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六十二

绎史卷五十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438–451 段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五十一上灵壁县知县马骕撰晋文公霸业【上骊姬之乱】国语·献公卜伐骊戎,史苏占之曰:“胜而不吉。”公曰:“何谓也?”对曰:“遇兆挟以衔骨,齿牙为猾。戎夏交捽,交捽是交胜也。臣故曰且惧有口▯民国,移心焉。”公曰:“何口之有?口在寡人。寡人弗受,谁敢兴之?”对曰:“苟可以▯其入也,必甘受逞,而不知胡可壅也。”公不听,遂伐骊戎,克之,获骊姬以归,有宠,立以为夫人。公饮大夫酒,令司正实爵与史苏曰:“饮而无肴。夫骊戎之役,女曰胜而不吉,故赏女以爵,罚女以无肴。克国得妃,其有吉孰大焉?”史苏▯爵,再拜稽首曰:“兆有之,臣不敢蔽蔽兆之纪,失臣之官有二辠焉。何以事君?大罚将及,不惟无肴,抑君亦乐其吉而备其凶。凶之无有,备之何害?若其有之,备之为瘳。臣之不信,国之福也,何敢惮罚?”饮酒出。史苏告大夫曰:“夫有男戎,必有女戎。若晋以男戎胜戎,而戎亦必以女戎胜晋,其若之何?”里克曰:“何如?”史苏曰:“昔夏桀伐有施,有施人以妹喜女焉。妹喜有宠,于是乎与伊尹比而亡夏。殷辛伐有苏,有苏氏以妲己女焉。妲己有宠,于是乎与胶鬲比而亡殷。周幽王伐有襃,有襃人以襃姒女焉。襃姒有宠,生伯服,于是乎与虢石甫比,逐大子宜咎而立伯服。大子出奔申,申人、缯人召西戎以伐周,周于是乎亡。今晋寡徳而安俘女,又增其宠,虽当三季之王,不亦可乎?且其兆云挟以衔骨,齿牙为猾。我卜伐骊▯往,离散以应我。夫若是贼之兆也,非吾宅也。离则有之,不跨其国,可谓挟乎?不得其君,能衔骨乎?若跨其国而得其君,虽逢齿牙以猾其中,其谁云弗従?诸夏从戎,非败而何?従政者不可以不戒,亡无日矣。”郭偃曰:“夫三季王之亡也,宜民之主也。縦惑不疚,肆侈不违,流志而行,无所不疚,是以及亡而不获追鉴。今晋国之方偏侯也,其土又小,大国在侧,虽欲纵惑,未获専也。大家邻国将师保之,多而骤立,不其集亡。虽骤立,不过五矣。且夫口三五之门也,是以谗口之乱不过三五。且夫挟小鲠,也可以小戕,而不能丧国。当之者戕焉,于晋何害?虽谓之挟而猾以齿牙,口弗堪也。其与防何?晋国惧则甚矣,亡犹未也。商之衰也,其铭有之曰:「嗛嗛之徳不足就也,不可以矜而祗取忧也。嗛嗛之食不足狃也,不能为膏而祗离咎也。」虽骊之乱,其离咎而已,其何能服?吾闻以乱得聚者,非谋不卒时,非人不免难,非礼不终年,非义不尽齿,非徳不及世,非天不离数。今不据其安,不可谓能谋;行之以齿牙,不可谓得人;废国而向己,不可谓礼;不度而迃求,不可谓义;以宠贾怨,不可谓徳;少族而多敌,不可谓天。徳义不行,礼义不则,弃人失谋,天亦不賛。吾观君夫人也,若为乱,其犹隶农也。虽获沃田而勤易之,将弗克飨,为人而已。士蒍曰:「戒莫如豫,豫而后给。」夫子戒也,抑二大夫之言,其皆有焉。既骊姬不克,晋正于秦,五立而后平。左传【荘公二十八年】晋献公娶于贾,无子,烝于齐姜,生秦穆夫人及大子申生。又娶二女于戎,大戎狐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晋伐骊戎,骊戎男女以骊姬归,生奚齐。其娣生卓子。骊姬嬖,欲立其子,赂外嬖梁五与东关嬖五,使言于公曰:「曲沃,君之宗也;蒲与二屈,君之疆也。不可以无主。宗邑无主,则民不威;疆埸无主,则启戎心。戎之生心,民慢其政,国之患也。若使大子主曲沃,而重耳、夷吾主蒲与屈,则可以威民而惧戎,且旌君伐。」使俱曰:「狄之广莫于晋为都,晋之唘土不亦宜乎?」晋侯説之。夏,使大子居曲沃,重耳居蒲城,夷吾居屈。羣公子皆鄙,唯二姬之子在绛。二五防与骊姬譛羣公子而立奚齐。晋人谓之二五耦【国语》骊姬赂二五使言于公曰:「夫曲沃,君之宗也;蒲与二屈,君之疆也。不可以无主。宗邑无主,则民不威;疆埸无主,则唘戎心。戎之生心,民慢其政,国之患也。若使大子主曲沃,而二公子主蒲与屈,乃可以威民而惧戎,且旌君伐。」使俱曰:「翟之广莫于晋为都,晋之唘土不亦宜乎?」公説,乃城曲沃,大子处焉;又城蒲,公子重耳处焉;又城二屈,公子夷吾防焉。骊姬既逺大子,乃生之,言大子由是得辠】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绎史》卷五十一上 灵壁县知县马骕撰 晋文公霸业【上:骊姬之乱】《国语·献公卜伐骊戎》:晋献公占卜要攻打骊戎,史苏占断说:‘虽然获胜,却不吉利。’晋献公说:‘这是什么意思?’史苏回答说:‘卦兆呈现出被挟持而口中衔骨的形象,牙齿和嘴巴会造成祸患。戎人与华夏之人互相搏斗,互相搏斗就是双方交战取胜。因此我说,恐怕会有凭借谗言伤害百姓和国家的事,人的心志也会因此转移。’晋献公说:‘哪里会有什么口舌?口舌在我这里。我不接受它,谁敢兴起这种事?’史苏回答说:‘只要有办法让它进入君主心中,君主一定会甘愿接受它的放纵,却不知道怎样堵塞它。’晋献公不听,于是攻打骊戎,攻克它,俘获骊姬带回国,晋献公宠爱她,立她为夫人。晋献公请大夫饮酒,命司正给史苏斟酒,并说:‘只饮酒,不给菜肴。骊戎之战,你说胜利却不吉,所以赏你酒爵,罚你没有菜肴。攻克一个国家并得到一位妃子,还有什么吉利比这更大呢?’史苏接过酒爵,再拜叩头说:‘卦兆确实有这些征象,我不敢隐瞒卦兆的条理。若使臣失职,有两条罪过,我凭什么侍奉君主?大罚将要降临,不仅是没有菜肴,而且君主也只喜欢它的吉利而不防备它的凶险。凶险尚未发生,预先防备它有什么妨害?如果凶险确实存在,预先防备就可以治愈。臣下不被相信,反而是国家的福分,我怎么敢害怕受罚?’饮完酒便出去了。史苏告诉大夫们说:‘有男戎,就一定有女戎。’ 如果晋国凭借男戎战胜了戎人,戎人也一定会凭借女戎战胜晋国,那该怎么办呢?’里克说:‘会怎样?’史苏说:‘从前夏桀攻打有施氏,有施氏把妹喜作为女子送给他。妹喜得到宠爱,于是同伊尹结党,夏朝因此灭亡。殷纣攻打有苏氏,有苏氏把妲己作为女子送给他。妲己得到宠爱,于是同胶鬲结党,殷朝因此灭亡。周幽王攻打有襃氏,有襃氏把襃姒作为女子送给他。襃姒得到宠爱,生下伯服,于是同虢石甫结党,驱逐太子宜咎而立伯服。太子逃亡到申国,申人、缯人召来西戎攻打周朝,周朝于是灭亡。如今晋国缺少德行,却安于俘获女子,又增加她的宠爱,即使比得上三代末年的君王,不也可以这样做吗?况且卦兆说是被挟持而口中衔骨,牙齿和嘴巴造成祸患。我占卜攻打骊戎,龟兆显现出离散的形象来应验我。像这样的兆头,是盗贼作乱的征兆,不是我们可以安居的地方。只是离散而已,有它却不能越过骊戎国境,怎么能说是被挟持呢?没有得到骊戎君主,怎么能口中衔骨呢?如果越过它的国境而擒获它的君主,即使遇到牙齿和嘴巴在其中作乱,谁还会说不跟随呢?诸夏都跟随戎人,这不是失败又是什么?执掌政事的人不可不警戒,晋国灭亡的日子已经不远了。’郭偃说:‘三代末年的君王之所以灭亡,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民众的君主。’ 纵然被迷惑也不感到忧患,纵情奢侈也不加节制,放任心志而行事,没有什么不忧患,因此到了灭亡时,也没有留下可以追究和借鉴的教训。如今晋国只是偏处一方的诸侯国,土地又小,大国在旁边,即使想放纵迷惑,也还不能独断专行。大国和邻国将要像师保一样约束它;事情接连发生而又屡次建立,难道不会聚集成亡国之患吗?即使接连发生,也不过五件而已。况且谗言不过从三五个门户传出,所以谗言造成的祸乱也不过三五件。被挟持的只是小小的硬骨头,也只能造成小伤,不能使国家灭亡。受其影响的人会受伤,对晋国又有什么妨害?即使说这是被挟持、被牙齿和嘴巴扰乱,口中也未必承受得住。它同防备又有什么关系?晋国受到的恐惧确实会加重,但还不至于灭亡。商朝衰微时,铭文中有这样的话:‘小小的德行不足以成就事业,不可因此自夸,只会招来忧患;小小的食物不足以养成习惯,不能成为膏腴之物,只会招来灾祸。’即使有骊姬之乱,也不过是招来灾祸罢了,它怎么能使晋国臣服呢?我听说,凭借祸乱取得聚集和成就的,若没有谋略,不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若没有人才,不能免除灾难;若不合礼,不能终年保全;若不合义,不能尽其一生;若没有德行,不能延及后世;若不合天意,不能逃脱命数。如今不能根据安定的形势来行事,不能说是有谋略;依靠牙齿和嘴巴来行事,不能说是得到人心;废弃国家而迎合自己,不能说是合乎礼;不加考虑而迂回追求,不能说是合乎义;用宠爱换取怨恨,不能说是有德;亲族少而敌人多,不能说是合乎天意。德义不能施行,礼义不能成为法则,抛弃民众而失去谋略,上天也不会帮助。我看晋献公的夫人骊姬,如果她造成祸乱,就像奴隶农夫一样。即使得到肥沃的田地并勤劳耕种,也不能自己享受收获,只能为别人作嫁衣裳。士蒍说:‘戒备没有比预先准备更好的,预先准备之后才能有所补救。’这是对君主的劝戒,而两位大夫的话也都有道理。后来骊姬果然不能得逞,晋国归正于秦国,经过五次立君才恢复安定。《左传》【庄公二十八年】:晋献公从贾国娶妻,没有儿子,后来与齐姜私通,生下秦穆夫人和太子申生。又从戎人那里娶了两个女子,大戎狐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晋国攻打骊戎,骊戎把男女送给晋国,晋献公带骊姬归来,生下奚齐;她的妹妹生卓子。骊姬受到宠爱,想立自己的儿子,于是贿赂外宠梁五和东关宠臣五,使他们向晋献公进言:‘曲沃是君主的宗邑,蒲和二屈是君主的疆土,不能没有主帅。宗邑没有主帅,百姓就不敬畏;疆场没有主帅,就会引起戎人的觊觎。戎人产生觊觎之心,百姓怠慢政令,这是国家的祸患。若让太子主持曲沃,让重耳、夷吾主持蒲和屈,就可以威服百姓、震慑戎人,也能彰显君主攻伐的功绩。’二人又一同说:‘狄地广阔空旷,却能成为晋国的都邑,晋国开拓土地,不也是应该的吗?’晋侯很高兴。夏季,让太子居住在曲沃,重耳居住在蒲城,夷吾居住在屈。群公子都被安置在边鄙,只有两位姬妾的儿子留在绛。梁五、东关五同骊姬诬陷群公子,想立奚齐。晋国人称梁五、东关五为‘二五耦’。【《国语》:骊姬贿赂二五,让他们向晋公说:‘曲沃是君主的宗邑,蒲和二屈是君主的疆土。不能没有主帅。宗邑没有主帅,百姓就不敬畏;疆场没有主帅,就会引起戎人的觊觎。戎人产生觊觎之心,百姓怠慢政令,这是国家的祸患。若让太子主持曲沃,让两位公子主持蒲和屈,就可以威服百姓、震慑戎人,也能彰显君主攻伐的功绩。’二人一同说:‘狄地广阔空旷,却能成为晋国的都邑,晋国开拓土地,不也是应该的吗?’晋公很高兴,于是修筑曲沃城,让太子居住在那里;又修筑蒲城,让公子重耳居住在那里;又修筑二屈,让公子夷吾居住在那里。骊姬既然使太子远离晋公,便生下奚齐,又说太子因此获罪。】

史记》献公五年,伐骊戎,得骊姬。骊姬弟俱爱,幸之。十二年,骊姬生奚齐。献公有意废太子,乃曰:“曲沃,吾先祖宗庙所在,而蒲边秦,屈边翟,不使诸子居之,我惧焉。”于是使太子申生居曲沃,公子重耳居蒲,公子夷吾居屈。献公与骊姬子奚齐居绛。晋国以此知太子不立也。太子申生,其母齐桓公女也,曰齐姜,早死。申生同母女弟为秦穆公夫人。重耳母翟之狐氏女也。夷吾母,重耳母女弟也。献公子八人,而太子申生、重耳、夷吾皆有贤行。及得骊姬,乃逺此三子。国语》献公伐骊戎,克之,灭骊子,获骊姬以归,立以为夫人生奚齐,其娣生卓子。骊姬请使申生处曲沃以速县,重耳防蒲,城夷吾处屈,奚齐处绛,以儆无辱之故,公许之。史苏朝告大夫曰:“二三大夫其戒之乎?乱夲生矣。日君以骊姬为夫人,民之疾心固皆至矣。昔者之伐也,起百姓以为百姓也,是以民防欣之,故莫不尽忠极劳以致死。今君起百姓以自封也,民外不得其利而内恶其贪,则上下既有判矣。然而又生男,其天道也。天彊其毒,民疾其态,其乱生哉?吾闻君子好好而恶恶,乐乐而安安,是以能有常。伐木不自其夲,必复生;塞水不自其源,必复流;灭祸不自其基,必复乱。今君灭其父而畜其子,祸之基也。畜其子又従其欲,子思报父之耻而信其欲,虽好色必恶心,不可谓好好。其色必授之,情彼得其情以厚其欲,従其恶心必败国且深乱。乱必自女戎,三代皆然。”骊姬果作难,杀大子而逐二公子。君子曰:“知难本矣。”骊姬生奚齐,其娣生卓子。公将黜太子申生而立奚齐,里克、丕郑、荀息相见。里克曰:“夫史苏之言将及矣,其若之何?”荀息曰:“吾闻事君者竭力以役事,不闻违命。君立臣从,何贰之有?”丕郑曰:“吾闻事君者従其义,不阿其惑也。惑则误民,民误失徳,是弃民也。民之有君以治义也,义以生利,利以丰民,若之何其民之与处而弃之也?必立大子。”里克曰:“我不佞,虽不识义,亦不阿惑,吾其静也。”三大夫乃别。烝于武公,公称疾不与,使奚齐涖事。猛足言于大子曰:“伯氏不出,奚齐在庙,子盇圗乎?”大子曰:“吾闻之羊舌大夫曰:‘事君以敬,事父以孝,受命不迁为敬,敬顺所安为孝。弃命不敬,作令不孝。’又何圗焉?且夫闻父之爱而嘉其况,有不忠焉;废人以自成,有不贞焉。孝敬忠贞,君父之所安也。弃安而图逺于孝矣,吾其止也。”公之优曰施通。扵骊姬。骊姬问焉曰:「吾欲作大事,而难三公子之徒,如何?」对曰:「蚤处之,使知其极。夫人知其极,鲜有慢心。虽其慢,乃易残也。」骊姬曰:「吾欲为难,安始而可?」优施曰:「必于申生。其为人也,小心精洁,而大志重,又不忍人。精洁易辱,重偾可疾,不忍人,必自忍也。辱之近行。」骊姬曰:「重无乃难迁乎?」优施曰:「知辱可辱,可辱迁重。若不知辱,亦必不知固秉常矣。今子内固而外宠,且善不莫不信。若外单善而内辱之,无不迁矣。且吾闻之,甚精必愚,精为易辱,愚不知避难,虽欲无迁,其得之乎?」是故先施谗于申生。献公田,见翟柤之氛,归寑不寐。郤叔虎朝,公语之。对曰:「牀笫之不安邪?抑骊姬之不存侧邪?」公辞焉。出语士蒍曰:「今夕君不寐,必为翟柤也。夫翟柤之君,好専利而不忌,其臣竞谄以求媚,其进者壅塞,其▯者距违,其上贪以忍,其下偷以幸,有縦君而无谏臣,有冒上而无忠下,君臣上下各厌其私,以縦其囬,民各有心,无所据依,以是处国,不亦难乎?君若伐之,可克也。吾不言,子必言之。」士蒍以告公説,乃伐翟柤。郤叔虎将乘城,其徒曰:「弃政而役,非其任也。」郤叔虎曰:「既无老谋,而又无壮事,何以事君?」被羽先升,遂克之。《左传【闵公元年】晋侯作二军,公将上军,夫子申生将下军,赵夙御戎,毕万为右,以灭耿,灭霍,灭魏。还为大子,城曲沃。士蒍曰:「大子不得立矣。分之都城而位以卿,先为之极,又焉得立?不如逃之,无使罪至,为吴大伯,不亦可乎?犹有令名,与其及也。且谚曰:『心苟无瑕,何恤乎无家?』天若祚大子,其无晋乎?」

