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一百四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四十九，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写：秦始皇没有道义。《史记》记载：二十七年，始皇巡行陇西、北地，出鸡头山，经过回中，在那里修建信宫。渭水以南工程完成后，把信宫改名为极庙，仿照天极星。又从极庙修筑道路通往骊山，修建甘泉前殿，筑甬道从咸阳连接到那里。这一年，赐爵一级，修治驰道。【《三秦记》说：骊山温泉，旧说要用三牲祭祀才能进入，可以祛除疾病。民间传说秦始皇和神女游玩时冒犯了她，神女向他吐唾沫，始皇便生疮；始皇害怕而道歉，神女于是涌出温泉让他洗浴除病，后来人们便以此作为验证。《三辅黄图》说：鸿台是秦始皇二十七年修筑的，高十丈，台上建有观宇，始皇曾在台上射飞鸿，所以称为鸿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里、二十里、二百丈〕 ○《汉书·贾山传》说：秦国在天下修筑驰道，向东直到燕、齐，向南直到吴、楚，江湖之上、海边的景观都能到达。道路宽五十步，三丈种一棵树；外侧厚厚夯筑，并用金属椎加以隐固，种植青松。】二十八年，始皇向东巡视郡县，登上邹峄山，立石碑，和鲁国诸儒生商议刻石颂扬秦的功德，以及封禅、望祭山川的事情。【《峄山铭》说：皇帝建立国家，最初从远古开始；继承世代称王，讨伐叛乱逆贼；威势震动四方，武功义理正直方正；戎臣奉行诏令，治理天下不久，便消灭六国暴强。二十六年，皇帝献上崇高的名号，孝道显明；祭祀泰山完成后，施降专一的恩惠，亲自巡行远方，登上峄山。群臣和随从都思考长久之策，追念乱世时分封土地、建立诸侯国以开创治理之事，战争日益发生，鲜血流遍荒野。自太古以来，世代不知有多少，直到五帝，没有人能够禁止战争。如今皇帝统一天下，兵戈不再兴起，灾害消除，黔首安定，恩泽长久。群臣吟诵大略，刻在这块美石上，以表明法度纲纪。○史书所载的刻石铭文唯独遗漏了这一篇，而且文字也不及其他篇章，难道是太史公故意遗漏，还是后人伪作？】于是又登上泰山，立石碑，举行封禅祭祀。下山时突然风雨暴至，始皇在树下休息，因而把这棵树封为五大夫；又在梁父山举行禅祭，刻写所立石碑，碑文说：皇帝登临帝位，制定制度、彰明法令，臣下整治修饬。二十六年，秦始皇刚刚兼并天下，各地没有不宾服的；他亲自巡视远方，百姓登上这座泰山，周遍观看东部边境。随从臣下追思他的功业根本，恭敬地颂诵他的功德；治国之道得以运行，各种生产都合乎宜当，全部有法式可循。大义显明美善，流传给后世，应当顺承而不要更改。皇帝亲具圣德，平定天下以后，仍不懈怠于治理，早起晚睡，建立长久有利的制度，专心隆重地施行教化，讲授经典并加以宣达，使远近都得到治理；众人都承受圣意，贵贱分明，男女各守礼法，谨慎遵守职事，清楚分隔内外，没有不清明洁净的。这些施政将施及后代，教化达到无穷；应当遵奉遗诏，永远承受重大的戒命。秦始皇即位第三年，向东巡视郡县，在邹峄山祭祀，歌颂秦的功业。于是征召齐、鲁两地的儒生和博士七十人，来到泰山脚下。儒生们有人议论说：‘古代举行封禅，用蒲草编的车，是怕损伤山上的土石草木；清扫地面来祭祀，祭席用蔬草和稭秆编成，说的是这种礼仪容易遵行。’秦始皇听到这种议论，认为各家说法乖异，难以施行，因此贬斥儒生，随后又铲除上山的车道。从泰山南面登到山顶，立石刻文歌颂秦始皇帝的德行，表明他获得封禅的资格；又从北面道路下山，在梁父山举行禅礼。其礼仪大体采用太祝在雍地祭祀上帝时所用的仪式，而封禅的文书和礼器都秘密收藏起来，后世无法记载。秦始皇登上泰山时，在半山腰遇到暴风雨，便在一棵大树下休息。那些儒生既已被贬斥，不能参加封禅礼仪，听说秦始皇遇到风雨，便讥笑他。【《独异志》说：秦始皇二十八年登封泰山，走到半山忽然遇到大风雨和雷电。路旁有五棵松树，可以遮蔽数亩地方，于是秦始皇封它们为‘五大夫’。忽然听见松树上有人说：‘没有道德，没有仁爱，没有礼义，却取得天下，妄自接受天命而称帝，凭什么举行封禅？’左右侍从都听见了，秦始皇很不高兴，于是回去了。】【五大夫是秦代的爵位，并不是因为有五棵松树才这样称呼。】秦始皇举行封禅以后十二年，秦朝灭亡。儒生们痛恨秦朝焚烧《诗》《书》、诛杀文士，百姓怨恨秦的法令，天下反叛秦朝；大家都讹传说：‘秦始皇登上泰山时被暴风雨袭击，不能举行封禅，这不就是所说的没有德行却强行举行大事吗？’秦始皇于是兼并渤海以东的地区，经过黄腄，走到成山尽头，登上之罘山，立石歌颂秦的德行，然后离去。【《述异记》说：秦始皇帝来到东海，海神捧着明珠献到皇帝面前；今天海边还有秦皇受珠台。东海地方有蒲台，秦始皇来到台下，用蒲草缠绕系马，蒲草至今仍然盘曲。秦始皇在海上建造石桥，想渡海观看太阳升起的地方。有神人把石头驱走，不肯迅速运来，秦始皇命人鞭打神人，神人都流了血；今天石桥的颜色还呈红色。《三齐记》说：秦始皇在海中建造石桥，海神替他竖立桥柱。秦始皇要求与海神相见，海神说：‘我的形貌丑陋，不要画我的形貌；我会和皇帝相见。’于是秦始皇进入海中四十里去见海神，左右侍从不敢动手，工匠便用脚画出海神的形状。海神发怒说：‘皇帝违背约定，快离开。’秦始皇掉转马头回来，桥的前端还立着，后端却随即崩塌；他只来得及登上岸，画图的人淹死在海中。群山的石头都倾倒下来，直到今天仍然高耸欲向东倾。】于是秦始皇便向东游历海上，举行礼仪祭祀名山大川和八神，寻求

