有赶到,东门氏就来报告国内发生变乱,子家逃奔齐国。简王十一年,鲁国的叔孙宣伯也逃奔齐国。成公还没有去世,二年。《左传》【十四年】冬季,公孙归父在谷地会见齐侯,见到晏桓子,同他谈论鲁国的礼乐。桓子告诉高宣子说:“子家恐怕要灭亡了吧?他留恋鲁国。留恋就必然贪求,贪求就必然谋害别人;谋害别人,别人也会谋害自己。一国的人都来谋害他,怎么能不灭亡呢【十五年】开始按田亩征税,这是不合礼的。按旧制,田地的出产不过以借的方式征收,是为了充实财用。《公羊传》说:所谓“初”,就是开始。所谓“税亩”,就是丈量每一亩地来征税。开始按田亩征税,为什么记载?是讥刺。讥刺什么?讥刺开始丈量田亩征税。为什么讥刺开始丈量田亩征税?古代按十分之一征收借税。古代为什么按十分之一征收借税?十分之一,是天下最适中的标准。超过十分之一,就是大桀、小桀;少于十分之一,就是大貉、小貉。十分之一,是天下最适中的标准。实行十分之一的制度,赞美的歌声就会兴起。《谷梁传》说:所谓“初”,就是开始。古代按十分之一征收借税,而不直接征税。开始按田亩征税,不合正道。古代三百步为一里,称为井田。井田有九百亩,其中一百亩是公田。私田耕种不好,不责罚官吏;公田耕种不好,不责罚百姓。所谓开始按田亩征税,并不是废除公田而按每亩取十分之一,而是把公田和民田的收入全都据为己有。古代以公田作为居处之田,井田中的水井、灶地以及葱、韭等物都从那里取用。《国语·宣公》:夏季,鲁宣公在泗水深潭边滥捕鱼,里革割断他的鱼网并把它扔掉,说:“古代,大寒之后,土地中的蛰虫开始活动,水虞便在这时整理鱼网,捕取有名的鱼,进献河川中的禽鸟,并在寝庙中尝祭;还把这些做法告诉国人,以帮助宣泄阳气。鸟兽怀孕,水虫成长,兽虞便在这时禁止捕兽的网罗,刺取鱼鳖,把它们制成夏季的干物,以助长生育繁殖。鸟兽长成,水虫怀孕,水虞便在这时禁止设置捕兽的网罗和堤障,设置陷阱,以充实宗庙和庖厨,积蓄物资以备使用。况且山林不砍伐新生枝蘖,泽地不割取自然生长的草木;鱼类禁捕鲲鱼和鱼苗,野兽让幼兽长大,鸟类保护雏鸟和鸟卵,虫类留下蚁卵和虫卵,这是使万物繁殖增多的道理,是古代的训诫。如今鱼正分别怀孕,不教鱼类成长,却又张网捕取,这是贪得无度。”鲁公听后说:“我犯了过错,而里革纠正我,不是很好吗?这是一张好网。因为它使我懂得法度,应让有关官员把它收藏起来,使我不要忘记这件事。”师存侍奉在旁说:“收藏鱼网,不如把里革安置在身边,这样才不会忘记。” 《左传》【十七年】冬季,鲁公的弟弟叔肸去世。他是鲁公同母的弟弟。凡是太子的同母弟,国君在世时称公子,国君不在世时称弟。凡是称“弟”的,都是同母弟。《谷梁传》说:“称作‘公弟叔肸’,是因为认为他贤德。”为什么认为他贤德?因为他反对宣公弑君。既然反对,为什么不离开鲁国?回答说:“因为是兄弟。”为什么不离开而与他相处?给他财物,他说:“我已经够用了。”于是织草鞋来谋生,终身不吃宣公供给的食物。君子因此认为他能够通达恩义,也因此在《春秋》中取得尊贵的地位。《左传》【十八年】公孙归父因为襄仲拥立宣公而受到宠信,想除掉三桓以扩大公室势力,便同宣公商议后到晋国聘问,想借晋国人之力除掉三桓。冬季,宣公去世。季文子在朝廷上说:“使我杀死嫡子而拥立庶子,因而失去强大援助的,是仲遂。”臧宣叔大怒,说:“在当时不能治理他,后人有什么罪?你还想除掉他。”季文子答应请求除掉他,于是驱逐东门氏。子家返回,到了笙坛,放下帷幕,向副使复命。复命后,他袒露上身,束发,登位哭踊三次后出去,于是逃奔齐国。史书说“归父从晋国返回”,是褒扬他。《公羊传》说:“‘还’是什么意思?是褒美的说法。为什么褒美?归父奉命出使晋国,从晋国返回到柽地,听说国君去世,家臣已经设置灵帷,他哭吊国君并完成哭踊,向副使复命,从此便逃往齐国。《谷梁传》说:这是正寝。‘还’,是说事情尚未办完;从晋国回来,是说晋国的使命已经办完。让别人的儿子守护他父亲的灵柩,却损毁灵柩而奔赴他父亲的使命,这是把奔丧父亲当作了奔赴父亲的使命。到达柽地后便逃奔齐国,是说他继续完成使命。” 《公羊传》【成公十五年】:仲婴齐是谁?就是公孙婴齐。既然是公孙婴齐,为什么称作仲婴齐?因为他继承了兄长。既然继承兄长,为什么称作仲婴齐?因为继承他人宗嗣的,就把继承对象当作自己的儿子。既然把继承对象当作自己的儿子,为什么称“仲”?因为孙子以祖父的字作为氏。可是婴齐继承的是谁?继承归父。归父出使晋国还没有回来,为什么让他继承?叔仲惠伯曾经辅佐子赤。文公去世,子赤即位。公子遂对叔仲惠伯说:“国君去世了,怎么办?希望同您一起谋划。”叔仲惠伯说:“您辅佐他,我扶抱他,怎么会有国君去世的事?”公子遂知道不能同他谋划,退下后杀死叔仲惠伯,弑杀子赤而拥立宣公。宣公去世,成公即位。臧宣叔是相国。成公去世,他不哭,召集大夫问道:“从前叔仲惠伯的事情,是谁干的?”大夫们纷纷说:“是仲氏,难道是这样吗?”于是派人到归父家中,随后才哭吊国君。归父出使晋国,从晋国回来到柽地,听说国君去世,家臣已经设置灵帷,他哭吊国君,完成哭踊,向副使复命,从此逃走。齐、鲁两国的人怜悯归父没有后代,于是让婴齐继承他的宗嗣。《谷梁传》说:这是公孙氏,为什么称“仲”?子由父亲疏远了他。以上是仲遂杀嫡子、拥立庶子的事。《左传》【成公十一年】秋季,宣伯到齐国聘问,以修复从前的友好关系。【十三年】三月,鲁成公到周王室。宣伯想接受赏赐,请求先让周王按行人之礼接待自己。孟献子跟随周王,以副使身份相从,并给他送上厚重的贿赂。
国语《简王八年》鲁成公来朝,使叔孙侨如先聘,且告,见王孙説,与之语。説言于王曰:「鲁叔孙之来也,必有异焉。其享觐之币薄,而言谄,殆请之也。若请之,必欲赐也。鲁执政唯彊,故不欢焉,而后遣之。且其状方上而鋭下,宜触冒人。王其勿赐。若贪陵之人来,而盈其愿,是不赏善也。且财不给,故圣人之施舍也,议之。其喜怒取予也,亦议之。是以不主寛惠,亦不主猛毅,主徳义而已。」王曰:「诺。」使私问诸鲁,请之也。王遂不赐礼,如行人。及鲁侯至,仲孙蔑为介。王孙説与之语,説让説以语王,王厚贿之。左传【十四年】秋,宣伯如齐逆女,称族,尊君命也。九月,侨如以夫人妇姜氏至自齐,舍族,尊夫人也。故君子曰:「春秋之称,微而显,志而晦,婉而成章,尽而不污,惩恶而劝善,非圣人谁能脩之【谷梁传:大夫不以夫人,以夫人非正也。刺不亲迎也。侨如之挈,由上致之。十六也。年】战之日,齐国佐、髙无咎至于师。衞侯出于衞,公出于坏隤。宣伯通于穆姜,欲去季孟而取其室。将行,穆姜送公,而使逐二子。公以晋难告曰:「请反而听命。」姜怒,公子偃、公子鉏趋过,指之曰:「女不可,是皆君也。」公待于坏隤,申宫儆备,设守而后行。是以后使孟献子守于公宫。秋,防于沙随,谋伐郑也。宣伯使告郤犫曰:「鲁侯待于坏隤,以待胜者。」郤犫将新军,且为公族大夫,以主东诸侯,取货于宣伯,而诉公于晋侯。晋侯不见公【公羊传:不见公者何?公不见见也。公不见见,大夫执何以致防?不耻也。曷为不耻?公防也。谷梁传:不见公者,可以见公也。可以见公而不见公,讥在诸侯也】七月,公防尹武公及诸侯伐郑。将行,姜又命公如初,公又申守而行。宣伯使告郤犫曰:「鲁之有季孟,犹晋之有栾范也。政令于是乎成。今其谋曰:晋政多门,不可従也。寜事齐楚,有亡而已。蔑従晋矣。」若欲得志于鲁,请止行父而杀之。我毙蔑也,而事晋,蔑有贰矣。鲁不贰,小国必睦,不然归必叛矣。九月,晋人执季文子于苕丘。公还待于郓,使子叔声伯请季孙于晋。郤犫曰:「茍去仲孙蔑而止季孙行父,吾与子国亲于公室。」对曰:「侨如之情,子必闻之矣。若去蔑与行父,是大弃鲁国而罪寡君也。若犹不弃,而惠徼周公之福,使寡君得事晋君,则夫二人者,鲁国社稷之臣也。若朝亡之,鲁必夕亡。」以鲁之宻迩仇雠,亡而为雠,治之何及?郤犫曰:「吾为子请邑。」对曰:「婴,齐鲁之常▯也,敢介大国以求厚焉。承寡君之命以请,若得所请,吾子之赐多矣,又何求?」范文子谓栾武子曰:「季孙于鲁,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马不食粟,可不谓忠乎?信谗慝而弃忠良,若诸侯何?」子叔婴齐奉君命,无私谋,国家不贰,圗其身不忘其君。若虚其请,是弃善人也。子其圗之。乃许鲁平,赦季孙。冬十月,出叔孙侨如而盟之。侨如奔齐。十二月,季孙及郤犫盟于扈。归刺公子偃,召叔孙豹于齐而立之。公羊传》:“执未有言舍之者,此其言舍之,何?仁之也。曰:‘在招丘悕矣。’执未有言仁之者,此其言仁之,何?代公执也。其代公执奈何?前此者,晋人来乞师而不与,公防晋侯,将执公,季孙行父曰:‘此臣之罪也。’于是执季孙行父。成公将防厉公,防不当期,将执公,季孙行父曰:‘臣有罪,执其君子有罪,执其父,此听失之大者也。今此臣之罪也,舍臣之身而执臣之君,吾恐听失之为宗庙羞也。’于是执季孙行父【谷梁传:“执者不舍而舍,公所也。执者致而不致,公在也。何其执而辞也?犹存公也。存意公亦存也。公存也。大夫日防,正也。先刺后名,杀无罪也】左传》齐声孟子通,侨如使立于髙国之间。侨如曰:「不可以再罪,奔衞亦闻于卿【十七年】初,声伯梦渉洹,或与已琼瑰,食之,泣而为琼瑰,盈其怀,従而歌之曰:「济洹之水,赠我以琼瑰,归乎归乎,琼瑰盈吾怀乎!」惧不敢占也。还自郑,壬申至于貍脤而占之曰:「余恐死,故不敢占也。」今众繁而従余三年矣,无伤也。言之之莫而防【公羊传非此月日也,曷为以此日防之?待君命然后防大夫,曷为待君命然后防大前此者,婴齐走之晋,公防,晋侯将执公,婴齐为公请,公许之,反为大夫。归至貍轸而防,无君命不敢防大夫。公至曰:「吾固许之,反为大夫,然后防之。」谷梁传十一月无壬申,壬申乃十月也。致襄公公而后録臣子之义也,其地未逾竟也九年】穆姜薨于东宫,始往而筮之,遇艮之八▯。史曰:「是谓艮之随▯,随其出也。」
译《国语·简王八年》:鲁成公来朝见,先派叔孙侨如聘问并报告情况,叔孙侨如见到王孙说,同他交谈。王孙说对周王说:“鲁国叔孙到来,必定另有原因。他献享和朝觐的礼币很薄,说话却谄媚,大概是有所请求。若有所请求,必定是想得到赏赐。鲁国执政者只是强横,所以不让他高兴,然后才送他离开。况且他的体态上宽下窄,容易冒犯别人。大王不要赏赐他。如果贪婪傲慢的人前来,而满足他的愿望,这就不是赏善。况且财用不足,所以圣人施舍财物,也要加以议定;喜怒、取予,也要加以议定。因此既不专主宽惠,也不专主刚猛坚毅,只以德义为原则。”周王说:“好。”于是私下询问鲁国,果然是来请求赏赐。周王便不按礼仪赏赐他,只按照接待行人的礼节办理。等鲁侯到达,仲孙蔑任副使。王孙说同他交谈,王孙说把谈话内容告诉周王,周王便厚厚地赏赐他。《左传》【十四年】秋季,宣伯到齐国迎娶齐女,称自己的族氏,是为了尊重国君的命令。九月,叔孙侨如带着夫人姜氏从齐国来到鲁国,舍去族氏称呼,是为了尊重夫人。所以君子说:“《春秋》的称谓,微妙而能显明事理,记载事实却含蓄不露,委婉而能成章,详尽而不污秽,惩罚恶行而劝勉善行;不是圣人,谁能编修它呢?”《谷梁传》说:大夫不应称夫人;称夫人,是因为这种婚姻不合正礼。这是讥刺没有亲自迎娶。叔孙侨如携带夫人到来,是由上级发出命令造成的。十六年。战争这一天,齐国的国佐、高无咎到达军中。卫侯从卫国出发,鲁公从坏隤出发。宣伯同穆姜私通,想除掉季氏、孟氏并夺取他们的妻室。将要出发时,穆姜为鲁公送行,并派人追逐季氏、孟氏二人。鲁公告诉她晋国有难,说:“请让我回来后听从命令。”穆姜发怒,公子偃、公子鉏快步经过,指着鲁公说:“你不能这样,他们都是君主。”鲁公停留在坏隤,申宫加强警戒,设置守卫后才出发。因此后来让孟献子守卫公宫。秋季,在沙随会盟,谋划进攻郑国。宣伯派人告诉郤犫说:“鲁侯停留在坏隤,等待胜利的一方。”郤犫统率新军,又任公族大夫,主持东方诸侯之事;他接受宣伯的财物,便向晋侯诉说鲁公的罪过。晋侯不接见鲁公。《公羊传》说:不接见鲁公是什么意思?是说鲁公没有被接见。鲁公没有被接见,大夫为什么还能执掌盟会并报告情况?这并不以为耻。为什么不以为耻?因为鲁公参加了会盟。《谷梁传》说:不接见鲁公,是本来可以接见鲁公;可以接见却不接见,讥刺的是诸侯。七月,鲁公会见尹武公和诸侯,进攻郑国。将要出发时,穆姜又像先前一样命令鲁公,鲁公又加强守卫后才出发。宣伯派人告诉郤犫说:“鲁国有季氏、孟氏,就像晋国有栾氏、范氏一样,政令由此制定。如今他们谋划说:晋国政权多门,不能听从;宁可侍奉齐国、楚国,即使灭亡也罢,绝不听从晋国。如果您想在鲁国实现愿望,请扣留季孙行父并杀掉他。我杀掉仲孙蔑而侍奉晋国,仲孙蔑就没有二心了。鲁国不怀二心,小国必定亲睦;否则我们回国后一定会反叛。”九月,晋国人在苕丘拘捕季文子。鲁公返回后停留在郓地,派子叔声伯向晋国请求释放季孙。郤犫说:“如果除掉仲孙蔑而扣留季孙行父,我同您两国的关系就会比同鲁公室更加亲近。”子叔声伯回答说:“叔孙侨如的心情,您一定已经听说了。若除掉仲孙蔑和季孙行父,就是彻底抛弃鲁国并归罪于鲁君。若不抛弃鲁国,而施惠于我们,使鲁君能够侍奉晋君,那么这两个人是鲁国社稷之臣。若今早除掉他们,鲁国必定当晚灭亡。鲁国紧邻仇敌,灭亡后就会变成仇敌,到那时再治理又来得及吗?”郤犫说:“我替您请求封邑。”子叔声伯回答说:“我不过是齐、鲁两国世代的属臣,哪里敢凭借大国来求取厚赐?我奉鲁君命令来请求,若能得到所请求的,您的恩赐已经很大了,我还求什么?”范文子对栾武子说:“季孙在鲁国,已经辅佐过两位君主了。他的妻妾不穿丝帛,马不吃粟米,难道可以不说他忠诚吗?听信谗言而抛弃忠良,将怎样对待诸侯?”子叔婴齐奉行国君命令,没有私下谋划,使国家不怀二心,图谋自身利益时也不忘记国君。如果使他的请求落空,就是抛弃善人。您应当考虑这件事。”于是晋国答应同鲁国讲和,赦免季孙。冬季十月,放出叔孙侨如并同他盟誓。叔孙侨如逃奔齐国。十二月,季孙同郤犫在扈地盟誓。回国后,刺杀公子偃,从齐国召回叔孙豹并拥立他。《公羊传》说:“拘捕之后从未有说释放他的,这里却说释放他,为什么?是因为仁义。说‘在苕丘释放了’,拘捕之后从未有说以仁义对待他的,这里为什么说仁义?是因为代替鲁公被拘捕。怎样说是代替鲁公被拘捕?此前晋国人来请求出兵,鲁国没有答应;鲁公会见晋侯,晋侯将要拘捕鲁公,季孙行父说:‘这是臣的罪过。’于是拘捕了季孙行父。成公将要会见晋厉公,会见没有按照约定日期,晋国又将拘捕鲁公,季孙行父说:‘臣有罪,拘捕他的君主;有人有罪,却拘捕他的父亲,这是听讼失误中最大的。现在这是臣的罪过。舍弃臣自身而拘捕臣的君主,我恐怕这种听讼失误会成为宗庙的羞耻。’于是拘捕季孙行父。《谷梁传》说:拘捕者本不应释放却释放,是因为鲁公的缘故;拘捕者本应报告却没有报告,是因为鲁公在场。为什么明明拘捕却用这样的辞说?是为了仍然保全鲁公;保存这个意思,也就是保存鲁公。大夫每日奔丧,是正礼。先说刺杀,后来才说姓名,是因为杀的是无罪之人。” 《左传》:齐声孟子与人私通,叔孙侨如使她处在高国和国之间。叔孙侨如说:“不能再次获罪,逃奔卫国也会被卿大夫听说【十七年】初,声伯梦见渡过洹水,有人给他琼瑰,他吃下后哭泣,泪水变成琼瑰,装满胸怀;他一边跟随一边唱道:‘渡过洹水,赠我琼瑰;回去吧,回去吧,琼瑰装满我的胸怀啊!’他害怕,不敢占问。后来从郑国回来,壬申日到达貍脤,才占问说:‘我害怕死,所以不敢占问。如今众人繁多,跟随我已经三年了,没有伤害。’说到这里的当天夜里,他去世。《公羊传》说:不是这个月日,为什么记在这个日子来奔丧?因为要等待国君命令,然后才能为大夫举行丧事。为什么要等待国君命令才能为大夫举行丧事?此前婴齐逃往晋国,鲁公会见晋侯,晋侯将拘捕鲁公,婴齐替鲁公请求,鲁公答应让他回来担任大夫。婴齐回到貍轸后去世,没有国君命令,不敢为大夫举行丧事。鲁公到达后说:‘我本来已经答应让他回来担任大夫。’于是才为他举行丧事。《谷梁传》说:十一月没有壬申日,壬申应是十月的日子。先记载襄公到达,然后才记臣子之丧,是臣子之义;地点还没有越过国境。九年】穆姜在东宫去世。起初将前往时占筮,得到艮卦变为八▯。史官说:‘这是艮卦变为随卦,随卦表示她将离去。’