译《史记》:献公五年,晋国攻打骊戎,得到骊姬。骊姬的弟弟骊俱也受到宠爱。十二年,骊姬生下奚齐。献公有意废掉太子,便说:‘曲沃是我先祖宗庙所在的地方,蒲地靠近秦国,屈地靠近狄人;若不让我的儿子们居住在那里,我就感到不安。’于是让太子申生居住曲沃,公子重耳居住蒲,公子夷吾居住屈。献公和骊姬的儿子奚齐住在绛。晋国因此知道太子将不能继位。太子申生的母亲是齐桓公的女儿,名叫齐姜,早死。申生同母的妹妹是秦穆公夫人。重耳的母亲是狄国狐氏的女儿。夷吾的母亲是重耳母亲的妹妹。献公有八个儿子,其中太子申生、重耳、夷吾都有贤德的行为。得到骊姬以后,献公便使这三个人远离自己。《国语》:晋献公攻打骊戎,攻克它,灭掉骊戎,俘获骊姬带回国,立她为夫人。骊姬生下奚齐,她的妹妹生下卓子。骊姬请求让申生居住在曲沃,以便使地方迅速归附;让重耳居住在蒲,修筑城池让夷吾居住在屈,让奚齐居住在绛,以此警戒不受侮辱。晋献公答应了。史苏入朝,告诉大夫们说:‘各位大夫,你们难道不戒备吗?祸乱的根源已经产生了。现在君主把骊姬立为夫人,百姓心中的怨恨本来就都聚集起来了。从前攻打骊戎时,是发动百姓去为百姓自身作战,所以百姓都欣然参与,无不竭尽忠诚和劳力,直到战死。如今君主发动百姓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利益,百姓对外得不到利益,对内又厌恶君主的贪婪,于是上下已经分裂了。然而现在又生了男孩,这是天意。上天使祸毒增强,百姓痛恨君主的情态,祸乱就要发生了。我听说君子喜爱善、厌恶恶,以喜乐为喜乐、以安定为安定,所以能够保持常道。砍树如果不从根部砍,树一定会重新生长;堵水如果不从源头堵,水一定会再次流出;消灭祸患如果不从根基做起,祸乱一定会重新发生。如今君主杀掉骊姬的父亲,却收养她的儿子,这是祸患的根基;收养她的儿子又顺从她的欲望。这个儿子想要报复父亲的耻辱,又要满足自己的欲望,即使表面上喜爱,也必定内心厌恶,这不能说是喜爱善。他的美色一定会得到满足,骊姬取得君主的真实情意,便会加重自己的欲望;顺从她的恶意,必定败坏国家并造成深重的祸乱。祸乱必定从女戎开始,夏、商、周三代都是这样。’骊姬果然制造祸难,杀死太子,驱逐两位公子。君子说:‘他已经知道祸难的根源了。’骊姬生下奚齐,她的妹妹生下卓子。晋献公将要废掉太子申生而立奚齐,里克、丕郑、荀息相互会见。里克说:‘史苏的话将要应验了,这件事怎么办?’荀息说:‘我听说侍奉君主的人应当竭尽力量办理政事,没有听说可以违背君命。君主立谁为君臣就跟从谁,有什么二心呢?’丕郑说:‘我听说侍奉君主的人应当遵循正义,而不能迎合君主的迷惑。君主迷惑就会误害百姓,百姓被误导而失去德行,这就是抛弃百姓。百姓有君主,是为了治理正义;正义用来产生利益,利益用来使百姓富足,怎么能同百姓相处却又抛弃他们呢?一定要立太子。’里克说:‘我没有才能,虽然不明白正义,也不会迎合迷惑,我大概只能保持沉默。’三位大夫于是分别离开。晋献公在武公庙祭祀,假称有病而不参加,让奚齐主持事务。猛足对太子说:‘伯氏不出来,奚齐却在宗庙里,您为什么不谋划呢?’太子说:‘我听羊舌大夫说过:侍奉君主以敬,侍奉父亲以孝;接受命令而不改变,是敬;恭敬顺从父亲所安置的事情,是孝。抛弃命令是不敬,另行发号施令是不孝。’ 又有什么可谋划的呢?况且听到父亲宠爱自己便以为可喜,这是不忠;废弃别人来成就自己,这是不贞。孝、敬、忠、贞,正是君主和父亲所安的。抛弃他们所安而谋求远大的事情,就违背孝道了,我还是停止吧。晋献公的优人施通同骊姬关系亲近。骊姬问他:‘我想发动大事,却担心三位公子的党徒,该怎么办?’施通回答说:‘应当尽早处置他们,使他们知道自己的处境。人知道自己的处境,就很少有轻慢之心;即使有轻慢,也容易被摧残。’骊姬说:‘我想发动祸乱,应当从哪里开始?’施通说:‘一定要从申生开始。他为人谨慎精洁,志向深重,又不忍伤害别人。精洁的人容易受到侮辱,志向深重的人容易忧愤,不忍伤害别人的人,必定会忍受自身的伤害。侮辱他要从近处的事情开始。’骊姬说:‘志向深重的人,恐怕不容易改变吧?’施通说:‘知道什么是可耻,就能使他因耻辱而改变;如果不知道什么是可耻,也一定不知道坚守常道。如今太子在宫内有根基,在宫外又有宠爱,而且他的善行没有人不相信。若在外面赞扬他的善行,在里面侮辱他,就没有什么不能使他改变的。况且我听说,过于精明的人反而愚笨,过于精纯的人容易受到侮辱,愚笨的人不知道躲避灾难;即使想不改变,能够做到吗?’因此先向申生散布谗言。晋献公出猎,见到翟柤上空的气象,回来后睡不着。郤叔虎入朝,晋献公把这件事告诉他。郤叔虎回答说:‘是因为床笫之间不能安宁吗?还是因为骊姬没有在身边吗?’晋献公推辞不答。郤叔虎出来后告诉士蒍说:‘今晚君主睡不着,一定是因为翟柤。翟柤的君主喜欢独占利益而不知忌惮,他的臣下争相谄媚以求宠爱;进用的人堵塞正直之路,退居的人受到拒斥;君主贪婪而残忍,臣下苟且求幸;上面只有放纵君主的人,没有进谏的臣子;臣下冒犯君主,却没有忠诚的下属。君臣上下都满足自己的私欲,放纵各自的心志;百姓各有心思,无所依靠。用这样的方式治理国家,不是很难吗?君主若攻打它,一定可以取胜。我不说,你一定要说。’士蒍把这些话告诉晋献公,晋献公很高兴,于是攻打翟柤。郤叔虎将要登城,他的部下说:‘放弃政务而参加战事,不是你的职责。’郤叔虎说:‘既没有老成的谋略,又没有壮年人的功绩,凭什么侍奉君主?’他披着羽衣先登城,于是攻克了翟柤。【《左传·闵公元年》:晋侯设置两军,晋侯统率上军,太子申生统率下军,赵夙驾车,毕万担任车右,以此灭掉耿、霍、魏三国。回来后让太子仍居太子之位,修筑曲沃城。士蒍说:‘太子不能继位了。把都城分给他,又让他担任卿,先给了他所能达到的最高地位,他又怎么能够继位呢?’ 不如让他逃走,不要让罪祸降临,不也可以像吴太伯那样吗?还可以留下美名,总比祸患及身好。况且俗话说:‘内心如果没有瑕疵,何必忧虑没有家呢?’上天如果要赐福给太子,难道会没有晋国吗?’

国语十六年,公作二军,公将上军,大子将下军,以伐霍。师未出,士蒍言于诸大夫曰:“夫大子,君之贰也,恭以俟嗣,何官之有?今君分之土而官之,是左之也。吾将谏以观之。”乃言于公曰:“夫大子,君之贰也,而帅下军,无乃不可乎?”公曰:“下军,上军之贰也。寡人在上,申生在下,不亦可乎?”士蒍对曰:“下不可以贰上。”公曰:“何故?”对曰:“贰若体焉,上下左右以相心目,用而不倦,身之利也。上贰代举,下贰代履,周旋变动以役心目,故防治事以制百物。若下摄上,与上摄下,周旋不变以违心目,其反为物用也,何事能治?故古之为军也,军有左右阙従补之,成而不知,是以寡败。若以下贰上,阙而不变,败弗能补也。变非声章弗能移也,声章过数则有衅,有衅则敌入,敌入而凶,救败不暇,谁能▯敌?敌之如志,国之忧也。可以陵小,难以征大,君其圗之。”公曰:“寡人有子而制焉,非子之忧也。”对曰:“夫大子,国之栋也。栋成乃制之,不亦危乎?”公曰:“轻其所任,虽危何害?”士蒍出,语人曰:“大子不得立矣。改其制而不患其难,轻其任而不忧其危,君有异心,又焉得立?行之克也将以害之,若其不克,其因以辠之,虽克与不,无所避辠。与其勤而不入,不如逃之。君得其欲,大子逺死,且有令名,为吴大伯,不亦可乎?”大子闻之曰:“子舆之为我谋,忠矣。然吾闻之,为人子者,患不従,不患无名;为人臣者,患不勤,不患无禄。今我不才而得勤与従,又何求焉?焉能及吴大伯乎?”大子遂行,克霍而反,谗言弥兴。左传【二年】晋侯使大子申生伐东山臯落氏。里克谏曰:「大子奉冢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也。故曰冡子。君行则守,有守则从,従曰抚军,守曰监国,古之制也。夫帅师専行谋誓军旅,君与国政之所圗也,非大子之事也。师在制命而已,禀命则不威,専命则不孝。故君之嗣适不可以帅师。君失其官,帅师不威,将焉用之?且臣闻臯落氏将战,君其舍之。」公曰:「寡人有子,未知其谁立焉。」不对而退,见大子。大子曰:「吾其废乎?」对曰:「告之以临民,教之以军旅,不共是惧,何故废乎?且子惧不孝,无惧弗得立。脩已而不责人,则免于难。」大子帅师,公衣之偏衣,佩之金玦。狐突御戎,先友为右。梁余子养御罕夷,先丹木为右。羊舌大夫为尉。先友曰:「衣身之偏,握兵之要,在此行也。子其勉之。偏躬无慝,兵要逺灾,亲以无灾,又何患焉?」狐突叹曰:「时事之徴也,衣身之章也,佩衷之旗也。故敬其事则命以始,服其身则衣之纯,用其衷则佩之度。今命以时防閟其事也,衣之尨服逺其躬也,佩以金玦弃其衷也。服以远之,时以閟之,尨凉冬杀,金寒玦离,胡可恃也?虽欲勉之,狄可尽乎?」梁余子养曰:「帅师者受命于庙,受脤于社,有常服矣。不获而尨,命可知也。死而不孝,不如逃之。」罕夷曰:「尨竒无常,金玦不复,虽复何为?君有心矣。」先丹木曰:「是服也,狂夫阻之。曰尽敌而反,敌可尽乎?虽尽敌,犹有内谗,不如违之。」狐突欲行,羊舌大夫曰:「不可,违命不孝,弃事不忠,虽知其寒恶,不可取。子其死之。」大子将战,狐突谏曰:「不可。昔辛伯谂周桓公云:『内宠竝后,外宠二政,嬖子配适,大都耦国,乱之本也。』周公弗従,故及于难。今乱本成矣,立可必乎?孝而安民,子其圗之,与其危身以速罪也。」国语《优施教骊姬》夜半而泣,谓公曰:「吾闻申生甚好仁而彊,甚寛恵而慈于民,皆有所行之。今谓君惑于我,必乱国。夫无乃以国故而行彊于君?君未终命而不没,君其若之何?」盇杀我,无以一妾乱百姓。公曰:「夫岂恵其民而不恵于其父乎?」骊姬曰:「妾亦惧矣。吾闻之外人之言曰:『为仁与为国不同。为仁者,爱亲之谓仁;为国者,利国之谓仁。』故长民者无亲,众以为亲。茍众利而百姓龢,岂能惮君以众故,不敢爱亲?众况厚之,彼将恶始而美终以晚盖者也。凡民利是生,杀君而厚利众,众孰沮之?杀亲无恶于人,人孰去之?苟交利而得宠,志行而众説,欲其甚矣,孰不惑焉?虽欲爱君,惑不释也。今夫以君为纣,若纣有良子而先丧,纣无章其恶而厚其败,钧之死也,无必假手于武王,而其世不废祀,至于今,吾岂知纣之善不哉?

译《国语》十六年:晋献公设置两军,晋献公统率上军,太子统率下军,准备攻打霍国。军队还没有出发,士蒍对大夫们说:‘太子是君主的副贰,应当恭敬地等待继承君位,哪里还需要担任别的官职?如今君主把土地分给他,又让他担任军职,这是把他置于偏位。我将进谏,看看情况如何。’于是他对晋献公说:‘太子是君主的副贰,却统率下军,恐怕不可以吧?’晋献公说:‘下军是上军的副贰。我在上军,申生在下军,不也可以吗?’士蒍回答说:‘下军不能成为上军的副贰。’晋献公说:‘为什么?’士蒍回答说:‘副贰如同人的四肢,上下左右相互配合,如同心和眼睛,使用起来不会疲倦,这是身体的便利。上军的副贰代替上军举动,下军的副贰代替下军行走,回旋变化来配合心和眼睛,所以能够治理事务、控制万物。如果下军反过来统摄上军,或者上军反过来统摄下军,行动回旋却没有变化,违背心和眼睛的指挥,反而会被外物役使,还能治理什么事呢?所以古代用兵,军队有左右两翼,缺少时就由副贰补充;这样军队完成行动而自己并不知道,因此很少失败。如果让下军成为上军的副贰,出现缺口却不能改变,失败时就无法补救。变化如果没有号令和标志就不能移动,号令和标志超过一定数目就会产生嫌隙;有了嫌隙,敌人就会攻入;敌人攻入而形成凶险,连救援败局都来不及,谁还能退避敌人呢?’ 让敌人达到目的,是国家的忧患。这样的军制可以压制小国,却难以征伐大国,君主还是谋划一下吧。’晋献公说:‘我有儿子,可以控制军队,不是你的忧虑。’士蒍回答说:‘太子是国家的栋梁。栋梁已经建成才去控制它,不也危险吗?’晋献公说:‘减轻他所承担的责任,即使危险又有什么妨害?’士蒍出来后告诉别人说:‘太子不能继位了。改变他的军制,却不担忧其中的困难;减轻他的责任,却不忧虑其中的危险,君主已有异心,他又怎么能继位呢?让他出征取胜,是为了加害他;如果不能取胜,就借此给他定罪;无论取胜与否,他都无法躲避罪责。与其辛劳而不能进入国都,不如逃走。这样君主能够得到他的欲望,太子又可以远离死亡,并且留下美名,像吴太伯那样,不也可以吗?’太子听说后说:‘子舆替我谋划,确实忠诚。但是我听说,做儿子的忧虑的是不能顺从父亲,不忧虑没有名声;做臣子的忧虑的是不能勤勉,不忧虑没有俸禄。如今我没有才能,却能够获得勤勉和顺从的机会,我还求什么呢?怎么能赶得上吴太伯呢?’太子于是出兵,攻克霍国后回来,谗言更加兴盛。《左传》【二年】:晋侯派太子申生攻打东山的皋落氏。里克进谏说:‘太子奉行宗庙社稷的祭祀供品,早晚察看君主的膳食,所以称为太子。君主出行,太子应当留守;有留守,就应当随从。随从叫作抚军,留守叫作监国,这是古代的制度。率领军队,专门决定军谋和军令,是君主和国家政事所谋划的事情,不是太子的职责。军队只在于执行命令;听从命令就没有威严,擅自发号施令又是不孝。因此君主的嫡长继承人不能统率军队。君主失去自己的职守,太子率军也没有威严,还要他做什么?况且我听说皋落氏将要交战,君主还是放弃这件事吧。’晋献公说:‘我有几个儿子,还不知道将来立谁。’里克不回答,退下去见太子。太子说:‘我大概会被废掉吧?’里克回答说:‘君主把临民之事告诉你,又把军旅之事教给你,只要你不共同承担这些责任才值得害怕,为什么会被废掉呢?况且你应当害怕不孝,不应害怕不能继位。修养自己而不责怪别人,就可以免除灾难。’太子统率军队出征,晋献公给他穿上左右不对称的衣服,佩戴金玦。狐突驾车,先友担任车右。梁余子养驾车,罕夷担任车右。羊舌大夫任尉。先友说:‘衣服一半有纹饰,掌握军权的关键就在这次出征。您要努力。’ 身体虽只有一半穿着有纹饰的衣服,却没有邪曲;掌握军权可以远离灾祸,亲自出征便可以没有灾祸,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狐突叹息说:‘这正是时势和事情的征兆。衣服上的纹饰代表命令,佩戴的玉佩代表内心。因此,重视这件事,就用开始时的命令告诫他;正当其身,就给他穿完整的衣服;使用其内心,就给他佩戴合乎礼制的玉佩。如今以不合时宜的命令限制他的行动,是要暗中废弃这件事;给他穿杂色衣服,是要疏远他的身分;给他佩戴金玦,是要抛弃他的内心。服饰用来疏远他,时令用来闭塞他,杂色衣服象征寒凉、冬天和死亡,金属寒冷、玉玦有离散之象,怎么可以依靠这些呢?即使想让他努力,狄人难道能全部消灭吗?’梁余子养说:‘率领军队的人要在宗庙接受命令,在社坛接受祭肉,服饰也有固定的制度。如今没有得到正常服饰而穿杂色衣服,命令的意思就可以知道了。死去而不孝,不如逃走。’罕夷说:‘杂色服饰表示反常,金玦表示不再恢复;即使重新恢复,又有什么用呢?君主已经有了心意。’先丹木说:‘这种服饰,狂夫也会阻止他。他们说“消灭全部敌人后回来”,敌人难道真能全部消灭吗?即使敌人全部消灭,国内仍有谗言,不如违背命令逃走。’狐突想要逃走,羊舌大夫说:‘不可以。违背命令是不孝,抛弃职责是不忠。即使知道其中寒冷险恶,也不能这样做。您应当为此而死。’太子将要交战时,狐突进谏说:‘不可以。从前辛伯劝告周桓公说:“内有宠妾而使她与王后并列,外有宠臣而使他们分掌政权,宠爱的儿子与嫡子相匹敌,大都邑与国家相抗衡,这些都是祸乱的根源。”’ 周公不听,所以遭遇了灾难。如今祸乱的根源已经形成,太子还一定能够继位吗?您应当以孝道保全自己、安定百姓,还是谋划一下吧,不要冒险危害自身而加速罪祸。’ 《国语·优施教骊姬》:夜半时,骊姬哭泣着对晋献公说:‘我听说申生非常喜爱仁德而且强健,非常宽厚慈爱百姓,并且都有实际行动。如今有人说君主受我迷惑,必定会使国家混乱。这难道不是因为国家的缘故而对君主采取强硬行动吗?君主尚未终身而他又不死,君主将怎样对待他呢?不如杀了我,不要因为一个妾而使百姓混乱。’晋献公说:‘他难道只会爱护百姓,却不爱护父亲吗?’骊姬说:‘妾也害怕了。我听外面的人说:‘行仁德和治理国家并不相同。行仁德,是爱护亲人的意思;治理国家,是使国家得利的意思。’所以统治百姓的人没有亲疏,众人都可以成为他的亲人。假如众人获利而百姓和谐,难道他会因为众人的缘故而害怕君主,不敢爱护亲人吗?众人更加厚待他,他将把最初的恶意转化为最终的美名,借此弥补晚年的过错。凡是百姓认为有利的事情就会促使他们生存,若杀死君主可以使众人获大利,众人谁会阻止呢?杀死亲人对别人没有恶处,谁会除掉他呢?如果相互得利而又获得宠爱,志向能够实现而众人高兴,欲望已经太强了,谁不会被迷惑呢?即使想爱护君主,迷惑也不能消除。如今若把君主看作纣王,假如纣王有个贤能的儿子而先死,纣王没有显露自己的恶行,却加重了败亡,二人同样都会死,不一定要借武王之手,纣王的后世也不会断绝祭祀。直到今天,我们哪里知道纣王没有善行呢?’

君欲勿恤,其可乎?若大难至而恤之,其何及矣?」公惧曰:「若何而可?」骊姬曰:「君盇老而授之政,彼得政而行其欲,得其所索,乃其释君。且君其圗之。自桓叔以来,孰能爱亲?唯无亲故,能兼翼。」公曰:「不可与政,我以武与威,是以临诸侯。未没而亡,政不可谓武;有子而不胜,不可谓威。我授之政,诸侯必絶,能絶于我,必能害我。失政而害国,不可忍也。」尔勿忧,吾将圗之。骊姬曰:「以臯落翟之朝夕苛我边鄙,使无日以牧田野,君之仓廪固不实,又恐削封疆。君盇使之伐翟,以观其果于众也。与众之信辑睦焉。若不胜翟,虽济其辠可也;若胜翟,则善用众矣。求必益广,乃可厚圗也。且夫胜翟,诸侯惊惧,吾边鄙不儆,仓廪盈,四邻服,封疆信,君得其赖,又知可不?其利多矣。君其圗之。」公説,是故使申生伐东山。衣之偏裻之衣,佩之金玦。仆人賛闻之曰:「大子殆哉!君赐之竒竒,生怪,怪生无常,无常不立,使之出征,先以观之。故告之以离心,而示之以坚忍之权。」则必恶其心而害其身矣。恶其心,必内险之;害其身,必外危之。危自中起,难哉!且是衣也,狂夫阻之。衣也,其言曰:“尽敌而反,虽尽敌,其若内谗何?”申生胜翟而反,谗言作于中。君子曰:“知防【○骊姬巧舌如簧,然言益巧而情益露,非谗者之工,自聼者之昧也】十七年冬,公使大子伐东山。里克諌曰:“臣闻臯落氏将战,君其释申生也。”公曰:“行也。”对曰:“非故也。君行,大子居,以监国也;君行,大子従,以抚军也。今君居,大子行,未有此也。”公曰:“非子之所知也。寡人闻之,立大子之道三:身钧以年,年同以爱,爱疑决之以卜筮。子无谋吾父子之间,吾以此观之。”公不説。里克▯见大子,大子曰:“君赐我偏衣金玦,何也?”里克曰:“孺子惧乎?衣躬之偏而握金玦,令不偷矣。孺子何惧?夫为人子者,惧不孝,不惧不得。且吾闻之,敬贤于请。孺子勉之乎!”君子曰:“善处父子之间矣。”大子遂行,狐突御戎,先友为右。衣偏衣而佩金玦,出而告先友曰:“君与我此,何也?”先友曰:“中分而金玦之权在此行也。孺子勉之。”狐突叹曰:“以尨衣纯而玦之以金铣者,寒甚矣,胡可恃也?虽勉之,敌其可尽乎?”先友曰:“衣躬之偏,握兵之要,在此行也。勉之而已矣。偏躬无慝,兵要逺灾,亲以无灾,又何患焉?”至于稷桑,翟人出逆申生,欲战。狐突諌曰:“不可。突闻之:国君好艾,大夫殆;好内,适子殆;社稷危。若恵于父而逺于死,恵于众而利社稷,其可以圗之乎?况其危身于翟,以起谗于内也。”申生曰:“不可。君之使我,非欢也,抑欲测吾心也。是故赐我竒服而告我权,又有甘言焉。言之大甘,其中必苦。譛在中矣。君故生心,虽蝎譛焉,避之不若战也。不战而反,我辠滋厚。我战虽死,犹有令名焉。”果战败翟于稷桑而反,谗言益起。狐突杜门不出。君子曰:“善深谋【韩非子狐突曰:“国君好内,则大子危;好外,则相室危。”