译仙人羡门等人。八神的祭祀自古就有，有人说是太公以来创立的。齐地之所以称为齐，是因为有天齐。八神祭祀后来断绝了，没有人知道它起于何时。八神：第一叫天主，祭祀天齐。天齐是深渊之水，位于临菑南郊山下；第二叫地主，祭祀泰山、梁父山。大概天神喜阴，所以祭祀天神一定在高山之下、小山之上，称为‘畤’。地神尊贵阳气，祭祀地神一定在泽中的圆丘上。第三叫兵主，祭祀蚩尤。蚩尤在东平陆监乡，那是齐国西部边境。第四叫阴主，祭祀三山。第五叫阳主，祭祀之罘山。第六叫月主，祭祀莱山，这些都在齐国北部、靠近渤海。第七叫日主，祭祀成山。成山伸入海中，处在齐国东北角，最适合迎接太阳升起。第八叫四时主，祭祀琅邪。琅邪在齐国东部，大概是一年开始的地方。八神祭祀都各用一套牢牲，巫祝对圭玉、币帛等物的增减和杂用各不相同。秦始皇向南登上琅邪山，大为欢乐，在那里停留三个月；又迁徙三万户百姓到琅邪台下，免除他们十二年的赋役，修筑琅邪台，立石刻文歌颂秦的德行，阐明其意义说：‘二十六年，皇帝开创基业，端正平定法度，确立万物的纲纪，以此彰明人事，使父子关系协调，圣智仁义都得到显明，道理清楚。’ 向东巡视东方土地，以察看士卒，事情大体已经完成，于是来到海边。皇帝的功业勤劳于根本事业，重视农业而抑制末业，使百姓富足。普天之下，同心敬服、志意一致；器械尺度统一，文字书写相同。凡日月照耀之处、舟车能够到达之地，都使各自终其天年，没有不得遂意的；顺应时势而行事，这些都是皇帝的功劳。纠正整饬不同的风俗，跋涉水陆、巡行各地，忧虑体恤百姓，早晚不懈。消除疑惑，确定法令，使人人都知道应当避开的禁令。方伯各自分掌职事，各项治理都合乎常理，举措一定恰当，没有不如同图画般整齐。皇帝明察，巡视监察四方；尊卑贵贱不越过次序，奸邪不能容纳，人人都致力于正直善良；无论事情大小都尽力而为，没有人敢懈怠荒废。远近各处，显明和隐蔽的地方，都专心务求肃敬、庄重、端正、正直；厚重忠诚，事业有常。皇帝的德行，使四方安定，诛灭叛乱，除去祸害，兴利致福，按时节安排事务，使各种生产繁殖发展；百姓安宁，不使用兵革，六亲相互保全，始终没有防备盗贼的忧患；人人欢欣接受教化，完全知道法式。六合之内都是皇帝的土地：西面渡过流沙，南面到达北户，东面拥有东海，北面越过大夏；凡人迹所到之处，没有不称臣的。功业超过五帝，恩泽施及牛马，没有谁不接受恩德，各自安居其处。秦王兼并天下，建立名号称为皇帝，于是巡视东方土地，来到琅邪。列侯武城侯王离、列侯通武侯王贲、伦侯建成侯赵亥、伦侯昌武侯成、伦侯武信侯冯毋择、丞相隗林、丞相王绾、卿李斯、卿王戊、五大夫赵婴、五大夫杨樛随从皇帝，在海上共同议论说：‘古代的帝王，土地不过千里；诸侯各自守护自己的封域，有的来朝见，有的不来，彼此侵凌暴乱，残杀攻伐没有停止，却还要刻写金石来给自己树立功名。’ 古代五帝、三王知道的教化各不相同，法度不明确，借助鬼神的威势来欺骗远方，实际功德与名号不相称，所以不能长久。他们自身还没有死，诸侯就背叛，法令无法施行。如今皇帝兼并天下，设置郡县，天下和平，光明显耀宗庙，体察大道、推行德政，尊号达到了极盛。群臣共同歌颂皇帝的功德，刻在金石上，作为表彰和常法。’又说：‘过去三代的君主都在黄河、洛水之间，所以嵩高山是中岳，四岳分别位于各自方位，四条大河都在崤山以东。到秦朝称帝、定都咸阳以后，五岳、四渎也都集中在东方。自五帝直到秦朝，兴衰交替；名山大川有的属于诸侯，有的属于天子，祭礼的增减变化，各时代不同，无法全部记载。等到秦兼并天下，命令祭祀官经常奉祀的天地、名山、大川和鬼神，便可以依次列举了。’又说：‘于是从崤山以东，名山五座，大川祭祀两处：太室山，即嵩高山；恒山、泰山、防稽山、湘山。水神有济水、淮水。春季用脯和酒举行岁时祭祀，因解冻而祭；秋季水涸冰解，冬季举行报赛祈祷。祭牲用牛犊各一头，牢具、圭玉和币帛各不相同。从华山以西，名山七座，名川四条：华山、薄山，薄山就是襄山；’ 岳山、岐山、吴岳、鸿冢、渎山，渎山就是蜀地的汶山。水神有黄河，在临晋祭祀；沔水在汉中祭祀；湫渊在朝那祭祀；长江水神在蜀地祭祀，也像东方的名山大川一样，在春秋两季解冻、水涸时祈祷报赛；祭牲用牛犊，牢具、圭玉和币帛各不相同。四大冢、鸿岐山、吴岳都在收获禾稼时陈设祭品，按时祭祀；黄河还增加收获新酒时的祭祀。这些都在雍州境内，接近天子的都城，所以增加一辆车和四匹骝马。灞水所产的长水、沣水、涝水、泾水、渭水，都不是大川，只因为接近咸阳，便都享有与山川同等的祭祀，却没有其他增加的礼物。汧水、洛水二渊、鸣泽、蒲山、岳▯山之类，属于小山川，也都每年举行祈祷、报赛、解冻和水涸时的祭祀，但礼仪不一定相同。雍地有日月、参辰、南北斗、荧惑、太白、岁星、填星、二十八宿、风伯、雨师、四海、九臣、十四臣、诸布、诸严、诸逑等一百多处祭祀，西部也有几十处祭祀。在湖地有周天子的祭祀，在下邽有天神，在沣水、滈水有昭明天子的祭祀，在辟池有社神祭祀，在亳地有三社主的祭祀和寿星祭祀；雍地的菅庙也有杜主。杜主是过去周朝的右将军，在秦地的鬼神中地位最低。’ 这些神灵，各自按照每年的时节奉祀。只有雍地的四畤上帝最为尊贵，它的光明威势能够感动人民。只有陈宝，过去在雍地四畤，春季作为岁时祈祷，因解冻而祭；秋季水涸冰解；冬季举行报赛祭祀。五月祭祀新生的马驹，在四个仲月也举行祭祀。若按月祭祀，陈宝节只来祭祀一次。春夏使用赤色牲畜，秋冬使用骝马。四畤各用马驹四匹、木制偶龙和鸾车一驷、木制偶车马一驷，各自与所祭天帝的颜色相同。黄牛犊和羔羊各四只，圭玉、币帛各有定数，全部活埋，不设置俎豆等祭器。三年举行一次郊祭。秦朝以冬季十月为岁首，所以通常在十月上旬住宿郊外，传递火炬，在咸阳附近拜祭，祭服上衣用白色；所用礼仪如经典所载祭祀。西畤、畦畤仍按原来的方式祭祀，皇帝不亲自前往。这些祭祀都由太祝经常主持，按年时奉祀。至于其他名山大川的鬼神和八神之类，皇帝经过时就祭祀，离开后便停止。郡县远方的神祠，百姓各自奉祀，不归天子的祝官管理。祝官中有秘祝，遇到灾祸或祥瑞，便立即祝祷祭祀，把过错转移给下民。【《古今乐录》说：秦始皇祭祀洛水，有一个黑头公从河中出来，对秦始皇呼喊：‘来接受上天的宝物。’于是秦始皇和群臣作歌说：‘洛阳的水，颜色苍苍。’