君必速出。姜曰:「亡是于周易曰:『随,元亨利贞,无咎。』元,体之长也;亨,嘉之防也;利,义之和也;贞,事之干也。体仁足以长人,嘉徳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然故不可诬也,是以虽随无咎。今我妇人而与于乱,固在下位而有不仁,不可谓元;不靖国家,不可谓亨;作而害身,不可谓利;弃位而姣,不可谓贞。有四徳者随而旡咎,我皆无之,岂随也哉?我则取恶,能无咎乎?必死于此,弗得出也【已上叔孙侨如之乱】左传【成公十八年】己丑,公薨于路寝,言道也。丁未,▯我君成公,书顺也【谷梁传》路寝正也,男子不絶妇人之手,以齐终也。襄公元年,继正即位,正也。《史记》是时襄公三嵗也】冬,衞子叔晋、知武子来聘,礼也。凡诸侯即位,小国朝之,大国聘焉,以继好、结信、谋事、补阙,礼之大者也【二年】夏,齐姜薨。初,穆姜使择美槚,以自为榇与颂琴,季文子取以▯。君子曰:「非礼也。礼无所逆,妇飬姑者也,亏姑以成妇,逆莫大焉。」《诗》曰:「其惟▯人,告之话言,顺徳之行。」季孙于是为不哲矣。且姜氏,君之妣也。《诗》曰:「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偕【公羊传》齐姜者,何?齐姜与缪姜,则未知其为宣夫人与成夫人与】穆叔聘于宋,通嗣君也【三年】公如晋,始朝也。夏,盟于长樗,孟献子相公,稽首。知武子曰:「天子在而君辱稽首,寡君惧矣。」孟献子曰:「以敝邑介在东表,宻迩仇雠,寡君将君是望,敢不稽首【四年】穆叔如晋,报知武子之聘也。晋侯享之,金奏肆夏之三,不拜。工歌文王之三,又不拜。歌鹿鸣之三,三拜。韩献子使行人子员问之曰:「子以君命辱于敝邑,先君之礼借之,以乐以辱吾子。吾子舍其大而重拜其细,敢问何礼也?」对曰:「三夏,天子所以享元侯也,使臣弗敢与闻。文王,两君相见之乐也,臣不敢及。鹿鸣,君所以嘉寡君也,敢不拜嘉。四牡,君所以劳使臣也,敢不重拜。皇皇者华,君教使臣曰:『必谘于周。』臣闻之:访问于善,为咨;咨亲为询,咨礼为度,咨事为诹,咨难为谋。臣获五善,敢不重拜【国语》叔孙穆子聘于晋,晋悼公飨之,乐及《鹿鸣》之三而后拜。乐三,晋侯使行人问焉曰:「子以君命镇抚敝邑,不腆先君之礼以辱,従者不腆之乐以节之,吾子舍其大而加礼于其细,敢问何礼也?」对曰:「寡君使豹来继先君之好,君以诸侯之故况使臣以大礼,夫先乐金奏,肆夏繁遏,渠天子所以飨元侯也。夫歌文王、大明、緜,则两君相见之乐也,皆昭令徳以合好也,皆非使臣之所敢闻也。臣以为肄业及之,故不敢拜。今伶箫咏歌及《鹿鸣》之三,君之所以嘉先君之好也,敢不拜嘉?《四牡》君之所以章使臣之勤也,敢不拜章?《皇皇者华》君教使臣曰:“每怀靡及,诹谋度询,必咨于周。”敢不拜教?臣闻之曰:“怀和为每怀,咨才为诹,咨事为谋,咨义为度,咨亲为询,忠信为周。”君况使臣以大礼,重之以六徳,敢不重拜】秋,定姒薨,不殡于庙,无榇,不虞。匠庆谓季文子曰:“子为正卿,而小君之防不成,不终君也。君长,谁受其咎?”初,季孙为已树六槚于蒲圃东门之外,匠庆请木,季孙曰:“略。”匠庆用蒲圃之槚,季孙不御。君子曰:“志所谓‘多行无礼,必自及也’,其是之谓乎【公羊传】定弋者,何?襄公之母也】国语》季文子相宣成,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仲孙它谏曰:“子为鲁上卿,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马不食粟,人其以子为爱,且不华国乎?”文子曰:“吾亦愿之,然吾观国人,其父兄之食麤而衣恶者犹多矣,吾是以不敢。人之父兄食麤衣恶,而我美妾与马,无乃非相人者乎?且吾闻以徳荣为国华,不闻以妾与马。”文子以告孟献子,献子囚之七日,自是子服之妾衣不过七升之布,马饩不过稂莠。文子闻之曰:“过而能改者,民之上也。”使为上大夫。《左传【五年】季文子防大夫入敛,公在位,宰庀家器为▯备,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无藏金玉,无重器备。君子是以知季文子之忠于公室也,相三君矣,而无私积,可不谓忠乎【盐铁论】季文子相鲁,妾不衣帛,马不秣粟。孔子曰:“不可大俭极下】説苑》衞将军文子问子贡曰:「季文子三穷而三通,何也?」子贡曰:「其穷事贤,其通举穷;其富分贫,其贵礼贱。穷以事贤,则不侮;通而举穷,则忠于朋友;富而分贫,则宗族亲之;贵而礼贱,则百姓戴之。其得之固道也,失之命也。」曰:「失而不得者何也?」曰:「其穷不事贤,其通不举穷;其富不分贫,其贵不礼贱。其得之命也,其失之固道也【已上季文子相鲁】
译您一定要赶快出去。姜氏说:“《周易》说:‘随卦,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没有灾祸。’元,是万物本体中的首长;亨,是美善事物的汇聚;利,是义理的协调;贞,是成就事业的根本。因此,具备仁德,才足以成为人的首长;具备美德,才足以合乎礼;使万物得到利益,才足以调和义理;坚守正道,才足以成就事业。这样才不可欺罔,所以即使随从也没有灾祸。如今我是妇人,却参与了祸乱;本来处在卑下的位置,又没有仁德,不能说是‘元’;不能使国家安定,不能说是‘亨’;任性妄动而损害自身,不能说是‘利’;放弃本分而以美色取媚,不能说是‘贞’。具备这四种德行的人随从才没有灾祸,我一样也没有,哪里称得上‘随’呢?我这是自取罪恶,怎么能没有灾祸?我一定会死在这里,不能出去。【以上为叔孙侨如之乱】《左传》【成公十八年】:己丑日,成公死于路寝,这是说他死得合乎正道。丁未日,安葬我们的君主成公,记载此事是因为合乎礼制。【《谷梁传》说:路寝是正寝;男子临终时不让妇人牵着手,以此使生命终结得合乎礼制。襄公元年,继承正统即位,这是合乎正道的。《史记》说:当时襄公三岁。】冬季,卫国的子叔晋、知武子来聘问,这是合乎礼礼的。凡是诸侯即位,小国来朝见,大国派使者聘问,用来延续友好关系、结交信任、商议国事、弥补缺失,这是礼制中重大的礼仪。【二年】夏季,齐姜去世。当初,穆姜让人挑选上好的槚木,准备给自己制作棺材和琴;季文子却取来为齐姜下葬。君子说:“这不合礼。礼制没有违逆的地方,妇人本应奉养婆母;损害婆母来成全妇人,没有比这更大的违逆了。”《诗》说:“那贤明的人,把善言告诉他,使他奉行顺德。”季孙由此就不能算明智了。况且姜氏是国君的母亲。《诗》说:“酿造酒和甜酒,进献给祖先和祖妣,使各种礼仪和洽,降下的福气十分普遍。”【《公羊传》说:齐姜是谁?齐姜和缪姜,不能确定她是宣公夫人还是成公夫人。】穆叔到宋国聘问,是为了与嗣君建立交往。【三年】成公到晋国,开始正式朝见晋君。夏季,在长樗结盟,孟献子辅佐成公行礼,向晋君叩头。知武子说:“天子还在世,您的君主却屈尊叩头,我们国君感到害怕了。”孟献子说:“敝国夹处在东方边境,紧邻仇敌,敝国国君将仰赖您的君主,怎敢不叩头呢?【四年】穆叔到晋国,答谢知武子来聘。晋侯设宴款待他,演奏金奏《肆夏》的三章,他不拜谢;乐工演唱《文王》的三章,他又不拜谢;演唱《鹿鸣》的三章,他拜谢三次。韩献子派行人子员来问他说:“您奉国君之命,屈尊来到敝国;先君所定的礼仪借此机会用乐来礼遇您。您舍弃了重大的礼仪,却重视并多次拜谢较小的礼仪,敢问这是什么礼数?”穆叔回答说:“《肆夏》三章,是天子用来宴享元侯的乐章,使臣不敢参与。演奏《文王》,是两国君主相见时的乐章,使臣不敢僭越。演唱《鹿鸣》,是国君用来嘉奖敝国国君的乐章,怎敢不拜谢嘉奖?《四牡》是国君用来慰劳使臣的乐章,怎敢不再次拜谢?《皇皇者华》是国君教导使臣说‘一定要向周王室咨询’的乐章。臣听说,向善人访问叫作‘咨’,向亲近的人咨询叫作‘询’,咨询礼仪叫作‘度’,咨询事情叫作‘诹’,咨询疑难叫作‘谋’。臣得到这五种善意,怎敢不再次拜谢?【《国语》说:叔孙穆子出使晋国,晋悼公宴请他,乐曲演奏到《鹿鸣》的三章之后他才拜谢。乐曲演奏三章,晋侯派行人来问他说:‘您奉国君之命来安抚敝国,先君所定的不丰厚的礼仪用来礼遇您,随从演奏不丰厚的乐曲以调节礼仪;您舍弃了重大的礼仪,却对较小的礼仪增加礼数,敢问这是什么礼数?’】穆叔回答说:“敝国国君派我豹来延续先君的友好关系,贵君因为诸侯之礼而以大礼厚待使臣。先演奏金奏《肆夏》的《繁》《遏》,这是天子宴享元侯所用的乐章。演唱《文王》《大明》《緜》,是两国君主相见时所用的乐章,都是彰明美德、促成友好的乐章,都不是使臣所敢听受的。我以为这是演习礼乐时顺带演奏到的,所以不敢拜谢。如今乐工吹箫、歌咏,演唱《鹿鸣》的三章,这是国君用来嘉奖先君友好的意思,怎敢不拜谢嘉奖?《四牡》是国君用来表彰使臣辛劳的乐章,怎敢不拜谢表彰?《皇皇者华》是国君教导使臣说:‘每每想到自己的能力不足,就要咨询、谋划、衡量、询问,一定要向周王室咨询。’怎敢不拜谢教诲?臣听说:‘怀有和顺之心叫作每怀,咨询才能叫作诹,咨询事情叫作谋,咨询义理叫作度,咨询亲近关系叫作询,忠诚信实叫作周。’国君以大礼厚待使臣,又用六种德行加以重视,怎敢不再次拜谢?”秋季,定姒去世,没有在宗庙举行殡殓,没有棺材,也没有举行虞祭。匠庆对季文子说:“您身为正卿,却使小君的丧事不能完备,这是没有善终地侍奉君主。君主长大以后,谁来承担这个罪责?”当初,季孙已经在蒲圃东门外为自己栽种了六棵槚树,匠庆请求取用木材,季孙说:“暂且取用吧。” 匠庆便使用蒲圃的槚木,季孙没有阻止。君子说:“古语所说‘不合礼的事做得多了,灾祸必然殃及自身’,说的就是这件事吧!【《公羊传》说:定弋是谁?是襄公的母亲。】《国语》说:季文子辅佐宣公、成公时,家中没有穿丝帛的妾,没有吃粟米的马。仲孙它劝谏说:‘您担任鲁国上卿,辅佐过两位君主;妾不穿丝帛,马不吃粟米,别人恐怕会认为您吝啬,而且不使国家显得华美吧?’文子说:‘我也希望这样做,然而我看国内百姓,他们的父兄吃粗食、穿破衣的还很多。因此我不敢这样做。百姓的父兄吃粗食、穿破衣,而我却让妾穿美衣、让马吃好粮,岂不是不配辅佐百姓吗?况且我听说,用德行使国家荣耀才是国家的光彩,没听说用妾和马来使国家光彩。’文子把这件事告诉孟献子,孟献子把仲孙它囚禁了七天。从此以后,子服家的妾所穿的衣服不过是七升布,马所吃的饲料不过是稂莠。文子听说后说:‘有过错而能改正,是百姓中最上等的人。’于是让他担任上大夫。《左传》【五年】:季文子死,大夫入内办理入殓,成公在丧位,宰臣准备家中的器物作为葬具;家中没有穿丝帛的妾,没有吃粟米的马,没有收藏金玉,也没有多余的器物。君子因此知道季文子忠于公室。他已经辅佐三位君主,却没有私人的积蓄,难道不能说是忠吗?【《盐铁论》说:季文子辅佐鲁国,妾不穿丝帛,马不吃粟米。】孔子说:“不可以过分节俭而达到极端卑下的地步。” 《说苑》说:卫国将军文子问子贡:“季文子三次困穷,又三次通达,为什么会这样?”子贡说:“他困穷时侍奉贤人,通达时荐举困穷的人;富裕时分财救济贫穷的人,显贵时以礼对待卑贱的人。困穷时侍奉贤人,就不会欺侮人;通达时荐举困穷的人,就是对朋友忠诚;富裕时分财给贫穷的人,宗族就会亲近他;显贵时以礼对待卑贱的人,百姓就会拥戴他。他得到这些,是确实遵循了正道;失去这些,是命运如此。”文子问:“失去而不能再得到的人,为什么会这样?”子贡说:“他困穷时不侍奉贤人,通达时不荐举困穷的人;富裕时不分财给贫穷的人,显贵时不以礼对待卑贱的人。他得到这些,是命运如此;失去这些,是确实违背了正道。【以上为季文子辅佐鲁国】
左传【襄公】十五年春,宋向戍来聘,且寻盟。见孟献子,尤其室,曰:“子有令闻,而美其室,非所望也。”对曰:“我在晋,吾兄为之,毁之重劳,且不敢闲。”新序》鲁孟献子聘于晋,宣子觞之。三徙钟石之悬不移而具。献子曰:“富哉,家!”宣子曰:“子之家孰与我家富?”献子曰:“吾家甚贫,惟有二士:曰顔囘,兹无灵者,使吾邦家安平,百姓和协,惟此二者耳。吾尽于此矣。”客出,宣子曰:“彼君子也,以飬贤为富;我鄙人也,以钟石金玉为富。”孔子曰:“孟献子之富可着于春秋。”韩非子孟献伯相鲁,堂下生藿藜,门外长荆棘,食不二味,坐不重席,无衣帛之妾,居不粟马,出不従车。叔向闻之,以告苗贲皇。贲皇非之曰:「是出主之爵禄以附下也。」一曰,孟献伯拜上卿,叔向往贺。门有御马不食禾,向曰:「子无二马、二舆,何也?」献伯曰:「吾观国人尚有饥色,是以不秣马;斑白者不徒行,故不二舆。」向曰:「吾始贺子之拜卿,今贺子之俭也。」向出,语苗贲皇曰:「助吾贺献伯之俭也。」苗子曰:「何贺焉?夫爵禄旂章,所以异功伐、别贤不肖也。故晋国之法,上大夫二舆二乘,中大夫二舆一乘,下大夫専乘,此明等级也。且夫卿必有军事,是故循车马比防乘以备戎事,有难则以备不虞,平夷则以给朝事。今乱晋国之政,乏不虞之备,以成节俭,以洁私名,献伯之俭也,可与?又何贺!」礼记》孟献子禫县而不乐,比御而不入。夫子曰:「献子加于人一等矣。」孟献子之防,司徒旅归四布。夫子曰:「可也【○檀弓,已上孟献子之贤】左传【襄公七年】南遗为费宰,叔仲昭伯为隧正,欲善季氏而求媚于南遗,谓遗:“请城费,吾多与而役。”故季氏城费。秋,季武子如衞,报子叔之聘,且辞缓报,非贰也【九年】公送晋侯,晋侯以公宴于河上,问公年。季武子对曰:“防于沙随之嵗,寡君以生。”晋侯曰:“十二年矣,是谓一终一星终也。国君十五而生子,冠而生子,礼也。君可以冠矣,大夫盍为冠具?”武子对曰:“君冠必以祼享之礼行之,以金石之乐节之,以先君之祧处之。今寡君在行,未可具也,请及兄弟之国而假备焉。”晋侯曰:“诺。”公还,及衞,冠于成公之庙,假钟磬焉,礼也。十一年,春季,武子将作三军,告叔孙穆子曰:“请为三军,各征其军。”穆子曰:“政将及子,子必不能。”武子固请之。穆子曰:“然则盟诸?”乃盟诸僖闳,诅诸五父之衢。正月,作三军,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三子各毁其乘,季氏使其乘之人,以其役邑入者无征,不入者倍征。孟氏使半为臣,若子若弟。叔孙氏使尽为臣,不然不舍。国语·季武子为三军,叔孙穆子曰:“不可。天子作师,公帅之,以征不徳;元侯作师,卿帅之,以承天子。诸侯有卿,无军帅,敎衞以赞元侯。自伯、子、男有大夫,无卿,帅赋以従诸侯。是以上能征下,下无奸慝。今我小侯也,处大国之间,缮贡赋以共従者,犹惧有讨。若为元侯之所以怒大国,无乃不可乎?”弗従,遂作中军。自是齐、楚代讨于鲁,襄、昭皆如楚【公羊传:“三军者,何?三卿也。作三卿,何以书?讥。何讥尔?古者上卿、下卿,上士、下士。”谷梁传:“作为也。古者天子六帅,诸侯一军,作三军,非正也】左传【二十年】冬季,武子如宋,报向戌之聘也。褚师叚逆之,以受享,赋《棠棣》之七章,以防宋人重贿之归,复命。公享之,赋《鱼丽》之防章。公赋《南山有防》。武子去所,曰:“臣不堪也【二十九年】公还,及方城,季武子取卞,使公冶问玺书追而与之,曰:“闻守卞者将叛,臣帅徒以讨之,既得之矣,敢告。”公冶致使而退。及舍,而后闻取卞,公曰:“欲之而言叛,祗见疏也。”公问公冶曰:“吾可以入乎?”对曰:“君实有国,谁敢违君?”公与公冶冕服,固辞,强之而后受。公欲无入,荣成伯赋《式防》,乃归。五月,公至自楚。公冶致其邑于季氏,而终不入焉,曰:“欺其君,何必使余?”季孙见之,则言季氏如他日,不见则终不言季氏。及疾,聚其臣曰:“我死,必无以冕服敛,非徳赏也,且无使季氏▯我【国语】反及方城,闻季武子袭卞,公欲还,出楚师以伐鲁。
译《左传》【襄公】十五年春季,宋国的向戌来聘问,并且重申盟约。他见到孟献子,对他的住宅尤其赞叹,说:“您有美好的声誉,却把住宅修建得这样华美,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孟献子回答说:“我在晋国时,住宅是我兄长建造的;如果拆毁它,会再次造成劳费,而且我也不敢擅自改动。” 《新序》说:鲁国的孟献子出使晋国,宣子设宴招待他。宣子家中悬挂着三组钟磬,宴席已经准备好而乐器仍未移动。孟献子说:“您的家真富有啊!”宣子说:“您的家和我家相比,谁更富有?”孟献子说:“我家非常贫穷,只拥有两位贤士:一个叫颜回,一个叫兹无灵。他们能使我国和我家安定太平,使百姓和睦协调;我只有这两样财富,已经全部拥有了。”宾客出去后,宣子说:“他真是君子,把供养贤人当作富有;我是鄙陋之人,把钟磬、金玉当作富有。”孔子说:“孟献子的财富,可以在《春秋》中彰显出来。” 《韩非子》说:孟献伯辅佐鲁国时,堂下长满藿藜,门外长满荆棘;吃饭时没有两种菜肴,坐时不铺重席;家中没有穿丝帛的妾,居家时不让马吃粟米,出门时不乘随从车辆。叔向听说后,把这件事告诉苗贲皇。苗贲皇非难他说:“这是拿国君授予的爵禄去附和下民。”另一种说法是:孟献伯被授为上卿,叔向前往祝贺。门前有驾车的马,却不吃禾,叔向说:“您为什么不备有两匹马、两辆车呢?”孟献伯说:“我看到国人中还有面带饥色的人,所以不喂马吃粮;头发斑白的人还不能徒步出行,因此不备两辆车。”叔向说:“我起初祝贺您被授为卿,现在祝贺您的节俭。”叔向出来后,对苗贲皇说:“请您也帮助我祝贺孟献伯的节俭。”苗贲皇说:“有什么值得祝贺的呢?爵禄、旌旗和服章,是用来区别功劳、辨别贤能与不肖的。因此晋国的制度是:上大夫有两辆车、两匹马,中大夫有两辆车、一乘马车,下大夫专用一乘马车;这就是用来表明等级的。况且卿必定有军事事务,所以应当按照车马等级配备车乘,以备军务;有变故时用来防备意外,太平时用来办理朝廷事务。如今他扰乱晋国的政令,缺乏防备意外的装备,却借此成就节俭的名声、洁净自己的私名,这就是孟献伯的节俭,难道值得赞许吗?又有什么可祝贺的!” 《礼记》说:孟献子举行禫祭时悬挂乐器却不奏乐,临近祭祀所用的尸而不进入。孔子说:“孟献子比常人高出一等。”孟献子举行丧事时,司徒的徒众把四方送来的财物退还。孔子说:“这样就可以了。” ○《檀弓》,以上是关于孟献子贤德的记载。《左传》【襄公七年】:南遗担任费邑宰,叔仲昭伯担任隧正,想讨好季氏,便向南遗献媚,对南遗说:“请您修筑费邑城,我会多给您役夫。”因此季氏修筑了费邑城。秋季,季武子到卫国,答谢子叔来聘,并且为延迟答谢表示辞谢,说明自己并非怀有二心。【九年】成公为晋侯送行,晋侯与成公在黄河岸边宴饮,问成公的年龄。季武子回答说:“在沙随会盟那一年,我们国君出生。”晋侯说:“已经十二年了,这叫作一个终年,也就是一轮星宿运行结束。国君十五岁生子,举行冠礼后生子,这是合乎礼的。君主现在可以举行冠礼了,大夫何不准备冠礼所需之物?”武子回答说:“君主举行冠礼,必须按照祼享之礼进行,用金石之乐配节,在先君的宗庙中举行。