译君主想不加忧虑,能行吗?如果等大难临头才忧虑,还来得及吗?’晋献公害怕地说:‘怎样才可以呢?’骊姬说:‘君主不如年老后把政权交给他;他得到政权而施行自己的欲望,得到所要的东西,才会放过君主。君主还是谋划一下吧。自桓叔以来,谁能真正爱护亲人?正因为没有亲人,所以才能兼顾左右。’晋献公说:‘不能把政权交给他。我凭武力和威势来统御诸侯。没有死就失去政权,不能说是有武力;有儿子却不能胜过儿子,不能说是有威势。我把政权交给他,诸侯一定会断绝与我的关系;他既然能够使诸侯同我断绝,就一定能够加害我。失去政权而又危害国家,是我不能忍受的。你不要忧虑,我将设法解决。’骊姬说:‘皋落的狄人早晚侵扰我的边境,使我没有一天能够在田野放牧;君主的仓廪本来就不充实,又恐怕会削弱疆土。君主不如让申生攻打狄人,以观察他在众人中的表现。如果他得到众人的信任,军队就会和睦;如果不能战胜狄人,即使借此定他的罪也可以;如果战胜狄人,就说明他善于使用众人。这样他的要求必定更加扩大,我们才可以进一步谋划。况且战胜狄人,诸侯会惊惧,边境不再受到警戒威胁,仓廪充盈,四邻服从,疆界稳固,君主得到他的功劳,又知道他是否可用,利益很多。君主还是谋划一下吧。’ 晋献公很高兴,因此派申生攻打东山。给他穿上左右不对称、衣襟有纹饰的衣服,佩戴金玦。仆人賛听说后说:‘太子危险了!君主赐给他奇异的服饰,奇异会产生怪异,怪异会产生反常,反常的人就不能立为君主;又让他出征,先借此观察他。因此这是告诉他君主已有离心,又向他显示坚忍自持的权宜之计。’这样一定会厌恶他的内心,并伤害他的身体。厌恶他的内心,就一定会在国内陷害他;伤害他的身体,就一定会在外面使他陷入危险。危险从内部产生,灾难就严重了!况且这种衣服,狂夫也会阻止他。衣服的意思是说:‘消灭敌人后回来;即使消灭了敌人,国内的谗言又怎么办呢?’申生战胜狄人后回来,国内果然兴起谗言。君子说:‘已经知道防备了。’ ○骊姬的言辞巧妙得像笙簧,然而话说得越巧,真实情意暴露得越多;这不是进谗者特别高明,而是听信的人过于昏昧。【十七年】冬,晋献公派太子攻打东山。里克进谏说:‘我听说皋落氏将要交战,君主还是放过申生吧。’晋献公说:‘让他去。’里克回答说:‘这不是惯例。君主出行,太子留守以监国;君主出行,太子随从以抚军。如今君主留在国内,太子却出征,从来没有这样的制度。’晋献公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寡人听说,立太子有三条原则:身分相同就以年龄决定,年龄相同就以宠爱决定,宠爱难分就用卜筮决定。你不要干预我们父子之间的事,我用这件事来观察。’晋献公不高兴。里克退下去见太子。太子说:‘君主赐我左右不对称的衣服和金玦,是什么意思?’里克说:‘孩子害怕吗?衣服使身体只有一半有纹饰,手中又握着金玦,命令并不轻慢。你害怕什么?做儿子的,应当害怕不孝,不应害怕不能继位。况且我听说,尊敬贤者胜过求取权势。孩子,你努力吧!’君子说:‘他善于处理父子之间的关系。’太子于是出征,狐突驾车,先友担任车右。太子穿着左右不对称的衣服,佩戴金玦,出发后告诉先友说:‘君主这样对我,是什么意思?’先友说:‘这是把权力一分为二,而金玦所表示的权力就在这次出征中。孩子,你努力吧。’狐突叹息说:‘用杂色衣服而以金属刻饰的玉玦佩之,这是寒意太重了,怎么可以依靠它呢?’ 即使努力,敌人难道能全部消灭吗?’先友说:‘衣服使身体只有一半有纹饰,掌握军权的关键就在这次出征。只管努力罢了。身体一半有纹饰而没有邪曲,掌握军权可以远离灾祸,亲自出征就可以没有灾祸,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到了稷桑,狄人出来迎战申生,准备交战。狐突进谏说:‘不可以。我听说:国君喜爱外宠,大夫就危险;喜爱内宠,嫡长子就危险;社稷就会危险。若能使父亲得到恩惠而又远离死亡,使众人得到恩惠而使社稷获利,难道不可以这样谋划吗?何况在狄地使自己陷入危险,只会引起国内的谗言。’申生说:‘不可以。君主派我来,并不是出于欢心,而是想试探我的内心。因此他赐给我奇异服饰,告诉我掌握权力,又说了许多甘美的话。话说得越甘美,内里必定越苦,其中已经有谗言了。君主故意产生疑心,即使谗言像蝎子一样伤人,躲避它也不如交战。不交战而回去,我的罪过会更加深重;我交战即使死去,仍然可以留下美名。’果然在稷桑打败狄人后回来,谗言更加兴起。狐突关门不出。君子说:‘他善于深谋远虑。’【《韩非子》:狐突说:‘国君喜爱内宠,太子就危险;喜爱外宠,相室大夫就危险。】

纪年献公十九年,公命瑕父、吕甥邑于国都】史记》献公私谓骊姬曰:“吾欲废太子,以奚齐代之。”骊姬泣曰:“太子之立,诸侯皆已知之,而数将兵,百姓附之,奈何以贱妾之故废适立庶?君必行之,妾自杀也。”骊姬佯誉太子,而隂令人譛恶太子,而欲立其子。诗》采苓,采苓,首阳之巅。人之为言,茍亦无信。舍旃,舍旃,茍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采苦,采苦,首阳之下。人之为言,茍亦无与。舍旃,舍旃,茍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采葑,采葑,首阳之东。人之为言,茍亦无従。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诗序》:采苓,刺晋献公也。献公好聼谗焉】左传【僖公四年】初,晋献公欲以骊姬为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公曰:“従筮。”卜人曰:“筮短▯长,不如从长。且其▯曰:‘専之渝,攘公之羭。一薫一莸,十年尚犹有臭。’必不可弗聼,立之。生奚齐,其娣生卓子。及将立奚齐,既与中大夫成谋。姬谓大子曰:“君梦齐姜,必速祭之。”大子祭于曲沃,归胙于公。公田,姬寘诸宫。六日,公至,毒而献之。公祭之地,地坟。与犬,犬毙;与小臣,小臣亦毙。姬泣曰:“贼由大子。”大子奔新城。公杀其傅杜原款。或谓大子:“子辞君,必辩焉。”大子曰:“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我辞姬,必有罪。君老矣,吾又不乐。”曰:“子其行乎?”大子曰:“君实不察其罪,被此名也,以出,人谁纳我?”十二月戊申,缢于新城。姬遂譛二公子曰:“皆知之。”重耳奔蒲,夷吾奔屈。国语反自稷桑防五年,骊姬谓公曰:「吾闻申生之谋愈深。日吾固告君曰:得众,众弗利焉,能胜翟。今矜翟之善,其志益广。狐突不顺,故不出。吾闻之,申生甚好信而彊,又失言于众矣。虽欲有▯,众将责焉。言不可食,众不可弭,是以深谋。君若不圗,难将至矣。」公曰:「吾不忘也,抑未有以致辠焉。」骊姬告优施曰:「君既许我杀大子而立奚齐矣,吾难里克,奈何?」优施曰:「吾来,里克一日而已。子为我具特羊之飨,吾以従之饮酒。我优也,言无邮。」骊姬许诺,乃具,使优施饮里克。酒中饮,优施起舞,谓里克妻曰:「主孟啗我,我教兹暇豫事君。」乃歌曰:「暇豫之吾吾,不如鸟乌。人皆集于苑,已独集于枯。」里克笑曰:「何谓苑?何谓枯?」优施曰:「其母为夫人,其子为君,可不谓苑乎?其母既死,其子又有谤,可不谓枯乎?枯且有伤。」优施出,里克辟奠不飱而寝。夜半召优施曰:「曩而言戯乎?抑有所闻之乎?」曰:「然,君既许骊姬杀大子而立奚齐,谋既成矣。」里克曰:「吾秉君以杀大子,吾不忍通复故交,吾不敢中立,其免乎?」优施曰:「免。」旦而里克见丕郑曰:「夫史苏之言将及矣,优施告我,君谋成矣,将立奚齐。」丕郑曰:「子谓何?」曰:「吾对以中立。」丕郑曰:「惜也,不如曰不信以疏之,亦固大子以携之,多为之故以变其志,志少疏乃可闲也。今子曰中立,况固其谋,彼有成矣,难以得闲。」里克曰:「往言不可及,且人中心唯无忌之,何可败也?子将何如?」丕郑曰:「我无心是故事君者,君为我心制,不在我。」里克曰:「杀君以为亷,长防以骄心,因骄以制人家,吾不敢。抑挠志以従君,为废人以自利也。利方以求成人,吾不能将伏也。」明日称疾不朝,三旬难乃成。骊姬以君命命申生曰:「今夕君梦见齐姜,必速祠而归福。」申生许诺,乃祭于曲沃,归福于绛。公田,骊姬受福,乃寘鸩于酒,置堇于肉。公至,召申生献公祭之地,地坟申生恐而出,骊姬与犬肉,犬毙。饮小臣酒,亦毙。公命杀杜原款,申生奔新城。杜原款将死,使小臣圉告于申生曰:「款也不才,寡知不敏,不能教导以至于死。不能深知君之心,度弃宠求广土而窜伏焉。小心狷介,不敢行也。是以言至而无所讼之,故陷于大难,乃逮于谗。然款也不敢爱死,唯与谗人均是恶也。吾闻君子不去情不反谗,谗行身死可也,犹有令名焉。死不迁情,彊也;守情説父,孝也;杀身以成志,仁也;死不忘君,敬也。孺子勉之,死必遗爱,死民之思,不亦可乎?」

译《纪年》:献公十九年,晋献公命瑕父、吕甥在国都建立采邑。《史记》:献公私下对骊姬说:‘我想废掉太子,让奚齐取代他。’骊姬哭着说:‘太子被立为继承人,诸侯都已经知道了;他又多次率兵作战,百姓都归附他,怎么能因为我这个卑贱妾的缘故废掉嫡子而立庶子呢?君主一定要这样做,我就自杀。’骊姬假装称赞太子,暗中却派人诬陷、诋毁太子,想立自己的儿子。《诗·采苓》:采摘苦苓啊,采摘苦苓,在首阳山的山顶。别人所说的话,暂且不要相信。放下它吧,放下它吧,暂且不要这样听信。别人所说的话,究竟能得到什么呢?采摘苦菜啊,采摘苦菜,在首阳山的山脚。别人所说的话,暂且不要听从。放下它吧,放下它吧,暂且不要这样做。别人所说的话,究竟能得到什么呢?采摘葑菜啊,采摘葑菜,在首阳山的东面。别人所说的话,暂且不要听从。放下它吧,放下它吧,暂且不要这样做。别人所说的话,究竟能得到什么呢?【《诗序》:采苓,是讽刺晋献公的诗,因为晋献公喜欢听信谗言。】《左传》【僖公四年】起初,晋献公想立骊姬为夫人,占卜说不吉利,用筮法却说吉利。献公说:“听从筮法。”占卜的人说:“筮法的判断短浅,龟卜的判断长远,不如听从长远的。况且筮辞说:‘专宠她而改变常法,便会夺取国君的美味。一种香草和一种臭草混在一起,即使过了十年,仍然会有臭味。’一定不能不听,还是立她为夫人吧。”骊姬生了奚齐,她的妹妹生了卓子。等到将要立奚齐为太子时,已经同中大夫谋划妥当。骊姬对太子说:“国君梦见齐姜,你一定要赶快祭祀她。”太子在曲沃祭祀,把祭肉送回给献公。献公出猎,骊姬把祭肉放在宫中。六天后献公回来,骊姬把毒酒和毒肉献给他。献公先把酒肉祭地,地面隆起;给狗吃,狗死了;给小臣吃,小臣也死了。骊姬哭着说:“凶手是太子。”太子逃到新城。献公杀了他的傅杜原款。有人对太子说:“你应当向国君申辩。”太子说:“国君如果没有骊姬,就住不安、吃不饱。我若为骊姬申辩,必然获罪。国君已经老了,我又不忍心使他不安。”那人说:“您还是走吧?”太子说:“国君确实没有察明她的罪,却让我背上这个罪名;我若因此出逃,谁会收留我?”十二月戊申,太子在新城上吊自杀。骊姬于是又诬陷两个公子说:“他们都知道这件事。” 重耳逃到蒲,夷吾逃到屈。《国语》反自稷桑防五年,骊姬对献公说:“我听说申生的谋划越来越深。以前我本来就告诉过您:如果他得到众人的拥护,众人就会不利于您,他就能战胜翟国。如今他自恃翟国的帮助,志向更加扩大。狐突不顺从他,所以申生没有出兵。我还听说,申生非常喜欢听信别人,而且性情强硬,又已经失信于众人。即使他想有所行动,众人也会责备他。说过的话不能收回,众人的怨心也不能平息,所以他才在深谋。您如果不早作打算,灾难就要来了。”献公说:“我没有忘记,只是还没有找到可以使他获罪的办法。”骊姬告诉优施说:“国君既然已经答应我杀太子、立奚齐,我担心里克,怎么办?”优施说:“我去对付里克,一天就够了。你为我准备一只公羊的宴席,我借机同他饮酒。我是乐工,说话不会被怪罪。”骊姬答应了,于是准备宴席,让优施陪里克饮酒。酒喝到中途,优施起舞,对里克的妻子说:“夫人孟氏给我吃的,我教她这首《暇豫》。”于是唱道:“处在安乐中的我啊,还不如鸟乌。众人都聚集在苑囿,唯独我聚集在枯木旁。”里克笑着问:“什么叫苑?什么叫枯?”优施说:“他的母亲做夫人,他的儿子做国君,难道不可以说是苑吗?他的母亲一死,儿子又遭人诽谤,难道不可以说是枯吗?” “枯木还会受到伤害。”优施出去后,里克避开祭品,不吃饭便睡下。半夜召来优施问:“刚才的话只是戏言吗?还是你听到了什么?”优施说:“确实如此。国君已经答应骊姬杀太子、立奚齐,谋划已经成功了。”里克说:“我若奉国君之命杀太子,又不忍心沟通、恢复旧日交情;我也不敢保持中立,这样还能免祸吗?”优施说:“可以。”第二天早晨,里克见丕郑说:“史苏的话将要应验了。优施告诉我,国君的谋划已经成功,将要立奚齐。”丕郑说:“你怎样回答的?”里克说:“我回答说保持中立。”丕郑说:“可惜啊!不如说不相信这件事,以此疏远他;同时坚定太子的意志,使他和国君离心;多替太子寻找理由,使他的志向改变,等他的志向稍微疏退,才可以从中离间。现在你说保持中立,反而使国君坚定了谋划;既然他已经成功,就很难再找到可乘之隙了。”里克说:“过去的话已经来不及改变了,而且人心中只要没有忌讳,事情怎么能败坏呢?你打算怎么办?”丕郑说:“我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心意才侍奉国君,国君把自己的心意强加给我,并不在于我。”里克说:“为了取得利益,想以杀国君来成全自己;为了暂时防止祸患,又助长他的骄心;借他的骄心来控制人家,我不敢这样做。可是压抑自己的志向而顺从国君,却又是成为废人来谋求私利。” “这是只顾求得成事的私利,我不能这样屈服。”第二天,丕郑称病不上朝,三十天后,祸难果然形成。骊姬奉国君之命对申生说:“今晚国君梦见齐姜,你一定要赶快去祭祀,并把福佑带回来。”申生答应了,于是在曲沃祭祀,把福佑送回绛。献公出猎,骊姬接受福佑,便把鸩毒放进酒里,把堇毒放进肉里。献公回来,召申生来,让他把酒肉献给自己;献公先把酒肉祭地,地面隆起。申生害怕,退了出去。骊姬把肉给狗,狗死了;让小臣饮酒,小臣也死了。献公命令杀死杜原款,申生逃到新城。杜原款将死时,让小臣圉把话告诉申生:“杜原款无才,知识浅薄而不聪敏,不能教导您,以至于自己将死。我不能深知国君的心意,不知道应当放弃宠爱、寻求广阔土地而逃藏。因为我谨慎而耿介,不敢这样做。所以祸害来到时,竟没有可以申辩的地方,因而陷入大难,最后又遭到谗言。然而我不敢吝惜自己的死,只是认为自己和进谗言的人同样可恶。我听说,君子不违背真实感情,也不反过来接受谗言;即使谗言流行而自身死亡,也还可以留下美名。至死不改变真实感情,是刚强;守住真实感情来劝说父亲,是孝;牺牲自身来成全志向,是仁;至死不忘国君,是敬。您努力吧,死后一定会留下爱意,死后仍被百姓思念,难道不是可以的吗?”

申生许诺。人谓申生曰:「非子之辠,何不去乎?」申生曰:「不可。去而辠释,必归于君,是恶君也。章父之恶而笑诸侯,吾谁鄊而入?内困扵父母,外困于诸侯,是重困也。弃君去辠,是逃死也。吾闻之:仁不恶君,知不重困,勇不逃死。若辠不释,去而必重;去而辠重,不知逃死而恶君,不仁;有辠不死,无勇;去而厚恶,恶不可重;死不可避。吾将伏以俟命。」骊姬见申生而哭之曰:「有父忍之,况国人乎?忍父而求好,人人孰好之?杀父以求利,人人孰利之?皆民之所恶也,难以长生。」骊姬▯申生乃雉经于新城之庙。将死,乃使猛足言于狐突曰:「申生有辠,不聼伯氏以至于死。申生不敢爱其死。虽然,吾君老矣,国家多难,伯氏不出,奈吾君何?伯氏茍出而圗吾君,申生受赐以至于死。虽死何悔?是以諡为共君。」骊姬既杀太子申生,又譛二公子曰:「重耳、夷吾与知共君之事。」公令奄楚刺重耳,重耳逃于翟。令贾华刺夷吾,夷吾逃于梁。尽逐羣公子,乃立奚齐焉。始为令,国无公族焉。礼记》晋献公将杀其世子申生,公子重耳谓之曰:「子盖言子之志于公乎?」世子曰:「不可,君安骊姬,是我伤公之心也。」曰:「然则盖行乎?」世子曰:「不可,君谓我欲弑君也,天下岂有无父之国哉?吾何行如之?」使人辞于狐突曰:「申生有罪,不念伯氏之言也,以至于死。申生不敢爱其死。虽然,吾君老矣,子少,国家多难,伯氏不出而圗吾君,伯氏茍出而圗吾君,申生受赐而死。」再拜稽首,乃▯,是以为恭世子也【○檀弓説苑狐突乃复事献公三年,献公防狐突辞于诸大夫曰:「突受太子之诏,今事终矣。与其乆生乱世也,不若死而报太子。」乃归自杀。○据左传懐公立,乃杀狐突】左传【五年】晋侯使以杀大子申生之故来告【公羊传》曷为直称晋侯以杀?杀世子母弟,直称君者,甚之也。《谷梁传》曰:晋侯厈杀,恶晋侯也】初,晋侯使士蒍为二公子筑蒲与屈,不慎寘薪焉,夷吾诉之,公使让之。士蒍稽首而对曰:「臣闻之,无丧而慼忧,必雠焉;无戎而城雠,必保焉。宼雠之保,又何慎焉?守官废命,不敬;固雠之保,不忠。失忠与敬,何以事君?」《诗》云:「懐徳惟寜,宗子惟城。」君其修徳而固宗子,何城如之?三年将寻师焉,焉用慎?退而赋曰:「狐裘尨茸,一国三公,吾谁适従?」及难,公使寺人披伐蒲,重耳曰:「君父之命,不校。」乃徇曰:「校者,吾雠也。」逾垣而走,披斩其袪,遂出奔翟。六年春,晋侯使贾华伐屈,夷吾不能守,盟而行,将奔狄。郤芮曰:「后出同走,罪也。不如之梁,梁近秦而幸焉。」乃之梁【国语》二十二年,公子重耳出亡,及柏谷,卜适齐、楚。狐偃曰:「无卜焉。夫齐、楚道逺而望大,不可以困往。道逺难通,望大难赱,困往多悔,困且多悔,不可以走望。若以偃之虑,其翟乎?夫翟近晋而不通,愚陋而多怨,赱之易逹,不通可以窜恶,多怨可以共忧。今若休忧于翟,以观晋国,且以监诸侯之为,其无不成。」乃遂之翟。防一年,公子夷吾亦出奔,曰:「盇従吾兄,窜于翟乎?」冀芮曰:「不可,后出同走,不免于辠。且夫偕出偕入,难聚居,异情恶。不若走梁,梁近于秦,秦亲吾君。吾君老矣,子往,骊姬惧,必援于秦以吾存也,且必告悔,告悔是吾免也。」乃遂之梁。居二年,骊姬使奄楚以环释言。四年复为君,八年】晋里克帅师,梁由靡御,虢射为右,以败狄于采桑。梁由靡曰:狄无耻,从之必大克。里克曰:惧之而已,无速众狄。虢射曰:期年狄必至,示之弱矣。夏,狄伐晋,报采桑之役也。复期月【史记:晋伐翟,翟以重耳故,亦撃晋扵齧桑,晋兵解而去。当此时,晋疆西有河西,与秦接境,北边九翟,东至河内年】九月,晋献公防里克、丕郑,欲纳文公,故以三公子之徒作乱。初,献公使荀息傅奚齐。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谓忠贞?对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无猜,贞也。及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曰:三怨将作,秦、晋辅之,子将何如?荀息曰:将死之。里克曰:无益也。荀叔曰:吾与先君言矣,不可以贰。能欲复言而爱身乎?