译祭祀大泽，忽然向南来到洛水边，祭酒祷告，光色连续映照三光。】齐人徐市等上书说海中有三座神山，名叫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住在那里，请求得到斋戒，与童男童女一起去寻找。于是秦始皇派徐市征发数千名童男童女入海寻找仙人。自齐威王、齐宣王时起，驺子一派著书论述五德终始的运行；到了秦称帝时，齐人把这种学说奏告秦始皇，因此秦始皇采用了它。宋毋忌、正伯侨、充尚、羡门子高最后都是燕国人，奉行方仙之道，认为形体可以解散消化，依托鬼神之事。驺衍以阴阳学说解释王朝运数，在诸侯间显名；燕、齐海上的方士传授他的术数，却不能真正贯通。这样一来，怪诞迂曲、阿谀奉承、苟且迎合的人，从此兴起，数也数不清。自齐威王、齐宣王和燕昭王派人入海寻找蓬莱、方丈、瀛洲以来，传说这三座神山在渤海中，离人世不远；但祸患将至时，船会被风吹走。大概曾经有人到达过，仙人和不死之药都在那里。山上的禽兽全是白色的，黄金白银用来建造宫阙；还没有到达时，远望它们像云，等到靠近三座神山，神山反而沉在水下，船一临近，风就把它吹走，最终没有人能够到达。世上的君主没有不心甘情愿相信的。等到秦始皇兼并天下、来到海上时，谈论这些事的方士数不胜数。秦始皇自己认为既然已经来到海上，恐怕就能赶上仙山了，于是派人携带童男童女入海寻找。船只在海上交错往来，他们都把没有到达归因于风，说只是远远望见了它们。【《列仙传》说：安期先生在东海边卖药，当时人都说他是千岁老人。秦始皇东游时，请他来相见，和他交谈三天三夜，赏赐黄金、玉璧数千万。他从阜乡亭出来时，所有赏赐都放在原处不带走，只留下书信，并用一双赤玉鞋作为回报，说：‘几年以后，到蓬莱山寻找我。’秦始皇立即派使者徐市、卢生等数百人入海，尚未到达蓬莱山，就常常遇到风浪而返回；据说还在阜乡亭海边修建了十多处祠庙。《十洲记》说：祖洲靠近东海中央，方圆五百里，距离西岸七万里。岛上有不死草，形状像菰苗，长三四尺；人死后三天，用这种草覆盖尸体，都能立即复活；服食它能使人长生。过去秦始皇的大苑中有许多人枉死，路旁有一种形状像乌鸦的鸟，衔着这种草覆盖死者的脸，死者当时便坐起来复活了。有关官员听说后上奏，秦始皇派使者带着草去问北郭鬼谷先生。鬼谷先生说：这种草是在东海祖洲上的不死草，生长在琼田中，也叫养神芝，一株可以救活一个人。】秦始皇于是感慨地说：‘可以采得到吗？’便派使者徐福征发五百名童男童女，率领楼船等入海寻找祖洲，最终没有回来。徐福是道士，字君戾，后来也得道成仙。【《金楼子》说：秦始皇听鬼谷先生说后，于是派徐福入海寻找金菜、玉蔬以及一寸椹。】【《述异记》说：大翮山、小翮山在妫州。过去有个王次仲，年少时入学，家离学校很远，却常常最先到达，老师对此感到奇怪。同学们常看见王次仲催促一根小木条，长三尺多；到学校后就把它放在屋间，想和他一起拿取时，却总也找不到。到二十岁时，他改变了苍颉的旧文字，形成今天的隶书。秦始皇派使者征召他，他不肯来，秦始皇发怒，把他关在囚车里。囚车走到途中，他化成一只大鸟，从车中飞走，到了西山才落下；两片翅膀一大一小，于是把他落下的地方命名为大翮山、小翮山。】【《拾遗记》说：秦始皇喜好神仙之事，有宛渠国的人乘螺舟来到。船形像螺，能够沉在海底航行，海水不能进入船中，也叫沦波舟。那个国家的人身高十丈，用鸟兽的毛编织衣物遮蔽身体。秦始皇和他谈到天地初开之时，他说得如同亲眼见过一样：‘我年轻时能够踏着虚空倒行，每天游行万里；等到年老衰朽时，坐着也能看见天地之外的事情。’ 他说：‘我的国家在咸池、太阳落下的地方，距离这里九万里，以一万岁作为一天。那里风俗多阴云雾气，遇到晴天，天空便豁然开朗，云层裂开，光明如同江水。天河中有黑龙、黑凤，翻飞而下；到了夜里，便燃烧石头来接续太阳的光。这种石头出产在燃山，那里土石都自然发光，敲击它便会碎裂，形状像一粒粟米，光辉可以照亮一整间屋子。过去炎帝开始改变生食习惯，就是使用这种火。我国人现在进献这种石头，有时把石头投入溪涧中，便会沸腾起泡沫，流经数十里，于是把那水称作焦渊。我的国家距离轩辕之丘十万里。少典的儿子在首山采铜，铸造大鼎。我先前远望他的国家，看见金属和火的气势震动奔涌，便前去观看；三只鼎已经铸成。又看见冀州有黑气，知道应当有圣人出生，后来果然有庆都生下尧。又看见红云进入酆、镐，便奔去观看，果然有丹雀出现，成为吉祥昌盛的征兆。’秦始皇说：‘这是神人。’于是更加相信仙术。】秦始皇回来经过彭城，斋戒祈祷祭祀，想从泗水中取出周鼎，派一千人潜入水中寻找，最终没有找到。【《水经注》说：周显王时九鼎沉没在泗水深渊。秦始皇时鼎出现在彭城，秦始皇自认为德行与三代相合，非常高兴，派数千人潜水寻找，却没有找到；这就是所谓鼎潜伏，也有人说鼎曾被系住拖行，但还没拖出，龙咬断了绳索，所以有话说：‘称乐大早，绝鼎系。’】