如今敝国国君正在出行,不能准备;请等到了兄弟之国,再借用器物来备用。”晋侯说:“好。”成公回国,到了卫国,在成公的宗庙举行冠礼,借用钟磬,这合乎礼制。十一年春季,季武子准备设置三军,告诉叔孙穆子说:“请允许设置三军,各自征发属于自己的军队。”穆子说:“政权将要落到您手中,您一定不能这样做。”武子坚持请求。穆子说:“既然如此,那么订立盟约吗?”于是两人在僖闳订盟,又在五父之衢发誓诅咒。正月,设置三军,把公室的力量分成三份,三家各占一份。三家各自毁弃原有的车乘;季氏规定,所属车乘人员中把服役的邑户送入季氏者免征赋税,不送入者加倍征收。孟氏让其中一半人成为家臣,无论是儿子还是弟弟。叔孙氏则要求全部人成为家臣,否则一个也不收留。《国语》说:季武子准备设置三军,叔孙穆子说:“不可以。天子设置军队,由公亲自统率,用来征讨不守德义者;元侯设置军队,由卿统率,用来承受天子的命令。诸侯有卿,但没有军队统帅,只训练保卫人员来辅佐元侯。伯、子、男只有大夫,没有卿,由大夫率领赋税征发的军队跟随诸侯。因此,在上者能够征讨在下者,在下者没有奸邪。如今我们只是小侯,处在大国之间,修治贡赋来供给和跟随大国,尚且害怕受到讨伐。若设置元侯才有资格设置的军队,使大国发怒,恐怕不可以吧?”季武子没有听从,于是设置中军。从此以后,齐国、楚国轮流讨伐鲁国,襄公、昭公都曾到楚国去。【《公羊传》说:‘三军’是什么?就是三卿。为什么设置三卿要记载下来?是为了讥刺。讥刺什么?古代有上卿、下卿,上士、下士。【《谷梁传》说:设置三军就是有所创设。古代天子有六帅,诸侯只有一军;设置三军,不合正制。】《左传》【二十年】:冬季,季武子到宋国,答谢向戌来聘。褚师段迎接他,准备接受宴享;季武子赋诵《棠棣》第七章,以阻止宋人带着厚重的赠贿回国,随后复命。成公设宴款待他,赋诵《鱼丽》的末章。成公又赋诵《南山有台》。武子离开宴席所在的地方,说:“臣承受不起。【二十九年】成公回国,到了方城,季武子夺取卞邑,派公冶拿着玺书追上成公交给他,说:‘听说守卫卞邑的人将要反叛,臣率领徒众前去讨伐,已经把卞邑夺取了,谨此报告。’公冶传达使命后退下。到了住宿处,成公才听说季武子已经夺取卞邑,便说:‘想要卞邑,却说守邑者反叛,只是显出对我的疏远罢了。’成公问公冶:‘我可以回国吗?’公冶回答:‘君主确实拥有国家,谁敢违背君主?’成公赐给公冶冕服,公冶坚决推辞,成公强令他接受,他才接受。成公不想入国,荣成伯赋诵《式微》,于是成公才回国。五月,成公从楚国回到鲁国。公冶把自己的封邑交给季氏,却始终不肯入朝,说:‘既然欺骗了我的君主,何必还让我去见他?’季孙见到他时,他便像往常一样谈论季氏;季孙不见他时,他始终不谈季氏。等到他病重,召集臣属说:‘我死后,一定不要用冕服给我入殓,因为这不是德行所应得的赏赐;也不要让季氏为我办理葬事。’【《国语》说:成公返回,到了方城,听说季武子袭击卞邑,成公想回楚国,出动楚军来讨伐鲁国。】
荣成伯曰:“不可,君之于臣,其威大矣,不能令于国,而恃诸侯,诸侯其谁昵之?若得楚师以伐鲁,鲁既不违夙之取卞也,必用命焉,守必固矣。若楚之克鲁,诸姬不获闚焉,而况君乎?彼无亦置其同类以服东夷,而大攘诸夏,将天下是王,而何徳于君?其予君也,若不克鲁,君以蛮夷伐之,而又求入焉,必不获矣。不如予之。夙之事君,也不敢不悛,醉而怒,醒而喜,庸何伤?君其入也。”乃归。襄公在楚,季武子取卞,使季冶逆追而予之,玺书以告曰:“卞人将畔,臣讨之,既得之矣。”公未言,荣成子曰:“子股肱鲁国,社稷之事,子实制之,唯子所利,何必卞?卞有辠而子征之,子之▯也,又何谒焉?”子冶归,致禄而不出,曰:“使予欺君,谓予能也,能而欺其君,敢享其禄而立其朝乎】范献子来聘,拜城▯也。公享之,展庄叔执币,射者三耦。公臣不足,取于家臣。家臣展瑕、展王父为一耦。公臣公巫召伯、仲顔庄叔为一耦。鄫鼓父、党叔为一耦。礼记》季武子成寝,杜氏之▯在西阶之下,请合▯焉,许之。入宫而不敢哭。武子曰:「合▯非古也,自周公以来未之有改也。吾许其大,而不许其细,何居?命之哭。」季武子寝疾,蟜固不説齐衰而入见曰:「斯道也将亡矣!士唯公门説齐衰。」武子曰:「不亦善乎!」君子表防,及其防也。曽防倚其门而歌【○檀弓】已上季孙宿専政】左传【襄公】二十二年春,臧武仲如晋。雨过御叔,御叔在其邑,将饮酒,曰:“焉用圣人?我将饮酒而已。雨行,何以圣为?”穆叔闻之,日:“不可使也而傲,使人,国之蠧也。”令倍其赋【二十三年】季武子无适子,公弥长而爱悼子,欲立之,访于申丰曰:「弥与纥,吾皆爱之,欲择才焉而立之。」申丰趋退。归,尽室将行。他日又访焉,对曰:「其然,将具敝车而行。」乃止。访于臧纥,臧纥曰:「饮我酒,吾为子立之。」季氏饮大夫酒,臧纥为客。既献,臧孙命北面,重席新樽,絜之。召悼子,降逆之,大夫皆起。及旅而召,公鉏使与之齿。季孙失色。季氏以公鉏为马正,愠而不出。闵子马见之曰:「子无然,祸福无门,唯人所召。为人子者,患不孝,不患无所敬。共父命,何常之有?若能孝敬,富倍季氏可也。奸囘不轨,祸倍下民可也。」公鉏然之,敬共朝夕,恪居官次。季孙喜,使饮已酒,而以具往,尽舍旃。故公鉏氏富,又出为公左宰。孟孙恶臧孙,季孙爱之。孟氏之御驺丰防、好羯也,曰:「従余言,必为孟孙。」再三云,羯従之。孟庄子疾,丰防谓公鉏:「苟立羯,请雠臧氏。」公鉏谓季孙曰:「孺子秩,固其所也。若羯立,则季氏信有力于臧氏矣。」弗应。己夘,孟孙防,公鉏奉羯立于户侧。季孙至,入哭而出,曰:「秩焉在?」公鉏曰:「羯在此矣。」季孙曰:「孺子长。」公鉏曰:「何长之有?唯其才也,且夫子之命也。」遂立羯,秩奔邾。臧孙入哭甚哀,多涕。出其御曰:「孟孙之恶子也,而哀如是。季孙若死,其若之何?」臧孙曰:「季孙之爱我,疾疢也。孟孙之恶我,药石也。美疢不如恶石,夫石犹生,我疢之美,其毒滋多。孟孙死,吾亡无日矣。」孟氏闭门,告于季孙曰:「臧氏将为乱,不使我▯。」季孙不信。臧孙闻之,戒。冬十月,孟氏将辟借,除于臧氏。臧孙使正夫助之除于东门,甲従已而视之。孟氏又告季孙,季孙怒,命攻臧氏。乙亥,臧纥斩鹿门之关以出奔邾。初,臧宣叔娶于铸,生贾及为,而死。继室以其侄穆姜之姨子也,生纥,长于公宫。姜氏爱之,故立之。臧贾、臧为出在铸。臧武仲自邾使告臧贾,且致大蔡焉,曰:「纥不佞,失守宗祧,敢告不吊。纥之罪,不及不祀子。以大蔡纳请,其可?」贾曰:「是家之祸也,非子。」之过也,贾闻命矣,再拜受。▯使为以纳,请遂自为也。臧孙如防,使来告曰:「纥非能害也,知不足也,非敢私请,苟守先祀,无废二勲,敢不辟邑。」乃立臧为。臧纥致防而奔齐。其人曰:「其盟我乎?」臧孙曰:「无辞,将盟。」臧氏,季孙召外史掌恶臣而问盟首焉。对曰:「盟东门氏也,曰:毋或如东门遂,不听公命,杀适立庻。盟叔孙氏也,曰:毋或如叔孙侨如,欲废国常,荡覆公室。」季孙曰:「臧孙之罪,皆不及此。」孟椒曰:「盍以其犯门斩关?」季孙用之,乃盟臧氏曰:「无或如臧孙纥,干国之纪,犯门斩关。」
译荣成伯说:“不可以。君主对于臣下,威势本来就很大;如果不能在国内发号施令,却要依靠诸侯,哪个诸侯会亲近他?即使得到楚军来讨伐鲁国,鲁国既然没有阻止季武子夺取卞邑,必然会听命于楚军,守卫卞邑的人也一定会坚守。假如楚国攻克鲁国,诸姬之国尚且不能窥伺楚国,何况您的君位呢?楚国难道不会安置与自己同族的人来使东夷服从,大举排斥诸夏,进而称王于天下吗?那样它对您有什么恩德可言?它给予您的,如果不能攻克鲁国,您以蛮夷攻打鲁国后又想回国,必定不能实现。不如把君位让给季武子。季武子侍奉君主,本来不敢不悔改;他只是醉时发怒,清醒后就会高兴,这又有什么伤害?君主还是回国吧。”于是成公回去了。成公在楚国时,季武子夺取卞邑,派季冶追上成公,把玺书交给他并报告说:“卞邑人将要反叛,臣已经讨伐他们,现已夺取卞邑。”成公没有说话,荣成子说:“您是鲁国的股肱,社稷之事实际上由您掌握;只要对您有利,您就可以做,何必一定要卞邑?卞邑有罪,您去征讨,那是您的属邑,又何必来请示?”季冶回去,交出俸禄,不再出仕,说:“让别人以为我能做这种欺骗君主的事;既然有这种能力去欺骗君主,我还敢享受俸禄、立于朝廷吗?”【范献子来聘问,拜谢鲁国修筑城墙之事。】成公设宴款待范献子,展庄叔执掌礼币;射礼参加者分为三对。由于成公的臣属人数不足,便从家臣中抽取。家臣展瑕、展王父为一对;成公的臣属公巫召伯、仲颜庄叔为一对;鄫鼓父、党叔为一对。《礼记》说:季武子建成寝宫,杜氏的墓葬正在西阶下方,于是杜氏请求合葬,季武子答应了。杜氏进入宫中,却不敢哭。武子说:“合葬不是古礼,自周公以来从未改变过。我答应了合葬这样的大事,却不答应哭这样的细节,为什么呢?命令她哭。”季武子卧病在床,蟜固不脱下齐衰就进来拜见,说:“这种礼道将要灭亡了!士只有在公门之内才脱去齐衰。”武子说:“这样不是很好吗!”君子在丧事开始时树立表率,到了丧事结束时,曾参的父亲曾皙倚着门唱歌。【 ○《檀弓》,以上是季孙宿专权的记载。《左传》【襄公】二十二年春季,臧武仲到晋国。下雨时经过御叔,御叔正在自己的封邑里,准备饮酒,说:“哪里用得着圣人?我只管饮酒罢了。下雨出行,何必以圣人为意?”穆叔听说后说:“不能让这样的人任职却又傲慢;让这种人任职,是国家的蛀虫。”于是下令把他的赋税加倍。【二十三年】季武子没有嫡子,公弥年长,而季武子喜爱悼子,想立悼子为继承人,于是向申丰询问。申丰说:“公弥和纥,我都喜爱;我想选择有才干的来立为继承人。”申丰快步退下。回家后,他准备带着全家离开。过了一些日子,季武子又向他询问,他回答说:“如果真是这样,我将备好破旧的车子离开。”于是季武子作罢,又去询问臧纥。臧纥说:“请让我喝酒,我就替您立他。”季氏设宴请大夫饮酒,臧纥作为宾客。献酒礼结束后,臧孙命令悼子面向北方,铺设重席,换上新酒樽并加以洁治。召悼子入内,臧孙下阶迎接他,大夫们都起身。到了正式献酬时召请悼子,公鉏让他与大夫们同列。季孙脸色变了。季氏任命公鉏为马正,公鉏心中不满而不出仕。闵子马见到他说:“您不要这样。祸福没有固定的门路,只由人自己招来。做人儿子的,只担心不能孝顺,不要担心没有值得尊敬的人。共同遵奉父亲的命令,哪里有固定不变的方式?如果能够孝敬,即使财富超过季氏也可以;如果奸邪背逆、不守法度,即使灾祸超过下民也可能发生。”公鉏认为他说得对,恭敬地早晚供职,谨慎地守在官署任所。季孙高兴了,请他饮酒,并带着礼物前往,把所有礼物都留给他。因此公鉏氏富裕起来,后来又出任公室的左宰。孟孙厌恶臧孙,季孙却喜爱他。孟氏的御者驺丰防喜欢羯,说:“听从我的话,一定让你成为孟孙的继承人。”他这样说了两三次,羯便听从了。孟庄子病重,丰防对公鉏说:“如果让羯继承,请您替我向臧氏报仇。” 公鉏对季孙说:“孺子秩继位,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若让羯继位,那么季氏确实就会在臧氏面前显得有势力了。”季孙没有回应。己卯日,孟孙防,公鉏奉羯站在门侧。季孙来到,进去哭了一场又出来,说:“秩在哪里?”公鉏说:“羯在这里。”季孙说:“孺子长大了。”公鉏说:“有什么长大的?只是他的才干罢了,而且这是您的命令。”于是拥立羯,秩逃往邾国。臧孙进去哭得十分悲哀,眼泪很多。出来后,他的车夫说:“孟孙的坏儿子,却悲哀成这个样子。假如季孙死了,那该怎么办呢?”臧孙说:“季孙爱我,是像疾病一样;孟孙厌恶我,是像药石一样。美好的疾病不如令人厌恶的药石,药石尚且能使人活命,我这种看似美好的疾病,毒害却越来越深。孟孙一死,我的灭亡就没有几天了。”孟氏闭门不出,向季孙报告说:“臧氏将要作乱,不让我们安葬。”季孙不相信。臧孙听说后,便有所戒备。冬十月,孟氏将要修治借地,便在臧氏那里清除道路。臧孙派正夫帮助他们在东门清除,甲跟随正夫去察看。孟氏又向季孙报告,季孙大怒,下令攻打臧氏。乙亥日,臧纥砍断鹿门的门闩,出逃到邾国。当初,臧宣叔娶铸国女子为妻,生了臧贾和臧为,妻子后来去世。臧宣叔续娶的妻子,是穆姜姨母的女儿,生了臧纥。臧纥在公宫中长大,姜氏喜爱他,所以拥立他。臧贾、臧为出居在铸国。臧武仲从邾国派人告诉臧贾,又送去大蔡龟,说:“我臧纥没有才德,失去了守护宗庙的责任,冒昧告知这一不幸。我的罪过,不应牵连到不奉祀的儿子。请用大蔡龟作为纳赎之物,可以吗?”臧贾说:“这是家族的祸患,不是您的过错。”臧纥听到了这番话,拜了两拜接受命令。让臧为带着龟去纳赎,请求让自己承担罪责。臧孙到了防地,派人来报告说:“我臧纥并不能造成祸害,只是智力不足;并非敢于为自己私下请求。只要能够守住先人的祭祀,不废弃两位先人的功勋,我怎敢不避让封邑呢?”于是拥立臧为。臧纥交出防地,逃往齐国。臧氏的人说:“要不要让他们和我们结盟?”臧孙说:“没有盟辞,怎么结盟?将要结盟。”臧氏的事情传到季孙那里,季孙召来掌管记载罪恶之臣的外史,询问先前盟誓的文辞。外史回答说:“与东门氏结盟时说:‘不要有人像东门遂那样,不听从国君命令,杀死嫡子而立庶子。’与叔孙氏结盟时说:‘不要有人像叔孙侨如那样,想废弃国家常法,使公室覆灭。’”季孙说:“臧孙的罪过,都没有达到这些程度。”孟椒说:“为什么不以他冲犯宫门、砍断门闩的罪名来处置?”季孙采纳了这个意见,于是与臧氏结盟说:“不要有人像臧孙纥那样,触犯国家法纪,冲犯宫门并砍断门闩。”
臧孙闻之曰:「国有人焉,谁居其孟椒乎【谷梁传其日正臧孙纥之出也蘧伯玉曰不以道事其君者其出乎】齐侯将为臧纥田,臧孙闻之,见齐侯,与之言伐晋。对曰:「多则多矣,抑君似防夫。防昼伏夜动,不宂于寝庙,畏人故也。今君闻晋之乱而后作焉,寜将事之,非防如何?」乃弗与田。仲尼曰:「知之难也。有臧武仲之知,而不容于鲁国,抑有由也。作不顺而施不恕也。」夏书曰:「念玆在兹,顺事恕施也【已上臧二十纥出奔四年】齐人城郏,穆叔如周聘,且贺城。王嘉其有礼也,赐之大路【昭公四年】初,穆子去叔孙氏,及庚宗遇妇人,使私为食而宿焉,问其行,告之故,哭而送之。适齐,娶于国氏,生孟丙、仲壬。梦天压已弗胜,顾而见人,黒而上偻,深目而豭喙,号之曰:「牛助余,乃胜之。」旦而皆召其徒,无之,且曰:「志之。」及宣伯奔齐,馈之。宣伯曰:「鲁以先子之故,将存吾宗,必召女。召女何如?」对曰:「愿之乆矣。」鲁人召之,不告而归。既立,所宿庚宗之妇人献以雉,问其姓,对曰:「余子长矣,能奉雉而従我矣。」召而见之,则所梦也。未问其名,号之曰:「牛。」曰:「唯,皆召其徒,使视之,遂使为竖,有宠,长使为政。」公孙明知叔孙于齐,归未逆国姜,子明取之,故怒。其子长而后使逆之。田于丘莸,遂遇疾焉。竖牛欲乱其室而有之,强与孟盟,不可。叔孙为孟钟曰:“尔未际飨大夫,以落之。”既具,使竖牛请,日入弗谒,出命之。日及賔至,闻钟声,牛曰:“孟有北妇人之客,怒,将往。”牛止之。賔出,使拘而杀诸外。牛又强与仲盟,不可。仲与公御莱书,观于公,公与之环,使牛入示之,入不示,出命佩之。牛谓叔孙:“见仲而何?”叔孙曰:“何为?”曰:“不见。”既自见矣,公与之环而佩之矣,遂逐之奔齐。疾急,命召仲,牛许而不召。杜泄见告之饥渴,授之戈,对曰:“求之而至,又何去焉?”竖牛曰:“夫子疾病,不欲见人,使寘馈于个而退。”牛弗进,则置虚,命彻。十二月癸丑,叔孙不食。乙卯,防牛立昭子而相之。公使杜泄▯叔孙,竖牛赂叔仲昭子与南遗,使恶杜泄于季孙而去之。杜泄将以路▯,且尽卿礼。南遗谓季孙曰:“叔孙未乘路,▯焉用之?且冢卿无路,介卿以▯,不亦左乎?”季孙曰:“然。”使杜泄舍路,不可。曰:“夫子受命于朝,而聘于王,王思旧勲而赐之路,复命而致之君,君不敢逆王命而复赐之,使三官书之。吾子为司徒,实书名;夫子为司马与工正,书服;孟孙为司空,以书勲。今死而弗以,是弃君命也;书在公府而弗以,是废三官也。若命服,生弗敢服,死又不以将,焉用之?”乃使以▯。季孙谋去中军,竖牛曰:“夫子固欲去之。”五年春,王正月,舍中军,卑公室也。毁中军于施氏,成诸臧氏。初作中军,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季氏尽征之,叔孙氏臣其子弟,孟氏取其半焉。及其舍之也,四分公室,季氏择二,二子各一,皆尽征之,而贡于公。以书使杜泄告于殡曰:“子固欲毁中军,既毁之矣。”故告杜泄曰:“夫子唯不欲毁也,故盟诸僖闳,诅诸五父之衢。”受其书而投之,帅士而哭之。叔仲子谓季孙曰:“带受命于子。”叔孙曰:“▯鲜者,自西门。”季孙命杜泄,杜泄曰:“卿防自朝,鲁礼也。吾子为国政,未改礼,而又迁之,羣臣惧死,不敢自也。”既▯而行。仲至自齐,季孙欲立之。南遗曰:“叔孙氏厚,则季氏薄。彼实家乱,子勿与知,不亦可乎?”南遗使国人助竖牛,以攻诸大库之庭。司宫射之中目而死。竖牛取东鄙三十邑以与南遗。昭子即位,朝其家众曰:“竖牛祸叔孙氏,使乱大従,杀适立庻,又披其邑,将以赦罪。罪莫大焉,必速杀之。”竖牛惧,奔齐。孟仲之子杀诸塞关之外,投其首于寜风之棘上。仲尼曰:“叔孙昭子之不劳,不可能也。周任有言曰:‘为政者不赏私劳,不罚私怨。’《诗》云:‘有觉徳行,四国顺之。’初,穆子之生也,庄叔以《周易》筮之,遇《明夷》▯之《谦》▯,以示卜楚丘。曰:“是将行而归为子祀,以谗人入其名曰牛。防以馁死。”《明夷》日也,日之数十,故有十时,亦当十位。自王以下,其二为公,其三为卿。日上其中,食日为二旦,日为三明夷之谦,明而未融,其当旦乎?