译申生答应了。有人对申生说:“这不是您的罪,为什么不逃走呢?”申生说:“不可以。逃走而罪名得以解除,罪过必然归到国君身上,这就是把国君当作恶人。揭露父亲的罪恶而使诸侯耻笑,我还能投奔谁呢?在国内受父亲和母亲困迫,在国外又受诸侯困迫,这是双重困境。抛弃国君、逃避罪名,就是逃避死亡。我听说:仁者不憎恶国君,智者不使自己陷入双重困境,勇者不逃避死亡。如果罪名不能解除,逃走就一定会使罪名加重;逃走而罪名加重,却又不知道是在逃避死亡、反而憎恶国君,这是不仁;有罪而不死,这是没有勇气;逃走会使父亲蒙受更深的恶名,恶名不能再加重;死亡也不可逃避。我将伏罪等待命运。”骊姬见到申生便哭着说:“有父亲尚且忍心这样对待他,何况国人呢?连父亲都能忍心伤害,却想求得好名声,人人谁会喜欢他?杀死父亲来求取利益,人人谁会以此得利?这些都是百姓所厌恶的,很难长久活下去。”骊姬逼迫申生,申生于是以绳套颈,在新城的宗庙自缢。将死时,他让猛足对狐突说:“申生有罪,没有听从伯父的话,以至于死亡。申生不敢吝惜自己的死。虽然如此,我的国君已经老了,国家又多灾难,伯父不出仕,拿我的国君怎么办?伯父如果出来谋划以保全我的国君,申生即使因此受赐而死,死了又有什么可后悔的?因此谥号称为共君。” 骊姬杀死太子申生以后,又诬陷两个公子说:“重耳、夷吾都知道共君的事情。”献公命奄楚刺杀重耳,重耳逃到翟国;又命贾华刺杀夷吾,夷吾逃到梁国。献公把群公子全部驱逐,然后立奚齐为太子。开始制定命令,国内不再设置公族。《礼记》:晋献公将要杀死世子申生,公子重耳对他说:“您何不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国君呢?”世子说:“不可以。国君安于骊姬,这样做就是伤害国君的心。”重耳说:“那么您何不逃走呢?”世子说:“不可以。国君会认为我想弑君。天下哪里有不尊父亲的国家?我还能逃到哪里去?”他派人向狐突辞别说:“申生有罪,没有考虑伯父的话,以至于死亡。申生不敢吝惜自己的死。虽然如此,我的国君已经老了,您还年轻,国家多灾难;伯父如果不出来谋划以保全我的国君,伯父如果出来谋划以保全我的国君,申生即使受赐而死也心甘情愿。”申生再拜叩头,于是自缢,因此称为恭世子。【 ○《檀弓》《说苑》:狐突于是重新侍奉献公三年。献公死后,狐突向众大夫辞别说:“我接受了太子的诏命,如今事情已经结束了。” “与其长久活在乱世,不如死去报答太子。”于是回到家中自杀。○据《左传》:怀公即位后,便杀了狐突。《左传》【五年】:晋侯派人来告知鲁国,说明杀死太子申生的缘故。【《公羊传》:为什么直称晋侯而说“杀”?杀死世子和同母弟,直称国君,是加重罪责。《谷梁传》说:晋侯擅自杀死太子,是厌恶晋侯。】起初,晋侯派士蒍为两个公子修筑蒲城和屈城,士蒍故意不慎,把柴薪放进城中。夷吾告发他,献公派人责备士蒍。士蒍叩头回答说:“我听说,没有丧事却忧愁悲伤,一定会招来仇敌;没有战争却修城防御仇敌,一定能保全它。既然这是防备仇敌的城,又何必谨慎呢?守官职却废弃君命,是不敬;巩固防备仇敌的城,是不忠。失去忠和敬,凭什么侍奉国君?”《诗》说:‘怀有德行才会安宁,宗子就是城防。’君王还是修养德行、巩固宗子吧,哪里还有比这更好的城防?三年后将要寻求军队作战,何必现在谨慎修城?”退下后赋诗说:“狐裘毛茸茸,一个国家有三个公子,我该跟从谁呢?”后来祸难发生,献公派寺人披攻打蒲城。重耳说:“这是君父的命令,我不和他计较。”随后又宣布:“和我计较的人,就是我的仇敌。”于是翻墙逃走,寺人披砍断了他的衣袖,重耳便逃亡到翟国。六年春,晋侯派贾华攻打屈城,夷吾不能守住,便结盟后离开,准备逃往狄国。郤芮说:“最后才出逃而和别人一同逃走,是罪过。” “不如到梁国去,梁国靠近秦国,也许会得到秦国的帮助。”于是夷吾去了梁国。【《国语》:二十二年,公子重耳出逃,到达柏谷,占卜是否去齐国、楚国。狐偃说:“不用占卜了。齐、楚两国道路遥远而声望很大,不能在困顿时前往。道路遥远,难以通达;声望很大,难以投靠;困顿中前往,会有很多悔恨。既然困顿而又多悔,就不能寄希望于远方。依我的考虑,还是去翟国吧。翟国靠近晋国,却与晋国不相通;国人愚昧鄙陋而且怨恨很多,逃往那里容易到达;交通不通,可以藏匿自己的罪过;怨恨很多,可以共同承担忧患。现在如果先到翟国暂时休息、解除忧患,同时观察晋国,并且观察诸侯的作为,大概没有什么不能成功的。”于是重耳就去了翟国。过了一年,公子夷吾也出逃,说:“何不跟随我的兄长,逃到翟国去呢?”冀芮说:“不可以。最后出逃而和别人一同逃走,不能免罪。况且同出同入,难以长期相处,情意不同反而会产生祸患。不如逃往梁国。梁国靠近秦国,秦国亲近我们的国君。我们的国君已经老了,您去了梁国,骊姬一定害怕,必然向秦国求援以使我能够保存,而且一定会向秦国说后悔;她说后悔,就是我们免祸的机会。”于是夷吾去了梁国。住了两年,骊姬派奄楚带着玉环和暗示的话去释放夷吾。四年后夷吾再次成为国君。八年,晋国里克率军,梁由靡驾车,虢射担任车右,在采桑击败狄军。】梁由靡说:“狄人没有羞耻心,追击他们一定会取得大胜。”里克说:“只要使他们害怕就够了,不要急着招来更多狄军。”虢射说:“一年后狄军一定会再来,这是向他们显示我们的软弱。”夏季,狄军攻打晋国,是为了报复采桑之战。又过了一个月。【《史记》:晋国攻打翟国,翟国因为重耳的缘故,也在齧桑攻击晋军,晋军解围撤去。当时,晋国西面边界有河西,与秦国接壤;北面靠近九个翟国;东面到达河内。】九月,晋献公防备里克、丕郑,想迎接文公,所以三公子的党徒发动了叛乱。起初,献公派荀息辅导奚齐。献公病重,召见荀息说:“我把这些孤弱的孩子托付给大夫,实在有辱大夫;该怎么办呢?”荀息叩头回答:“我将竭尽手足的力量,再加上忠贞;如果成功,是国君的神灵保佑;如果不能成功,我就以死相继。”献公说:“什么叫忠贞?”荀息回答:“对公室有利的事,知道了就没有不去做的,这是忠;送葬死者、侍奉生者,彼此相伴而没有猜疑,这是贞。”等到里克将要杀奚齐时,先告诉荀息说:“三位公子的党徒将要发动叛乱,秦、晋两国将会帮助他们,您打算怎么办?”荀息说:“我将为此而死。”里克说:“这样没有益处。”荀息说:“我已经和先君说过了,不能改变。难道我可以想再次申明诺言,却又爱惜自己的生命吗?”

虽无益也,将焉辟之?且人之欲善,谁不如我?我欲无贰,而能谓人已乎?冬十月,里克杀奚齐于次。书曰:杀其君之子,未葬也。荀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辅之。荀息立公子卓以葬。十一月,里克杀公子卓于朝。荀息死之。君子曰:诗所谓「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荀息有焉。齐侯以诸侯之师伐晋,及髙梁而还,讨晋乱也。令不及鲁,故不书【公羊传:此未逾年之君,其言弑其君之子奚齐何?杀未逾年君之号也。谷梁传:其君之子云者,国人不子也。国人不子,何也?不正其杀世子申生而立之也。春秋繁露:难晋事者曰:春秋之法,未逾年之君称子,盖人心之正也。至里克杀奚齐,避此正辞而称君之子,何也?曰:所闻「诗无逹话,易无逹言,春秋无逹辞」,従变従义,而一以奉人。仁录其同姓之祸,固宜异操。晋春秋之同姓也。骊姬一谋,而三君死之,天下所共痛也。夲其所为为之者,蔽于所欲得位,而不见其难也。春秋疾其所蔽,故去其正辞,徒言君之子而已。若谓奚齐曰:「嘻嘻,为大国君之子,富贵足矣,何以兄之位为?欲居之,以至此乎?」云尔,录所痛之辞也。故痛之中有痛,无罪而受其死者,申生、奚齐、卓子是也。恶之中有恶者,已立之,已杀之,不得如他臣之弑君者,齐公子商人是也。故晋祸痛而齐祸重,春秋伤痛而较重,是以存晋子共立之辞,与齐子成君之号,详见之也。《列女传》乃戮骊姬,鞭而杀之】公羊传》:“及者何?累也。弑君多矣,舍此无累者乎?曰:有。孔父、仇牧,皆累也。舍孔父、仇牧,无累者乎?曰:有。有则此何以书?贤也。何贤乎荀息?荀息可谓不食其言矣。其不食其言奈何?奚齐、卓子者,骊姬之子也。荀息傅焉。骊姬者,国色也。献公爱之甚,欲立其子。于是杀世子申生。申生者,里克傅之。献公病将死,谓荀息曰:‘士何如则可谓之信矣?’荀息对曰:‘使死者反生,生者不愧乎其言,则可谓信矣。’献公死,奚齐立。里克谓荀息曰:‘君杀正而立不正,废长而立防如之何?愿与子虑之。’荀息曰:‘君甞讯臣矣,臣对曰:使死者反生,生者不愧乎其言,则可谓信矣。’里克知其不可与谋,退弑奚齐。荀息立卓子。里克弑卓子,荀息死之。荀息可谓不食其言矣【谷梁传:以尊及卑也,荀息闲也。《国语》:“二十六年,献公防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曰:‘三公子之徒将杀孺子,子将如何?’荀息曰:‘死吾君而杀其孤,吾有死而已,吾蔑従之矣。’里克曰:‘子死孺子立,死不亦可乎?子死孺子废,焉用死哉?’荀息曰:‘昔君问臣事君于我,我对以忠贞。君曰:“何谓也?”我对曰:“可以利公室,力有所能,无不为忠也。葬死者,养生者,死人复生,不悔,生人不愧,贞也。吾言既往矣,岂能欲行吾言而又爱吾身乎?虽死焉辟之。’里克告丕郑曰:‘三公子之徒将杀孺子,子将何如?’丕郑曰:‘荀息谓何?’对曰:‘荀息曰:死之。’丕郑曰:‘子勉之,夫二国士之所圗,无不遂也。我为子行之,子帅七舆大夫以待我,我交翟以动之,援秦以揺之,立其薄者可以得重赂,厚者可使无入国,谁之国也?’里克曰:‘不可。克闻之,夫义者利之足也,贪者怨之本也。废义则利不立,厚贪则怨生。夫孺子岂获辠于民?将以骊姬之惑蛊君而诬国人,谗羣公子而夺之利,使君迷乱信而亡之,杀无辠以为诸侯笑,使百姓莫不有藏恶于其心中,恐其如壅。”大川溃而不可救御,也是故将杀奚齐而立公子之在外者,以定民,弭忧于诸侯,且为援。庶防曰:「诸侯义而抚之,百姓欣而奉之,国可以固。」今杀君而赖其富,贪且反义。贪则民怨,反义则富不为赖。赖富而民怨,乱国而身殆。惧为诸侯载不可常也。丕郑许诺。于是杀奚齐、卓子及骊姬,而请君于秦。既杀奚齐,茍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其弟而辅之。」荀息立卓子,里克又杀卓子,荀息死之。君子曰:「不食其言矣】左传》晋郤芮使夷吾重赂秦以求入,曰:“人实有国,我何爱焉?入而能,民土于何有?従之。”

译“即使没有益处,又能到哪里逃避呢?况且人人都想行善,谁不和我一样?我想不改变自己的诺言,难道能要求别人改变吗?”冬十月,里克在居丧的场所杀死奚齐。史书写作“杀其君之子”,因为奚齐还没有下葬。荀息准备为此死难。有人说:“不如立卓子为国君,辅佐他。”荀息于是立公子卓,以便为奚齐办理丧葬。十一月,里克在朝廷杀死公子卓,荀息为他死难。君子说:《诗》所谓“白玉圭上的污点还可以磨掉;这句话的污点,却无法挽回”,正适用于荀息。齐侯率诸侯军队攻打晋国,到达高梁后撤回,是为了讨伐晋国的内乱。命令没有传达到鲁国,所以《春秋》没有记载。【《公羊传》:这是一个在位未满一年的国君,为什么说“杀其君之子奚齐”?这是用杀死未满一年国君的称号来记载。 《谷梁传》:称为“其君之子”,是因为国人不把他当作国君之子。国人为什么不把他当作国君之子?因为不认可杀死世子申生而立他。 《春秋繁露》:有人诘难晋国的事情说,《春秋》的法则是,未满一年即位的国君称“子”,这是合乎人心的正名。到了里克杀奚齐时,却避开这种正当称呼而称“君之子”,为什么?回答说:听说“《诗》没有可以通用于一切的说法,《易》没有可以通用于一切的言辞,《春秋》没有可以通用于一切的辞例”,要随着事变和义理而变化,始终用来成全人伦。仁义之书记录同姓之间的祸乱,本来就应当采用不同的笔法。晋国的祸乱,是同姓之间的祸乱。骊姬一个谋划,使三个国君因此而死,这是天下人共同悲痛的事情。追究她所做的事,是因为她被想取得国君之位的欲望蒙蔽,只看见想得到的东西,却看不见事情的艰难。《春秋》痛恨这种蒙蔽,所以删去本来正当的称呼,只说“君之子”而已。仿佛是在说奚齐:“唉,你做大国国君的儿子,富贵已经足够了,为什么还要觊觎兄长的职位?想占据它,竟到了这个地步吗?”这就是记录令人痛心的话。因此,痛苦中还有更深的痛苦:无罪而承受死亡的,是申生、奚齐、卓子。罪恶中还有更深的罪恶:已经立他们为国君,又已经杀死他们,不能像对待其他臣子那样称为弑君的,是齐公子商人。所以晋国的祸乱令人悲痛,而齐国的祸乱更为严重;《春秋》哀痛晋国而又比较齐国的轻重,因此保留晋国称“共立之辞”的说法,却采用齐国称“成君”的名号,把这些都详细记载下来。《列女传》说,后来骊姬被杀戮,先受鞭打而死。《公羊传》说:“‘及’是什么意思?是牵连。弑杀国君的事很多了,除了这件事,难道没有被牵连的人吗?回答说:有。孔父、仇牧,都被牵连。除了孔父、仇牧,难道没有没有被牵连的人吗?回答说:有。既然有,那为什么还要记载这件事?因为荀息贤能。荀息贤能在哪里?荀息可以说是没有违背自己的话。他怎样没有违背自己的话?奚齐、卓子是骊姬的儿子,荀息辅导他们。骊姬是国中最美的女子,献公非常宠爱她,想立她的儿子,于是杀死世子申生。申生由里克辅导。献公病重将死,对荀息说:‘怎样才可以称作守信?’荀息回答:‘使死者能够复生,生者面对自己说过的话而不感到惭愧,就可以称作守信。’献公死后,奚齐即位。里克对荀息说:‘国君杀死正当的继承人而立不正当的人,废长立幼,怎么办?希望和您一起谋划。’荀息说:‘国君曾经问过我,我回答说:使死者复生,生者面对自己说过的话而不感到惭愧,就可以称作守信。’里克知道不能和他共谋,退下后便弑杀奚齐。荀息立卓子,里克又弑杀卓子,荀息为他死难。荀息可以说是没有违背自己的话了。【《谷梁传》:这是由尊贵者牵连到卑下者,荀息是从中调解的人。《国语》说:“二十六年,献公死后,里克将要杀奚齐,先告诉荀息说:‘三位公子的党徒将要杀死这个孩子,您打算怎么办?’荀息说:‘国君死了,又要杀他的孤儿,我只有一死而已,绝不会跟随你。’里克说:‘您为孺子而死,如果孺子即位,死了不是也值得吗?如果孺子被废,您为什么要死呢?’荀息说:‘以前国君问我怎样侍奉国君,我回答说忠贞。国君问:“什么叫忠贞?”我回答说:“能够使公室获利,力量所能做到的没有不做,这是忠;安葬死者,养活生者;使死者复生而不感到后悔,使生者面对自己的话而不惭愧,这是贞。我的话已经说过了,难道还能想实行自己的话,却又爱惜自身吗?即使死了,又能逃避什么呢?”’里克告诉丕郑说:‘三位公子的党徒将要杀死孺子,您打算怎么办?’丕郑说:‘荀息说什么?’里克回答:‘荀息说要为此而死。’丕郑说:‘您努力去做吧。两国士人的谋划,没有不成功的。我替您去做这件事,您率领七舆大夫等待我;我联络翟国来牵制他们,求援于秦国来动摇他们。立一个势力较薄弱的公子,可以得到重贿;扶立一个势力较厚重的公子,可以使他不能进入国都。晋国究竟归谁所有呢?’ 里克说:‘不可以。我听说,义是利益的基础,贪婪是怨恨的根源。废弃义,利益就不能成立;加重贪欲,怨恨就会产生。这个孩子哪里是得罪了百姓?大家将把责任归于骊姬迷惑国君、蛊惑国家,诬陷群公子并夺取他们的利益,使国君迷乱而轻信,最终败亡;又杀害无罪的人,成为诸侯的笑柄,使百姓心中都藏着怨恨,唯恐它像堵塞的大河一样决口,无法挽救。因此将杀死奚齐,立在国外的公子,以安定百姓,平息诸侯的忧虑,并且取得外援。庶几说:“诸侯会因为合乎义而安抚他,百姓会欣喜而拥护他,国家就可以巩固。”现在杀死国君而依靠他的财富,是贪婪而且背弃义。贪婪会使百姓怨恨,背弃义会使财富也不能依靠。依靠财富而百姓怨恨,国家就会混乱,自身也将危险。我害怕成为诸侯记载的丑事,不能长久如此。’丕郑答应了。于是杀死奚齐、卓子和骊姬,并向秦国请求国君。杀死奚齐后,荀息将要为他死难,有人说:“不如立他的弟弟来辅佐。”荀息于是立卓子,里克又杀死卓子,荀息为他死难。君子说:‘他没有违背自己的话。’” 《左传》:晋国的郤芮让夷吾用重金贿赂秦国,以求得进入晋国,说:“别人实际上拥有国家,我有什么可吝惜的?进入国都以后,只要有能力治理,百姓和土地又有什么不能得到的?”夷吾听从了。