【‘大早’有的版本作‘太平’。】于是秦始皇向西南渡过淮水，到达衡山；从南郡乘船沿江而行，到湘山祭祀，遇到大风，几乎不能渡过。皇帝问博士说：‘湘君是什么神？’博士回答说：‘听说是尧的女儿、舜的妻子，葬在这里。’于是秦始皇大怒，命三千名刑徒全部砍伐湘山的树木，把山土染成红色。皇帝从南郡经武关返回。二十九年，秦始皇登上之罘山，刻石，文辞说：‘二十九年，时在仲春，阳和之气开始升起。皇帝向东游历，巡视登上之罘山，面向大海而临照；随从臣下赞美所见，追念美盛功业，追述创业根本。大圣兴起而治理天下，建立确定法度，彰明纲纪，对外教化诸侯，广施光明仁惠，以义理昭示天下。六国反复退避，贪婪暴戾没有止境，残虐杀戮从不停息。皇帝怜悯众人，于是发兵讨伐，奋扬武德，以正义诛灭，使信用得以推行；威势广泛通达，没有不宾服的。烹灭强暴，振救百姓，周遍安定四极，普遍施行明法，治理天下，永远作为仪则。伟大啊！天下之中，都承顺圣意。群臣歌颂功业，请求刻在石上，作为永恒的常法。’之罘山东面的刻文说：‘二十九年，皇帝春季出游，巡视远方，直到海边，于是登上之罘山，光明照临朝阳，观看广大壮丽的景象。随从臣下都感念，推究最高明的道理。圣法开始兴起，清理疆域以内，对外诛灭暴虐强横；武威广泛施展，震动四方，擒灭六王，阐明并统一天下，灾害祸患断绝止息，永远停止战争。皇帝明德，经营治理天下。’

译天下各处都能听见、看见而不懈怠，于是制定并确立大义，明白地设置各种器物，旗帜都有章法；群臣各守职分，各自知道应办的事情，彼此没有嫌疑。百姓改变风俗，远近都遵循同一尺度，面对古代也没有过失可比。常规职守既已确定，后代子孙便沿袭事业，长久承受圣明的治理。群臣赞美圣德，恭敬地诵述圣明功业，请求把它刻在之罘山上。随后又到琅邪，从道路经上党返回。三十年没有发生事情。三十一年十二月，把腊月改名为嘉平【《茅君内传》说：始皇三十一年九月庚子，茅盈的高祖茅蒙在华山之中乘云驾鹤，白日升天。在这以前，曾有巴地歌谣唱道：“得到神仙之道的是茅初成，驾龙升入太清；有时下降到玄渊，在赤城游乐；世世代代前往仙境的，将是我茅盈。皇帝如果学习这种道术，就把腊月改称嘉平。”始皇听到歌谣后询问其中缘故，父老们详细回答说：“这是仙人的歌谣，劝皇帝寻求长生之术。”于是始皇欣然产生了求仙的志向，因此改腊月为嘉平】。赐给百姓每里六石米、二石羊，以及一千六百石米。三十二年，始皇到碣石山，使燕人卢生寻求羡门高的长生之术，并在碣石山门上刻辞，石门毁坏。拆毁城郭，疏通河流和堤防，碑文说：“于是兴起军队，诛杀无道之人；消灭叛逆，平息祸乱；以武力铲除暴虐和叛逆，以文德使无罪之人得到恢复；众人的心意都归服；施行恩惠，论定功劳，赏赐甚至及于牛马；恩德布满疆域。” 皇帝奋发施展威势和德政，兼并诸侯，开始实现天下太平。毁坏城郭，疏通河流和堤防，铲平险要阻碍。地势已经安定，百姓不再受徭役之苦，天下都得到安抚。男子乐于耕种田地，女子修治自己的事业，各种事务都有秩序，恩惠遍及各类产业；长久以来兼并而来的土地，无不使人安居。群臣诵扬功业，请求把这些话刻在这块石碑上，以流传法度。于是又派韩终、侯公、石生寻求仙人和不死之药。始皇巡行北部边境，从上郡进入。燕人卢生出海回来，以鬼神之事进言，并趁机上奏图书中的记载说：“灭亡秦国的是胡人。”始皇于是派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人，向北攻打胡人，夺取河南之地。秦已经兼并天下后，便派蒙恬率领三十万军队，向北驱逐戎狄，收取河南，修筑长城，依照地形，利用险要设置关塞，从临洮起直到辽东，绵延一万多里。于是渡过黄河，占据阳山，曲折地向北推进，军队在外驻扎十多年，驻守上郡。这时蒙恬的威势震动了匈奴。从前秦皇帝凭借战胜的威势，逐步侵吞天下，兼并吞灭战国诸侯，使四海统一，功业与三代相当，仍致力于取胜而不停止，想要攻打匈奴。李斯进谏说：“不可以。匈奴没有城郭可以居住，也没有积聚的物资可以守护，迁徙不定如鸟飞，难以捕捉和制服。” 如果派轻装部队深入，粮食必然断绝，只能背负粮食随军前进；如果派重装部队，又来不及办成事情。即使得到那片土地，也不足以成为利益；遇到当地百姓，也不能役使他们或让他们守卫。即使获胜，也必然要杀死他们，这就不是百姓的父母。使中原疲敝，只为让匈奴痛快，并不是长久的防御之策。秦皇帝不听，最终还是派蒙恬率兵攻打胡人，开拓土地千里，以黄河为边界。那里的土地坚硬，沼泽和盐碱地很多，不能生长五谷。后来又征发天下成年男子守卫北河，使军队暴露在外、在野外驻扎十多年；死者多得数不清，最终仍不能渡过黄河向北推进。这难道是因为人数不够、兵器装备不完备吗？是形势本来就不允许。又使天下运输草料和粮食，从东腄、琅琊等濒海郡县起运，转送到北河，大约三十钟粮食运到后只剩一石。男子努力耕种仍不足以供应粮饷，女子纺麻绩线仍不足以供应帷帐。百姓疲惫困敝，孤儿寡妇、老人和弱者不能相互养活，道路上死者接连不断。大概天下正是在这时开始背叛秦朝【《水经注》说：秦朝修筑长城，死者接连不断。百姓歌唱道：“生了男孩千万不要养，生了女孩只需用肉脯哺养。看不见长城下面，尸骨相互支撑。”《古今乐录》说：琵琶源出于弦鼗，大概是秦朝末年百姓苦于长城徭役，弹奏弦鼗歌唱。】城墙将要建成时却几次崩塌；有一匹马奔驰往来，周旋反复。父老们觉得奇怪，于是依照马走过的痕迹筑城。城墙于是没有再崩塌，便把那里命名为马邑。三十三年，征发那些曾经逃亡的人、赘婿和商人，夺取陆梁地区，设置桂林郡、象郡、南海郡；又把因罪被遣送的人发往西北边境戍守，驱逐匈奴。