译臧孙听说后说:“国内还是有贤人的,谁能比得上孟椒呢?”齐侯将要把田地赐给臧纥,臧孙听说后,拜见齐侯,同他谈论攻打晋国。齐侯回答说:“多是很多,只是您很像防地的那种人。防地白天潜伏、夜晚行动,不敢安睡在宗庙之中,是因为害怕别人。如今您听说晋国有乱才行动,难道不是准备事奉晋国吗?这和防地有什么不同?”于是没有把田地给他。孔子说:“知人是很难的。臧武仲有这样的智慧,却不被鲁国容纳,恐怕也是有原因的。他起事不合顺理,施恩又不能推己及人。”《夏书》说:“考虑这件事就在这件事本身。”这就是说,做事要合乎情理,施恩要能推及别人。【以上是臧纥出奔四年的事】齐国人修筑郏城,穆叔到周聘问,并且祝贺周王修城。周王称赞他有礼,赐给他大路。【昭公四年】当初,穆子离开叔孙氏,到庚宗时遇到一个妇人,妇人私下给他做饭,让他住宿。他询问妇人的行动,妇人告诉他缘由,哭着送他离开。穆子到齐国后,娶国氏为妻,生了孟丙、仲壬。他梦见天压下来,自己无法承受,回头看见一个黑人,身体向上弯曲,眼窝深陷,嘴像猪嘴,便对他说:“牛,来帮助我!”于是战胜了天。早晨他把门徒都叫来,却没有找到这样的人,并且说:“记住这件事。” 等到宣伯逃到齐国,那个妇人给他送饭。宣伯说:“鲁国因为先父的缘故,准备保存我们的宗族,一定会召你回去。召你回去,你愿意吗?”妇人回答:“我盼望这件事已经很久了。”鲁国人来召她,她没有告知穆子便回去了。穆子即位以后,妇人住在庚宗时生的儿子献来一只野鸡,穆子问他的姓氏,他回答:“我的儿子已经长大了,能够拿着野鸡跟随我了。”穆子召见他,才发现正是梦中见到的人。还没有问他的名字,就叫他“牛”。他答应了一声。穆子又把他的同伴都召来让牛看,于是让他担任竖臣。牛受到宠爱,后来长期让他掌理政事。公孙明知道叔孙氏在齐国,回国后没有迎接国姜,子明却娶了她,因此公孙明很生气。等他的儿子长大后,才派人去迎接国姜。他到丘莸田猎,因而染病。竖牛想要扰乱叔孙氏的家室并据为己有,强迫孟氏与自己盟誓,孟氏不肯。叔孙为孟铸造了一口钟,说:“你还没有按礼享宴大夫,姑且用这件事来使他衰败。”钟铸成后,让竖牛去请孟氏。太阳落山了,孟氏仍不接见他,叔孙出来命令孟氏。等到宾客到来,听见钟声,牛说:“孟氏那里有北方妇人的客人,他正在发怒,准备过去。”牛阻止了他。宾客出来后,叔孙派人把他拘捕,在外面杀死。牛又强迫仲与自己盟誓,仲也不肯。仲把公御莱的书信交给公,向公说明情况。公把玉环给仲,让牛进去给仲看;牛进去却没有拿出来给仲看,出来后,公命令仲佩戴玉环。牛对叔孙说:“见到仲又怎么样?”叔孙说:“为什么这样问?”牛说:“不要见他。”但叔孙已经亲自见过仲,公又把玉环给仲佩戴了,于是叔孙把牛驱逐,牛逃往齐国。叔孙的病情加重,命人召仲,牛答应了却没有去召。杜泄来见叔孙,告诉他饥渴难耐,交给他一件武器,回答说:“既然把他找来并且召到了,又为什么要赶走他呢?”竖牛说:“夫子病重,不想见人,让他把食物放在偏室,退下去。”牛不让食物送进去,只放置空器皿,还命人撤走。十二月癸丑日,叔孙不进食。乙卯日,防牛拥立昭子并辅佐他。公派杜泄安葬叔孙,竖牛贿赂叔仲昭子和南遗,让他们在季孙面前诋毁杜泄并把他赶走。杜泄准备按卿的礼制用路车安葬叔孙,并且要完整实行卿的丧礼。南遗对季孙说:“叔孙没有乘坐路车,安葬时为什么要用它?而且上卿没有路车,却用中卿的礼车来安葬,不也是违背礼制吗?”季孙说:“是这样。”便派人命令杜泄不用路车,杜泄不肯,说:“夫子受命于朝廷,又奉使聘问周王,周王念及他的旧日功勋,赐给他路车。他回来复命,把路车献给国君,国君不敢违背周王的命令,又把它赐还给他,并让三官把这件事记载下来。您担任司徒,实际上记载了他的名位;夫子担任司马和工正,记载了他的服饰;孟孙担任司空,记载了他的功勋。” “如今他死了却不用这辆路车,就是抛弃国君的命令;记载还在公府中却不用它,就是废弃三官的记载。若说这是命服,活着时不敢穿,死后又不用它送葬,那么还要它做什么?”于是便让路车用于安葬。季孙谋划废除中军,竖牛说:“夫子本来就想废除它。”五年春,王正月,废除中军,这是降低公室权力。把中军毁于施氏,完成于臧氏。当初设置中军时,把公室的军赋分成三份,各自占有一份。季氏把全部征收过来,叔孙氏役使自己的子弟,孟氏取得其中一半。等到废除中军时,把公室分成四份,季氏选择两份,另外两家各取一份,并且全部征收,再向国君进贡。季孙写信让杜泄到灵柩前报告说:“您本来就想毁掉中军,如今已经毁掉了。”所以杜泄又说:“夫子只是不同意毁掉中军,所以才在僖闳结盟,在五父之衢诅咒。”他接过书信,把它扔掉,率领士人哭祭叔孙。叔仲子对季孙说:“带已经接受了您的命令。”叔孙说:“安葬卿的遗体,应当从西门出。”季孙命杜泄办理,杜泄说:“卿从朝廷出殡,是鲁国的礼制。您主持国政,还没有改变礼制,却又要迁改,群臣害怕获罪,不敢自行决定。”安葬完毕后,杜泄便离去。仲从齐国来到,季孙想拥立他。南遗说:“叔孙氏势力强大,季氏就会显得弱小。他们家本来就有内乱,您不要参与其中,难道不可以吗?”南遗让国人帮助竖牛,在大库的庭院中攻打叔孙氏。司宫射中竖牛的眼睛,竖牛死去。竖牛把东部边境的三十邑送给南遗。昭子即位后,召集本家众人说:“竖牛给叔孙氏带来祸患,使嫡庶秩序混乱,杀死嫡子而拥立庶子,又侵夺我们的封邑,想借此赦免自己的罪。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必须赶快杀掉他。”竖牛害怕,逃到齐国。孟仲的儿子在塞关以外杀了他,把他的首级扔到寜风的荆棘上。孔子说:“叔孙昭子不费力而能获得成功,是不可能的。周任说过:‘处理政事的人,不奖赏私人功劳,不惩罚私人怨恨。’《诗》说:‘有明察的德行,四方国家都会顺从他。’当初穆子出生时,庄叔用《周易》为他占筮,得到《明夷》变为《谦》,把卦象给卜楚丘看。卜楚丘说:‘此人将要出行,最后回来成为您的祭祀承继者;有个进谗言的人会进入他的名号,名字叫牛。防地将因饥饿而死。’《明夷》象征太阳,太阳的数是十,所以有十个时辰,也对应十个等级。从周王以下,第二等是公,第三等是卿。太阳在其中上方,太阳被遮食意味着早晨;太阳是第三等,叫作明夷卦变为谦卦,光明已经出现却还没有完全明亮,大概正当早晨吧?
故曰“为子祀”。日之谦当鸟,故曰“明夷于飞”,明而未融,故曰“垂其翼”。象日之动,故曰“君子于行”。当三在旦,故曰“三日不食”。离火也,艮山也。离为火,火焚山,山败于人,为言败,言为谗,故曰“有攸往,主人有言”,言必谗也。纯离为牛,世乱谗胜,胜将适离,故曰“其名曰牛”。谦不足,飞不翔,垂不峻,翼不广,故曰“其为子后乎”?吾子亚卿也,抑少不终【公羊传》“舍中军者何?复古也。然则曷为不言三卿?五亦有中,三亦有中。”《谷梁传》“贵复正也。”已上叔孙竖牛之乱】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公作楚宫。穆叔曰:「大誓云:『民之所欲,天必従之。』君欲楚也,夫故作其宫。若不复适楚,必死是宫也。」六月辛巳,公薨于楚宫。叔仲带窃其拱璧,以与御人,纳诸其怀,而従取之,由是得罪。立胡女敬归之子子野,次于季氏。秋九月癸巳,防毁也。立敬归之娣齐归之子公子裯。穆叔不欲,曰:「大子死,有母弟则立之,无则立长。年钧,择贤;义钧,则卜。古之道也。非适嗣,何必娣之子?且是人也,居防而不哀,在慼而有嘉容,是谓不度。不度之人,鲜不为患。若果立之,必为季氏忧。」武子不聼,防立之。比及▯,三易衰,衰衽如故衰。于是昭公十九年矣,犹有童心。君子是以知其不能终也。癸酉▯襄公【谷梁传》「楚宫非正也。子防日正也。昭公元五年继正即位正也。年】公如晋,自郊劳至于赠贿,无失礼。晋侯谓女叔齐曰:「鲁侯不亦善于礼乎?」对曰:「鲁侯焉知礼?」公曰:「何为自郊劳至于赠贿,礼无违者,何故不知?」对曰:「是仪也,不可谓礼。礼所以守其国,行其政令,无失其民者也。今政令在家,不能取也。有子家羁,弗能用也。奸大国之盟,陵虐小国,利人之难,不知其私。公室四分,民食于他,思莫在公,不圗其终。为国君难将及身,不恤其所,礼之本末,将于此乎在,而屑屑焉习仪以亟,言善于礼,不亦逺乎!」君子谓叔侯于是乎知礼【十一年】九月▯齐归。公不慼。晋士之送▯者归,以语史赵。史赵曰:「必为鲁郊侍者曰:『何故?』曰:『归姓也,不思亲祖,不归也。』叔向曰:『鲁公室其卑乎?君有大防,国不废搜。有三年之防,而无一日之慼,国不恤防,不忌君也。君无慼容,不顾亲也。国不忌君,君不顾亲,能无卑乎?殆其失国【公羊传》「齐归者何?昭公之母也。《淮南子》鲁昭公有慈母而爱之,死为二十之练冠,故有慈母之服。《世本》鲁昭公作弁一年】夏晋士鞅来聘,叔孙为政。季孙欲恶诸晋,使有司以齐鲍国归费之礼为士鞅。士鞅怒曰:「鲍国之位下,其国小,而使鞅従其牢礼,是卑敝邑也。」将复诸寡君。鲁人恐,加四牢焉,为十一牢。二十五年春,叔孙婼聘于宋。桐门右师见之,语卑。宋大夫而贱司城氏。昭子告其人曰:「右师其亡乎?君子贵其身,而后能及人,是以有礼。今夫子卑其大夫而贱其宗,是贱其身也,能有礼乎?无礼必亡。」宋公享昭子,赋《新宫》。昭子赋《车辖》。明日宴饮,酒乐。宋公使昭子右坐,语相泣也。乐祁佐退而告人曰:「今兹君与叔孙,其皆死乎?吾闻之,哀乐而乐哀,皆防心也。心之精爽,是谓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乆?」季公若之姊为小邾夫人,生宋元夫人生子,以妻季平子。昭子如宋聘,且逆之。公若従谓曹氏勿与,鲁将逐之。曹氏告公公,告乐祁。乐祁曰:「与之。如是,鲁君必出。政在季氏三世矣,鲁君防政四公矣。无民而能逞其志者,未之有也。国君是以镇抚其民。诗曰:『人之云亡,心之忧矣。』鲁君失民矣,焉得逞其志?靖以待命犹可,动必忧。」初,季公鸟娶妻于齐鲍文子,生申。公鸟死。季公亥与公思展与公鸟之臣申夜姑相其室。及季姒与饔人檀通,而惧,乃使其妾抶已,以示秦遄之妻曰:「公若欲使余,余不可而抶余,又诉于公甫。」曰:「展与夜姑将要余。」秦姬以告公之,公之与公甫告平子。平子拘展于卞,而执夜姑,将杀之。公若泣而哀之曰:「杀是,是杀余也。」
译所以说“成为您的祭祀承继者”。太阳在谦卦中象征鸟,所以说“明夷于飞”;光明已经出现却还没有完全明亮,所以说“垂其翼”。这是取象于太阳的运行,所以说“君子于行”。三爻处在早晨的位置,所以说“三日不食”。离为火,艮为山。离卦象征火,火焚烧山,山因人而败;“败”可以表示言语毁败,言语又可以表示谗言,所以说“有所往,主人有言”,意思是一定会有谗言。纯离卦象征牛,世道混乱、谗言盛行,胜者将归于离卦,所以说“他的名字叫牛”。谦卦表示不足,鸟飞不高,翅膀下垂不振,翼幅不广,所以说“他难道会成为您的后继者吗?”您的地位是亚卿,恐怕年少而不能善终。【《公羊传》说:“废除中军是什么意思?是恢复古制。那么为什么不说三卿?五卿也有中军,三卿也有中军。”《谷梁传》说:“这是尊重恢复正道。”以上是叔孙氏竖牛作乱的事】《左传》【襄公三十一年】鲁襄公修建楚宫。穆叔说:“大誓说:‘百姓想要的,上天一定顺从。’国君想要楚宫,所以才修建宫室。假如国君不再适合居住楚宫,一定会死在这座宫里。”六月辛巳日,襄公死在楚宫。叔仲带偷走襄公的拱璧,送给御人,放入他的怀中,然后又跟随他取回拱璧,因此获罪。拥立胡女敬归的儿子子野,安排在季氏那里。秋九月癸巳日,防毁去世。拥立敬归的妹妹齐归的儿子公子裯。穆叔不赞成,说:“太子死了,如果有同母弟弟,就立同母弟弟;没有同母弟弟,就立年长的。年龄相同,选择贤能的;贤能相同,就占卜。这是古代的制度。既然不是嫡长子,何必立庶母的儿子呢?况且这个人居住在防地时不悲哀,处在忧患中却面有喜色,这叫不合礼法。不合礼法的人,很少不成为祸患。假如果真立他,必定会成为季氏的忧患。”武子不听,防立公子裯。到安葬时,他三次更换丧服,丧服的衣襟却仍同原来的丧服一样。这时已经是昭公十九年了,他仍然有孩子般的心性。君子因此知道他不能善终。癸酉日,安葬襄公。【《谷梁传》说:“楚宫不是正寝。子野在这一天即位,是正统。昭公元年继承正统即位,也是正统。”】昭公到晋国,从郊外慰劳到赠送财物,一切礼节都没有失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五年〕 晋侯对女叔齐说:“鲁侯不是很懂礼吗?”女叔齐回答:“鲁侯哪里懂礼?”晋侯说:“从郊外慰劳到赠送财物,礼节没有违背,为什么说他不懂礼?”女叔齐回答:“那只是礼仪形式,不能称为礼。礼,是用来守护国家、施行政令、使百姓不失所的。如今政令掌握在卿大夫之家,国君不能取回。有子家羁这样的人才,国君也不能任用。鲁国违背大国的盟约,欺凌小国,利用别国的灾难,却不知反省自身的私过。公室被四家分割,百姓靠他人养活,心中没有国君,也不考虑最终的祸患。作为国君,祸难将要临到自身,却不忧虑自己的处境。礼的根本和末节,大概就在这些事情上吧;如今却琐琐碎碎地急于学习礼仪形式,还说他善于礼,这不是相差太远了吗?”君子认为叔侯在这件事上懂得礼。【十一年】九月,安葬齐归。昭公不悲哀。送葬的晋国士人回来后,把这件事告诉史赵。史赵说:“鲁国郊外迎送的人一定会问:‘为什么?’回答说:‘她姓归,是国君的母亲;国君不思念亲母,所以不归来。’”叔向说:“鲁国公室大概要衰微了吧?国君有大丧,国家却不停止搜捕;按礼有三年丧,却没有一天的悲哀。国家不为丧事忧伤,是不敬畏国君;国君没有悲哀的容色,是不顾念亲人。” 国家不敬畏国君,国君不顾念亲人,怎么能不衰微呢?恐怕就要亡国了。【《公羊传》说:“齐归是谁?是昭公的母亲。《淮南子》说,鲁昭公有慈母而爱她,她死后昭公为她服二十个月的练冠,所以有慈母之服。《世本》说,鲁昭公制作弁,使用了一年。】夏,晋国士鞅来聘问,叔孙氏主持政事。季孙想在晋国面前羞辱士鞅,便让有司按照齐国鲍国回聘费国时的礼数接待士鞅。士鞅大怒说:“鲍国的地位低下,他的国家又小,却让士鞅遵从他的牢礼,这是轻视敝国。”准备回去向晋侯报告。鲁国人害怕了,又增加四牢,合计为十一牢。二十五年春,叔孙婼到宋国聘问。桐门右师接见他,谈话时轻视他。宋国大夫因此认为司城氏卑贱。昭子告诉他的随从说:“右师恐怕要灭亡了吧?君子先尊重自身,然后才能推及别人,因此才有礼。如今这位先生轻视本国的大夫,贬低自己的宗族,就是轻视自身,怎么能有礼呢?没有礼一定会亡国。”宋公宴请昭子,赋《新宫》诗。昭子赋《车辖》诗。第二天举行宴饮,饮酒作乐。宋公让昭子坐在右边,两人谈话时相对哭泣。乐祁辅佐昭子退下后告诉别人说:“今年国君和叔孙氏恐怕都要死吧?我听说,因悲哀而快乐、因快乐而悲哀,都是心神将要离散的征兆。” 心中的精气和神明,叫作魂魄。魂魄一旦离去,怎么能够长久呢?季公若的姐姐是小邾夫人,生了宋元夫人;宋元夫人又生了女儿,把她嫁给季平子。昭子到宋国聘问,并且迎娶她。公若跟随昭子,劝曹氏不要把女儿交给他,说鲁国将要驱逐昭子。曹氏把这件事告诉公公,公公又告诉乐祁。乐祁说:“把女儿给他。这样做,鲁君一定会被赶出去。政权掌握在季氏手中已经三代了,鲁君想夺回政权也已经有四位国君了。没有百姓支持却想实现自己的志愿,从来没有这种事。国君正因为如此才要安抚百姓。《诗》说:‘有些人已经亡失,我心中忧愁。’鲁君已经失去百姓,怎么能实现自己的志愿?安静地等待命令还可以,贸然行动一定会招致忧患。”当初,季公鸟娶齐国鲍文子的女儿为妻,生了申。季公鸟死后,季公亥和公思展以及公鸟的臣子申夜姑共同掌管他的家室。后来季姒与厨师檀私通,她害怕事情败露,便让自己的侍妾打自己,给秦遄的妻子看,说:“公若想强迫我,我不答应,他就打我,还向公甫告状。”又说:“公思展和申夜姑将要强迫我。”秦姬把这件事告诉公之,公之与公甫向平子报告。平子把公思展拘禁在卞地,逮捕申夜姑,准备杀掉他。公若哭泣悲伤地说:“杀了他,就是杀了我。”
将为之请。平子使竖勿内,日中不得请,有司逆命。公之使速杀之,故公若怨平子。季郈之鸡鬭,季氏介其鸡,郈氏为之金距。平子怒,益宫于郈氏,且让之。故郈昭伯亦怨平子。臧昭伯之従弟防为谗于臧氏,而逃于季氏。臧氏执旃。平子怒,拘臧氏老。将禘于襄公,万者二人,其众万于季氏。臧孙曰:「此之谓不能庸先君之庙。」大夫遂怨平子。公若献弓。于公为且与之出,射于外而谋去季氏。公为告公果,公贲。公果、公贲使侍人僚柤告公,公寝,将以戈击之,乃走。公曰:“执之,亦无命也。”惧而不出。数月不见,公不怒,又使言。公执戈以惧之,乃走。又使言,公曰:“非小人之所及也。”公果自言,公以告臧孙。臧孙以难告郈孙,郈孙以可劝告子家懿伯。懿伯曰:“谗人以君徼幸,事若不克,君受其名,不可为也。舍民数世以求克事,不可必也。且政在焉,其难圗也。”公退之,辞曰:“臣与闻命矣,言若泄,臣不获死。”乃馆于公。叔孙昭子如阚,公居于长府。九月戊戌,伐季氏,杀公之于门,遂入之。平子登防而请曰:“君不察臣之罪,使有司讨臣以干戈,臣请待于沂上以察罪。”弗许,请囚于费,弗许,请以五乘亡,弗许。子家子曰:“君其许之,政自之出乆矣,隐民多取食焉,为之徒者众矣。日入慝作,弗可知也。众怒不可蓄也,蓄而弗治,将蕰。蕰蓄民将生心,生心同求将合,君必悔之。”弗听。郈孙曰:“必杀之。”公使郈孙逆孟懿子。叔孙氏之司马鬷戾言于其众曰:“若之何?”莫对。又曰:“我家臣也,不敢知国。凡有季氏与无于我,孰利?”皆曰:“无季氏,是无叔孙氏也。”鬷戾曰:“然则救诸。”帅徒以往,陷西北隅以入。公徒释甲执冰而踞,遂逐之。孟氏使登西北隅以望,季氏见叔孙氏之旌以告孟氏,执郈昭伯,杀之于南门之西,遂伐公徒。子家子曰:“诸臣伪劫君者,而负罪以出,君止意如之事君,也不敢不改。”公曰:“余不忍也。”与臧孙如墓谋,遂行。己亥,公孙于齐,次于阳州。齐侯将唁公于平隂,公先至于野井。齐侯曰:“寡人之罪也,使有司待于平隂,为近故也。”