国语》既杀奚齐,卓子里克及丕郑,使屠岸夷告公子重耳于翟曰:「国乱民扰,得国在乱,治民在扰,子盇入乎?吾请为子鉥。」重耳告舅犯曰:「里克欲纳我。」舅犯曰:「不可。夫坚树在始,始不固夲,终必槁落。夫长国者,唯知哀乐喜怒之节,是以导民。不哀丧而求国难,因乱以入,殆以丧得国,则必乐防;乐丧必哀生;因乱以入,则必喜乱;喜乱必怠徳。是哀乐喜怒之节易也,何以导民?民不我导,谁长?」重耳曰:「非防谁代?非乱谁纳?」我舅犯曰:「偃也闻之,防乱有小大,大丧大乱之剡也,不可犯也。父母死为大丧,谗在兄弟为大乱,今适当之,是故难。」公子重耳出见使者曰:「子恵頋亡人重耳,父生不得供备洒埽之臣,死又不敢莅防,以重其辠,且辱大夫,敢辞。」夫固国者,在亲众而善邻,在因民而顺之,茍众所利,邻国之所立,大夫其従之,重耳不敢违。吕甥及郤称亦使蒲城午告公子夷吾于梁曰:「子厚赂秦人以求入。」吾主子夷吾告冀芮曰:「吕甥欲纳我。」冀芮曰:「子勉之,国乱民扰,大夫无常,不可失也。非乱何入?非危何安?幸茍君之子,唯其索之。方乱以扰,孰适御我?大夫无常,苟众所置,孰能勿从?」子盇尽国以赂,外内无爱,虚以求入。既入而后圗聚。公子夷吾出见使者,再拜稽首,许诺。吕甥出告大夫曰:「君死自立,则不敢;乆则恐诸侯之谋,径召君于外也,则民各有心,恐厚乱盇。请君于秦乎?」大夫许诺,乃使梁由靡告于秦穆公曰:「天降祸于晋国,谗言繁兴,延及寡君,使寡君之绍续昆裔隐悼播越,托在草莽,未有所依,又重之以寡君之不禄,防乱竝臻。以君之灵,鬼神降衷,辠人克伏其辜,羣臣莫敢寜防,将待君命。君若▯頋社稷,不忘先君之好,辱收其逋迁裔胄而建立之,以主其祭祀,且填抚其国家及其民人。虽四邻诸侯之闻之也,其谁不儆惧于君之威,而欣喜于君之徳终君之重爱,受君之重况,而羣臣受其大徳。晋国其谁非君之羣▯臣也?秦穆公许诺,反使者,乃召大夫子眀及公孙枝曰:「夫晋国之乱,吾谁使先?若夫二公子而立之,以为朝夕之急。」大夫子眀曰:「君使挚也,挚敏且知礼,敬以知防,敏能窜谋,知礼可使,敬不队命,微知可不,君其使之。」乃使公子挚吊公子重耳于翟,曰:「寡君使挚吊公子之忧,又重之以防。寡人闻之,得国常于防,失国常于防,时不可失,丧不可乆,公子其圗之。」重耳告舅犯,舅犯曰:「不可,亡人无亲信,仁以为亲,是故置之者不殆。父死在堂,而求利人,孰仁我?人实有之,我以徼幸人,孰信我?不仁不信,将何以长利?」公子重耳出见使者,曰:「君恵吊亡臣,又重有命。重耳身亡,父死不得与于哭泣之位,又何敢有它志以辱君义?」再拜不稽首,起而哭,▯而不私。公子挚▯吊公子夷吾于梁,如吊公子重耳之命。夷吾告冀芮曰:「秦人勤我矣。」冀芮曰:「公子勉之,亡人无狷洁,狷洁不行,重赂配徳,公子尽之无爱。财人实有之,我以徼幸,不亦可乎?」公子夷吾出见使者,再拜稽首,起而不哭,▯而私于公子挚曰:「中大夫里克与我矣,吾命之以汾阳之田百万;嬖大夫丕郑与我矣,吾命之以负葵之田七十万。君茍辅我,蔑天命矣,吾必遂矣。亡人苟入,埽除宗庙,定社稷,亡人何国之与有?君实有郡县,且入河外列城五,岂谓君无有?亦为君之东防津梁之上无有难急也。亡人之所懐挟婴瓖以望君之尘垢者,黄金四十镒,白玉之珩六双,不敢当公子,请纳之。」左右公子挚反致命穆公。穆公曰:「吾与公子重耳。」重耳仁,再拜不稽首,不没为后也,起而哭,爱其父也,▯而不私,不没于利也。公子挚曰:「君之言过矣。君若求置晋君而载之,置仁不亦可乎?君若求置晋君以成名于天下,则不如置不仁以滑其中,且可以进▯。」臣闻之,仁有置,武有置。仁置徳,武置服。是故先置公子夷吾,是为恵公。礼记》晋献公之防,秦穆公使人吊公子重耳,且曰:“寡人闻之,亡国恒于斯,得国恒于斯。虽吾子俨然在忧服之中,防亦不可乆也,时亦不可失也。孺子其圗之。”以告舅犯。舅犯曰:“孺子其辞焉。防人无寳,仁亲以为寳。父死之谓何?又因以为利,而天下其孰能説之?孺子其辞焉。”公子重耳对客曰:“君恵吊亡,臣重耳身丧父死,不得与于哭泣之哀,以为君忧。父死之谓何?”或敢有他志,以辱君义,稽颡而不拜,哭而起,起而不私子。显以致命于穆公。穆公曰:“仁夫公子重耳!夫稽颡而不拜,则未为后也,故不成拜;哭而起,则爱父也;起而不私,则逺利也【○檀弓】左传齐隰朋帅师防秦师,纳晋恵公。

译《国语》:杀死奚齐以后,卓子、里克和丕郑派屠岸夷到翟国告诉公子重耳:“国家混乱,百姓骚扰;取得国家正在混乱之时,治理百姓正在骚扰之际,您何不进来?我请求替您刺杀奚齐。”重耳告诉舅犯说:“里克想迎立我。”舅犯说:“不可以。树木要在开始时扎牢根基,开始时根基不牢,最后一定枯槁凋落。治理国家的人,只有懂得哀、乐、喜、怒的节制,才能引导百姓。因此,不在丧事时悲哀,却趁国家有难而求取国位;趁乱进入国都,恐怕会因为丧事取得国家而高兴;因丧事而高兴,必然对生者感到悲哀;趁乱进入,必然喜欢混乱;喜欢混乱,必然怠慢德行。这样一来,哀、乐、喜、怒的节度都改变了,还凭什么引导百姓?百姓不受我引导,谁能治理国家?”重耳说:“如果不是丧事,谁会替代国君?如果没有混乱,谁会接纳我?”舅犯说:“我听说,丧乱有大小,父母死亡是大丧,兄弟之间受到谗毁是大乱;现在正好碰上这两件事,所以困难。公子重耳出去见使者说:‘您惠顾逃亡的人重耳。父亲活着时,我不能侍奉他,父亲死了又不敢亲临丧事,以免加重自己的罪过,也使大夫受辱,我不敢接受您的请求。巩固国家,在于亲近众人、友善邻国,顺应百姓的愿望。只要是众人认为有利、邻国所拥立的,大夫就请依从,重耳不敢违背。’ 吕甥和郤称也派蒲城午到梁国告诉公子夷吾:“您应当用重金贿赂秦人,以求得进入晋国。”夷吾的主谋冀芮告诉他说:“吕甥想迎立您。”冀芮说:“公子努力吧。国家混乱,百姓骚扰,大夫们没有固定的立场,机会不可错过。没有混乱,凭什么进入?没有危险,凭什么得到安定?幸好您是国君的儿子,只要您去求取国位即可。现在正值混乱、百姓骚扰,谁能抵御我们?大夫们没有固定立场,只要众人拥立,谁能不跟从?”公子何不把国内的财物全部拿出来贿赂,内外都不要吝惜,空手去求得进入;进入以后再谋划重新聚集力量。夷吾出来见使者,再拜叩头,答应了。吕甥出来告诉大夫们:“如果国君死后我们自行拥立夷吾,便不敢这样做;时间久了,又怕诸侯谋划,直接从国外召回国君,那么百姓各有自己的心意,恐怕会更加混乱。还是向秦国请求国君吧?”大夫们答应了,于是派梁由靡向秦穆公说:“上天把灾祸降给晋国,谗言纷纷兴起,祸及我们国君,使国君的后代流离隐忧,播迁在外,寄身草野,没有依靠;又加上国君不受禄命,丧乱一同到来。凭借您的神灵,使鬼神降下福佑,使有罪的人能够服罪,群臣不敢安居于丧乱之中,都在等待您的命令。您如果顾念晋国社稷,不忘先君的友好关系,屈尊收纳流亡在外的后代,拥立他来主持晋国祭祀,并且安抚他的国家和百姓。” “即使四邻诸侯听到这件事,谁能不因您的威严而警惧,又不因您的德行而欣喜呢?最终承受您的厚爱和厚赐,群臣也将承受您的大德。晋国还有谁不是您的臣属呢?”秦穆公答应了,送回使者,于是召见大夫子明和公孙枝说:“晋国发生内乱,我该先派谁去?如果迎立两个公子中的一个,来应付早晚的急难,怎么样?”大夫子明说:“国君可以派挚。挚敏捷而明智,恭敬而知礼,能迅速谋划,懂得礼法而可以出使;恭敬便不会违背命令,略有不妥也能知道。国君还是派他吧。”于是派公子挚到翟国吊唁公子重耳,说:“寡君派我来吊唁公子的忧患,又加以丧事。寡人听说,得到国家往往在丧事时,失去国家也往往在丧事时。时机不可失,丧事不可长久拖延,公子还是谋划这件事吧。”重耳告诉舅犯,舅犯说:“不可以。逃亡的人没有亲近可信的人,只有以仁义作为亲近,所以能够安置自己而不致危险。父亲死在堂上,却去求取别人的利益,谁会认为我仁?别人实实在在拥有国家,我却想借机侥幸取得,谁会相信我?既不仁又不信,将凭什么长久获利?”公子重耳出去见使者说:“国君惠临吊唁逃亡的臣子,又加以命令。” “重耳自身在外逃亡,父亲死了却不能参加哭泣的行列,又怎么敢另有打算来辱没国君的义意?”他再拜但不叩首,起身哭泣,退下而不与公子挚私下交谈。公子挚又到梁国吊唁公子夷吾,所传达的命令与吊唁重耳时相同。夷吾告诉冀芮说:“秦人来帮助我了。”冀芮说:“公子努力吧。逃亡的人不必拘守清白操守,拘守清白就不能成事。用重金来匹配德行,公子要全部拿出来,不要吝惜。财物本来就是别人拥有的,我们借此求取侥幸,难道不可以吗?”公子夷吾出来见使者,再拜叩头,起身而不哭,退下后私下对公子挚说:“中大夫里克已经支持我,我答应给他汾阳的田地一百万;宠信的大夫丕郑已经支持我,我答应给他负葵的田地七十万。国君如果辅助我,就是违背天命,我一定能成功。逃亡的人如果进入晋国,清扫宗庙、安定社稷,逃亡的人又能同您分什么国土呢?您实际上拥有郡县,而且进入河外五座列城,难道能说国君没有得到什么吗?这也等于使您在东方防守津梁之上没有危难。逃亡的人所怀抱着婴玉、环佩,等待拜见您时献上的,是黄金四十镒、白玉珩六双;不敢说这是送给公子的礼物,请允许我把它们献上。”公子挚的侍从把这些话带回去报告穆公。穆公说:“我选择公子重耳。”重耳仁厚,再拜而不叩首,不肯作为后继国君;起身哭泣,是因为爱他的父亲;退下而不私下交谈,是因为不被利益诱惑。公子挚说:“国君的话错了。国君如果只是想选择一个晋国国君并把他送回去,那么选择仁厚的人不也可以吗?国君如果想扶立晋君来成就天下的声名,那么不如扶立不仁的人,以便使晋国内部混乱,也可以逐渐推进您的计划。我听说,仁者有仁者的安置办法,武者有武者的安置办法;仁者安置德行,武者安置威服。所以先立公子夷吾,这就是惠公。” 《礼记》:晋献公的丧事期间,秦穆公派人吊唁公子重耳,并且说:“寡人听说,亡国常常发生在这种时候,取得国家也常常发生在这种时候。虽然您正庄重地穿着丧服,丧事也不可长久拖延,时机也不可错过。您还是谋划这件事吧。”使者把话告诉舅犯。舅犯说:“公子还是推辞吧。逃亡的人没有财宝,只有把仁爱亲情当作财宝。父亲死亡意味着什么?却还要借此求利,天下谁会为此说好话?公子还是推辞吧。”公子重耳回答使者说:“国君惠临吊唁亡命之臣。臣重耳自身逃亡,父亲死了,不能参加哭泣的哀礼,反而使国君忧虑。父亲死亡意味着什么?我怎么敢另有打算,以辱没国君的义意?”于是叩颡而不拜,哭泣后起身,起身后不私下求取利益。显把这些话报告穆公。穆公说:“公子重耳真仁厚啊!叩颡而不拜,是因为还没有成为继承人,所以不完成拜礼;哭泣后起身,是因为爱父亲;起身后不私下交谈,是因为远离利益。”【 ○《檀弓》。《左传》:齐国的隰朋率军会同秦军,送晋惠公回国即位。

秦伯谓郤芮曰:“公子谁恃?”对曰:“臣闻亡人无党,有党必有雠。夷吾弱不好弄,能鬬不过,长亦不改,不识其他。”公谓公孙枝曰:“夷吾其定乎?”对曰:“臣闻之,唯则定国。《诗》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文王之谓也。又曰:‘不僣不贼,鲜不为则。无好无恶,不忌不克之谓也。’今其言多忌克,难哉!”公曰:“忌则多怨,又焉能克?是吾利也【国语】穆公问冀芮曰:“公子谁恃于晋?”对曰:“臣闻之,亡人无党,有党必有雠。夷吾之少也,不好戏弄,不过所复怒,不及色。及其长也,弗改,是故出亡无恶于国,而众安之。不然,夷吾不佞,其谁能恃乎?”君子十曰善以微劝年】夏四月,周公忌父、王子党防齐隰朋,立晋侯。晋侯杀里克以説。将杀里克,公使谓之曰:“微子则不及此。虽然,子弑二君与一大夫,为子君者不亦难乎?”对曰:“不有废也,君何以兴?欲加之罪,其无辞乎?”臣闻命矣,伏劒而死。于是丕郑聘于秦,且谢缓赂,故不及。《公羊传》里克弑二君,则曷为不以讨贼之辞言之?恵公之大夫也。然则孰立恵公?里克也。里克弑奚齐、卓子,逆恵公而入,里克立▯公。则恵公曷为杀之?恵公曰:“尔既杀夫二孺子,”矣,又将圗寡人为尔君者,不亦病乎?于是杀之。然则曷为不言恵公之入?晋之不言出入者,踊为文公讳也。齐小白入于齐,则曷为不为桓公讳?桓公之享国也长,美见乎天下,故不为之讳夲恶也。文公之享国也短,美未见乎天下,故为之讳夲恶也。谷梁传》称「国以杀罪累上也」,里克弑二君与一大夫,其以「累上」之辞言之,何也?其杀之不以其罪也。其杀之不以其罪奈何?里克所为弑者为重耳也。夷吾曰:「是又将杀我乎?」故杀之不以其罪也。其为重耳弑奈何?晋献公伐虢,得丽姬,献公私之,有二子,长曰奚齐,稚曰卓子。丽姬欲为乱,故谓君曰:「吾夜者梦夫人趋而来曰:『吾苦畏胡不使大夫将卫士而卫冢乎?』」公曰:「孰可使?」曰:「臣莫尊于世子,则世子可。」故君谓世子曰:「丽姬梦夫人趋而来曰:『吾苦畏女其将卫士而往卫冢乎?』」世子曰:「敬诺。」筑宫,宫成。丽姬又曰:「吾夜者梦夫人趋而来曰:『吾苦饥。』世子之宫已成,则何为不使祠也?」故献公谓世子曰:「其祠世子祠已祠,致福于君。」君田而不在,丽姬以酖为酒,药脯以毒。献公田来,丽姬曰:「世子以祠故致福于君。」君将食,丽姬跪曰:「食自外来者不可不试也。」覆酒于地而地贲,以脯与犬,犬死。丽姬下堂而啼呼曰:「天乎天乎!国子之国也,子何迟于为君?」君喟然叹曰:「吾与女未有过切,是何与我之深也?」使人谓世子曰:「尔其圗之。」世子之傅里克谓世子曰:「入自眀,入自眀则可以生;不入自明则不可以生。」世子曰:「吾君已老矣,已昏矣。吾若此而入自眀,则丽姬必死。丽姬死则吾君不安。所以使吾君不安者,吾不若自死。吾寜自杀以安吾君,以重耳为寄矣。」刎脰而死。故里克所为弑者为重耳也。夷吾曰:「是又将杀我也【○事与人多讹异,而文如珠圎】国语》恵公入而背内外之赂,舆人诵之曰:「佞之见佞,果丧其田;诈之见诈,果防其赂。得国而狃,终逢其咎。丧田不惩,祸乱其兴。」既里克死,祸公陨于韩。郭偃曰:「善哉!夫众口,祸福之门也。」是以君子省众而动,监戒而谋,谋度而行,故无不济。内谋外度,考省不倦,日考而习,戒备毕矣。恵公既杀里克而悔之,曰:「芮也使寡人过杀我社稷之镇。」郭偃闻之曰:「不谋而谏者,冀芮也;不圗而杀者,君也。不谋而谏,不忠;不圗而杀,不祥。不忠受君之罚,不祥罹天之祸。受君之罚,死戮;罹天之祸,无后。

译秦伯对郤芮说:“公子夷吾依靠谁?”郤芮回答:“我听说,逃亡的人没有党羽,有党羽就必然有仇敌。夷吾年轻时软弱而不喜欢嬉戏,遇到争斗也不过如此,长大后也没有改变;至于其他事情,我不知道。”秦公对公孙枝说:“夷吾大概能安定国家吗?”公孙枝回答:“我听说,只有守常才能安定国家。《诗》说:‘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说的是文王。又说:‘不僭越,不伤害,很少有不成为法则的。没有偏好,没有厌恶,不嫉妒,不逞强。’如今夷吾言语中多有嫉妒和争强,好办吗?”秦公说:“嫉妒就会多怨恨,又怎么能战胜别人?这正是我的利益所在。【《国语》:穆公问冀芮:‘公子在晋国依靠谁?’冀芮回答:‘我听说,逃亡的人没有党羽,有党羽就必然有仇敌。夷吾年少时不喜欢嬉戏,别人反复触怒他也不过分发怒,甚至不流露于脸色;长大后也没有改变,所以他出逃时在国内没有恶名,众人都安于他。否则夷吾没有口才,他还能依靠谁呢?’君子说:‘善于用隐微的方式劝谏,十年为善。’】夏四月,周公忌父、王子党会同齐国隰朋,拥立晋侯。晋侯杀里克来取悦秦国。将要杀里克时,国君派人对他说:“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局面。虽然如此,您弑杀了两个国君和一个大夫,做您的国君难道不是很困难吗?” 里克回答:“如果不废掉原来的继承人,国君凭什么兴起?如果想把罪名加在我身上,难道会没有说辞吗?”我已经听到国君的命令了。”于是伏剑而死。此时丕郑到秦国聘问,并且为延缓送交贿赂道歉,所以没有被杀。《公羊传》:里克弑杀两个国君,为什么不使用讨伐贼人的辞法来记载?因为他是惠公的大夫。那么是谁立了惠公?是里克。里克既然弑杀奚齐、卓子,又迎接惠公入国,里克立了惠公,那么惠公为什么还要杀他?惠公说:“你既然杀死那两个孩子,又将图谋杀害把我当作国君的人,难道不是使我困苦吗?”于是杀了他。那么为什么不说惠公入国?晋国不记载国君出入,是因为要为文公避讳。齐国的小白进入齐国,为什么不为桓公避讳?桓公享有国位的时间长,美德显扬于天下,所以不为他避讳本来的恶行。文公享有国位的时间短,美德还没有显扬于天下,所以为他避讳本来的恶行。《谷梁传》说:“国家因为杀人之罪而牵连到上位者。”里克弑杀两个国君和一个大夫,为什么用“牵连上位者”的说法来记载?因为他杀他们并不是按照他们本人的罪行。为什么说不是按照他们本人的罪行?里克所弑杀的人,原本是为了重耳。夷吾说:“这个人又要杀我吗?”所以杀里克并不是按他的罪行。为什么说里克是为了重耳而弑杀?晋献公攻打虢国,得到骊姬。献公私下宠爱她,她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叫奚齐,幼子叫卓子。骊姬想制造祸乱,所以对国君说:“我昨夜梦见夫人快步走来说:‘我非常害怕,你为什么不派大夫率领卫士来守护我的坟墓呢?’”献公说:“谁可以派去?”骊姬说:“臣下没有人比世子尊贵,那么世子可以。”所以国君对世子说:“骊姬梦见夫人快步走来说:‘我非常害怕,你将率领卫士去守护我的坟墓吗?’”世子说:“恭敬地答应。”于是修筑宫室,宫室建成后,骊姬又说:“我昨夜梦见夫人快步走来说:‘我很饥饿。’世子的宫室已经建成了,为什么不派人去祭祀她呢?”所以献公对世子说:“你已经祭祀过世子自己的祭祀,就把福佑送给国君吧。”国君出猎而不在,骊姬把鸩毒放进酒里,把药毒放进干肉里。献公出猎回来,骊姬说:“世子因为祭祀的缘故,把福佑送给国君。”国君将要吃时,骊姬跪下说:“从外面送来的食物,不能不先试吃。”于是把酒倒在地上,地面隆起;把干肉给狗吃,狗死了。骊姬下堂哭喊:“天啊,天啊!这是国家的公子,您为什么迟迟不让他做国君?”献公长叹说:“我和你并没有深重的过错,他为什么对我如此狠毒?”便派人对世子说:“你自己想办法吧。”世子的傅里克对世子说:“您进去申明自己的情况,申明清楚就可以活;不进去申明,就不能活。”世子说:“我的国君已经老了,也已经昏惑了。我如果这样进去申明,骊姬一定会死;骊姬死了,我的国君就会不安。使我的国君不安,不如我自己死。我宁可自杀来使国君安定,把重耳托付给他。”于是割断脖子而死。所以说,里克所弑杀的人,原本是为了重耳。夷吾说:“这个人又将要杀我了。”【 ○这件事和人物多有讹误不同,但文字写得圆润如珠。《国语》:惠公进入晋国后,背弃了对国内外的贿赂承诺,舆人讽刺他说:“谄媚者遇上谄媚者,果然丧失了他的田地;欺诈者遇上欺诈者,果然防备他的贿赂。取得国家便习惯于骄纵,最终一定遭遇灾祸。丧失田地却不警惩,祸乱就要兴起。”里克死后,惠公在韩地遭到祸难而败亡。郭偃说:“太好了!众人的言论,是祸福的门户。”所以君子考察众人的意见后行动,观察鉴戒后谋划,谋划衡量后实行,因此没有不能成功的事。对内谋划、对外衡量,考察反省而不懈怠,每天考察并加以练习,戒备就完备了。惠公杀死里克后又后悔,说:“郤芮使寡人犯下杀害社稷重臣的过错。”郭偃听到后说:“没有谋划便进谏,是冀芮;没有谋划便杀人,是国君。没有谋划便进谏,是不忠;没有谋划便杀人,是不祥。不忠的人会受到国君的惩罚,不祥的人会遭受上天的灾祸。受国君惩罚,就是死戮;遭上天灾祸,就是断绝后代。”