从榆中沿黄河向东直到阴山，把这片地区划为三十四县，并在黄河边修筑城堡作为边塞。又派蒙恬渡过黄河，夺取高阙、陶山和北假中一带，修筑亭障来驱逐戎人；迁徙被谪戍的人充实那里。起初，县中禁止祭祀从西方出现的明星。三十四年，把审理案件而判决不公的狱吏发配去修筑长城和南越地区。《淮南子》说：秦王带着记载图谶的书，看到其中的传语说：“灭亡秦国的是胡人。”于是征发士卒五十万人，派蒙武侯、杨翁子率领，修筑城墙，西边连接流沙，北边攻打辽水，东边连接朝鲜；中原和内郡用车辆运输粮饷供给他们。秦朝又贪图南越的犀角、象牙、翡翠和珠玑，于是派尉屠睢征发五十万士卒，分为五军：一军堵塞镡城的山岭，一军守卫九嶷山的关塞，一军驻扎在番禺城，一军守卫南野的边界，一军据守余干的水道。三年之中不脱铠甲、不放下弩弓；负责监运粮饷的监禄无法转运粮食，于是又让士卒开凿渠道，打通粮道，以便同越人作战，杀死西呕君译吁宋。越人都躲进丛林草莽中，与禽兽相处，不肯做秦朝的俘虏；他们推举桀骏之人为将领，夜间袭击秦军，大败秦军，杀死尉屠睢，尸体横陈、鲜血流淌达数十万人，于是秦朝又征发适戍来防备他们。在这时，男子不能从事农田耕作，妇女不能劈麻绩线；瘦弱的人倒毙在道路上，大夫们也像簸箕一样横陈在街道上；病人不能得到养护，死者不能得到安葬。秦朝时期，台榭修得高大，苑囿建得广大，驰道修得遥远；铸造金人，征发适戍，缴纳刍草禾秆，征收头会箕赋，输送到少府。成年男子西到临洮、狄道，东到会稽、浮石，南到豫章、桂林，北到飞狐、阳原；道路上的死人多得要用沟来计量。

译在这时，忠诚进谏的人被说成不祥，讲仁义的人被说成狂妄【《尚书考灵曜》说：秦朝失去了金镜，鱼目混入珍珠】。《史记》说：始皇在咸阳宫置酒，七十名博士上前祝寿。仆射周青臣进献颂辞说：“过去秦国的土地不过方圆千里，依赖陛下神明圣睿，平定四海，驱逐蛮夷，日月所照之处，无不宾服；把诸侯之地设置为郡县，人人都能安居乐业，没有战争的忧患，这种功业可以传至万世，自上古以来没有谁能比得上陛下的威德。”始皇听了很高兴。齐国人、博士淳于越进言说：“臣听说殷、周两代称王一千多年，是因为分封子弟和功臣，让他们成为辅佐的枝叶。如今陛下拥有天下，子弟却只是平民，倘若突然出现田常、六卿那样的臣子，没有辅弼之臣，拿什么来救助呢？做事不以古代为师却能长久的事情，我没有听说过。如今周青臣又当面谄谀，以加重陛下的过错，并不是忠臣。”始皇把这番议论交给群臣讨论。丞相李斯说：“五帝彼此不完全重复，三代也不彼此沿袭，各自依据当时情况治理天下，并不是互相违背，而是时代发生了变化。如今陛下开创大业，建立万世功勋，本来就不是愚昧儒生所能理解的。况且淳于越所说的是三代的事情，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呢？过去诸侯争战时，厚待招纳游学之士；如今天下已经安定，法令统一，百姓在家就应努力从事农工，士人就应学习法令和禁令。” 如今诸生不以当今为师，却学习古代，以古非今，迷惑扰乱百姓。丞相臣李斯冒死进言：古代天下分散混乱，没有人能够统一，所以诸侯并起；那些言论全都称道古代而损害当今，粉饰虚言而扰乱实情。如今他们赞美自己私下所学，用来非难皇上所建立的制度。现在皇帝兼有天下，分辨黑白，确定唯一的尊贵。私下讲学的人相互以非法言论为是；一听到法令下达，就各自用自己的学说加以议论。入朝时心里非难，出朝后在街巷议论；夸耀君主以求取名声，标新立异以自以为高明，率领群下制造诽谤。这样不加禁止，君主的权势就会在上面降低，党羽就会在下面形成。禁止这种行为是有利的。臣请求：史官所记载的秦国史书以外的史书，全部烧掉；不是博士官所掌管的，天下有人敢收藏《诗》《书》和诸子百家言论的，都交给郡守、郡尉，分别焚烧；有敢两人私下谈论《诗》《书》的，处以弃市；以古代非难当今的，诛灭全族；官吏看见而知情却不检举的，与犯同样的罪；命令下达三十天仍不烧毁的，脸上刺字，罚作城旦；不必烧掉的，是医药、卜筮和种树之书。如果想学习法令，就以官吏为老师。”制书说：“可以。”于是收缴并除去《诗》《书》和诸子百家的言论，使百姓愚昧，让天下人无法以古代非难当今。彰明法度，确定律令，都从始皇开始。统一文字和文书以治理天下，修建离宫别馆，遍布天下。第二年，始皇又巡行各地，在外抵御四方夷族，这些事情都有李斯的功劳。三十五年，修治道路，使道路从九原通到云阳，挖开山岭、填平峡谷，直线贯通。于是始皇认为咸阳人口太多，先王的宫廷太小。他听说周文王建都于丰，周武王建都于镐，丰、镐之间是帝王建都之地，于是便在渭水南岸的上林苑中营建朝宫，先修建前殿阿房宫，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面可以坐万人，下面可以竖立五丈高的旗帜。又环绕修建阁道，从殿下直通南山，在南山顶立标志作为宫阙；修建复道，从阿房宫跨过渭水连接咸阳，用来仿效天上的极阁道横跨银河而抵达营室星。阿房宫尚未建成，始皇打算重新选择一个吉祥的名称，于是把正在修建的宫殿命名为阿房，所以天下人称它为阿房宫。把受过隐宫刑和徒刑的人七十多万人分派去修建阿房宫，有些人去修骊山。征发北山的石材作外椁，又运输蜀地、荆地的木材，全部运到关中。计算宫殿，关中内有三百座，关外有四百多座。于是又在东海郡朐县界内立石，作为秦朝的东门。因而迁徙三万户到丽邑，五万户到云阳，全部免除徭役十年【《三辅黄图》说：始皇极尽奢侈，修筑咸阳宫，依靠北陵营建宫殿，端门四面通达，用来仿制紫宫，象征天帝居所。】