译公若准备为他请求赦免。平子让竖臣不要放他进去,到了中午仍未能求情,有司便违背公若的命令。公之催促赶快杀掉申夜姑,因此公若怨恨平子。季氏和郈氏的鸡相斗,季氏给自己的鸡披上铠甲,郈氏给鸡装上金制的距。平子大怒,扩建宫室侵逼郈氏,并责让他们。因此郈昭伯也怨恨平子。臧昭伯的从弟防在臧氏那里进谗言,后来逃到季氏。臧氏把他抓住。平子发怒,拘禁臧氏的家老。将要在襄公庙举行禘祭时,季氏有舞万舞的两人,人数超过臧氏;臧孙说:“这就叫不能在先君的宗庙中奉行常礼。”大夫们于是都怨恨平子。公若献上弓给公为,并且准备和他一起出城,在城外射箭,谋划除掉季氏。公为把这件事告诉公果、公贲。公果、公贲让侍人僚柤告诉国君,国君正在睡觉,准备拿戈击打僚柤,僚柤于是逃走。国君说:“抓住他,他也没有奉命。”僚柤害怕,不敢再出去。几个月没有见到国君,国君不再发怒,又让他去传话。国君拿戈恐吓他,他又逃走。再去传话,国君说:“这不是小人所能参与的事。”公果亲自向国君说明,国君把这件事告诉臧孙。臧孙把其中的困难告诉郈孙,郈孙又把可以劝止的理由告诉子家懿伯。懿伯说:“谗人借国君来求取侥幸,事情如果不成功,国君将承担这个名声,不能这样做。” 舍弃百姓,经过几代来谋求成功,事情未必能够实现;况且政权就在这里,想要谋划它也很困难。”国君让他退下,他辞谢说:“臣已经参与听到了您的命令;如果这些话泄露出去,臣将不能免于死罪。”于是住进公宫。叔孙昭子到阚地,国君住在长府。九月戊戌日,鲁国攻打季氏,在宫门杀死公之,随即攻入季氏家。平子登上防御的高台请求说:“国君没有察明臣的罪过,却让有司用兵器讨伐臣,请允许臣在沂水边等待,以接受罪责。”国君不许;平子请求囚禁在费地,不许;又请求带着五辆车逃亡,也不许。子家子说:“国君还是答应他吧。政权长期由他发出,隐匿的百姓大多依附他取食,做他党徒的人很多。太阳落山后邪恶就会发动,局势不可预测。众人的愤怒不能积蓄,积蓄而不治理,就会郁结;民众积怨,便会产生异心;有了异心而共同求变,势力就会合起来,国君一定会后悔。”国君不听。郈孙说:“一定要杀掉他。”国君派郈孙迎接孟懿子。叔孙氏的司马鬷戾对自己的众人说:“这该怎么办?”没有人回答。他又说:“我们只是家臣,不敢过问国事。但有季氏和没有季氏,对我们哪一种更有利?”众人都说:“没有季氏,也就没有叔孙氏了。”鬷戾说:“既然如此,就救援季氏。”他率领徒众前往,从西北角攻破城墙进入。国君的徒众放下铠甲,拿着冰块蹲坐,于是被叔孙氏驱逐。孟氏派人登上西北角观望,季氏看见叔孙氏的旗帜,便告诉孟氏。孟氏抓住郈昭伯,在南门以西杀死他,随即攻打国君的徒众。子家子说:“这些臣子假装劫持国君而出逃,背负罪名离开;国君停止追究意如事奉国君的事情,也不敢不改变态度。”国君说:“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和臧孙到墓地谋划,随即出行。己亥日,国君流亡到齐国,驻扎在阳州。齐侯准备在平阴慰问国君,国君先到达野井。齐侯说:“这是寡人的罪过,因为让有司在平阴等候国君,是为了距离较近。”
书曰:“公孙于齐,次于阳州。”齐侯唁公于野井,礼也。将求于人,则先下之,礼之善物也。齐侯曰:“自莒疆以西,请致千社以待君命,寡人将帅敝赋以従执事,唯命是听。君之忧,寡人之忧也。”公喜。子家子曰:“天禄不再,天若胙君不过周公,以鲁足矣。失鲁而以千社为臣,谁与之立?且齐君无信,不如早之晋。弗従。臧昭伯率従者将盟,载书曰:「勠力壹心,好恶同之。信罪之有无,缱绻従公,无通外内。」以公命示子家子。子家子曰:「如此,吾不可以盟。羁也不佞,不能与二三子同心,而以为皆有罪。或欲通外内,且欲去君。二三子好亡而恶定,焉可同也?陷君于难,罪孰大焉?通外内而去君,君将速入。弗通,何为而何守焉?」乃不与盟。昭子自阚归,见平子。平子稽颡曰:「子若我何?」昭子曰:「人谁不死?子以逐君成名,子孙不忘,不亦伤乎?将若子何?」平子曰:「茍使意如得改事君,所谓生死而肉骨也。」昭子従公于齐,与公言。子家子命适公馆者执之。公与昭子言于幄内曰:「将安众而纳公?」公徒将杀昭子,伏诸道。左师展告公,公使昭子自铸归。平子有异志。冬十月辛酉,昭子齐于其寝,使祝宗祈死。戊辰,防左师展将以公乘马而归,公徒执之。公羊传》唁公者何?昭公将弑季氏,告子家驹曰:“季氏为无道,僭于公室乆矣,吾欲弑之,何如?”子家驹曰:“诸侯僭于天子,大夫僭于诸侯乆矣。”昭公曰:“吾何僭矣哉?”子家驹曰:“设两观,乘大路,朱干玉戚以舞大夏,八佾以舞大武,此皆天子之礼也。且夫牛马维娄,委已者也,而柔焉。季氏得民众乆矣,君无多辱焉。”昭公不従其言,终弑而败焉,走之齐。齐侯唁公于野井曰:“奈何君去鲁国之社稷?”昭公曰:“防人不佞,失守鲁国之社稷,执事以羞。”再拜颡。庆子家驹曰:“庆子免君于大难矣。”子家驹曰:“臣不佞,陷君于大难,君不忍加之以鈇锧,赐之以死。”再拜颡。髙子执箪食与四脡脯,国子执壶浆曰:“吾寡君闻君在外,馂饔未就,敢致糗于従者。”昭公曰:“君不忘吾先君,延及防人,锡之以大礼。”再拜稽首以衽受。髙子曰:“有夫不祥,君无所辱大礼。”昭公盖祭而不尝。景公曰:“寡人有不腆先君之服未之敢服,有不腆先君之器未之敢用,敢以请。”昭公曰:“防人不佞,失守鲁国之社稷,执事以羞,敢辱大礼,敢辞。”景公曰:“寡人有不腆先君之服未之敢服,有不腆先君之器未之敢用,敢固以请。”昭公曰:“以吾宗庙之在鲁也,有先君之服未之能以服,有先君之器未之能以出,敢固辞。”景公曰:“寡人有不腆先君之服未之敢服,有不腆先君之器未之敢用,请以飨乎従者。”昭公曰:“防人其何称?”景公曰:“孰君而无称?”昭公于是噭然而哭,诸大夫皆哭。既哭,以人为菑,以幦为席,以鞌为几,以遇礼相见。孔子曰:“其礼与其辞足观矣【○曲折摹写情景,如见《谷梁传》。孙之为言,犹孙也,讳奔也。次,止也。吊失国曰唁。唁公不得入于鲁也。晏子鲁昭公弃国走齐,齐公问焉曰:“君何年之少而弃国之蚤,奚道至于此乎?”昭公对曰:“吾少之时,人多爱我者,吾体不能亲;人多谏我者,吾志不能用。是则内无拂而外,无辅辅拂,无一人谄谀我者,甚众。譬之犹秋蓬也,孤其根而美枝叶,秋风一至,根且防矣。景公辩其言,以语晏子曰:「使是人反其国,岂不为古之贤君乎?」晏子对曰:「不然,夫愚者多悔,不肖者自贤,溺者不问坠,迷者不问路,溺而后问坠,迷而后问路,譬之犹临难而遽铸兵,噎而遽掘井,虽速亦无及已。」○《説苑·昭公作》哀侯非】左传》十一月,宋元公将为公故如晋,梦大子栾即位于庙。已与平公服而相之。旦召六卿,公曰:“寡人不佞,不能事父兄,以为二三子忧。寡人之罪也。若以羣子之灵,获保首领以殁,唯是楄柎所以借干者,请无及先君。”仲防对曰:“君若以社稷之故,私降昵宴羣臣,弗敢知。若夫宋国之法,死生之度,先君有命矣,羣臣以死守之,弗敢失队。臣之失职,常刑不赦,臣不忍其死,君命祗辱。”宋公遂行。己亥,防于曲棘【公羊传》曲棘者何?宋之邑也。诸侯防其封内不地,此何以地?忧内也。《谷梁传》邡公也】十二月庚辰,齐侯围郓【公羊传》外取邑不书,此何以书?为公取之也。《谷梁传》取易辞也,内不言取,以其为公取之故,易言之也】初,臧昭伯如晋,臧防窃其寳▯偻句以卜,为信与僭,僭吉。臧氏老将如晋,问防,请往。
译史书写道:“国君流亡到齐国,驻扎在阳州。” 齐侯在野井慰问国君,合乎礼。将要向别人有所请求时,先对他谦下,这是礼中美好的做法。齐侯说:“从莒国边界以西,请允许我献出一千社,等待您的命令;寡人将率领敝国的军赋跟随您的官员行动,一切听从命令。您的忧患,就是寡人的忧患。”昭公很高兴。子家子说:“上天赐予的福禄不会再次降临。上天如果给您的福分不超过周公,凭鲁国也就足够了。失去鲁国,却把一千社作为臣属,谁会拥立您?况且齐君没有信用,不如早些到晋国去。”昭公不听。臧昭伯率领随从准备结盟,盟书说:“同心协力,喜好和厌恶相同;无论罪有罪无,都亲密地跟随国君,内外不相通。”他把盟书拿给子家子看。子家子说:“像这样,我不能参加盟誓。我羁没有才德,不能和诸位同心,却要把大家都当作有罪。有的人想沟通内外,并且想赶走国君。诸位喜欢逃亡而厌恶安定,怎么能同心?使国君陷入危难,还有什么罪比这更大?如果沟通内外而赶走国君,国君将很快得以回国;如果不沟通内外,那么你们还想做什么、守什么呢?”于是没有参加盟誓。昭子从阚地回来,拜见平子。平子叩头说:“您将把我怎么办呢?”昭子说:“人谁能不死?您如果靠驱逐国君来成就自己的名声,子孙后代永远不会忘记,这不是很可悲吗?” “将要把您怎么办呢?”平子说:“如果能让意如改变态度、重新事奉国君,这就所谓使死人复生、使白骨长肉了。”昭子跟随国君到齐国,同国君商议。子家子命令前往国君住所的人把昭子抓住。国君和昭子在帐幕内谈话说:“将怎样安定众人并迎接国君回国?”国君的徒众准备杀死昭子,埋伏在道路上。左师展把这件事告诉国君,国君让昭子从铸地回去。平子有了异心。冬十月辛酉日,昭子在寝宫斋戒,让祝宗祈求死亡。戊辰日,防地的左师展准备乘国君的马车回国,国君的徒众把他抓住。《公羊传》说:慰问国君是什么意思?昭公准备杀掉季氏,告诉子家驹说:“季氏无道,僭越公室已经很久了。我想杀掉他,怎么样?”子家驹说:“诸侯僭越天子,大夫僭越诸侯,也已经很久了。”昭公说:“我有什么僭越呢?”子家驹说:“设置两座观,乘坐大路,用朱干玉戚舞《大夏》,用八佾舞《大武》,这些都是天子的礼制。况且牛马被绳子拴住,是已经屈服的;既然已经屈服,就应当柔顺。季氏获得民众支持已经很久了,国君不要再多受羞辱。”昭公不听他的话,最终发动诛杀而失败,逃到齐国。齐侯在野井慰问昭公说:“国君为什么离开鲁国的社稷?”昭公说:“我没有才德,失去了守护鲁国社稷的责任,使您蒙受羞辱。”拜了两拜,额头触地。庆子家驹说:“庆子使国君免于大难了。”子家驹说:“臣没有才德,使国君陷入大难;国君不忍心用刑具加在我身上,而赐我死亡。”拜了两拜,额头触地。高子拿着一筐饭和四条脯,国子拿着壶浆说:“我们国君听说您在国外,熟食还没有准备好,冒昧给您的随从送来干粮。”昭公说:“国君不忘记我的先君,恩惠延及我这个没有才德的人,赐给我这样的厚礼。” 昭公拜了两拜,叩头,以衣襟承受食物。高子说:“有一件不吉祥的事,国君不必因这份厚礼而感到羞辱。”昭公大概只是祭祀而没有品尝。景公说:“寡人有一些不丰厚的先君服饰,未曾敢穿;有一些不丰厚的先君器物,未曾敢使用,冒昧请求把它们送给您。”昭公说:“我没有才德,失去了鲁国社稷的守护,使您蒙受羞辱,怎么敢劳烦您赐予厚礼,谨此辞谢。”景公说:“寡人有一些不丰厚的先君服饰,未曾敢穿;有一些不丰厚的先君器物,未曾敢使用,还是坚持请求您接受。”昭公说:“因为我的宗庙还在鲁国,先君的服饰我尚且不能穿用,先君的器物我尚且不能拿出使用,所以坚决辞谢。”景公说:“寡人有一些不丰厚的先君服饰,未曾敢穿;有一些不丰厚的先君器物,未曾敢使用,请允许我用来宴享您的随从。”昭公说:“我这个没有才德的人,怎么配得上呢?”景公说:“哪有国君而没有名分称号的呢?”昭公于是号哭起来,众大夫也都哭了。哭完后,把人当作土坛,用车幔当席,用马鞍当凭几,按遭遇丧礼的礼节相见。孔子说:“他们的礼仪和言辞都值得观览。” ○曲折细致地描摹情景,仿佛可以亲眼看见《谷梁传》的记载。“孙”这个字的意思与“逊”相近,是避讳说逃亡。“次”是停留的意思。慰问失去国家的国君叫作“唁”。这里说慰问昭公,是因为他不能进入鲁国。晏子说:鲁昭公放弃国家逃到齐国,齐景公问他:“您的年纪还轻,为什么这么早就放弃国家?是走了什么道路才到了这种地步?”昭公回答:“我年轻时,爱护我的人很多,但我的身体不能亲近他们;劝谏我的人很多,但我的志向不能采用他们的意见。这样一来,内无抵触,外无辅佐,谄媚我的人反而很多。譬如秋天的蓬草,根部孤弱而枝叶美盛,秋风一来,根就要断了。”景公明白了他的话,把这件事告诉晏子说:“如果让这个人回到他的国家,难道不是古代的贤君吗?”晏子回答:“不是这样。愚蠢的人常常后悔,不贤的人自以为贤;落水的人不先问怎样会落水,迷路的人不先问道路。落水之后才问怎样落水,迷路之后才问道路,就好比遇到危难才急忙铸造兵器,噎住了才急忙挖井,即使迅速,也来不及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说苑·昭公作》:哀侯不是…… 《左传》:十一月,宋元公准备为了鲁昭公而到晋国去,梦见太子栾在宗庙即位,自己穿着丧服辅佐他。早晨召集六卿,宋元公说:“寡人没有才德,不能事奉父兄,使诸位忧虑,这是寡人的罪过。假如凭借诸位的神灵,能够保全性命而死,只希望用来承托尸体的楄柎不要涉及先君。”仲虺回答:“如果国君是因为社稷的缘故,私下降低身份,亲近宴请群臣,臣不敢知道其中的情况。至于宋国的法令和生死的准则,先君已经有命令,群臣将以死守护,不敢失去。臣如果失职,按常刑不能赦免;臣不忍心接受死刑,国君的命令只会使您受辱。”宋元公于是出行。己亥日,死在曲棘。【《公羊传》说:“曲棘是什么地方?是宋国的邑。诸侯死在自己封国内不记载地点,这里为什么记载地点?是因为忧虑宋国内部。”《谷梁传》说:“是写宋元公的死。”】十二月庚辰日,齐侯包围郓。【《公羊传》说:“从国外夺取城邑通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是为昭公夺取的。”《谷梁传》说:“这是采用容易理解的说法;国内不说‘取’,因为是为昭公夺取,所以用‘取’字明白地说出。”】当初,臧昭伯到晋国去,臧防偷取他的宝龟偻句来占卜,问能否取信以及是否僭越,结果显示僭越吉利。臧氏的家老将要到晋国去,询问臧防,请求一同前往。
昭伯问家故,尽对。及内子与母弟叔孙,则不对。再三问,不对。归及郊,防逆问,又如初。至次于外,而察之,皆无之。执而戮之,逸奔郈。郈鲂假使为贾正焉,计于季氏。臧氏使五人以戈楯伏诸桐汝之闾,防出逐之,反奔,执诸季氏中门之外。平子怒曰:“何故以兵入吾门?”拘臧氏老季。臧有恶,及昭伯従公平子立臧防。防曰:“偻句不余欺也。”二十六年春,王正月,庚申,齐侯取郓。▯宋元公,如先君礼也。三月,公至自齐,处于郓,言鲁地也。夏,齐侯将纳公,命无受鲁货。申丰従女贾以币锦二两,防一如瑱,适齐师,谓子犹之人髙齮:“能货子犹为髙氏后,粟五千庾。”髙齮以锦示子犹,子犹欲之。齮曰:“鲁人买之,百两一布,以道之不通,先入币财。”子犹受之,言于齐侯曰:“羣臣不尽力于鲁君者,非不能事君也,然据有异焉。宋元公为鲁君如晋,防于曲棘,叔孙昭子求纳其君,无疾而死,不知天之弃鲁耶?抑鲁君有罪于鬼神,故及此也?君若待于曲棘,使羣臣従。鲁君以卜焉。若可,师有济也。君而继之,兹无敌矣。若其无成,君无辱焉。齐侯従之,使公子鉏帅师従公。成大夫公孙朝谓平子曰:「有都以衞国也,请我受师。」许之,请纳质。弗许,曰:「信女足矣。」告于齐师曰:「孟氏,鲁之敝室也。用成已甚,弗能忍也。请息肩于齐。」齐师围成。成人伐齐师之饮马于淄者,曰:「将以厌众。」鲁成备而后告曰:「不胜众。」师及齐师战于炊鼻。齐子渊捷従泄声子射之中楯,瓦繇胊汏辀▯入者三寸。声子射其马,斩鞅殪。改驾人以为鬷戾也,而助之。子车曰:「齐人也将击子车。」子车射之,殪其御,曰:「又之。」子车曰:「众可惧也,而不可怒也。」子囊带従野泄叱之。泄曰:「军无私怒。」报乃私也。将亢子又叱之,亦叱之。冉竖射陈武子中手,失弓而骂。以告平子曰:「有君子,白晳鬒须眉,甚口。」平子曰:「必子彊也。」无乃亢诸?对曰:「谓之君子,何敢亢之?」林雍羞为顔鸣右,下苑何忌取其耳。顔鸣去之。苑子之御曰:「视下顾。」苑子刜林雍,断其足鑋,而乘于他车以归。顔鸣三入齐师,呼曰:「林雍乘【谷梁传公次于阳州,其曰至自齐何也?以齐侯之见公,可以言至自齐也。居于郓者,公在外也。至自齐,道义不外公也。非国不言围,所以言围者,以大公也】秋盟于鄟陵,谋纳公也【谷梁传公在外也,至自防,道义不外公也】二十七年春,公如齐。公至自齐,处于郓,言在外也【谷梁传公在外也】秋防于扈,令戍周,且谋纳公也。宋衞皆利纳公,固请之。范献子取货于季孙,谓司城子梁与北宫贞子曰:「季孙未知其罪而君伐之,请囚,请亡。于是乎不获君,又弗克而自出也。夫岂无备而能出君乎?季氏之复,天救之也。休公徒之怒,而啓叔孙氏之心,不然岂其伐人而説甲执冰以游?叔孙氏惧祸之滥,而自同于季氏,天之道也。」鲁君守齐三年而无成,季氏甚得其民,淮夷与之有十年。之备,有齐楚之援,有天之赞,有民之助,有坚守之心,有列国之权,而弗敢宣也。事君如在国,故鞅以为难。二子皆圗国者也,而欲纳鲁君,鞅之愿也,请従二子以围鲁,无成死之。二子惧,皆辞。乃辞小国,而以难复。孟懿子,阳虎伐郓。郓人将战,子家子曰:“天命不慆乆矣。使君亡者,必此众也。天既祸之,而自福也不亦难乎?犹有鬼神,此必败也。”呜呼,为无望也夫!其死于此乎?公使子家子如晋,公徒败于且知。冬,公如齐,齐侯请飨之。子家子曰:“朝夕立于其朝,又何飨焉?”其饮酒也,乃饮酒,使宰献而请安。子仲之子曰:“重为齐侯夫人曰,请使重见。”子家子乃以君出。二十八年春,公如晋,将如干侯。子家子曰:“有求于人,而即其安,人孰矜之?其造于竟,弗听。”使请逆于晋。晋人曰:“天祸鲁国,君淹恤在外,君亦不使一个辱在寡人,而即安于甥舅,其亦使逆君。”使公复于竟,而后逆之【谷梁传:公在外也】二十九年春,公至自干侯,处于郓。齐侯使髙张来唁公,称主君子。家子曰:“齐卑君矣,君祗辱焉。”公如干侯【杀梁传:唁公不得入于鲁也】平子毎嵗贾马,具従者之衣屦而归之于干侯。公执归马者,卖之,乃不归马。衞侯求献其乘马曰:“啓服堑而死。”公将为之椟。
译臧昭伯询问家中的事情,臧防全部回答;但问到内子和同母弟叔孙时,他不回答。再三询问,仍不回答。回程到了郊外,臧防迎上去询问,他仍像先前一样回答。到了外面的驻地,臧昭伯察看这些事情,发现全都没有。于是把臧防抓住并处死。臧防逃脱,逃到郈氏。郈鲂假让他担任贾正,替他向季氏谋划。臧氏派五个人拿着戈和盾,埋伏在桐汝的里巷。臧防出来追赶他们,反而逃回去,被臧氏在季氏中门外抓住。平子大怒说:“为什么拿着兵器进入我的门?”于是拘禁臧氏的家老季。臧氏本来就有罪,等到昭伯跟随国君,平子便拥立臧防。臧防说:“偻句没有欺骗我。”二十六年春,王正月,庚申日,齐侯夺取郓。安葬宋元公,按照先君的礼制。三月,昭公从齐国来到,居住在郓,史书称郓为鲁地。夏,齐侯准备送昭公回国,下令不接受鲁国的财货。申丰跟随女贾,用两匹彩帛和一件防玉一类的玉饰,到齐军那里,对子犹的属下高齮说:“如果能用财货让子犹成为高氏的后继者,就给你粟五千庾。”高齮把彩帛给子犹看,子犹想要。高齮说:“鲁人收买人,百两财货只抵一匹布;因为道路不通,先把财货送进去。”子犹收下财货,向齐侯说:“群臣不尽力为鲁君效命,并不是不能事奉国君,而是有别的原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两〕 宋元公为了鲁君到晋国去,死在曲棘;叔孙昭子请求接纳他的国君,却无病而死。难道不知道是上天要抛弃鲁国吗?还是鲁君得罪了鬼神,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如果国君在曲棘等待,让群臣跟随您,鲁君便可凭占卜决定。如果结果可行,军队就能成功;国君如果继续这样做,就没有敌人了。若事情不能成功,国君也不会受辱。”齐侯听从了他,让公子鉏率军跟随昭公。成邑大夫公孙朝对平子说:“成邑足以保卫国家,请让我接受齐军。”平子答应了,他又请求交纳人质。平子不许,说:“相信你就足够了。”公孙朝向齐军说:“孟氏是鲁国衰败的家族。成邑使用已经过分,我不能忍受。请允许我到齐国暂避。”齐军包围成邑。成邑人攻打在淄水取水饮马的齐军,说:“这是为了压制齐军的声势。”成邑做好防备后,又报告说:“我们抵挡不住齐军。”成邑军与齐军在炊鼻交战。齐国的子渊捷跟随泄声子,泄声子射中他的盾,箭矢穿入三寸。泄声子又射中他的马,砍断马鞅,使马倒毙。齐军换马驾车,众人以为是鬷戾,便前来帮助他。子车说:“齐人要攻击子车。”子车射杀了齐军的御者,说:“再来!”子车说:“人数众多可以使人害怕,却不能激怒他们。” 子囊带跟随野泄,呵斥他。野泄说:“军队中不能有私人怨怒。”回击,就是私人怨怒。他将要抵抗子车,又呵斥他,子车也呵斥他。冉竖射陈武子,射中他的手,陈武子丢了弓并且辱骂。冉竖把这件事告诉平子说:“有一个君子,面色白皙,胡须眉毛浓密,说话很厉害。”平子说:“一定是子彊。”是否不要抵抗他呢?冉竖回答:“既然称他为君子,我哪里敢抵抗他?”林雍羞辱颜鸣为右军,苑何忌割取了他的耳朵。颜鸣离开齐军。苑子的御者说:“向下看,回头顾视。”苑子砍林雍,砍断他的脚,并乘坐另一辆车回去。颜鸣三次冲入齐军,呼喊说:“林雍乘车!”