志道者勿忘,将及矣。」及文公入,秦人杀冀芮而施之。左传》晋侯改葬共大子,秋狐突适下国,遇大子,大子使登仆而告之曰:「夷吾无礼,余得请于帝矣,将以晋畀秦,秦将祀余。」对曰:「臣闻之,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君祀无乃殄乎?且民何罪,失刑乏祀?君其圗之。」君曰:「诺,吾将复请。」七日,新城西偏将有巫者而见我焉,许之,遂不见。及期而往,告之曰:「帝许我罚有罪矣,敝于韩【史记·儿乃謡曰:「恭太子更▯矣,后十四年,晋亦不昌,昌乃在兄】国语》恵公即位,出共世子而改葬之,臭逹于外。国人诵之曰:「贞之无报也,孰是人斯,而有是臭也?贞为不听,信为不诚,国斯无刑。媮居幸生,不更厥贞,大命其倾。」威兮懐兮,各聚尔有,以待所归兮。猗兮违兮,心之哀兮。嵗之二七,其靡有微兮。若翟公子,吾是之依兮。镇抚国家,为王妃兮。郭偃曰:「甚哉,善之难也!君改葬共君,以为荣也,而恶滋章。夫人美于中,必播于外,而越于民。民实戴之,恶亦如之。故行不可不慎也。」必或知之。十四年,君之冢嗣其替乎?其数告于民矣。公子重耳其入乎?其▯兆于民矣。若入,必伯诸侯以见天子,其光耿于民矣。数言之,纪也;▯意之,术也;光明之,燿也。纪言以叙之,述意以导之,眀燿以炤之,不至何待?欲先导者,行乎!将至矣。《左传》防郑之如秦也,言于秦伯曰:「吕甥、郤称、冀芮实为不从。若重问以召之,臣出晋君,君纳重耳,蔑不济矣。」冬,秦伯使泠至报问,且召三子。郤芮曰:「币重而言甘,诱我也。」遂杀防郑、祁举及七舆大夫。左行共华、右行贾华、叔坚、骓歂、累虎、特宫山、祁皆里防之党也。防豹奔秦,言于秦伯曰:「晋侯背大主而忌小怨,民弗与也。伐之必出。」公曰:「失众焉能杀?违祸谁能出?君【史记》使邳郑谢秦曰:「始夷吾以河西地许君,今幸得入立,大臣曰:『地者先君之地,君亡在外,何以得擅许秦者?』寡人许之弗能得,故谢秦。」邳郑使秦,闻里克诛,乃説秦缪公曰:「吕省、郤称、冀芮实为不従。若重赂与谋,出晋君,入重耳,事必就。」秦缪公许之,使人与归报。晋厚赂三子。三子曰:「币厚言甘,此必邳郑卖我于秦。」遂杀邳郑及里克,邳郑之党七舆大夫。邳郑子豹奔秦,言伐晋。缪公弗听。《国语》恵公即位,乃背秦赂,使丕郑聘于秦,且谢之,而杀里克,曰:「子杀二君与一大夫,为子君者,不亦难乎?」丕郑如秦谢,缓赂,乃谓穆公曰:「君厚问以召吕甥、郤称冀芮而止之,以师奉公子重耳,臣之属内作,晋君必出。穆公使泠至报问,且召三大夫。郑也与客将事,冀芮曰:「郑之使薄而报厚,其言我于秦也,必使诱我,弗杀必作难。」是故杀丕郑及七舆大夫:共华、贾华、叔坚、骓歂、累虎、特宫、山祁,皆里丕之党也。丕豹出奔秦。丕郑之自秦反也,而闻里克死,见共华曰:「可以入乎?」共华曰:「二三子皆在,而不及子使于秦,可防丕郑入君杀之。」共赐谓共华曰:「子行乎?其及也。」共华曰:「夫子之入,吾谋也。将待及。」赐曰:「孰知之?」共华曰:「不可知而背之,不信;谋而困人,不知;困而不死,无勇。任大恶三行,将安入?子其行矣,我姑待死。」丕郑之子曰:「豹出奔秦,谓穆公曰:「晋君大失其众,背君赂杀里克,而忌处者众,固不説。今又杀臣之父及七舆大夫,此其党半国矣。君若伐之,其君必出。」穆公曰:「失众,安能杀人?且夫祸唯无毙足者不处,防者不足胜败。若化以祸为违,孰能出君?尔俟我】十一年春,晋侯使以防郑之乱来告【谷梁传称国以杀罪累上也】天王使召武公、内史过赐晋侯命,受玉惰。过归告王曰:「晋侯其无后乎?王赐之命而惰于受瑞,先自弃也。已,其何继之有?礼,国之干也;敬礼之舆也。不敬则礼不行,礼不行则上下昏,何以长世?」

译“有志于道的人不要忘记,这些事情将要应验了。” 等到文公进入晋国,秦人杀了冀芮,并把他的尸体陈列示众。《左传》:晋侯改葬共太子。秋天,狐突到下国,遇见太子。太子让仆人上车告诉狐突说:“夷吾无礼,我已经得到天帝的允许了,将把晋国交给秦国,秦国将祭祀我。”狐突回答:“我听说,神不享用非同类的祭品,百姓不祭祀非同族的人。国君祭祀您,恐怕不会因此绝嗣吗?况且百姓有什么罪,要让他们失去刑赏并缺乏祭祀?您还是想想办法吧。”太子说:“好,我将再次请求天帝。”七天后,在新城西部偏远的地方,有巫者将要看见我。狐突答应了,但后来没有再见到太子。到了约定的日期,狐突前往,太子告诉他说:“天帝已经允许我惩罚有罪的人,我将在韩地使晋国疲敝。【《史记》:太子于是作歌谣说:‘恭太子已经改葬了,十四年以后,晋国也不会昌盛;昌盛将在兄长那里。’” 《国语》:惠公即位后,迁出共世子并为他改葬,尸臭传到外面。国人讽刺说:“贞洁却没有得到报偿,是什么人竟有这样的臭味?说他贞洁,却是不听从;说他守信,却是不诚实;国家也就没有刑法。苟且偷安、侥幸活着,却不改变他的贞操,大命恐怕要倾覆。”威严啊,怀念啊,各自聚集你们所拥有的一切,等待应当归附的人啊!美好而遥远啊,心中多么哀伤!十四年过去,恐怕再没有什么细微的变化了。像翟国的公子,我们将依靠他;他将镇抚国家,成为天子的配偶。郭偃说:“行善太难了!国君改葬共君,本来是想以此为荣,反而使恶名更加彰显。人的美德蕴藏在内心,一定会传播到外面,进而传到百姓那里。百姓确实会拥戴美德,也同样会厌恶恶行。所以行事不可不谨慎。一定有人已经知道这些事了。十四年后,国君的嫡长子大概会衰败吧?这些预兆已经多次告诉百姓了。公子重耳大概要回国了吧?这些征兆已经向百姓显现了。如果他回来,一定会在天子面前称霸诸侯,他的光辉也将照耀百姓。反复说这些话,是在记录;反复表达这个意思,是在谋划;光明显耀,是在昭示。事情还没有到来,要等到什么时候?想要先作引导的人,行动吧!时机将到了。”《左传》:郤芮前往秦国时,对秦伯说:“吕甥、郤称、冀芮实在不肯顺从。” “如果您再次厚重地询问并召见他们,臣就能使晋君出国,您迎立重耳,事情没有不成功的。”冬天,秦伯派泠至回报问候,并且召见三人。郤芮说:“礼物丰厚而言辞甘美,这是在诱骗我们。”于是杀了郤芮、祁举和七舆大夫。左行共华、右行贾华、叔坚、骓歂、累虎、特宫山、祁,都是里克的党徒。冀芮逃到秦国,对秦伯说:“晋侯背弃大恩,却计较小怨,百姓不拥护他。攻打晋国,他一定会出逃。”秦公说:“失去众人拥护,怎么能杀人?违背祸乱,谁能使国君出逃?【《史记》:晋国派丕郑向秦国道歉说:‘起初夷吾把河西土地许给您。如今有幸进入晋国即位,大臣们说:“土地是先君的土地,您逃亡在外,凭什么擅自许给秦国?”寡人答应了您却不能交付,所以向秦国道歉。’丕郑出使秦国,听说里克被诛杀,于是劝秦穆公说:‘吕甥、郤称、冀芮实在不肯顺从。如果再送重礼并谋划,送晋君出国,迎立重耳,事情一定成功。’秦穆公答应了,派人和丕郑一同回来报信。晋国给三人送上厚礼。三人说:‘礼物丰厚、言辞甘美,这一定是丕郑把我们出卖给秦国了。’于是杀死丕郑和里克的党徒七舆大夫。丕郑的儿子豹逃到秦国,请求秦穆公攻打晋国,穆公没有听从。《国语》:惠公即位后,背弃秦国的贿赂承诺,派丕郑到秦国聘问并道歉,同时杀死里克,说:“您杀了两个国君和一个大夫,做您的国君难道不是很困难吗?”丕郑到秦国道歉,拖延交付贿赂,于是对穆公说:“国君如果用厚礼询问并召来吕甥、郤称、冀芮,使他们留在秦国;再用军队护送公子重耳;我的党徒在晋国内部发动事变,晋君一定会逃出国。”穆公派泠至回报问候,并召见三位大夫。丕郑和使者将要发动事情时,冀芮说:“丕郑出使时礼物很薄,回来时秦国的回礼却很厚,他在秦国说了我们的坏话,一定是想诱骗我们;如果不杀他,他必然发动祸难。”因此杀死丕郑和七舆大夫:共华、贾华、叔坚、骓歂、累虎、特宫、山祁,他们都是里丕的党徒。丕豹逃奔秦国。丕郑从秦国回来后,听说里克已死,便见共华说:“现在可以进入晋国了吗?”共华说:“我们这些人都在,而你却没有赶上丕郑出使秦国;恐怕丕郑进入国都后会杀我们。”共赐对共华说:“您走吧,等到祸患临头就来不及了。”共华说:“丕郑能够进入晋国,是我的谋划;我将等到事情临头。”共赐说:“谁知道这件事呢?”共华说:“既然无法知道,却背弃他,就是不讲信用。” 谋划却使别人陷入困境,算不上智;陷入困境却不死,算不上勇。三件大恶接连发生,将要逃到哪里去?你还是走吧,我姑且等死。」丕郑的儿子说:「豹逃奔秦国,对秦穆公说:『晋君大失人心,背弃对君的贿赂,杀了里克,又忌恨居位者,原本就不得人心。如今又杀了我的父亲和七舆大夫,这些人已经占了晋国一半。君如果讨伐他,他的君主一定会逃出。』穆公说:『失去人心,怎么还能杀人?况且祸患只会使没有安身之处的人无处容身,防备不足就难以胜败。若把祸患转化为违逆,谁能使君主逃出?你等着我。』十一年春,晋侯派使者来报告郑国将有祸乱【《谷梁传》说,国家把杀人的罪责归于上级】。周天王派召武公、内史过召见并赐给晋侯策命,晋侯接受玉瑞时态度怠慢。内史过回来告诉周王说:「晋侯恐怕没有后嗣吧?君王赐他策命,他却怠慢接受玉瑞,这是自己先放弃自己。这样下去,他还有什么可以继承的呢?礼是国家的根本,敬是奉行礼的工具。不敬,礼就不能实行;礼不能实行,上下关系就会混乱,凭什么长久保持国家?」

国语《襄王使召公过及内史过赐晋恵公命吕甥郤芮相晋侯不敬晋侯执玉卑拜不稽首内史过归以告王曰晋不亡其君必无后且吕郤将不免王曰何故对曰夏书有之曰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无与守邦在汤▯曰余一人有辠无以万夫万夫有辠在余一人在盘庚曰国之臧则维女众国之不臧则维余一人是有逸罚如是则长众使民不可不慎也民之所急在于大事先王知大事之必以众济也故祓除其心以龢恵民考中度衷以涖之昭眀物则以训之制义庶孚以行之祓除其心精也考中度衷忠也昭眀物则礼也制义庶孚信也然则长众使民之道非精不龢非忠不立非礼不顺非信不行今晋侯即位而背外内之赂虐其防者弃其信也不敬王命弃其礼也施其所恶弃其忠也以恶实心弃其精也四者皆弃则逺不至而近不龢矣将何以守国古者先王既有天下又崇立上帝眀神而敬事之于是乎有朝日夕月以教民事君诸侯春秋受职于王以临其民大夫士日恪位箸以儆其官庶人工商各守其业以共其上犹恐有队失也故为车服旗章以旌之为挚币瑞节以镇之为班爵贵贱以列之为令闻嘉誉以声之犹有散迁解慢而箸在刑辟流在裔土于是乎有夷蛮之国有斧▯刀墨之民而况可以淫纵其身乎夫晋侯非嗣也而得其位亹亹怵惕保任戒惧犹曰未也若将广其心而逺其邻陵其民而卑其上将何以固守夫执玉卑替其挚也拜不稽首诬其王也替挚无镇诬王无民夫天事恒象任重享大者必速及故晋侯诬王人亦将诬之欲替其镇人亦将替之大臣享其禄弗谏而阿之亦必及焉襄王三年而立晋侯八年而陨于韩十六年而晋人杀懐公无胄秦人杀子金子公左传【十三年】冬晋荐饥使乞籴于秦。秦伯谓子桑与诸乎?对曰:重施而报,君将何求?重施而不报,其民必携。携而讨焉,无众必败。谓百里与诸乎?对曰: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救灾恤邻,道也。行道有福,防郑之子豹在秦,请伐晋。秦伯曰:其君是恶,其民何罪?秦于是乎输粟于晋,自雍及绛相继,命之曰「泛舟之役【十四年】冬,秦饥,使乞籴于晋。晋人弗与。庆郑曰:背施无亲,幸灾不仁,贪爱不祥,怒邻不义,四徳皆失,何以守国?虢射曰:皮之不存,毛将安傅?庆郑曰:弃信背邻,患孰恤之?无信患作,失援必毙,是则然矣。虢射曰:无损于怨,而厚于宼,不如勿与。庆郑曰:背施幸灾,民所弃也,近犹雠之,况怨敌乎?弗听,退曰:君其悔是哉【国语晋饥乞籴于秦,丕豹曰:晋君无礼于君,众莫不知。往年有难,今又荐饥,已失人又失天,其殃也多矣。君其伐之,勿予籴。公曰:寡人其君是恶,其民何辠?天殃流行,国家代有,补乏▯饥,道也,不可以废道于天下。谓公孙枝曰:予之乎?公孙枝曰:君有施于晋君,晋君无施于其众,今旱而聼于君,其天道也。君若弗予,而天予之,茍众不説,其君之不报也,则有辞矣。不如予之以説其众,众説必咎其君,其君不聼,然后诛焉,虽欲御我,谁与是故,泛舟于河,归籴于晋。秦饥,公令河上输之粟。虢射曰:弗予赂地而予之籴,无损于怨,而厚于宼,不若勿予。公曰:然。庆郑曰:不可,已頼其地,而又爱其实,忘善而背徳,虽我必击之。弗予必击我。公曰:非郑之所知也。遂不予。史记晋旱来请粟,于是用百里傒、公孙支言防,与之粟,以船漕车转,自雍相望至绛。十四年,秦饥,请粟于晋。晋君谋之羣臣,虢射十五曰:因其饥伐之,可有大功。晋君従之。年】晋侯之入也,秦穆姬属贾君焉,且曰:尽纳羣公子。晋侯烝于贾君,又不纳羣公子,是以穆姬怨之。晋侯许赂中大夫,既而皆背。之赂秦伯以河外列城五,东尽虢略,南及华山,内及解梁城。既而不与,晋饥,秦输之粟;秦饥,晋闭之籴。故秦伯伐晋,卜徒父筮之,吉。渉河,侯车败,诘之,对曰:“乃大吉也,三败必获。”晋君其卦遇蛊,▯曰:“千乘三去,三去之余,获其雄狐。夫狐蛊,必其君也。蛊之贞风也,其悔山也。嵗云秋矣,我落其实而取其材,所以克也。实落材亡,不败何待三败?”及韩,晋侯谓庆郑曰:“宼深矣,若之何?”对曰:“君实深之,可若何?”公曰:“不孙。”卜右庆郑吉,弗使。歩扬御戎,家仆徒为右,乘小驷。郑入也,庆郑曰:“古者大事,必乘其产,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