引渭水灌入都城，以象征天上的银河；横跨渭水向南修桥，以对应牵牛星桥。桥宽六尺，南北长二百八十步，有六十八间、八百五十根柱子和二百一十二根梁。桥的南北两边筑堤并系束，竖立石柱。咸阳向北直到九嵕山，甘泉向南直到鄠、杜，向东直到黄河，向西直到汧水、渭水交汇处；东西八百里，南北四百里。离宫别馆遥相望见，连绵相接；树木上覆盖绮绣，宫殿上涂饰朱紫。宫人不曾迁移，音乐也不改变，悬挂的乐器终年奏乐，使人忘记归去，却仍然不能遍及所有地方。阿房宫也叫阿城，是惠文王修造的，宫殿尚未建成惠文王就去世了。始皇扩大它的宫殿规模，方圆达到三百多里。离宫别馆布满山岭、跨越山谷，辇道彼此相连，阁道通往骊山，长达八十多里。在南山顶立标志作为宫阙，环绕樊川挖成池沼。修建阿房宫前殿，东西五十步，南北五十丈；上面可以坐万人，下面竖立五丈高的旗帜。用木兰作梁，用磁石作门。渭桥是秦始皇修建的。渭桥承受不住重量，于是刻石雕成力士、孟贲等人的像来祭祀，桥才可以移动。《述异记》说：始皇二十六年，童谣唱道：“阿房阿房，使始皇灭亡。”《琴苑要录》说：琴引是秦代倡优屠门高创作的。秦朝施政无道，奢侈淫逸而没有节制，征召天下美女充入后宫，于是在离宫中纵酒作乐。倡优、宫女和侍从有一千多人。屠门高看见宫女姿态美妙、受宠而艳丽，于是拿琴歌唱，创作了《离□操》。曲子还没有奏完，琴柱折断，琴身损坏，弦声不再响；他放下这张琴，又拿起另一张琴接着弹奏。歌词说：“酒席之上全都不要离去，请听我的琴声所说。舒展长袖如同起舞，衣袖多么柔美。奏出乐章而退避相逢，愿看见心中所喜爱的人。借助连娟的寒姿，假借一杯酒斟饮五般；哭泣而显得妖媚，容纳那声音和美丽容颜；放声长歌，叹息说：骑乘美人，姿态旖旎而纷纷；身披霜罗衣，羽毛般的夜袖；圭玉雕琢，参差而美妙；披着云气登上高台，遥望青色尘埃；徘徊游荡，吃喝往返，怎么会厌倦？归来。” 这一段的音节最为优美，可惜文字多有讹误异文，已经无法考定。

译《新语》说：秦始皇骄横奢侈、极尽华丽，喜欢修建高大的台榭、扩建宫室，于是天下豪富中建造屋宅的人没有不仿效他的。他们设置房门和内室，备置马厩、仓库，修饰雕琢、刻画的华美，广泛罗列黑黄等奇异华美的色彩，以此扰乱制度。《拾遗记》说：始皇修建云明台，穷尽四方珍贵木材，搜罗天下巧匠。南方得到烟丘碧树、郦水燃沙、贲都朱泥、云冈素竹；东方得到葱峦锦柏、漂檖龙松、寒河星柘、岏云之梓；西方得到漏海浮金、狼渊羽垦、涤嶂霞桑、沈塘员筹；北方得到冥阜干漆、阴阪文梓、褰流黑魄。暗海的香琼等珍异之物也集中而来，有两个人腾空攀木，在空中挥动斧头。子时开工，午时已经完工。秦人称它为子午台；又有人说是在子午之地各修一台，这两种说法不知哪一种正确】优旃是秦朝的倡优和侏儒，善于说笑话，但说的话符合大道理。秦始皇时置酒，天上下雨，站在殿阶前执盾的卫士都被雨淋湿受寒。优旃看见后很同情他们，对他们说：“你们想休息吗？”卫士们都说：“太好了。”优旃说：“我一叫你们，你们就赶快答应说‘诺’。” 过了一会儿，殿上举行祝寿仪式，呼喊万岁。优旃走到栏杆旁大声喊道：“陛楯郎！”卫士回答：“诺。”优旃说：“你们虽然身材高大，又有什么用？幸好下雨时只能站着。我虽然身材矮小，却幸好可以休息。”于是始皇让站在殿阶前的卫士轮流替换，一半人可以休息。始皇曾经商议要扩建大苑囿，东至函谷关，西至雍和陈仓。优旃说：“好啊。多在里面放养禽兽；敌人从东方来时，就让麋鹿去撞他们，这样就够了。”始皇因此停止了这件事。乌氏倮从事畜牧，等牲畜多了就卖掉，用所得求购奇异的丝织品，暗中进献给戎王。戎王以十倍的价值偿还，还把牲畜送给他；牲畜多到只能用谷物的石数来计算马牛。秦始皇命令把乌氏倮比照封君的礼遇，按时同列臣一起入朝请见。巴蜀的寡妇清，她的祖先发现丹砂矿，独占其利，几代积累成为家产，也没有人能估量。清是寡妇，却能守住家业，用财力保护自己，没有受到侵犯。秦始皇认为她是贞洁妇人，以宾客礼接待她，并为她修筑女怀清台。乌氏倮不过是边鄙的牧人首领，清不过是穷乡僻壤的寡妇，却能以礼仪抗衡万乘之君，名声显扬天下，难道不是因为富有吗【《三秦记》说：始皇修建地市，让活人与死者交易，下令说：“活人不得欺骗死者。”管理市场的官吏报告始皇说：“死者的陵墓，活人却闯入市场门，斩断马脊。”】所以民间俗语说，秦地的市场上有斩断马匹的事情。《搜神记》说：由拳县，秦代是长水县。始皇时有歌谣说：“城门有血，城就要淹没成为湖。”有个老妇人听到后，每天早晨都去窥看城门，想要验证这件事。老妇人说明缘故后，守门人便把狗血涂在城门上；老妇人看见血就跑开了。忽然有大水要淹没县城，主簿命令干前去报告县令，县令说：“为什么匆忙变成鱼？”干说：“明府也要变成鱼。”于是县城沉没成为湖泊。《古今注》说：秦始皇有七匹名马：追风、白兔、蹑景、奔电、飞翮、铜爵、神凫】卢生劝说始皇：“臣等寻求灵芝和奇异药物，但常常遇不到仙人；大概万物中有妨害仙人的东西。方士说，君主应当时时微服出行，以避开恶鬼；恶鬼避开后，真人才会到来。君主所居之处如果被臣下知道，就会妨害神灵。真人进入水中不会沾湿，进入火中不会烧伤，凌驾云气，与天地同样长久。如今陛下治理天下，不能保持恬静淡泊；希望陛下所居住的宫殿不要让人知道，这样大概就可以得到不死之药了。”于是始皇说：“我仰慕真人，自称真人，不再称‘朕’。”于是下令在咸阳附近二百里以内修建宫观二百七十所，用复道、甬道彼此相连；其中悬挂帷帐，设置钟鼓，充满美女，各自按规定设置，不相互迁移。