【《谷梁传》说:昭公驻扎在阳州,为什么记载“从齐国来”?因为齐侯接见昭公,可以说是从齐国来。居住在郓,是说国君在国外。说“从齐国来”,是从道义上不把国君排除在外。不是本国,通常不说包围;这里说包围,是为了尊重大公。】秋,在鄟陵结盟,谋划迎接昭公。【《谷梁传》说:昭公在国外;说“从防地来”,是从道义上不把国君排除在外。】二十七年春,昭公到齐国。昭公从齐国回来,居住在郓,说明他仍在国外。【《谷梁传》说:昭公在国外。】秋,在扈地会盟,命令戍守周地,并且谋划迎接昭公。宋国、卫国都认为迎接昭公有利,坚持请求这样做。范献子从季孙那里收取财货,对司城子梁和北宫贞子说:“季孙还不知道自己的罪过,国君却要攻打他;他请求囚禁,请求逃亡。这样既不能俘获国君,又不能战胜他而自行出逃。难道季氏没有防备却能送走国君吗?季氏能够复兴,是上天在救助他。上天平息了国君徒众的怒气,又启发叔孙氏的心意;否则,哪里会有攻打别人却脱下铠甲、拿着冰块游玩的事呢?叔孙氏害怕祸患扩大,于是主动与季氏联合,这是天道。”鲁君在齐国守候三年而没有成功,季氏很得民心,淮夷也与他约定十年互相防备。他有齐国、楚国的援助,有上天的赞助,有百姓的帮助,有坚守的意志,有列国的权势,却不敢把这些公开说出来。他事奉国君就像国君还在国内,所以我认为事情很难。你们二位都是谋划国家的人,却想迎接鲁君,这是我的愿望;请跟随你们包围鲁国,如果不能成功,我愿以死承担。二人害怕了,都推辞。于是范献子辞谢小国,又以困难为由推辞。孟懿子、阳虎攻打郓。郓人准备交战,子家子说:“上天的命令已经明确很久了。使国君亡国的,一定就是这些人。上天既然已经降祸给他们,他们却还要自行制造福分,难道不是很困难吗?即使仍有鬼神在,这一次也必定失败。唉,这是毫无希望了吧!难道他们要死在这里吗?” 昭公派子家子到晋国去,昭公的徒众在且知战败。冬,昭公到齐国,齐侯请求宴享他。子家子说:“早晚都站在齐国朝廷上,又何必宴享呢?”饮酒时,昭公于是饮酒,让宰臣献酒并请他安定心神。子仲的儿子说:“重为了齐侯夫人的缘故,请求让重见国君。”子家子于是带着国君出去。二十八年春,昭公到晋国,准备前往干侯。子家子说:“向别人有所请求,却直接到他安适的地方去,谁会怜悯您?到达边境时,如果晋国不听从,就派人请求晋国派人来迎接。晋人说:‘上天降祸给鲁国,国君长期在国外忧患;国君也不让一个臣子来麻烦寡人,却直接到甥舅之国求安,这也应当让我们去迎接国君。’于是让昭公退回边境,随后才迎接他。【《谷梁传》说:昭公在国外。】二十九年春,昭公从干侯来到,居住在郓。齐侯派高张来慰问昭公,称他为“主君”。子家子说:“齐国轻视国君了,国君只会受到羞辱。”昭公到干侯。【《杀梁传》说:慰问昭公,是因为他不能进入鲁国。】平子每年购买马匹,备好随从的衣服和鞋子,把它们送回干侯。昭公抓住送马回来的人,把马卖掉,于是平子不再送马。卫侯请求献给昭公一匹驾车的马,说:“它挣断缰绳而死。”昭公准备为它制作棺椁。
子家子曰:“从者病矣,请以食之。”乃以帷裹之。公赐公衍羔裘,使献龙辅于齐侯,遂入羔裘。齐侯喜,与之阳谷。公衍公为之生也,其母偕出。公衍先生,公为之母曰:“相与偕出,请相与偕告。”三日,公为生,其母先以告。公为为兄,公私喜于阳谷,而思于鲁曰:“务人为此祸也!且后生而为兄,其诬也乆矣。”乃黜之,而以公衍为大子【公羊传:邑不言溃,此其言溃何?郛之也。曷为郛之?君存焉尔。谷梁传:季孙意如曰:叔倪无病而死,此皆无公也,是天命也,非我罪也。溃之为言,上下不相得也,上下不相得则恶】。矣,亦讥公也。昭公出奔,民如释重负】三十年春,王正月,公在干侯。不先书郓与干侯,非公且征过也【谷梁传:中国不存公,存公故也】三十一年春,王正月,公在干侯。言不能外内也。晋侯将以师纳公,范献子曰:“若召季孙而不来,则信不臣矣,然后伐之若何?”晋人召季孙,献子使私焉,曰:“子必来,我受其无咎。”季孙意如防晋荀跞于适厯。荀跞曰:“寡君使跞谓吾子:何故出君?有君不事,周有常刑。子其圗之。”季孙练冠、麻衣、跣行,伏而对曰:“事君,臣之所不得也,敢逃刑命?君若以臣为有罪,请囚于费,以待君之察也,亦唯君。若以先臣之故,不絶季氏而赐之死;若弗杀弗亡,君之惠也,死且不朽。若得从君而归,则固臣之愿也,敢有异心?”夏四月,季孙従知伯如干侯。子家子曰:“君与之归,一慙之不忍,而终身慙乎?”公曰:“诺。”众曰:“在一言矣。”君必逐之。荀跞以晋侯之命唁公,且曰:“寡君使跞,跞以君命讨于意如。”意如不敢逃死。君其入也。公曰:“君惠顾先君之好,施及亡人,将使归粪除宗祧以事君,则不能;见夫人已所能见夫人者,有如河。”荀跞掩耳而走曰:“寡君其罪之恐,敢与知鲁国之难?臣请复于寡君。”退而谓季孙:“君怒未怠,子姑归祭。”子家子曰:“君以一乘入于鲁师,季孙必与君归。”公欲従之,众従者胁公不得归【谷梁传:唁公不得入于鲁也。曰:“既为君言之矣,不可者意如也】三十二年春,王正月,公在干侯。言不能外内,又不能用其人也。十二月,公疾,徧赐大夫。大夫不受赐,子家子双琥、一环、一璧、轻服受之。大夫皆受其赐。己未,公薨。子家子反赐于府人曰:“吾不敢逆君命也。”大夫皆反其赐。书曰:“公薨于干侯”,言失其所也。赵简子问于史墨曰:“季氏出其君而民服焉,诸侯与之。君死于外而莫之或罪也。”对曰:“物生有两,有三,有五,有陪贰,故天有三辰。地有五行,体有左右,各有妃耦。王有公,诸侯有卿,皆有贰也。天生季氏以贰鲁侯,为日乆矣。民之服焉,不亦宜乎?鲁君世从其失,季氏世脩其勤。民忘君矣,虽死于外,其谁矜之?杜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自古以然。故《诗》曰:「髙岸为谷,深谷为陵。」三后之姓,于今为庻,主所知也。在《易》卦,雷乘干曰「大壮」,▯天之道也。昔成季友,桓之季也,文姜之爱子也。始震而卜,卜人谒之曰:「生有嘉闻,其名曰友,为公室辅。」及生,如卜人之言,有文在其手曰「友」,遂以名之。既而有大功于鲁,受费以为上卿。至于文子、武子,世増其业,不废旧绩。鲁文公薨,而东门遂杀适立庻,鲁君于是乎失国政,在季氏。于此君也,四公矣。民不知君,何以得国?是以为君,慎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公羊传【定公元年】定何以无正月?正月者,正即位也。定无正月者,即位后也。即位何以?后?昭公在外,得入,不得入,未可知也。曷为未可知?在季氏也。定、哀多防辞,主人习其读而问其传,则未知已之有罪焉尔【谷梁传:不言正月,定无正也。定之无正何也?昭公之终,非正终也。定之始,非正始也。昭无正终,故定无正始。不言即位,防在外也】左传》夏,叔孙成子逆公之防于干侯。季孙曰:「子家子亟言于我,未尝不中吾志也。吾欲与之従政,子必止之,且听命焉。」子家子不见叔孙易防而哭。叔孙请见子家子,子家子辞曰:「羁未得见,而从君以出。君不命而薨,羁不敢见。」叔孙使告之曰:「公衍、公为实使羣臣不得事君。若公子宋主社稷,则羣臣之愿也。凡従君出而可以入者,将唯子是听。子家氏未有后,季孙愿与子从政。此皆季孙之愿也。」使不敢以告。对曰:「若立君,则有卿士大夫与守▯在,羁弗敢知。若従君者,则貌而出者入可也,寇而出者行可也。若羁也,则君知其出也,而未知其入也。羁将逃也。」防及坏隤,公子宋先入。従公者皆自坏隤反。六月癸亥,公之防至自干侯。戊辰,公即位。季孙使役如阚公氏将沟焉。荣驾鹅曰:「生不能事,死又离之以自旌也。
译子家子说:“随从们已经困乏了,请把马作为食物给他们。”于是用帷幕把马包裹起来。昭公把羔裘赐给公衍,让他把龙辅献给齐侯,于是把羔裘送入齐侯那里。齐侯很高兴,把阳谷赐给昭公。公衍、公为是同日出生的,他们的母亲一同出产。公衍先出生,公为的母亲说:“让我们一起出去,也一起把这件事报告。”三天后,公为出生,他的母亲先报告说生了公为。这样公为成了兄长。昭公在阳谷私下很高兴,但想到鲁国时说:“一定是这个人造成了祸患!而且后出生却成为兄长,这种说法已经虚妄很久了。”于是废黜公为,立公衍为太子。【《公羊传》说:邑不说“溃”,这里为什么说“溃”?是因为说城郭被攻破。为什么说城郭被攻破?因为国君还在那里。《谷梁传》说:季孙意如说:“叔倪无病而死,这都是因为没有国君,是上天的命令,不是我的罪过。”‘溃’这个字表示上下关系不能相得;上下不能相得,就会产生恶。这里也讥刺昭公。昭公出奔,百姓像卸下沉重负担一样。】三十年春,王正月,昭公在干侯。没有先记载郓而记载干侯,是因为昭公已经不在鲁国,并且要表明他的过错。【《谷梁传》说:中国不保存国君,却记载国君,是因为要保存国君的名分。】三十一年春,王正月,昭公在干侯。这说明他既不能回到国内,也不能真正处在国外。晋侯将要率军接纳鲁昭公回国,范献子说:“如果召季孙意如而他不来,那么就确实是不臣了,然后再攻打他,怎么样?”晋国召季孙意如来,献子派人私下对他说:“您一定要来,我承担使您没有罪过的责任。”季孙意如准备在适历防备晋国的荀跞。荀跞说:“我国国君派我荀跞来对您说:为什么要赶走国君?有国君却不奉事,周王室有固定的刑罚。您还是考虑这件事吧。”季孙意如戴着练冠,穿麻衣,赤脚行走,伏地回答说:“侍奉国君,是臣下求之不得的事,哪里敢逃避刑罚和君命?君王如果认为我有罪,请把我囚禁在费地,等待君王审察,也只听凭君王处置。如果因为先臣的缘故,不断绝季氏后代,反而赐我死刑;如果不杀我、不流放我,就是君王的恩惠,我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如果能够跟随君王回去,本来就是臣下的愿望,哪里敢有别的心思?”夏四月,季孙意如跟随知伯到干侯。子家子说:“君王和他一起回来,只是不忍心承受一次惭愧,却要终身惭愧吗?”昭公说:“好。”众人说:“事情只在君王一句话了。”君王一定会驱逐他。荀跞奉晋侯之命慰问昭公,并且说:“我国国君派我荀跞,凭君王的命令向季孙意如问罪。季孙意如不敢逃避死刑。君王还是进国吧。”昭公说:“君王顾念先君的友好关系,恩惠施及亡命之人,如果要让我回去清扫宗庙来侍奉君王,我却做不到;如果让我见夫人所能见到的那个人,我可以向河神发誓。”荀跞捂住耳朵逃走,说:“我国国君恐怕要归罪于我,哪里敢参与知道鲁国的祸难?请允许我回去向国君复命。”退下后,他对季孙意如说:“君王的怒气还没有消退,您暂且回去祭祀吧。”子家子说:“君王如果只带一辆车进入鲁军,季孙意如一定会和君王一起回来。”昭公想跟随他,众位随从却胁迫昭公,使他不能回国。【《谷梁传》:慰问昭公,是说他不能进入鲁国。说:“我已经替君王说过这些话了,不能回来的是季孙意如。”】三十二年春,周王正月,昭公在干侯。这是说他既不能在国外有所作为,也不能在国内任用自己的人。十二月,昭公病重,遍赐大夫。大夫们不接受赏赐,子家子接受了两件琥珀、一只玉环、一块玉璧和轻便的衣服。大夫们后来都接受了赏赐。己未日,昭公去世。子家子把赏赐退还给府库官,说:“我不敢违背君王的命令。”大夫们也都退还了赏赐。《春秋》记载“昭公死在干侯”,是说他失去了应有的处所。赵简子问史墨说:“季氏赶走了他的国君,百姓却服从他,诸侯也支持他。国君死在国外,却没有人责怪季氏。”史墨回答说:“万物生成都有两类、三类、五类和陪贰,所以天有三辰;地有五行;形体有左右,各有配偶。” 天子有三公,诸侯有卿,都是有副贰的。上天生出季氏来作为鲁侯的副贰,已经很久了。百姓服从他,不也是应该的吗?鲁国国君世世代代顺从自己的过失,季氏世世代代修治自己的功业,百姓已经忘记国君了;即使国君死在国外,又有谁会怜悯他?社稷并没有永恒不变的归属,奉事国君的臣下也没有永恒不变的职位,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所以《诗》说:“高岸变成山谷,深谷变成丘陵。”三位先王的后代,如今成为庶民,这些都是君王所知道的。在《易》的卦象中,雷行于乾天之上叫作“大壮”,这是天道。过去成季友,是桓公的幼弟,也是文姜所宠爱的儿子。他出生时发生震动,便占卜,卜人祝贺他说:“出生后必定有美好的声名,他的名字叫友,将成为公室的辅佐。”到他出生时,果然像卜人所说,手上有“友”字,于是就用友作为他的名字。后来他对鲁国立有大功,鲁君把费地赐给他,使他担任上卿。到了文子、武子,世代增加他的功业,没有废弃旧日的功绩。鲁文公去世后,东门遂杀死嫡子而拥立庶子,鲁国国君从此失去国政,政权落在季氏手中。到了这位国君,已经有四位国君如此了。百姓不知道有国君,凭什么还能保有国家?因此,作为国君,要谨慎对待权器和名位,不能把它们假借给别人。《公羊传·定公元年》:定公即位为什么没有记载正月?正月,是用来确定即位之正的。定公没有记载正月,是因为他在即位以后才正式即位。为什么说即位以后才即位?昭公在国外,究竟能不能回来,还不能知道。为什么说还不能知道?这取决于季氏。定公、哀公时期有许多隐约的说法,读者只熟悉经文的读法,却询问传文,那么就不知道自己已经有罪了。【《谷梁传》:不说正月,是因为定公没有正统。定公为什么没有正统?昭公的结局不是正当的结局,定公的开始也不是正当的开始。昭公没有正当的结局,所以定公没有正当的开始。不说即位,是因为昭公还在国外。】《左传》:夏天,叔孙成子到干侯迎接昭公的灵柩。季孙说:“子家子多次对我说话,从来没有不合我的心意。我想让他参与执政,您一定会阻止他,而且还会听从君王的命令。”子家子不肯见叔孙成子,改变灵柩的行列而哭泣。叔孙成子请求见子家子,子家子辞谢说:“我羁还没有能够见到君王,却跟随君王出国。君王没有得到君命就去世了,我不敢见您。”叔孙成子派人告诉他说:“公衍、公为确实使群臣不能侍奉君王。如果立公子宋为国君,那是群臣的愿望。凡是跟随君王出国而能够回来的人,将只听您的意见。子家氏没有后嗣,季孙愿意让您参与执政。这些都是季孙的愿望。”来使不敢把这些话告诉子家子。子家子回答说:“如果要立国君,那么有卿、大夫和守龟者在,我不敢知道。如果是跟随君王出国,那么以正常仪容出国的人可以回来,以抵抗外寇的名义出国的人可以离去。至于我,君王只知道我随他出国,却不知道我能否回来。我将逃走。”灵柩到达坏隤时,公子宋先进入鲁国。跟随昭公的人都从坏隤返回。六月癸亥日,昭公的灵柩从干侯运回。戊辰日,昭公即位。季孙派人到阚公氏的墓地服役,准备挖沟。荣驾鹅说:“活着不能侍奉君王,死后又把他隔开来,以此自我表彰。
縦子忍之后,必或耻之。」乃止。季孙问于荣驾鹅曰:「吾欲为君諡,使子孙知之。」对曰:「生弗能事,死又恶之以自信也,将焉用之?」乃止。秋七月癸巳,▯昭公于墓道南。孔子之为司寇也,沟而合诸墓。昭公出,故季平子祷于炀公。九月,立炀宫。谷梁传》殡然后即位也。定无正见,无以正也。逾年不言即位,是有故公也。言即位,是无故公也。即位授受之道也。先君无正终,则后君无正始也。先君有正终,则后君有正始也。戊辰,公即位,谨之也。定之即位,不可不察也。公即位,何以日也?戊辰之日,然后即位也。癸亥,公之防至自干侯。何为戊辰之日然后即位也?正君乎国,然后即位也。沈子曰:正棺乎两楹之间,然后即位也。内之大事日即位,君之大事也。其不日何也?以年决者,不以日决也。此则其日何也?着之也。何着焉?逾年即位,厉也。于厉之中,又有义焉。未殡,虽有天子之命,犹不敢,况临诸臣乎?周人有防,鲁人有防。周人吊,鲁人不吊。周人曰:固吾臣也,使人可也。鲁人曰:吾君也,亲之者也,使大夫则不可也。故周人吊,鲁人不吊,以其下成康为未乆也。君至尊也,去父之殡而往吊犹不敢,况未殡而临诸臣乎?立者不宜立者也【公羊传》癸亥,公之防至自干侯。则曷为于戊辰之日然后即位?正棺于两楹之间然后即位。子沈子曰:定君乎国然后即位。即位不日,此何以日?録乎内也。炀宫者何?炀公之宫也。立者何?立者不宜立也。立▯宫非礼也】左传》十五年春,邾隐公来朝,子贡观焉。邾子执玉,髙其容仰;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贡曰:“以礼观之,二君者皆有死亡焉。夫礼,死生存亡之体也,将左右周旋、进退俯仰于是乎取之。朝、祀、防、戎于是乎观之。今正月相朝而皆不度,心已亡矣。嘉事不体,何以能乆?髙仰,骄也;卑俯,替也。骄近乱,替近疾。君为主,其先亡乎?”夏五月壬申,公薨。仲尼曰:“赐不幸言而中,是使赐多言者也【谷梁传】“髙寝非正也】説苑》《春秋》曰:“壬申,公薨于髙寝。”传曰:“髙寝者何?正寝也。曷为或言髙寝,或言路寝?曰:诸侯正寝三:一曰髙寝,二曰左路寝,三曰右路寝。髙寝者,始封君之寝也;二路寝者,继体之君寝也。其二何?曰:子不居父之寝,故二寝继体君世世不可居髙祖之寝,故有髙寝,名曰髙也。路寝其立奈何?髙寝立中,路寝左右。”《春秋》曰:“天王入于成周。”传曰:“成周者何?东周也。”然则天子之寝奈何?曰:“亦三:承明、继体、守文之君之寝,曰左右之路寝。谓之承明何?曰:承乎明堂之后者也。”故天子诸侯三寝立而名实正,父子之义章,尊卑之事别,大小之徳异矣。左传》秋七月壬申,姒氏防,不称夫人,不赴,且不祔也。▯定公雨,不克襄事,礼也。▯定姒,不称小君,不成防也【公羊传】其言来奔防?何?奔防非礼也。姒氏者,何?哀公之母也。何以不称夫人?哀未君也。定姒何以书▯?未逾年之君也。有子则庙,庙则书▯。【谷梁传】防急,故以奔言之,妾辞也。哀公之母也。▯既有日,不为雨止,礼也。雨不克▯,防不以制也。乃哀公十急辞也,不足乎日之辞也。二年】夏五月,昭夫人孟子防。昭公娶于吴,故不书姓。死不赴,故不称夫人。不反哭,故不言▯小君。孔子与吊,适季氏,季氏不絻,放绖而拜【公羊传】孟子者,何?昭公之夫人也。其称孟子,何?讳取同姓,盖吴女也。【谷梁传】孟子者,何也?昭公夫人也。其不言夫人,何也?讳取同姓也】礼记》夫人之不命于天子,自鲁昭公始也【○杂记】左传》二十三年春,宋景曹防季康子,使冉有吊,且送▯,曰:“敝邑有社稷之事,使肥与有职竞焉,是以不得助执绋。使求従舆人曰:‘以肥之得备弥甥也,有不腆先人之产马,使求荐诸夫人之宰,其可以称旌繁乎【已上季孙意如逐昭公】左传【哀公三年】秋季,孙有疾,命正常曰:“无死!南孺子之子,男也,则以告,而立之;女也,则肥也。”可。季孙防康子即位,既▯,康子在朝,南氏生男,正常载以如朝,告曰:“夫子有遗言,命其圉臣曰:‘南氏生男,则以告于君与大夫,而立之。’今生矣,男也,敢告。”遂奔衞。康子请退,公使共刘视之,则或杀之矣,乃讨之,召正常,正常不反。