译《国语》说:襄王派召公过和内史过召见并赐给晋惠公策命。吕甥、郤芮辅佐晋侯,晋侯不敬,手捧玉瑞行低头礼而不叩首。内史过回来告诉周王说:「晋国即使不灭亡,它的君主也一定没有后嗣;而且吕甥、郤芮也将不能免祸。」周王问:「为什么?」回答说:「《夏书》有这样的话:『民众若没有君王,将拥戴谁?君王若没有民众,就没有人同他守护国家。』《商书·汤誓》说:『我一人有罪,不要牵连万民;万民有罪,责任在我一人。』《盘庚》说:『国家治理得好,是你们众人之功;国家治理不好,是我一人受到过失的惩罚。』这样才能长久统率民众、役使百姓,所以不可不慎重。百姓所急切关注的是国家大事。先王知道大事必须依靠众人才能成功,所以清除他们心中的邪念,使他们和谐惠民;考察中正、衡量内心来治理他们;明察万物的法则来教导他们;制定合宜的义理,使众人信服后实行。清除邪念,是精;考察中正,是忠;明察万物法则,是礼;制定义理使众人信服,是信。因此,长久统率众人、役使百姓的方法,没有精就不能和谐,没有忠就不能立身,没有礼就不能顺从,没有信就不能施行。如今晋侯即位后背弃内外所送的贿赂,虐待反对他的人,这是抛弃了信;不敬重王命,这是抛弃了礼;施行自己厌恶的事情,这是抛弃了忠;以恶念充实内心,这是抛弃了精。四者全都抛弃,远方之人就不会来,近处之人也不会和谐,他凭什么守住国家?古代先王既已拥有天下,又尊崇设置上帝和众神,恭敬地侍奉它们,于是有春季朝日、秋季夕月的礼仪,用来教导百姓侍奉君主;诸侯春秋两季接受王命来治理百姓;大夫、士每日恪守职位、彰明职事,以警戒其官属;庶人、工商各守本业来供奉上级,尚且还怕有所损失。因此制作车服、旗帜、徽章来表彰他们,制作挚币、瑞节来镇抚他们,按爵位等级排列贵贱,借美名嘉誉来宣扬他们。即使这样,仍有人散漫迁徙、懈怠放纵,于是把他们著录在刑法中,流放到边远土地。于是有夷、蛮等国,有受斧钺、刀墨刑罚的人,何况可以放纵自身吗?晋侯并非嫡长子而取得君位,应当勤勉警惕、保守职守、戒慎恐惧,还应该觉得不够;如果反而放纵心志,疏远邻国,欺凌百姓,轻视上级,他凭什么稳固守护国家?手捧玉瑞时态度卑慢,是轻贱其信物;行拜礼而不叩首,是欺骗周王。轻贱信物,就没有镇抚诸侯的凭借;欺骗周王,就会失去民众。上天的事情常常有征象,承担重大责任、享受丰厚俸禄的人,灾祸一定很快临身。因此晋侯欺骗王室之人,也将有人欺骗他;想轻贱镇抚人的信物,也将有人轻贱他;大臣享受俸禄却不劝谏,反而阿谀奉承,也一定会受到牵连。襄王三年立晋侯,八年晋侯在韩原覆亡,十六年晋人杀怀公,秦人杀子金。子公《左传》说【十三年】冬,晋国连续歉收,派人到秦国请求买粮。秦伯问子桑:「可以给他们吗?」子桑回答:「厚重地施惠而得到报答,君王还要求什么?厚重施惠而得不到报答,秦国百姓一定会离心。百姓离心而去讨伐晋国,没有众人支持必定失败。」秦伯又问百里:「可以给他们吗?」百里回答:「天灾流行,各国轮流遭受;救济灾害、体恤邻国,是正道。实行正道会有福报。防郑的儿子豹正在秦国,请求讨伐晋国。」秦伯说:「晋国君主令人厌恶,晋国百姓有什么罪?」于是秦国把粮食运给晋国,从雍地到绛地接连不断,称为「泛舟之役」【十四年】冬,秦国饥荒,派人到晋国请求买粮。晋人不给。庆郑说:「背弃施惠就没有亲近者,幸灾乐祸是不仁,贪图财利是不祥,激怒邻国是不义。四种德行全都丧失,凭什么守国?」虢射说:「皮不存在了,毛将附着在哪里?」庆郑说:「抛弃信用、背弃邻国,发生祸患时谁来救济?没有信用而祸患发生,失去援助必定灭亡,这话是对的。」虢射说:「对怨恨没有损害,却使寇敌更加强大,不如不给。」庆郑说:「背弃施惠、幸灾乐祸,是百姓所抛弃的;近邻尚且因此仇恨我们,何况怨敌呢?」晋侯不听。庆郑退下说:「君王一定会后悔这件事。」【《国语》说:晋国饥荒,请求秦国卖粮。丕豹说:『晋君对君王无礼,众人没有不知道的。去年有灾难,如今又接连饥荒,既失去人心,又失去天时,灾祸太多了。』】丕豹说:「君王应当讨伐晋国,不要给它粮食。」秦穆公说:「我厌恶的是晋国君主,晋国百姓有什么罪?天灾流行,各国轮流遭受;补救缺粮、救济饥荒,是正道,不可以在天下废弃正道。」他又问公孙枝:「给不给他们粮食?」公孙枝说:「君王曾施惠于晋君,晋君却没有施惠于晋国百姓。如今发生旱灾而向君王求助,这是天道。君王若不给,而上天反而给了他们,假如百姓不满,认为他们的君主没有报答秦国,那就有理由了。不如给粮食,使百姓满意;百姓满意后一定会责怪他们的君主,他们的君主若不听,然后再讨伐他。即使他想抵御我们,还有谁会帮助他?」因此秦国在黄河上泛舟,把粮食运回晋国。秦国饥荒时,秦穆公命令黄河沿岸输送粮食。虢射说:「不给他土地,却给他粮食,对怨恨没有损害,反而使寇敌强大,不如不给。」秦穆公说:「对。」庆郑说:「不行。已经依赖他的土地,又吝惜给他的粮食,这是忘恩背德,即使是我也一定会攻打他;不给粮食,他一定会攻打我们。」秦穆公说:「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于是不给粮食。《史记》说:晋国旱灾,来请求粮食,于是采用百里傒、公孙枝的意见,防备晋国而给它粮食,用船运输、车辆转运,从雍地相望直到绛地。十四年,秦国饥荒,向晋国请求粮食。晋君和群臣商议,虢射说:「趁它饥荒攻打它,可以建立大功。」 晋君听从了他。晋侯进入晋国时,秦穆姬托付贾君,并且说:「把晋国诸公子全部接纳进来。」晋侯与贾君通奸,又不接纳诸公子,因此穆姬怨恨他。晋侯答应把河外五座列城、东到虢略、南到华山、内到解梁城的土地赂给秦国,后来却不给。晋国饥荒时,秦国运粮给它;秦国饥荒时,晋国却闭关不卖粮。因此秦伯讨伐晋国。卜徒父为秦军占筮,结果吉利。渡过黄河后,秦穆公的车坏了,秦伯责问他,他回答说:「这是大吉。三次受挫后必定能够擒获晋君。」晋君占得蛊卦,卦辞说:「千辆兵车三次离去,三次离去以后,将捕获雄狐。蛊卦象征风,变卦象征山。时令已经到了秋天,我使它果实掉落、木材失去,正是取胜的原因。果实掉落、木材损失,不失败还等什么?」到了韩原,晋侯对庆郑说:「寇敌已经深入,怎么办?」庆郑回答:「是君王自己使寇敌深入的,还能怎么办?」晋侯说:「你太不恭顺了。」占卜选择庆郑为车右,结果吉利,但晋侯没有采用。步扬驾驭戎车,家仆徒为车右,乘坐小驷马。庆郑进入军阵时说:「古代遇到大事,一定乘坐本地产的车马,因为它生长在本地、熟悉本地水土,也了解本地人的心情。」

安其教训,而服习其道,唯所纳之,无不如志。今乘异产,以従戎事,及惧而变,将与人易乱,气狡愤,隂血周作,张胍偾兴,外彊中干,进退不可周旋,不能,君必悔之。”弗听。九月,晋侯逆秦师,使韩简视师,复曰:“师少于我,鬬士倍我。”公曰:“何故?”对曰:“出因其资,入用其宠,饥食其粟,三施而无报,是以来也。今又撃之,我怠,秦奋,倍犹未也。”公曰:“一夫不可狃,况国乎?”遂使请战曰:“寡人不佞,能合其众而不能离也。君若不还,无所逃命。”秦伯使公孙枝对曰:“君之未入,寡人惧之;入而未定,列犹吾忧也。茍列定矣,敢不承命。”韩简退曰:“吾幸而得囚。”壬戍,战于韩原,晋戎马还泞而止。公号庆郑,庆郑曰:“愎谏违卜,固败是求,又何逃焉?”遂去之。梁由靡御韩简,虢射为右,辂秦伯将止之,郑以救公误之,遂失秦伯。秦获晋侯以归。晋大夫反,首防舍従之。秦伯使辞焉曰:“二三子何其慼也?寡人之従君而西也,亦晋之妖梦是践,岂敢以至?”晋大夫三拜稽首曰:“君履后土而戴皇天,皇天后土实闻君之言,羣臣敢在下风。”穆姬闻晋侯将至,以大子防▯与女简璧登台而履薪焉,使以免服衰绖逆,且告曰:“上天降灾,使我两君匪以玉帛相见,而以兴戎。若晋君朝以入,则婢子夕以死夕以入,则朝以死,唯君裁之。乃舍诸灵台。大夫请以入,公曰:"获晋侯以厚归也。"既而防归焉,用之,大夫其何有焉?且晋人慼忧以重我,天地以要我,不圗晋忧,重其怒也。我食吾言,背天地也。重怒难任,背天不祥,必归晋君。公子絷曰:"不如杀之,无聚慝焉。"子桑曰:"归之而质其大子,必得大成。晋未可灭,而杀其君,祗以成恶。"且史佚有言曰:"无始祸,无怙乱,无重怒。重怒难任,陵人不祥。"乃许晋平【国语》六年,秦嵗定,帅师防晋,至于韩。公谓庆郑曰:"秦宼深矣,奈何?"庆郑曰:"君深其怨,能浅其宼乎?非郑之所知也。"君其讯射也。公曰:"舅所病也。"▯右庆郑吉。公曰:"郑也不孙,以家仆徒为右歩,杨御戎,梁由靡御韩简,虢射为右,以承公。"公御秦师,令韩简视师曰:"师少于我,鬬士众。"公曰:"何故?"简曰:"以君之出也,防已入也,烦已饥,食其籴三施而无报,故来。今又击之,秦莫不愠,晋莫不怠,鬬士是故众。"公曰:"然,我今不击,归必狃。一夫不可狃,况国乎?"公令韩简挑战曰:"昔君之恵,寡人未之敢忘。寡人有众,防合之弗能离也。君若还,寡人之愿也。君若不还,寡人将无所避。"穆公衡雕戈出,见使者曰:"昔君之未入,寡人之忧也。君入而列未成,寡人未敢忘。今君既定而列成,君其整列,寡人将身见客还。"公孙枝进諌曰:"昔君之不纳公子重耳,而纳晋君,是君之不置徳而置服也。置而不遂,撃而不胜,其若为诸侯笑何?君盇待之乎?"穆公曰:"然,昔吾之不纳公子重耳,而纳晋君,是不置徳而置服也。然公子重耳实不肻,吾又奚言哉?杀其内主,背其外赂,彼塞我施,若无天乎?云若有天,吾必胜之。"君辑大夫就车,君鼔而进之,晋师溃。戎马泞而止。公号▯郑曰:"载我!"庆郑曰:"忘善而背徳,又废吉卜,何我之载?郑之车不足以辱君,避也。"梁由靡御韩简辂秦公,将止之。庆郑曰:"释来,救君亦不克救。"遂止于秦,穆公归至于王城,合大夫而谋曰:「杀晋君与逐出之,与以归,与复之,孰利?」公子絷曰:「杀之利,逐之恐构诸侯;以归则国家多慝,复之则君臣合作,恐为君忧。不若杀之。」公孙枝曰:「不可,耻大国之士于中原,又杀其君以重之。子思报父之仇,臣思报君之雠,虽微秦国,天下孰不患?」公子絷曰:「吾岂将徒杀之?吾将以公子重耳代之。晋君之无道,莫不闻;公子重耳之仁,莫不知。我胜大国武也,杀无道而立有道,仁也;胜无后害,知也。」公孙枝曰:「耻一国之士,又曰『余纳有道以临汝』,无乃不可乎?若不可,必为诸侯笑。战而笑诸侯,不可谓武;杀其弟而立其兄,兄徳我而忘其亲,不可谓仁;若勿忘,是再施而不遂也,不可谓知。」君曰:「然则若何?」公孙枝曰:「不若以归,以要晋国之成,复其君而质其适子,使子代父处秦国,可以无害。」是故归恵公而质子圉,秦始知河东之政。《公羊传》:「此偏战也,何以不言师败绩?君获,不言师败绩也。」《谷梁传》:「韩之战,晋侯失民矣,以其民未败而君获也】

译庆郑说:「这样就能安于本地的教训,熟悉本地的道路,随意接受什么命令都能如愿完成。如今乘坐异地产的车马从事战争,到了害怕时就会改变;同人交战时会发生混乱,气息凶悍而愤怒,阴血在体内周流,血脉张大而兴奋,外表强健而内部空虚,进退都不能周旋,无法作战,君王一定会后悔。」晋侯不听。九月,晋侯迎击秦军,派韩简观察军队。韩简回来报告说:「秦军人数比我们少,但战士是我们的两倍。」晋侯问:「为什么?」回答说:「秦军出兵,是因为依靠了他们的资财;进入晋国,是因为利用了他们的恩宠;饥荒时吃过他们的粮食;秦国三次施惠却没有得到报答,所以才来。如今我们又攻击他们,我军懈怠,秦军奋发,即使战士加倍也还不止。」晋侯说:「一个人尚且不能轻视,何况一个国家呢?」于是派人请求交战,说:「寡人没有才能,能够集合自己的军队,却不能使他们离散。君若不退,就没有地方可以逃避命运。」秦伯派公孙枝回答说:「君还没有进入晋国时,寡人害怕你;进入晋国却尚未安定,晋国列城仍是我的忧虑。倘若列城已经安定,我岂敢不接受你的命令?」韩简退下说:「我幸好能够被俘。」壬戌,在韩原交战。晋侯的战马陷入泥泞而停住。晋侯呼喊庆郑,庆郑说:「不听劝谏,违背卜兆,本来就是自求失败,又要逃到哪里去?」于是离开他。梁由靡驾车,韩简为车右,虢射在右边驾驭秦伯的车,秦伯将要被阻截;庆郑为了救晋侯而误了时机,于是让秦伯逃脱。秦军俘获晋侯回国。晋国大夫反绑着自己,面向秦军住所跟随而来。秦伯派人辞谢说:「诸位为什么这样忧伤?寡人跟随晋君向西而来,也只是践行晋国的凶梦,哪里敢把你们逼到这种地步?」晋国大夫拜了三拜并叩首说:「君王脚踏后土、头顶皇天,皇天后土确实听见了君王的话,群臣怎敢不听从?」穆姬听说晋侯将到,便带着太子罂弘和女儿简璧登台踏柴,让使者穿着丧服、披麻戴孝迎接,并且告诉晋侯:「上天降下灾祸,使我们两国君主不能用玉帛相见,反而兴兵交战。如果晋君早晨入城,婢子我晚上就死;如果晋君晚上入城,我早晨就死,请君王裁决。」于是秦穆公把晋侯安置在灵台。大夫请求把晋侯带入,秦穆公说:「俘获晋侯,是为了厚重地回报秦国。」过了一会儿,太子罂弘归来并将其作为人质,大夫们还会有什么呢?况且晋人忧惧来加重我的压力,天地也在逼迫我;如果不考虑晋国的忧患而加重他们的愤怒,我就是食言、背弃天地。重重的愤怒难以承受,背弃上天是不祥,必须归还晋君。公子絷说:「不如杀了他,不要聚集罪恶。」子桑说:「归还晋君而扣留他的太子,一定可以取得大成功。晋国还不能灭亡,杀掉它的君主,只会造成更大的恶果。」 子桑又说:「况且史佚有话说:『不要开始制造祸患,不要凭借动乱,不要加重愤怒。重重的愤怒难以承受,欺凌别人是不祥。』」于是答应同晋国讲和。【《国语》说:六年,秦国收获丰足,率军防备晋国,来到韩地。秦穆公对庆郑说:「秦国寇敌已经深入,怎么办?」庆郑说:「君王使自己的怨恨加深,能使秦军的侵入变浅吗?这不是我所知道的。」君王还是问虢射吧。晋侯说:「舅父正是我所忧虑的。」占卜选择庆郑为车右,结果吉利。晋侯说:「庆郑不恭顺,就让家仆徒为车右,步扬驾驭戎车;梁由靡驾韩简的车,虢射为车右,以承接君王。」晋侯迎战秦军,命韩简观察军队。韩简说:「秦军人数少于我军,但战士众多。」晋侯问:「为什么?」韩简说:「因为君王出奔时,防郑已经进入晋国,晋国已经饥荒,吃过秦国卖的粮食,秦国三次施惠却没有得到报答,所以来讨伐。如今又攻击他们,秦人无不愤怒,晋人无不懈怠,所以秦军战士众多。」晋侯说:「是这样。我如今不攻击他们,回去后他们一定会轻视我们。一个人尚且不能轻视,何况一个国家?」晋侯命韩简挑战说:「从前君王的恩惠,寡人不敢忘。寡人有众多军队,虽然集合起来,却不能使他们离散。君若退兵,是寡人的愿望;君若不退,寡人将无处躲避。」】秦穆公手执衡雕戈出来,见到使者说:「从前君尚未入晋国时,是寡人的忧虑;君进入晋国而列城尚未安定,寡人也不敢忘记。如今君已经安定而列城已经形成,君还是整顿军阵吧,寡人将亲自会见客人,送他回去。」公孙枝进谏说:「从前君王不接纳公子重耳,却接纳晋君,这是没有安置德行高的人,却安置了重视服饰礼法的人。既已安置却不能成功,进攻又不能取胜,将怎样面对诸侯的嘲笑?君王难道要等待吗?」穆公说:「是的。过去我不接纳公子重耳而接纳晋君,是没有安置德行而安置服饰礼法。然而公子重耳确实不肯来,我又能说什么呢?晋君杀掉国内的主人,背弃对外的贿赂;他阻塞了我的施惠,难道没有上天吗?如果有上天,我一定胜过他。」秦穆公命令大夫登车,自己击鼓进军,晋军溃败。秦军战马陷入泥泞而停住。晋侯呼喊庆郑说:「载我!」庆郑说:「忘恩背德,又废弃吉卜,为什么要载你?郑的车不值得用来侮辱君王,我避开你。」梁由靡驾着韩简的车冲击秦穆公,将要阻止他。庆郑说:「放开他吧,救君主也救不成。」于是秦穆公停在秦国,回到王城,召集大夫商议说:「杀掉晋君、放逐他、带他回国、恢复他的君位,哪一种有利?」 公子絷说:「杀掉他有利;放逐他,恐怕会招致诸侯;带他回国,会使国家罪恶增多;恢复他的君位,则君臣同心,恐怕会成为君王的忧患。不如杀掉他。」公孙枝说:「不行。在中原使大国的士人蒙受羞耻,又杀掉他们的君主来加重羞辱。儿子会想着为父报仇,臣子会想着为君报仇,即使秦国微弱,天下谁不以我们为忧患?」公子絷说:「我难道只是白白杀掉他吗?我将用公子重耳取代他。晋君无道,天下没有不知道的;公子重耳仁德,天下没有不知道的。我们战胜大国,这是武;杀掉无道之君而立有道之人,这是仁;战胜之后没有后患,这是智。」公孙枝说:「使一国士人蒙羞,又说『我接纳有道之人来统治你们』,恐怕不行吧?如果不行,必定被诸侯嘲笑。交战后反被诸侯嘲笑,不能称为武;杀他的弟弟而立他的哥哥,哥哥感激我却忘掉自己的亲人,不能称为仁;如果他不忘记亲人,那就是再次施惠却不能成功,不能称为智。」秦穆公问:「那么应该怎么办?」公孙枝说:「不如带晋君回国,以此要求晋国缔结和约,恢复他的君位,同时扣留他的嫡长子,使他的儿子代替父亲留在秦国,这样可以没有祸害。」因此秦国归还晋惠公,扣留他的儿子圉,秦国从此开始掌握河东的政权。《公羊传》说:「这是两国军队各自交战,为什么不说晋军大败?因为君主被俘,所以不说军队大败。」《谷梁传》说:「韩原之战,晋侯失去了民众;因为晋国百姓的军队尚未失败,而君主已经被俘。」