始皇出行或临幸的地方，如果有人说出他的所在，就处死。始皇到梁山宫时，从山上看见丞相的车马仪仗很多，心中不高兴。宫中的人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丞相，丞相后来便减少了车马仪仗。始皇发怒说：“这是宫中人泄露了我的话。”于是审查讯问，却没有人认罪。当时，始皇下诏把那时在身边的所有人都抓来杀掉。从此以后，没有人知道始皇出行的所在；群臣接受诏令、听取政事和处理决定，全都在咸阳宫进行。侯生、卢生相互商议说：“始皇这个人，天性刚强暴戾，专断自用；他从诸侯纷争中起兵而统一天下，心意得到满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认为自古以来没有人能赶得上自己；专门任用狱吏，狱吏得到亲近宠幸。博士虽然有七十人，也只是充数而不被任用。丞相和各位大臣都接受已经决定的事情，依靠皇上来办理。皇上喜欢用刑罚和杀戮树立威势，天下人害怕获罪、贪图保持俸禄，没有人敢于竭尽忠诚。皇上听不到自己的过错，日益骄傲；下面的人畏惧伏地，欺骗皇上以求取容身。秦朝的法令不许兼习方术，验证不灵就立即处死。然而观测星气的方士竟达到三百人，他们都是贤良之士，却害怕禁忌，逢迎谄媚，不敢直说他的过错。天下的事情，无论大小，全都由皇上决定。皇上甚至用衡石来计量文书，日夜都有定额；达不到定额就不能休息。他贪恋权势到了这种地步，不可以替他求取仙药。”于是两人就逃走了。始皇听说他们逃亡后，大怒道：“我以前收取天下书籍，认为无用的，全都销毁了。又召集了许多文学之士和方术士，想借此兴起太平之道，方士想炼制奇药。如今听说韩众逃走而没有回报，徐市等人耗费了数以巨万计的钱财，最终也没有得到药，只是奸吏互相告发；近来又听说卢生等人，我对他们尊敬、赏赐十分优厚，如今他们却诽谤我，以此加重我不德的罪名。”咸阳的诸生，我派人暗中查问，发现有人编造妖言来扰乱百姓。于是派御史把诸生全部拘捕审问，诸生互相传告、牵引，最终查出犯法者四百六十多人，全都在咸阳活埋，让天下人知道此事，以惩戒后来更加发配迁徙到边地的人。始皇的长子扶苏进谏说：“天下刚刚安定，远方百姓还没有归附，诸生都在诵读孔子的法则；如今皇上却都用严刑峻法防范他们，我担心天下会不安，希望皇上明察。”始皇大怒，派扶苏到北方上郡，监督防恬的军队。说苑记载，方士韩客侯生和齐国人卢生相互谋划说：“现在这个时候不能再居留了。皇上喜欢用刑杀来树立威势，天下人都畏惧获罪、贪图禄位，没有人敢尽忠；皇上听不到自己的过失，日益骄横，臣下则畏缩服从，姑息欺骗以求取利禄。容许进谏的人得不到任用，偏离正道越来越严重。我们这些人长久留在这里，恐怕将要受到祸害，于是一起逃走了。”

译始皇听说后大怒道：“我往日厚待卢生，给他尊贵爵位并礼遇他，如今他竟然诽谤我。我听说诸生大多编造妖言来扰乱百姓，于是派御史把诸生全都交上来审问。”诸生互相传告，犯法的四百六十多人，全都被活埋。卢生没有被捕，侯生后来被抓到。始皇听说后，召来审见他，登上阿东台，俯临四通街道，准备数说他的罪过后把他车裂。始皇望见侯生，大怒道：“你这个老贼，不怀好意，竟敢诽谤君主，还敢再来见我！”侯生来到台下，仰头对台上说：“我听说知道将死就一定勇敢，陛下愿意听我说一句话吗？”始皇说：“你想说什么？说吧。”侯生说：“我听说大禹树立诽谤木，是想借此知道自己的过错。如今陛下奢侈而丧失根本，放纵享乐而趋逐末务，宫室台阁连绵相接、层层增建，珠玉珍宝堆积如山，锦绣文采充满府库还绰绰有余，妇女和倡优多达数万人，钟鼓之乐无休无止，酒食珍味杂陈在面前，衣服轻暖，车舆马匹装饰华美；用来供养自己的东西，奢丽糜烂、无穷无尽。百姓财力枯竭，民力耗尽，您还不知道，却又急于禁止诽谤，施加严威压制臣下，结果下情不敢上达，上情也听不到下情。” “所以我们这些人离开，并不是爱惜自己的性命，而是痛惜陛下的国家将要灭亡。我听说古代的贤明君王，饮食只求足以充饥，衣服只求足以御寒，宫室只求足以居住，车马只求足以出行，因此上不被天下人抛弃，下不被百姓抛弃。尧住的是没有修剪的茅屋，使用的是未经砍削的栎木椽子，只有三级土阶，却能终身快乐，是因为他的文饰少而质朴多。丹朱傲慢暴虐，喜好怠慢、淫逸，不修治教化，所以最终不能登上帝位。如今陛下的淫逸，比一万个丹朱还多，比一千个昆吾、桀、纣还甚。我恐怕陛下有十项灭亡的征兆，而一项保全的征兆也没有。”始皇沉默了很久，说：“你为什么不早说？”侯生说：“陛下的心意，正乘着青云，在文章华饰的观念中飘荡；自以为贤能、自以为强健，对上侮慢五帝，对下凌驾三王，抛弃朴素而追求末技。陛下将要灭亡的征兆，已经显现很久了。我们担心即使进言也没有益处，反而会自取死罪，所以逃走而不敢说。如今我必死无疑，所以替陛下陈说这些，即使不能使陛下免于灭亡，也希望陛下能自己知道。”始皇说：“我还能改变吗？”侯生说：“形势已经形成，陛下只能坐等而已。假如陛下想改变，能做到像尧和禹那样吗？如果做不到，就没有什么不同了。” “陛下的辅佐之臣又不是尧、禹那样的人，我恐怕即使想改变，也不能保全国家。”始皇长叹一声，于是释放了侯生，没有杀他。秦始皇吞并天下以后，召集群臣议论说：“古代五帝把帝位禅让给贤人，三王则世代相传，究竟哪一种做法适合我们？”七十名博士没有回答。鲍白令之回答说：“把天下看作公有，就应当让给贤人；把天下看作家业，就应当世代相传。所以五帝把天下看作公有，三王把天下看作家业。”秦始皇仰天叹道：“我的德行超过五帝，我将把天下作为公有，谁可以代替我成为后继者？”