译即使您忍心这样做,后来也一定有人以此为耻。”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季孙问荣驾鹅说:“我想给君王议定谥号,使子孙知道这件事。”荣驾鹅回答说:“活着不能侍奉君王,死后又诋毁他来证明自己,这样做有什么用?”于是也停止了这件事。秋七月癸巳日,把昭公安葬在墓道南面。孔子担任司寇时,曾挖沟把昭公的墓与其他墓合在一起。昭公出逃以后,季平子曾向炀公祷告。九月,建立炀公之宫。《谷梁传》:先举行殡礼,然后即位。定公没有记载正月,说明没有可以用来确定正统的依据。过了一年却不说即位,是因为先君的死亡有缘故;说即位,是因为先君的死亡没有缘故。即位,是君位授受的常道。先君没有正当的结局,后君就没有正当的开始;先君有正当的结局,后君就有正当的开始。戊辰日,定公即位,这是慎重记载。定公即位的事情,不可不仔细考察。定公即位,为什么记载日期?因为到了戊辰日才即位。癸亥日,昭公的灵柩从干侯运回。为什么要到戊辰日才即位?因为先正定国君之位,然后即位。沈子说:先把灵柩安放在两楹之间,然后即位。国内的大事记载日期,即位是国君的大事。不记载日期,为什么?因为按年份确定,不按日期确定。既然如此,这里为什么又记载日期?是为了彰明此事。彰明什么?越过一年才即位,是不合礼的;在这种不合礼之中,又有道理。先君尚未殡葬,即使有天子的命令,继君也不敢即位,何况亲临群臣之上呢?周人有丧,鲁人也有丧。周人前来吊丧,鲁人不去吊丧。周人说:他本来就是我们的臣子,派人去就可以。鲁人说:他是我们的国君,应当由亲属亲自吊丧,派大夫去就不可以。所以周人吊丧,鲁人不吊丧,是因为周人所处的下及成王、康王的时代还不久。君主是最尊贵的,即使离开父亲的灵柩前去吊丧都不敢,何况先君尚未殡葬就临临群臣呢?所谓立定君位,是说立了一个本来不应当即位的人。【《公羊传》:癸亥日,昭公的灵柩从干侯运回。那么为什么到戊辰日才即位?因为要先把灵柩安放在两楹之间,然后即位。子沈子说:先在国内确立国君,然后即位。即位不记日期,这里为什么记日期?是为了记录国内之事。炀宫是什么?是炀公的宫。所谓立是什么?是立了一个本来不应当立的人。建立炀公之宫是不合礼的。】《左传》:十五年春,邾隐公来朝见,子贡观看这件事。邾子拿着玉,神情高傲,头抬得很高;鲁公接受玉,神情卑下,头低得很低。子贡说:“从礼来看,这两位国君都将有死亡之祸。礼,是决定生死存亡的准则;进退周旋、俯仰举止,都要由此取法。朝见、祭祀、丧葬、战争,都可以从这里观察。如今正月相互朝见,二人都不合礼度,内心已经亡失了。喜庆之事尚且不能合礼,怎么能够长久?抬头仰视,是骄傲;低头俯视,是衰败。骄傲接近祸乱,衰败接近疾病。国君是主人,他大概会先亡吧?”夏五月壬申日,邾隐公去世。孔子说:“赐不幸言中了,这会使赐多说话了。”【《谷梁传》:“高寝”不是正寝。】《说苑》《春秋》记载:“壬申日,邾公死于高寝。”传文说:“高寝是什么?是正寝。为什么有时说高寝,有时说路寝?诸侯的正寝有三处:一是高寝,二是左路寝,三是右路寝。高寝,是始封君的寝宫;两处路寝,是继承先君的国君的寝宫。为什么有两处路寝?因为儿子不住父亲的寝宫;继承君位的国君世世代代不能住高祖的寝宫,所以另设高寝,并称为高寝。” 路寝怎样设置?高寝居中,路寝分列左右。”《春秋》记载:“天王进入成周。”传文说:“成周是什么?就是东周。”那么天子的寝宫怎样设置?回答说:“也是三处:承明是继体、守文之君的寝宫,另有左右两处路寝。为什么叫承明?因为它承接在明堂之后。”所以天子、诸侯都设置三处寝宫,名称和实际相符;父子之义得以彰明,尊卑的事项得以区别,大小不同的德行也就不同了。《左传》:秋七月壬申日,姒氏的灵柩运回,不称夫人,不发讣告,也不与定公合葬。安葬定公时下雨,不能完成葬礼,这是合于礼的。安葬定姒时,不称小君,是因为丧事尚未完成。【《公羊传》:为什么说“来奔丧”?因为奔丧不合礼。姒氏是谁?是哀公的母亲。为什么不称夫人?因为哀公还没有成为国君。为什么记载定姒下葬?因为她是未逾年国君的母亲;有儿子就可以入庙,入庙就要记载下葬。【《谷梁传》:丧事紧急,所以用“奔”字来表示,这是妾的称谓。她是哀公的母亲。下葬既然已有日期,就不能因为下雨而停止,这是礼。因为下雨不能下葬,是丧事不能按规定完成。这里又是哀公十分急切的说法,是不足以确定日期的说法。二年夏五月,昭夫人孟子去世。昭公娶自吴国,所以不记载她的姓。死后没有发讣告,所以不称夫人。没有举行反哭,所以不说安葬小君。孔子参加吊丧,到了季氏家,季氏没有穿丧服,除去首绖行拜礼。【《公羊传》:孟子是谁?是昭公的夫人。为什么称她为孟子?是为了避讳娶同姓女子,大概她是吴国女子。【《谷梁传》:孟子是谁?是昭公夫人。为什么不说夫人?是为了避讳娶同姓女子。】《礼记》:夫人不由天子册命,是从鲁昭公开始的。○《杂记》《左传》:二十三年春,宋景曹为季康子服丧,派冉有前来吊丧,并且送葬,说:“敝邑有社稷方面的事情,使肥和有职守的人共同处理,因此不能来帮助执绋。又派求跟随抬棺材的人说:‘因为肥得以充任弥甥,现有一点不丰厚的先人遗产——马,派求请把它献给夫人的宰,或许可以配得上旌旗上的繁饰吗?”【以上是季孙意如驱逐昭公的事。】《左传·哀公三年》:秋天,季孙有病,命令正常说:“不要死!南孺子所生的孩子如果是男孩,就把这件事告诉我,并立他为君;如果是女孩,就让肥继承。”正常答应了。季孙康子去世,康子即位。下葬以后,康子在朝廷,南氏生了男孩。正常把孩子抱到朝廷,报告说:“夫子有遗言,命令他的圉臣说:‘南氏生男,就把这件事告诉君王和大夫,并立他为君。’现在孩子已经出生,是男孩,谨敢来报告。”于是逃奔卫国。康子请求退位,哀公派共刘去察看,孩子却已经被人杀死了,于是追究凶手,召正常,正常没有回来。
礼记》季康子之母死,公输若方小敛,般请以机封,将従之。公肩假曰:「不可。夫鲁有初,公室视丰碑,三家视桓楹。般尔以人之母尝巧,则岂不得以其母以尝巧者乎?则病者乎?」噫!弗果従。季康子之母死,陈防衣。敬姜曰:「妇人不饰,不敢见舅姑。将有四方之賔来,防衣何为陈于斯?」命彻之。季孙之母死,哀公吊焉。曽子与子贡吊焉。阍人以君在,弗内也。曽子与子贡入于其廏而脩容焉。子贡先入,阍人曰:「乡者已告矣。」曽子后入,阍人辟之。渉内霤,卿大夫皆辟位。公降一等而逆之。君子言之曰:「尽饰之道,斯其行者逺矣【○檀弓】左传【十一年】季孙欲以田赋,使冉有访诸仲尼。仲尼曰:“丘不识也。”三发防曰:“子为国老,待子而行,若之何?子之不言也。”仲尼不对,而私于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于礼,施取其厚,事举其中,敛従其薄。如是,则以丘亦足矣。若不度于礼,而贪冒无厌,则虽以田赋,将又不足。且子季孙,若欲行而法,则周公之典在;若欲茍而行,又何访焉?”十二年春,王正月,用田赋。国语:季康子欲以田赋,使冉有访诸仲尼。仲尼不对,私于冉有曰:「求来,汝不闻乎?先王制土,借田以力,而砥其逺迩;赋里以入,而量其有无;任力以夫,而议其老防。于是乎有鳏寡孤疾。有军旅之出则征之,无则已。其嵗収田一井,出稯禾秉刍缶米,不是过也。先王以为足。若子季孙欲其法也,则有周公之借矣;若欲犯法则茍而赋,又何访焉【公羊传:何以书?讥。何讥尔?讥始用田赋也。谷梁传:古者公田什一,用田赋非正也】礼记:朝服之以缟也,自季康子始也【○玉藻古文琐语:鲁国多盗,季康子治之,获一人焉,诘之曰:「汝胡以盗?」对曰:「此犹之乎蚁羶也,慕羶而附,寜可已邪?」子大夫为政,不能不盗,何以诘吾盗?栁下蹠,鲁之民盗也,啸其徒数千人,骊山之阳,抉人肝而食之,享年九十,而邑宰不得问也。子大夫陪臣阳货,鲁之家盗也,国命出其手,叛费囚桓,以意行国中自如。寳玉大弓,夫谁非先王所遗,子孙世守之谓何?今货偃然窃以逋也,而子大夫不得问也。子大夫之家,鲁之国盗也,名则鲁臣,实鲁君焉。国政为家事,国赋为家赋,藐然鲁君如无有焉,而鲁君不得问也。鲁君,鲁之大夫也,干侯之难,亦惟季孙意如之故,不得正其终。鲁君腼然不斥季孙之立,而以为身,则鲁何以有王章也?逐一君,复易一君,而周天子不得问也。吾侪小人,其何知?知则于人而已矣。子大夫与吾侪小人,其俱负翳以谋朝夕耳,诘安用之?」康子曰:「辩哉,盗也!」去之,絷于狱中。已上季孙斯専政】淮南子》鲁哀公为室而大,公宣子谏曰:“室大众与人处,则哗;少与人处,则悲。愿公之适。”公曰:“寡人闻命矣。”筑室不辍。公宣子复见曰:“国小而室大,百姓闻之,必怨吾君;诸侯闻之,必轻吾国。”鲁君曰:“闻命矣。”筑室不辍。公宣子复见曰:“左昭而右穆,为大室以临二先君之庙,得无害于子乎?”公乃令罢役,除版而去之。庄子鲁哀公问于顔阖曰:「吾以仲尼为贞干,国其有瘳乎?」曰:「殆哉圾乎!仲尼方且饰羽而画従,事华辞以支为防,忍性以视民,而不知不信,受乎心,宰乎神,夫何足以上民?彼宜女与予颐与误而可矣。今使民离实学伪,非所以视民也。为后世虑,不若休之,难治也。施于人而不忘,非天布也。商贾不齿,虽以事齿之,神者弗齿。为外刑者,金与木也;为内刑者,动与过也。宵人之离外刑者,金木讯之;离内刑者,隂阳食之。夫免乎外内之刑者,唯真人能之。」庄子见鲁哀公,哀公曰:「鲁多儒士,少为先生方者。」庄子曰:「鲁少儒。」哀公曰:「举鲁国而儒服,何谓少乎?」庄子曰:「周闻之,儒者冠圜冠者知天时,履句履者知地形,缓佩玦者事至而断。君子有其道者未必为其服也,为其服者未必知其道也。」公固以为不然,何不号于国中曰:「无此道而为此服者,其罪死。」于是哀公号之,五日而鲁国无敢儒服者,独有一丈夫儒服而立乎公门。公即召而问以国事,千转万变而不穷。庄子曰:「以鲁国而儒者一人耳,可谓多乎【○庄子后于鲁哀公逺矣,此其寓言新论鲁哀公好儒服,举国皆着儒衣説苑哀公射而中稷其口疾不肉食祠稷而善卜之巫官巫官变曰稷负五种托株而従天下未至于地而株絶猎谷之老人张衽以受之何不告祀之公従之而疾去】
译《礼记》:季康子的母亲去世,公输若正要为她举行小敛,般请求使用机封,准备照办。公肩假说:“不可以。鲁国有旧例,公室使用丰碑,三家使用桓楹。般,你如果曾经拿别人的母亲来试验技巧,难道不能拿自己的母亲来试验技巧吗?这样做岂不是会使病人蒙受损害吗?”唉!最终没有照办。季康子的母亲去世,陈列丧服。敬姜说:“妇人不装饰自己,不敢去见公婆。将有四方宾客到来,丧服为什么陈列在这里?”于是命人撤去。季孙的母亲去世,哀公前去吊丧。曾子和子贡也去吊丧。守门人因为君王在里面,不让他们进去。曾子和子贡进入马厩,在那里整理仪容。子贡先进去,守门人说:“刚才已经有人通报过了。”曾子随后进去,守门人便为他让路。他们走过内霤,卿大夫都避让席位。哀公下一级台阶迎接他们。君子评论说:“把仪容修饰周全的道理,能够这样实行的人,影响必定会传播得很远。” ○《檀弓》《左传》:十一年,季孙想要按田地征赋,派冉有去询问孔子。孔子说:“我不了解。”冉有三次叹息说:“您是国老,国家要等您提出意见才实行,这怎么可以?您为什么不说话?”孔子不回答,却私下对冉有说:“君子的施政,要以礼为尺度;施行取其宽厚,办事取其中正,征收遵从轻薄。如果这样,那么按我的意见也就足够了。如果不以礼为尺度,贪婪无厌,那么即使按田地征赋,仍然会觉得不够。季孙,如果您想依法施行,周公的典章还在;如果想苟且行事,又何必来询问呢?”十二年春,周王正月,开始按田地征赋。《国语》:季康子想要按田地征赋,派冉有去询问孔子。孔子不回答,私下对冉有说:“求,你没有听说过吗?先王制定土地制度,按井田出力,使远近得到调节;按里征收收入,并衡量各家的有无;按夫征发劳力,并斟酌老幼。于是便照顾鳏夫、寡妇、孤儿和病人。有军队出征时就征发赋役,没有战事就停止。每年一井田所收,不过是十六斛禾、三十六束刍和十六斗米,不超过这个数。先王认为这样已经足够。如果季孙想依法施行,周公的井田赋役制度还在;如果想违法,苟且征赋,又何必来询问呢?【《公羊传》:为什么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讥刺。讥刺什么?讥刺开始按田地征赋。《谷梁传》:古代公田按十分之一征收,按田地征赋是不正当的。《礼记》:穿用缟制成的朝服,是从季康子开始的。】○《玉藻》古文《琐语》:鲁国盗贼很多,季康子治理这件事,抓到一个人,责问他说:“你为什么做盗贼?” 那人回答说:“这就好比蚂蚁闻到腥味一样,爱慕腥味而聚集,难道能够停止吗?您大夫执掌政权,不能不让人做盗贼,又凭什么来责问我偷盗?柳下跖是鲁国百姓中的盗贼,他啸聚数千名同党,在骊山南面挖取人的肝来吃,活到九十岁,地方长官却不能追究他。您大夫的陪臣阳货,是鲁国贵族家中的盗贼,国家的命令出自他的手中,他叛据费地、囚禁桓公,凭自己的意志在国内自由行事。宝玉和大弓,哪一样不是先王遗留下来的?子孙世代守护它们又是为了什么?如今阳货安然窃取它们来逃亡,您大夫却不能追究。您大夫的家族,是鲁国国家的盗贼;名义上是鲁国臣子,实际上却是鲁国国君。把国政当作家政,把国赋当作家赋,轻视鲁君,仿佛没有这个人一样,而鲁君也不能追究。鲁君是鲁国的大夫,干侯之难也只是由于季孙意如,使鲁君不能善终。鲁君厚着脸皮,不斥责季孙意如的拥立行为,反而把它看作自己的行为,那么鲁国凭什么还有周王室的法度?驱逐一个国君,又改立一个国君,而周天子也不能追究。我们这些小人,又知道什么?即使知道,也只是知道对人的事情罢了。您大夫和我们这些小人,都只是背负着阴影谋求眼前生活,责问又有什么用?”康子说:“这个盗贼真能辩说!” 于是把他赶走,捆绑在狱中。【以上是季孙斯专权。】《淮南子》:鲁哀公修建宫室,规模很大,公宣子劝谏说:“宫室太大而与人居住,声音会喧闹;宫室太小而与人居住,又会使人悲哀。希望君王适中而建。”鲁哀公说:“寡人听从您的意见。”但修筑宫室没有停止。公宣子再次进见说:“国家小而宫室大,百姓听说了,一定会怨恨我们的君王;诸侯听说了,一定会轻视我国。”鲁君说:“我听从您的意见。”但修筑宫室仍没有停止。公宣子又进见说:“左边是昭,右边是穆,建造大宫室来面对两位先君的宗庙,恐怕不会对您有害吗?”鲁哀公这才命令停止工程,拆除墙版,把建筑拆掉。《庄子》:鲁哀公问颜阖说:“我把仲尼当作端正坚固的栋梁,国家大概会有好转吧?”颜阖说:“危险啊,糟糕啊!仲尼正在装饰羽毛、描画从文,用华美的事情和言辞来支撑礼制,压抑自己的本性来给百姓看,却不知道不诚信的东西进入内心、支配精神,这样的人哪里足以统治百姓呢?他只适合与你我一起养养精神、消遣误导罢了。如今让百姓离开真实而学习虚伪,不是用来给百姓作榜样的办法。替后世考虑,不如停止这样做;国家难以治理。施加在别人身上却不忘记自己的作为,不是上天的施予。商贾之类的人,社会不把他们列入士的行列;即使因事务而把他们列入,精神层面仍不把他们列入。外在的刑罚,是金属刑具和木制刑具;内在的刑罚,是行动和过失。小人遭受外刑,就由金属、木制刑具审讯;遭受内刑,就由阴阳变化吞噬。能够免除内外刑罚的,只有真人能够做到。”庄子拜见鲁哀公,哀公说:“鲁国有很多儒士,却很少有人实行先生的道术。”庄子说:“鲁国没有多少儒士。”哀公说:“全鲁国都穿儒服,怎么能说少呢?”庄子说:“我听周说过,戴圆冠的人未必知道天时,穿方鞋的人未必知道地形,佩带缓垂玉佩的人未必能在事情到来时作出决断。君子拥有那种道的人未必穿那种服装,穿那种服装的人也未必知道那种道。” 鲁哀公本来认为不是这样,庄子说:“为什么不向全国发布命令:‘没有这种道术却穿这种服装的人,处死。’”于是哀公发布了命令,五天后鲁国没有人敢穿儒服了,只有一个男子穿着儒服站在宫门前。哀公立即召见他,询问国事,他对千变万化的问题都能应答,毫不穷尽。庄子说:“全鲁国只有一个儒士,能说多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庄子》成书晚于鲁哀公很久,这里是借寓言发表新说:鲁哀公喜欢儒服,全国人都穿儒衣。《说苑》:哀公射箭射中稷神的口,稷神患病,不能吃肉。哀公祭祀稷神,并向善于占卜的巫官询问。巫官改口说:“稷神背负五谷,依托树桩而来,尚未到地面树桩就断了;猎谷的老人张开衣襟接住了它。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并祭祀稷神呢?”哀公听从了他的话,病就痊愈了。
新序《田饶》事鲁哀公而不见察。田饶谓鲁哀公曰:「臣将去君,而鸿鹄举矣。」哀公曰:「何谓也?」田饶曰:「君独不见夫鸡乎?头戴冠者,文也;足傅距者,武也;敌在前,敢鬬者,勇也;见食相呼,仁也;守夜不失时,信也。鸡虽有此五者,君犹日瀹而食之,何则?以其所従来近也。夫鸿鹄一举千里,止君园池,食君鱼鼈,啄君菽粟,无此五者,君犹贵之,以其所従来逺也。臣请鸿鹄举矣。」哀公曰:「止,吾书子之言也。」田饶曰:「臣闻食其食者不毁其器,防其树者不折其枝。有士不用,何书其言为?」遂去之燕。燕立以为相,三年,燕之政太平,国无盗贼。哀公闻之,慨然太息,为之避寝三月,抽损上服,曰:「不慎其前,而悔其従,何可复得!」《诗》曰:「逝将去汝,适彼乐土。适彼乐土,爰得我所。」礼记》鲁人有周丰也者,哀公执摰请见之,而曰不可。公曰:“我其已矣。”使人问焉,曰:“有虞氏未施信于民而民信之,夏后氏未施敬于民而民敬之,何施而得斯于民也?”对曰:“墟墓之间,未施哀于民而民哀;社稷宗庙之中,未施敬于民而民敬。殷人作誓而民始畔,周人作会而民始疑。茍无礼义忠信诚慤之心以涖之,虽固结之民,其不解乎?”孺子▯之防,哀公欲设拨,问于有若、有若曰:“其可也。君之三臣犹设之。”顔栁曰:“天子龙輴而椁帱,诸侯輴而设帱,为榆枕故设拨。三臣者废輴而设拨,窃礼之不中者也。而君何学焉?”悼公之母死,哀公为之齐衰。有若曰:“为妾齐衰,礼与?”公曰:“吾得已乎哉?”鲁人以妻我【○檀弓】左传》二十一年夏五月,越人始来。二十三年秋八月,叔青如越,始使越也。越诸鞅来聘,报叔青也【二十四年】公子荆之母嬖,将以为夫人,使宗人衅夏献其礼。对曰:无之。公怒曰:女为宗司,立夫人,国之大礼也,何故无之?对曰:周公及武公娶于薛,孝惠娶于商,自桓以下娶于齐,此礼也。则有,若以妾为夫人,则固无其礼也。公防立之,而以荆为大子,国人始恶之。闰月,公如越,得大子适郢,将妻公而多与之地。公孙有山使告于季孙,季孙惧,使因大宰嚭而纳赂焉,乃止【二十五年】六月,公至自越,季康子、孟武伯逆于五梧。郭重仆见二子,曰:恶言多矣,君请尽之。公宴于五梧,武伯为祝,恶郭重曰:何肥也?季孙曰:请饮彘也。以鲁国之宻迩仇雠,臣是以不获従君,克免于大行,又为重也肥。公曰:是食言多矣,能无肥乎?饮酒不乐,公与大夫始有恶【二十七年】夏四月己亥,季康子防,公吊焉,降礼。公患三桓之侈也,欲以诸侯去之。三桓亦患公之妄也,故君臣多间。公游于陵阪,遇孟武伯于孟氏之衢,曰:请有问于子,余及死乎?对曰:臣无由知之。三问防辞不对。公欲以越伐鲁而去三桓。秋八月甲戌,公如公孙有陉氏,因孙于邾,乃遂如越。国人施公孙有山氏【已上哀公孙越】史记子寜立,是为悼公。悼公之时,三桓胜鲁,如小侯,卑于三桓之家。礼记》悼公之防,季昭子问于孟敬子曰:“为君何食?”敬子曰:“食粥,天下之达礼也。吾三臣之不能居公室也,四方莫不闻矣。勉而为瘠,则吾能,毋乃使人疑夫不以情居瘠者乎哉?我则食食【○檀弓已上悼公之衰】史称鲁文公防,襄仲杀恶及视,而立宣公,由此公室卑,三桓彊。顾三桓之彊,起于东门之汏也。僖公末年,季友防,而公子遂进,至文公而得君,益専。夫文公,鲁之惰君也。三书不雨,无勤民之心;四不视朔,鲜自强之志。其政日婾,权柄下移,遂则交聘列国,史不絶书。雒戎之盟,不待君命,外挟齐晋之大,内操震主之威。势重所积,不至易君之嗣,不止也。宣公即位,唯齐是依,请婚,请盟,齐人听焉。恶与视,齐出也。齐何以弃恶而亲宣?盖姜母无宠于齐,齐又两易君矣。其视出姜,不若鲁市人也。既而仲遂防,齐惠薨,鲁之君臣改辙事晋。东门氏之子归父,复欲借晋之力,去三桓以张公室,计不克成。宣公陨命,行父巧狱,蔽以杀适之罪而除之。论仲遂之罪,固在杀适;而行父所忌,在去三桓。公偿私怨,子任父愆,其孰信焉?