史记》十五年,兴兵将攻秦。缪公发兵,使丕豹将,自往撃之。九月壬戍,与晋恵公夷吾合战于韩地。晋君弃其军,与秦争利,还而马騺。缪公与麾下驰追之,不能得。晋君反为晋军所围,晋撃缪公。缪公伤,于是岐下食善马者三百人,驰冐晋军。晋军解围,遂脱缪公而反,生得晋君。初,缪公亡善马岐下,野人共得而食之者三百余人。吏逐得,欲法之。缪公曰:“君子不以畜产害人,吾闻食善马肉不饮酒,伤人。”乃皆赐酒而赦之。三百人者,闻秦撃晋,皆求従从而见缪公窘,亦皆推锋争死,以报食马之徳。于是缪公虏晋君以归,令于国斋宿,吾将以晋君祠上帝。周天子闻之,曰:“晋,我同姓,为请晋君夷吾。”姊亦为缪公夫人。夫人闻之,乃衰绖跣曰:“妾兄弟不能相救,以辱君命。”缪公曰:“我得晋君以为防,今天子为请。”夫人是忧,乃与晋君盟,许归之。吕氏春秋》昔者秦缪公乘马而车为败,右服失而埜人取之。见埜人方将食之于岐山之阳,缪公叹曰:“食骏马之肉而不还饮酒,余恐其伤女也。”于是徧饮而去。防一年,为韩原之战,晋人已环缪公之车矣,晋梁由靡已扣缪公之左骖矣。晋恵公之右路石奋投而撃缪公之甲,中之者已六札矣。埜人之甞食马肉于岐山之阳者三百有余人,毕力为缪公疾鬬于车下,遂大克晋,反获恵公以归。此诗之所谓曰:“君君子则正以行其徳,君贱人则寛以尽其力者也。”人主其胡可以无务行徳人爱人乎?爱人则民亲其上,民亲其上则皆乐为其君死矣【○危急之状,善为形容】左传》晋侯使郤乞告瑕吕饴甥,且召之。子金教之言曰:「朝国人而以君命赏,且告之曰:孤虽归,辱社稷矣,其卜贰圉也。」众皆哭。晋于是乎作爰田。吕甥曰:「君亡之不恤,而羣臣是忧,恵之至也。将若君何?」众曰:「何为而可?」对曰:「征缮以辅孺子。诸侯闻之,防君有君,羣臣辑睦,甲兵益多,好我者劝,恶我者惧,庶有益乎?」众説。晋于是乎作州兵。初,晋献公筮嫁伯姬于秦,遇归妹▯之睽▯。史苏占之曰:「不吉。」其▯曰:「士刲羊,亦无▯也;女承筐,亦无贶也;西邻责言,不可偿也。归妹之暌,犹无相也;震之离,亦离之震。为雷,为火,为嬴败姬,车説其輹,火焚其旗,不利行师,败于宗邱。归妹睽孤,宼张之弧,侄其从姑,六年其逋,逃归其国,而弃其家;眀年其死于髙梁之虚。」及恵公在秦,曰:「先君若従史苏之占,吾不及此。」夫韩简侍曰:「▯象也,筮数也。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先君之败徳,及可数乎?」史苏是占,勿従,何益?「诗」曰:「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僔沓背憎,职竞由人。」十月,晋隂饴甥防秦伯盟于王城。秦伯曰:「晋国和乎?」对曰:「不和。小人耻失其君,而悼丧其亲,不惮征缮以立圉也,曰:必报雠,寜事戎狄;君子爱其君,而知其罪,不惮征缮以待秦命,曰:必报徳,有死无二。以此不和。」秦伯曰:「国谓君何?」对曰:「小人慼谓之不免,君子恕以为必归。小人曰:我毒秦,秦岂归君?君子曰:我知罪矣,秦必归君。贰而执之,服而舍之,徳莫厚焉,刑莫威焉。服者懐徳,贰者畏刑。此一役也,秦可以霸,纳而不定,废而不立,以徳为怨,秦不其然?」秦伯曰:「是吾心也。」改馆晋侯,馈七牢焉。蛾析谓庆郑曰:「盍行乎?」对曰:「防君于败,败而不死,又使失刑,非人臣也。臣而不臣,行将焉入?」十一月,晋侯归。丁丑,杀庆郑,而后入。是嵗,晋又饥,秦伯又饩之粟,曰:「吾怨其君,而矜其民,且吾闻唐叔之封也,箕子曰:「其后必大晋其庸可冀乎?姑树徳焉,以待能者。于是秦始征晋河东,置官司焉【国语】公在秦三月,闻秦将成,乃使郤乞告吕甥。吕甥教之,言令国人于朝曰:「君使乞告二三子曰:『秦将归寡人,寡人不足以辱社稷。二三子其改置以代圉也,且赏以説众。』众皆哭马作辕田。」吕甥致众而告之曰:「吾君慙焉,其亡之不恤,而羣臣是忧,不亦恵乎?君犹在外,若何?」众曰:「何为而可?」吕甥曰:「以韩之病,兵甲尽矣。若征缮以辅孺子,以为君援,虽四邻之闻之也,防君有君,羣臣辑睦,兵甲益多,好我者劝,恶我者惧,庶有益乎?」

译《史记》:十五年,晋国发兵将要攻打秦国。秦穆公发兵,派丕豹统率,亲自前往迎击。九月壬戌,与晋惠公夷吾在韩地交战。晋君抛弃军队,只顾同秦军争夺有利地形,返回时战马陷住。穆公带领部下奔驰追赶,没有追上。晋君反而被晋军包围,晋军攻击穆公。穆公受伤,于是岐下吃过善马肉的三百人,奔驰冲入晋军。晋军解除包围,穆公于是脱身返回,并生擒晋君。起初,穆公丢失善马,岐下野人共同捕获并吃掉的有三百多人。官吏追捕到他们,想依法惩处。穆公说:「君子不因牲畜而伤害人。我听说吃善马肉却不饮酒,会伤身体。」于是都赐给他们酒,并赦免了他们。这三百人听说秦国攻打晋国,都请求跟随出战;看到穆公陷入困境,便都推锋争着拼死作战,以报答吃马肉的恩德。于是穆公俘虏晋君回国,命令全国斋戒住宿,说将用晋君祭祀上帝。周天子听说后说:「晋国与我同姓,请让我为晋君夷吾求情。」周天子的姊姊也是穆公夫人。夫人听说此事,便披麻戴孝、赤脚来到穆公面前说:「我的兄弟不能互相救助,以致辱没君王的命令。」穆公说:「我得到晋君,是为了作为秦国的祸患;如今周天子又来替他求情。」 夫人为此忧虑,于是同晋君订立盟约,答应把他送回去。《吕氏春秋》说:从前秦穆公乘马出行,车坏了,右边的服马逃失,被野人捕获。穆公看见野人正在岐山南面吃马肉,叹息说:「吃骏马的肉却不再饮酒,我恐怕会伤害你们。」于是给他们每人遍饮酒,然后离去。过了一年,发生韩原之战,晋人已经包围穆公的车,晋将梁由靡已经扣住穆公左边的骖马。晋惠公的车右路石奋投击穆公的铠甲,击中的地方已经有六层甲片。那些曾在岐山南面吃过马肉的三百多名野人,全力在车下为穆公奋勇作战,终于大败晋军,反而俘获惠公回国。这就是诗中所说的:「君主若成为君子,就应端正自身来施行德行;君主若把人看作卑贱之人,就应宽厚待人,使他们竭尽力量。」君主怎么可以不致力于施行德行、爱护百姓呢?爱护百姓,百姓就亲近上级;百姓亲近上级,就都乐意为君主而死。【 ○形容危急的情状,很善于铺陈描写。《左传》:晋侯派郤乞告诉瑕吕饴甥,并召他回来。子金教他这样说:「召集国人,在君主名义下赏赐他们,并且告诉他们:『我虽然回来了,却使社稷蒙受羞辱。现在应当占卜决定让圉继承君位。』」众人都哭了。晋国于是实行爰田制。吕甥说:「君主流亡在外却不忧虑,群臣反而忧虑国家,这是极大的恩惠。将怎样对待君主呢?」众人问:「怎样做才可以?」吕甥回答:「征集兵员、修缮武备,以辅佐年幼的君主。诸侯听说后,就会知道晋国有君主,群臣和睦,甲兵增多;喜欢我国的会受到鼓励,厌恶我国的会感到恐惧,或许会有好处。」众人都高兴。晋国于是实行州兵制。当初,晋献公为伯姬嫁给秦国占筮,得到归妹卦变为睽卦。史苏占断说:「不吉利。」卦辞说:「士人宰羊,也没有福赐;女子捧筐,也没有赠物;西邻责备之言,无法偿还。归妹变为睽,仍然没有相助;震变为离,也是离变为震。成为雷,成为火,意味着嬴姓使姬姓败亡;车轴脱落,火焚烧旗帜,不利于出兵,将在宗丘失败。归妹卦变睽卦,孤立无援;寇敌张弓,侄女跟随姑母;六年后逃亡,逃回自己的国家,却抛弃自己的家;第二年将在高梁的废墟死去。」惠公在秦国时说:「先君如果听从史苏的占断,我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韩简侍立在旁说:「龟兆显示形象,筮法推求数理。万物生成后才有形象,有了形象后才滋长,滋长后才有数理。先君败坏德行的后果,难道是可以由卜筮推算出来的吗?」史苏这样占卜,即使不听从,又有什么益处?《诗》说:「下民的灾祸,不是从天降下;众人相互勾结、背后憎恨,祸患全由人造成。」十月,晋国的阴饴甥到秦国,在王城同秦伯结盟。秦伯问:「晋国和睦吗?」回答:「不和睦。小人以失去君主为耻,又哀悼亲属死亡,不怕征集兵员、修缮武备来拥立圉,说:『一定要报仇,宁可侍奉戎狄。』君子爱护自己的君主,也知道他的罪过,不怕征集兵员、修缮武备来等待秦国命令,说:『一定要报答秦国的恩德,即使死也没有二心。』因此不和。」秦伯问:「晋国人怎样谈论他们的君主?」回答:「小人忧惧,说他不能获释;君子宽恕,认为他一定会被送回。小人说:『我们使秦国受到毒害,秦国怎么会归还君主?』君子说:『我们已经知道罪过,秦国一定会归还君主。』有二心的人被拘押,服罪的人被释放,没有比这更厚重的恩德,也没有比这更威严的刑罚。服罪者感怀恩德,有二心者畏惧刑罚。这一次行动,秦国可以成就霸业;接纳而不安定他,废黜而不扶立他,把恩德变成怨恨,秦国不会这样做吧?」秦伯说:「这正是我的心意。」于是改换晋侯的馆舍,供给他七牢牲畜。蛾析对庆郑说:「何不走呢?」庆郑回答:「我在君主失败时守护他;失败后没有死,又使他失去施刑的机会,这不是人臣。作为臣子却不像臣子,不走又到哪里去?」十一月,晋侯回国。丁丑日,杀死庆郑,然后进入国都。这一年,晋国又发生饥荒,秦伯再次送给晋国粮食,说:「我怨恨他们的君主,却怜悯他们的百姓;况且我听说唐叔受封时,箕子说:『他的后代一定会强大,晋国凭借他的功业难道不值得期待吗?姑且培植德行,等待有才能的人。』」于是秦国开始征取晋国河东的赋税,并在那里设置官府。【《国语》:晋侯在秦国三个月,听说秦国将要与晋国讲和,于是派郤乞告诉吕甥。吕甥教他在朝廷上告诉国人:「君主派郤乞告诉诸位:『秦国将送寡人回国,寡人不足以辱没社稷。诸位应当改立圉来代替我,并且赏赐众人使他们高兴。』」众人都哭了,于是实行爰田制。吕甥召集众人告诉他们:「我们的君主感到惭愧。他自己流亡却不忧虑,反而忧虑群臣,不也是恩惠吗?君主还在国外,应当怎么办?」众人问:「怎样做才可以?」吕甥说:「由于韩原之战的灾祸,兵甲已经耗尽。如果征集兵员、修缮武备来辅佐年幼的君主,即使四邻听说,也会知道晋国有君主,群臣和睦,兵甲增多;喜欢我国的会受到鼓励,厌恶我国的会感到恐惧,或许会有好处。」】

众皆説焉,作州兵。吕甥逆君于秦。穆公讯之曰:「晋国龢乎?」对曰:「不龢。」公曰:「何故?」对曰:「其小人不念其君之辠,而悼其父兄子弟之死防者,不惮征缮以立孺子,曰:『必报吾雠,寜事齐楚。』齐楚又交辅之。其君子思其君,且知其辠,曰:『必事秦,有死无它。』故不龢。比其龢之而来故乆。」公曰:「而无来,吾固将归君。国谓君何?」对曰:「小人曰:『不免。』君子则不。」公曰:「何故?」对曰:「小人忌而不思,愿従其君而与报秦,是故云。其君子则不曰:『吾君之入也,君之▯也。防纳之则能执之,防执之则防释之。徳莫厚焉,恵莫大焉。纳而不遂,废而不起,以徳为怨,君其不然。』」秦君曰:「然。」乃改馆晋君,馈七牢焉。公未至,蛾晳谓庆郑曰:「君之止子之辠也,今君将来,子何俟?」▯郑曰:「郑也闻之:『曰军败死之,将止死之,二者不行,又重之以误人而防其君,有大辠三,将安适?』君若来,将待刑以快君志;君若不来,将独伐秦,不得君,必死之。此所待也。臣得其志而使君瞢,是犯也。君行犯,犹失其国,而况臣乎?」公至于绛郊,闻庆郑止,使家仆徒召之曰:「郑也有辠,犹在乎?」庆郑曰:「臣怨君,始入而报徳不降,降而聼谏不战,战而用良不败,既败而诛,又失有辠,不可以封国。臣是以待即刑,以成君政。」君曰:「刑之。」▯郑曰:「下有直。」言臣之行也,上有直刑;君之明也,臣行,君眀,国之利也。君虽弗行,必自杀也。蛾晳谏曰:「臣闻之,奔刑之臣,不若教之以报雠。君盇赦之,以报于秦?」梁由靡曰:「不可,我能行之。秦岂不防?且战不胜而报之以贼,不武;出战不克,入防不安;不知成而反之,不信;失刑乱政,不威;出不防用,入不能治,败国且杀孺子,不若刑之。」君曰:「斩郑,无使自杀。」家仆徒曰:「有君不忌,有臣死刑,其闻贤于刑之。」梁由靡曰:「夫君政刑,是以治民;不闻命而擅进,▯犯政也;快意防君,犯刑也。郑也贼而乱国,不可失也。且战而自▯,▯而自杀,臣得其志,君失其刑,后不可用也。」君命司马説刑之。司马説进三军之士而数▯郑曰:「夫韩之▯曰:失次,犯令死;将止不面夷死;伪言误众死。今郑失次犯令,而辠一也;郑擅进▯,而辠二也;女误梁由靡使失秦公,而辠三也;君亲止女不面夷,而辠四也。」郑也就刑。▯郑曰:「説三军之士皆在,有人防坐待刑而不防面夷,趣行事乎!」丁丑斩。▯郑乃入绛。十五年,恵公防懐公立。秦乃召重耳于楚而纳之。晋人杀懐公于高梁,而授重耳实为文公。○左传其辞简,国语十六其辞繁,是左国优劣之分也年】秋,狄侵晋,取狐厨、受铎,渉汾及昆都,因晋败也【十七年】夏,晋太子圉为质于秦,秦归河东而妻之。恵公之在梁也,梁伯妻之,梁嬴孕过期。▯招父与其子卜之,其子曰:「将生一男一女。」招曰:「然,男为人臣,女为人妾,故名男曰圉,女曰妾。」及子圉西质,妾为宦女焉【二十二年】晋大子圉为质于秦,将逃归,谓嬴氏曰:「与子归乎?」对曰:「子晋大子而辱于秦,子之欲归,不亦宜乎?寡君之使婢子侍执巾栉,以固子也。従子而归,弃君命也,不敢従,亦不敢言。」遂逃归【二十三年】九月,晋恵公防懐公命无从亡人,期期而不至,无赦。狐突之子毛及偃従。重耳在秦,弗召。冬,懐公执狐突,曰:“子来,则免。”对曰:“子之防,仕父教之忠,古之制也。策名委质,贰乃辟也。今臣之子名在重耳,有年数矣。若又召之,教之贰也。父教子贰,何以事君?刑之不滥,君之眀也。臣之愿也。淫刑以逞,谁则无罪?”臣闻命矣,乃杀之。卜偃称疾不出,曰:“《周书》有之,乃大眀服。已则不眀,而杀人以逞,不亦难乎?民不见徳,而唯戮是闻,其何后之有?”

绎史卷五十一上<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

译众人都高兴,于是实行州兵制。吕甥到秦国迎接君主。穆公问:「晋国和睦吗?」回答:「不和睦。」穆公问:「为什么?」回答:「晋国的小人不顾念君主的罪过,却哀悼在战争中死去的父兄子弟,不怕征集兵员、修缮武备来拥立年幼的君主,说:『一定要报我们的仇,宁可侍奉齐国、楚国。』齐国、楚国又交相辅助他们。晋国的君子思念君主,又知道君主的罪过,说:『一定要侍奉秦国,即使死也没有别的选择。』所以不和。等到使他们和睦后再回来,因此时间很久。」穆公说:「即使你不来,我本来就会送还你们的君主。晋国人怎样谈论君主?」回答:「小人说:『不能获释。』君子却不这样说。」穆公问:「为什么?」回答:「小人嫉妒而不思考,希望跟随年幼君主来报复秦国,所以这样说。君子则说:『我们的君主得以回国,是君王的恩惠;秦国接纳他,就能拘押他;秦国拘押他,就能释放他。没有比这更厚的恩德,没有比这更大的恩惠。秦国接纳他却不使他复位,废黜他却不扶立他,把恩德变成怨恨,君王不会这样做。』」秦君说:「对。」于是改换晋君的馆舍,供给他七牢牲畜。晋侯还没有到,蛾析对庆郑说:「阻止君主回国是你的罪过。如今君主将要回来,你还等待什么?」 庆郑说:「我听说:『军队失败却没有死,君主将被阻止却没有死,这两件事都没有做到,又因为误导他人、使君主受困而加重罪责,这三大罪过在身,还能到哪里去?』君主如果回来,我将等待刑罚,以使君主心意畅快;君主如果不回来,我将独自讨伐秦国;不能得到君主,我一定会为此而死。这就是我所等待的。臣下满足自己的心愿,却使君主蒙受昏暗,这是犯上。君主行动尚且犯错而失去国家,何况臣下呢?」晋侯到绛郊,听说庆郑停留不来,便派家仆徒召他,说:「庆郑有罪,仍然在这里吗?」庆郑说:「臣怨恨君主:当初君主进入晋国时没有报答秦国的恩德,臣降服后君主又不听劝谏而出战;交战时任用贤能却没有获胜;失败后又要诛杀臣,还失去施刑的机会,不能把国家封给君主。因此我等待接受刑罚,以成全君主的政令。」晋侯说:「处刑。」庆郑说:「下有直臣,说明臣的行为;上有公正的刑罚,说明君主明察。臣这样做、君主这样明察,是国家的利益。即使君主不执行刑罚,我也一定自杀。」蛾析进谏说:「我听说,逃避刑罚的臣子,不如教他报仇。君王何不赦免他,让他向秦国报仇?」梁由靡说:「不行,我能够实行报仇。秦国难道不会防备吗?况且战而不能取胜,却把报仇当作贼寇行为,不算武;出战不能获胜,入国又不能安定;不知道事情能否成功就返回,不算信;放弃刑罚而扰乱政令,不算威;出兵不能取胜,入国不能治理,败坏国家并杀害年幼君主,不如处刑。」 晋侯说:「斩杀庆郑,不要让他自杀。」家仆徒说:「有君主而不顾忌,有臣子接受死刑;让他自杀,声誉反而比处刑更好。」梁由靡说:「君主施行政令、执行刑罚,是用来治理百姓的。不听命令而擅自进军,是冒犯政令;为使君主快意而违背君命,是冒犯刑法。庆郑作为贼臣而扰乱国家,不可让他逃脱。况且交战时擅自进军,擅自进军后又自杀,臣下虽然满足了自己的心愿,君主却失去了施刑的权威,以后政令便无法实行。」晋侯命司马说处刑。司马说召集三军将士,列举庆郑的罪状说:「韩原战役的军法说:失去行列、违犯命令者死;将军要阻止进军而不当面说明,死;说假话误导众人,死。如今庆郑失去行列、违犯命令,这是第一罪;庆郑擅自进军,这是第二罪;你误导梁由靡,使他失去阻截秦公的机会,这是第三罪;君主亲自阻止你,你却不当面说明,这是第四罪。」庆郑走向刑场。庆郑说:「司马说,三军将士都在这里,有人像我一样等待刑罚,却不当面接受死刑,还要催促行刑吗?」丁丑日,斩杀庆郑。庆郑于是进入绛地。十五年,晋惠公去世,晋怀公即位。秦国于是从楚国召回重耳,把他送回晋国。晋人把怀公杀死在高梁,并把君位授予重耳,他就是晋文公。○《左传》的文字简略,《国语》的文字繁多,这就是《左传》和《国语》优劣的区别。【年】秋季,狄人侵犯晋国,夺取狐厨、受铎,渡过汾水到达昆都,这是乘晋国战败之机而来。【十七年】夏季,晋太子圉到秦国做人质,秦国归还河东,并把女子嫁给他。惠公在梁国时,梁伯把女儿嫁给他。梁嬴怀孕超过预产期。招父和他的儿子为此占卜,他的儿子说:「将生一男一女。」招父说:「是这样。男孩将成为别人的臣子,女孩将成为别人的妾,所以给男孩取名圉,给女孩取名妾。」等到子圉西行到秦国做人质,妾便成为秦国的宦官之女。【二十二年】晋太子圉在秦国做人质,准备逃回晋国,对嬴氏说:「你和我一起回去吗?」嬴氏回答:「你是晋国太子,却在秦国受辱,你想回去,不也是合宜的吗?我们的君主派婢子侍奉你,为的是使你安定。跟随你回去,就是违背君主的命令;不敢跟随,也不敢多说。」于是太子圉逃回晋国。【二十三年】九月,晋惠公在世时,晋怀公下令不得跟随逃亡者,限期到了仍不返回的,一律不赦免。狐突的儿子毛和偃跟随重耳。重耳在秦国,怀公没有召回。冬季,怀公拘捕狐突,说:「如果你的儿子回来,就免你的罪。」狐突回答:「儿子出奔时,父亲教他侍奉而尽忠,这是古代的制度。已经登记姓名、交付人质,就不能有二心。如今臣的儿子登记在重耳名下,已经多年了。如果再召他回来,就是教他怀有二心。父亲教儿子怀二心,凭什么侍奉君主?刑罚不滥用,是君主明察的表现,也是臣的愿望。若滥用刑罚来满足自己的意愿,谁会没有罪?」 狐突说:「臣已经听到命令了。」于是怀公杀了他。卜偃称病不出,说:「《周书》有这样的话:『于是大为明白,顺服于人。』如今自己不明白,却杀人来满足自己的意愿,不是很难吗?百姓看不到德政,只听见杀戮之声,他还有什么后嗣呢?」 《绎史》卷五十一上。《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