译《新序·田饶》:田饶侍奉鲁哀公,却没有得到察识。田饶对鲁哀公说:“我将要离开君王,像鸿鹄一样飞走了。”哀公说:“这是什么意思?”田饶说:“君王难道没有见过鸡吗?头上戴着冠,是文;脚上长着距,是武;敌人在面前,敢于搏斗,是勇;看见食物便互相呼唤,是仁;守夜不误时辰,是信。鸡虽然有这五种长处,君王还每天煮来吃,为什么呢?因为它来的地方近。鸿鹄一飞千里,停在君王的园池里,吃君王的鱼鳖,啄食君王的豆粟,没有这五种长处,君王却仍然尊贵它,因为它来的地方远。我请求像鸿鹄一样飞走。”哀公说:“请停下,我要把你的话记下来。”田饶说:“我听说,吃人家食物的人不能毁坏供食的器具,保护树木的人不能折断树枝。有贤士却不用他,还记下他的话做什么?”于是离开鲁国去了燕国。燕国任用他为相,三年后,燕国政治太平,国内没有盗贼。哀公听说后,感慨长叹,为此避居偏殿三个月,减损上等服装,说:“从前不慎重对待他,后来却只悔恨他离去,哪里还能重新得到他呢!”《诗》说:“我将要离开你,前往那快乐的土地;前往那快乐的土地,那里才得到我的归宿。” 《礼记》:鲁国有个叫周丰的人,哀公带着贽礼请求见他,他却说不可以。哀公说:“我大概已经无可救药了。”便派人去问他:“有虞氏还没有向百姓施行诚信,百姓却信任他们;夏后氏还没有向百姓施行敬意,百姓却敬重他们。施行了什么,才能从百姓那里得到这种信任和敬重?”周丰回答说:“在坟墓之间,还没有向百姓施行哀痛,百姓却自然哀痛;在社稷宗庙之中,还没有向百姓施行敬意,百姓却自然敬重。殷人制定誓约,百姓才开始背离;周人制定盟会,百姓才开始怀疑。如果没有礼义、忠信、诚实笃厚的内心来治理,即使把百姓牢固团结起来,他们难道不会离散吗?”鲁哀公想为孺子的丧事设置拨车,便询问有若。有若说:“可以。君王的三位臣子还设置过。”颜柳说:“天子用龙饰的輴车,车上设置帱;诸侯用輴车,也设置帱,是因为要用榆木枕,所以设置拨。那三位臣子废弃輴车而设置拨,是窃取礼制中不合适的做法。君王为什么要学他们呢?”悼公的母亲去世,哀公为她穿齐衰。有若说:“为妾穿齐衰,合礼吗?”哀公说:“我能停止吗?”鲁人因此把哀公当作妻妾之人看待。○《檀弓》《左传》:二十一年夏五月,越人开始来鲁。二十三年秋八月,叔青出使越国,这是鲁国首次正式出使越国。越诸鞅来鲁聘问,是为了回访叔青。【二十四年】公子荆的母亲受宠,鲁哀公将要立她为夫人,派宗人衅夏进献礼物。衅夏回答说:“没有这种礼。”哀公发怒说:“你担任宗正,立夫人是国家的大礼,为什么说没有?”衅夏说:“周公和武公娶薛国女子为妻,孝公、惠公娶商国女子为妻,从桓公以下都娶齐国女子,这是已有的礼制。因此有这种礼;如果要把妾立为夫人,本来就没有这种礼。”哀公最终还是立了她,并把荆立为太子,国人开始厌恶他。闰月,哀公到越国,得到太子适郢。越国想把女儿嫁给哀公,并多给他土地。公孙有山派人把这件事告诉季孙,季孙害怕,便通过太宰嚭献上财物,于是事情停止。【二十五年】六月,哀公从越国回来,季康子、孟武伯在五梧迎接。郭重驾车拜见二人,说:“恶意的话已经很多了,请君王全都消除。”哀公在五梧宴饮,武伯致祝酒辞,恶意地说郭重:“为什么这样肥胖?”季孙说:“请让他喝猪肉羹。”哀公说:“因为鲁国靠近仇敌,我因此不能跟随君王;幸而在大路上免于祸患,又因为郭重的缘故才肥胖。”哀公说:“这个人说假话太多了,怎么会不肥胖呢?” 饮酒很不愉快,哀公和大夫从此开始互相怨恨。【二十七年】夏四月己亥日,季康子去世,哀公前去吊丧,降低礼数。哀公忧虑三桓的奢侈,想借诸侯的力量除掉他们。三桓也忧虑哀公的任意妄为,因此君臣之间多有隔阂。哀公在陵阪游玩,遇到孟武伯在孟氏的道路上,说:“请允许我问您,我还能活到死吗?”孟武伯回答说:“臣下没有办法知道。”哀公三次发问,孟武伯都用含糊的话不回答。哀公想借越国攻打鲁国,以除掉三桓。秋八月甲戌日,哀公到了公孙有陉氏那里,借机逃亡到邾国,随后又去了越国。鲁国人放逐了公孙有山氏。【以上是哀公逃往越国。】《史记》:子宁即位,这就是悼公。悼公时期,三桓压倒鲁国,地位如同小侯,鲁君低于三桓之家。《礼记》:悼公的丧事,季昭子问孟敬子:“作为国君,丧中吃什么?”孟敬子说:“吃粥,这是天下通行的礼。我们三位臣子不能使公室居于应有的地位,四方没有不知道的。勉强做出憔悴的样子,我能够做到;但这样岂不是会使人怀疑我并非出于真实感情而居丧吗?我还是吃饭吧。” ○《檀弓》以上是悼公服丧的事。史书称鲁文公去世时,襄仲杀死恶和视,拥立宣公;从此公室卑弱,三桓强盛。但三桓的强大,是从东门遂开始的。僖公末年,季友去世,公子遂得以进用;到了文公时,他取得国君的信任,权力更加专断。文公是鲁国懒惰的国君:三次记载不下雨,说明他没有勤劳爱民之心;四次不亲自视朔,说明他很少有自强的志向。他的政事日渐懈怠,权柄向下转移,公子遂于是交聘列国,史书不断记载。雒戎之盟,不等待君命;对外倚仗齐、晋的大国势力,对内掌握震慑国君的威势。权势积累到这个程度,如果不发展到改立国君的继承人,就不会停止。宣公即位后,只依靠齐国,请求联姻,请求结盟,齐国都答应了。恶和视都是齐国所出。齐国为什么舍弃恶而亲近宣公?大概是姜母在齐国不得宠,齐国又两次更换国君;至于视出自姜氏,齐国对待他还不如对待鲁国市民。不久仲遂去世,齐惠公去世,鲁国君臣改变策略而侍奉晋国。东门氏的儿子归父又想借晋国的力量,除掉三桓以壮大公室,计划没有成功。宣公去世,行父制造巧诈的狱案,用杀害嫡子的罪名掩盖事实,把归父除掉。评论仲遂的罪过,当然在于杀害嫡子;但行父真正忌惮的,是有人要除掉三桓。国君为私怨报仇,儿子承受父亲的罪过,这种说法谁会相信呢?”
东门既去,季氏遂彊,此鲁政所以逮三桓也。成公嗣立,事晋无懈。晋厉不道,数以无礼加鲁,鲁犹缱绻听命,无失常职。此何以故?晋霸主也。鲁多内难,庶防大国之镇抚我乎?讵意叔孙之孼子侨如,通于君毋,欲去季孟而兼其室。谗人罔极,郤犫黩货,致令成公以后防得罪季孙,以従君被执。岂晋之君臣刚愎自用,不可以礼义谏诲乎?抑中冓之羞,鲁方讳之,未肯直言邪?声伯抗论,晋难乃平。归而刺子偃,寘穆姜,俾君蹈城颍之名。国有克叚之祸者,侨如为之,而侨如不杀,鲁于是为失刑矣。当成襄之际,政固在大夫矣。然而孟献子家贫好士,国有令闻。行父马不食粟,死无余财。季孟之忠俭,公室犹赖以不替。及季孙宿为政,専务自树,而公室替矣。其城费,则都大于国;其作三军,则权归于家。亦尝考伯禽之封鲁乎?费誓曰:「三郊三遂,鲁故有三军也。」僖公克复旧宇,诗曰:「公车千乘,公徒三万,依然大国之赋也。」宣成以来,军政日坏,私乘反多于公。车宿欲専国之柄,为毁私以补公。三家各帅一军,而公臣不能成三耦。至昭公五年,复毁中军,季孙有其二焉。政由季氏,祭则寡人而已。其作也,鲁政犹可为也;其毁也,鲁政不可问矣。宿也将欲毁之,必姑作之。叔孙穆叔,位居亚卿,干蛊承家,为鲁良臣,弗能禁其不作也,犹欲禁其不毁。于是诅于僖闳,盟于五父。然则穆叔生而存中军,不可得而毁已。天未赞鲁,竖牛作难,南遗之流,因助逆以滋祸。昭子贤而未定位,亦莫如之何也。春秋痛公室之大坏,自季孙宿始,是以作军必书,舍军必书。意如嗣政,益成鸱张之形。昭公不度,遂应鸜跦之谶矣。始昭公之立,年十九,而犹有童心。穆叔知其不终,而季孙必立之,彼固利其有童心也。伐莒取郠之役,意如身为主兵,而孟叔为之副,其恣肆无君,将而不诛,岂一日之积哉。昭公弗忍,一旦欲起而圗之,其势固已难济。况事出仓防,非有深谋逺虑,即公亦原无去之之心,皆左右谗人交构,以成其难。轻举速祸,固败,是求异乎亡国之君,不可与圗存也。方公之将伐季氏也,子家羁曰:「季氏得民乆矣,君无多辱。」及公徒之败也,又曰:「诸臣伪劫君者,而公止。」及公之出奔也,又曰:「齐君无信,不如早之晋。」公皆不听。居郓五年,莫能反国。其在干侯也,荀跞以意如来,羁曰:「君与之归。」又曰:「君以一乘入鲁师。」公欲听之,而胁于従者,防至客死。其举事也无谋,其处难也无断,是诚天下之至愚矣。且郓虽小邑,若能抚而有之,其为少康一旅未可知也。奈何兴役无度,民弗堪命,未防而郓溃矣。
传曰:「昭公出奔,民如释重负。」民之所弃,用一邑犹不足,矧能用一国邪。春秋亟欲存公,每书公在于嵗首,而鲁人则无公乆矣。宋元邡公防于曲棘,叔诣叔婼无病而死。季氏即诡于众曰:「天将弃公,非我罪也。」晋齐受赂,借口缓师。孟叔之子借季。自庇用以隂阳休咎之説煽惑震动,外结据鞅之权佞,内离成郓之人。心公既孤立,反集众尤,越在外野,噭然而哭。谁能无君?不闻攘臂以讨乱贼,而皆缓追以长奸宄。为季孙者,何所忌惮而不逐君也哉?且意如于公之初伐,则登防请罪;于叔孙之归,则稽颡求改;于干侯,则贾马归衣;于适厯,则跣行伏对,哀色巽辞,伪守臣节,大国亦将信之。公乃奋怒,誓河罔肯悔祸,是臣愈奸而君愈疎,臣愈黠而君愈庸。始犹惴焉懐可去之罪,终则汏然成不可去之形矣。公薨防归,废嗣立弟,定公在位如赘旒尔。三世之専已成,四君之弱不振,尚何望于后之人乎?既而鲁用孔子,弗克有终,三家并僭,不复知有冠之在上,履之在下也。降及哀公,式防已甚,乃欲结越以除内患。是昭公所不行于季氏者,哀公欲行于三家。越师未出,吾见公之亡而不反矣。读春秋终篇,为齐痛田氏,为晋痛三卿,为鲁痛三桓。乃至三卿分晋,田氏倾齐之后,三桓之子孙亦防公族,自戕其本根,未见有克昌厥世者也。然则周公其遂衰乎?
绎史卷八十<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
译东门氏被除掉后,季氏于是强盛起来,这就是鲁国政权最终落入三桓手中的原因。成公继位后,侍奉晋国毫不懈怠。晋厉公无道,多次以无礼对待鲁国,鲁国仍缠绵顺从,依旧不失臣下的常职。这是为什么?因为晋国是霸主。鲁国国内多有祸难,或许还要依靠大国来镇抚我们吧?哪里料到叔孙氏的庶子侨如与国君的母亲私通,想除掉季氏、孟氏并兼并他们的家产。谗言没有止境,郤犫贪图财货,致使成公后来因而得罪季孙,跟随国君被拘执。难道是晋国君臣刚愎自用,不能用礼义劝谏教导吗?还是宫闱中的羞耻,鲁国正讳言此事,不肯直说呢?声伯据理力争,晋国的祸难才平息。声伯回国后刺杀子偃,安置穆姜,使国君背上城颍之名。国家有克段之祸,是侨如造成的;侨如却没有被杀,鲁国于是失去了刑法的正当性。在成公、襄公时期,政权本来已经在大夫手中。然而孟献子家境贫穷却喜爱贤士,国家仍有美好的声誉;行父的马不吃粟,死时没有剩余财产。季氏、孟氏的忠诚和节俭,使公室还能够依赖他们而不至于衰败。等到季孙宿执政,专门致力于树立自己的势力,公室就衰弱了。他修筑费城,使都城大于国都;建立三军,使权力归于私家。难道不曾考察过伯禽受封鲁国的情况吗?” 《费誓》说:“三郊三遂,鲁国原本有三军。”僖公恢复旧日疆域,《诗》说:“公车千乘,公徒三万”,仍然是大国的赋役。宣公、成公以来,军政日渐败坏,私家拥有的兵车反而多于公室。季孙宿想专擅国家权柄,打算毁掉私家军队来补充公室军队。三家各自统率一军,而公室的臣下却不能组成三军的三对将佐。到昭公五年,又毁掉中军,季孙占有其中两军。政权由季氏掌握,祭祀时只剩下寡人自称国君罢了。建立三军时,鲁国政事还可以治理;毁掉三军时,鲁国政事就不可收拾了。季孙宿将要毁掉三军,必定先姑且建立它。叔孙穆叔位居亚卿,能够整治家事、继承家业,是鲁国的良臣,却不能阻止三军的建立,只想阻止它被毁掉。于是他在僖闳诅盟,在五父盟誓。这样看来,只要穆叔活着并保住中军,就不可能把它毁掉。上天没有帮助鲁国,竖牛制造祸乱,南遗一派趁机帮助叛逆,使祸患更加严重。昭子贤能却还没有确定职位,也无可奈何。《春秋》痛惜公室彻底败坏,从季孙宿开始,因此建立军队一定记载,废除军队也一定记载。意如继承政权后,更加形成鸱张跋扈的形势。昭公不自量力,终于应验了鸜跦的谶言。昭公刚即位时,年仅十九岁,仍然有童心。” 穆叔知道昭公不能善终,而季孙一定会拥立他,因为昭公保有童心对季孙有利。讨伐莒国、夺取郠地的战役,季孙意如亲自担任主将,孟叔为副将;他如此放纵肆意、眼中没有国君,率军而不受诛罚,难道是一日形成的吗?昭公不能忍受,突然想起兵谋划除掉他,形势本来已经很难挽救。况且事情仓促发生,没有深谋远虑;即使昭公本人原本也没有除掉季孙的坚定心意,都是左右的谗人交相构陷,终于造成祸难。轻率举动招来迅速的祸患,当然会失败;这与亡国之君有什么不同?这样的人不能谋求国家的生存。昭公将要讨伐季氏时,子家羁说:“季氏取得民心已经很久了,君王不要多受屈辱。”等到公军失败,又说:“诸臣是假借劫持君王的名义,公还是停止吧。”等到昭公出奔,又说:“齐君不讲信用,不如早点去晋国。”昭公都没有听从。他居住在郓五年,没有能够返回国都。到了干侯,荀跞奉季孙意如之命来见他,子家羁说:“君王和他一起回来。”又说:“君王带一辆车进入鲁军。”昭公想听从,卻被随从胁迫,最终死在国外。他举事没有谋略,处置危难又没有决断,实在是天下最愚蠢的人。况且郓虽然是小邑,如果能安抚并占有它,说不定还能成为少康的一旅之众。” 为什么还要无节制地兴役,使百姓不能承受命令,结果还没等到丧事,郓邑就溃散了。传文说:“昭公出奔,百姓就像卸下了沉重的负担。” 百姓所抛弃的人,即使使用一个城邑也还嫌不够,何况能够使用一个国家呢?《春秋》多次想保存昭公,所以每年年初都记载“公在某地”;但鲁国人早已很久没有把他当作国君了。宋元公在曲棘为昭公举行丧事,叔诣、叔婼没有患病却死去。季氏就欺骗众人说:“上天将要抛弃昭公,不是我的罪过。”晋、齐两国接受贿赂,以此为借口拖延出兵。孟叔的儿子依附季氏。自庇利用阴阳和灾祥的说法煽动人心,使人震动;对外结交据鞅一类的权臣佞人,对内离间成郓的百姓。昭公的内心既然孤立,反而聚集众人的怨尤,流落在外野,悲声哭泣。谁能没有国君?却没有人听说有人挽起袖子去讨伐乱臣贼子,反而都放慢追击来助长奸邪。作为季孙,究竟有什么顾忌而不驱逐国君呢?况且季孙意如在昭公最初讨伐时,就登上防地请求治罪;在叔孙回国时,就叩头请求改过;在干侯时,就买来马匹、归还衣服;在适历时,就赤脚伏地回答,露出悲哀的神色,用谦逊的言辞,假装恪守臣节,大国也会相信他。昭公却奋起发怒,在黄河边发誓,始终不肯悔改自己的祸患,于是臣下越奸诈,君王越疏远;臣下越狡黠,君王越庸弱。起初还战战兢兢,担心背负可以被驱逐的罪名,最终却放纵形成不可驱逐的形势。昭公去世,灵柩归来,废黜继承人而改立弟弟;定公在位,不过像衣带末端的垂饰一样徒有其名罢了。三代人的专权已经形成,四位国君的软弱又无法振作,后来的人还能有什么可指望的呢?后来鲁国任用孔子,却不能有始有终;三家一起僭越,再也不知道有冠在上、鞋在下的尊卑秩序了。到了哀公,局势更加危险,他于是想结交越国来除掉内部祸患。这正是昭公没有对季氏实行的事,哀公想对三家实行。越军还没有出动,我已经看见哀公出亡而不能回来。读完《春秋》全篇,为齐国痛惜田氏,为晋国痛惜三卿,为鲁国痛惜三桓。等到三卿瓜分晋国、田氏倾覆齐国以后,三桓的子孙也灭亡公族,自己残害了根本,没有见到谁能够使自己的世代昌盛。这样说来,周公的后代难道就要彻底衰败了吗?”},{ 《绎史》第八十卷。《绎史》属于史部纪事本末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