鲍白令之回答说：“陛下实行的是桀、纣的道路，却想采用五帝禅让的制度，这不是陛下所能实行的。”秦始皇大怒道：“刚才你为什么说我实行桀、纣之道？赶快解释清楚，解释不清就处死。”令之回答说：“臣请求说明。陛下修筑高台直冲云霄，宫殿绵延五里，设置重千石的大钟、重万石的钟架，妇女成百相连，倡优累积上千；又兴建骊山宫室，直到雍地，接连不断。供养自己所耗费的，是竭尽天下财物、耗尽百姓力气，偏私自利，不能惠及他人。陛下不过是所谓只顾经营自身、勉强存在的君主，哪里有余暇比拟五帝的德行，还想把天下作为公有呢？”始皇黯然失色，无言以对，脸上露出惭愧之色。过了很久，始皇说：“令之的话，竟使众人都来羞辱我。”于是停止了这项谋划，再也没有禅让的意思。《史记》记载：三十六年，荧惑星停留在心宿，有星坠落在东郡，落地后成为石头。百姓有人在石上刻道：“始皇帝死而土地分裂。”始皇听说后，派御史逐一查问，没有人承认，于是把石头旁居住的人全部抓来杀掉，并焚烧销毁那块石头。始皇心情不快，命博士作歌咏仙人真人的诗，以及歌咏他巡行天下所到之处的诗，传令乐人歌唱并奏乐。秋天，使者从关东出发，夜间经过华阴平舒道，有人拿着玉璧和使者说：“替我把它送给镐池君。”接着又说：“今年祖龙死。”使者问他这话的缘故，那人忽然不见了，使者便放下玉璧离去。使者带着玉璧回去，把事情全部报告了。始皇沉默了很久，说：“山鬼本来就不过只能预知一年的事情。”退朝后又说：“祖龙，是人的祖先。”他派御府查看玉璧，原来是二十八年巡行渡江时沉入江中的那块玉璧。于是始皇占卜，卦象显示迁徙为吉，便迁徙北河、榆中三万户，每户授爵一级。《搜神记》记载：秦始皇三十六年，使者郑容从关东来，将要进入函谷关，向西到达华阴时，望见一辆白车白马从华山下来，怀疑那不是人，便停在路旁等候。车马来到后，问郑容：“你要到哪里去？” 郑容回答：“到咸阳去。”车上的人说：“我是华山的使者，希望托你带一封书信送到镐池君那里。”郑容前往咸阳，路过镐池时，看见一棵大梓树，旁边有文理斑驳的石头，便取石敲击梓树，认为应当会有回应，随即把书信交给来取信的人。郑容照他说的做，用石头敲击梓树，果然有人来取信。第二年，祖龙死。三十七年十月癸丑，始皇出游，左丞相李斯随行，右丞相去疾留守，少子胡亥仰慕父亲，请求随行，始皇答应了。十一月，行至云梦，在九疑山遥祭虞舜；乘船顺江而下游览，经过籍柯、渡海渚，又经过丹阳，到达钱唐，登临浙江。因水势险恶，便向西行一百二十里，从狭窄处渡江，登上会稽山，祭祀大禹，向南海遥祭，并立石刻文颂扬秦的功德。碑文说：“皇帝的功业光明美盛，统一了天下；德行恩惠深厚长久。三十七年，亲自巡行天下，遍览远方，于是登上会稽山，宣布察看风俗。百姓斋戒庄敬，群臣歌颂功德，追述根本事迹，追溯并称颂高明之德。秦国圣明的君主治理国家，才开始确定刑名，彰明陈列旧有章法，初步平定法式，审慎区分职守，以建立永久的常规。六国君主专断背约，贪婪暴戾、傲慢凶猛，率领民众逞强自立，肆意暴虐；倚仗力量而骄横，屡次发动战争，暗中勾结离间使者，借此促成合纵，行为乖僻邪曲；内里装饰奸诈谋略，外部却来侵犯边境，于是酿成祸殃。秦以义和威诛讨他们，使珍贵之物、暴虐悖乱和盗贼之国全都灭亡。”

译“圣人的德行广大而深厚，六合之内都受到无边的恩泽。皇帝统一天下，兼听万事，远近都得到清理，运筹治理万物，考察验证事实。”碑文还分别记载各人的姓名，无论贵贱都通报，善恶都陈列在前，没有隐藏的情况。修饰、省察并宣扬义理；有儿子却出嫁的，违背死者而不守贞节。隔绝内外，禁止淫逸，使男女保持清白忠诚。丈夫以妻子为寄托、却像豢养公猪一样淫乱的，杀掉他也无罪。男子秉持义理和法度，妻子若逃走改嫁，所生的孩子不得认她为母。天下都化为廉洁清正，整顿并洗涤风俗。天下承受这种教化，百姓都遵守休美的经典，各自遵循法度轨道。和睦安定、敦厚勤勉，没有人不服从命令。百姓修身洁行，以彼此同心为乐，共同赞美并保卫太平。后世恭敬奉行法度，国家长久治理而无穷尽，车船不会倾覆。随从群臣歌颂功烈，请求把这些刻在石上，使美好的铭文流传后世。《茅君内传》记载：秦始皇三十七年，巡游会稽，返回时到了句曲良常山北面，埋下一块白璧，深七尺。李斯在白璧上刻篆书说：“始皇圣明有德，平定山河。巡狩苍川，把姓名刻在白璧上。”始皇又经过吴地，乘船渡江，沿海北行，到达琅邪。方士徐市等人入海寻找神药，多年没有找到，耗费又多，害怕获罪，便欺骗说：“蓬莱的神药可以得到，但那里常常被大鲛鱼所困扰，所以不能到达。” “希望请求派善于射箭的人和我们一同去，见到大鲛鱼就用连弩射它。”始皇梦见自己和海神交战，海神像人的形状。便问占梦博士。博士说：“水神不能直接看见，只能以大鱼、蛟龙作为征兆。如今皇上祷告祭祀十分谨慎，却出现了这个恶神，应当把它除掉，这样善神就可以招致了。”于是命令入海的人携带捕捉大鱼的器具，自己也带着连弩等待大鱼出现，准备射杀。从琅邪向北到荣成山，没有看见；到了之罘，见到一条大鱼，射杀了它。随后沿海向西行至平原津，始皇病倒。始皇厌恶听到谈论死亡，群臣没有人敢提死的事情。七月丙寅，始皇在沙丘平台驾崩。《论衡》记载：孔子将死时，留下预言书说：“不知道哪一个男子，自称秦始皇，登上我的殿堂，蹲坐在我的床上，把我的衣裳颠倒。到了沙丘就会灭亡。”后来秦王兼并天下，号称始皇，巡行到鲁国，观看孔子故宅，最后在前往沙丘的路上得病并驾崩。《异苑》记载：秦代有歌谣说：“秦始皇多么强横，打开我的门户，占据我的床，喝我的酒，吐我的浆，吃我的饭来充粮，张开我的弓射向东墙。前行到沙丘就会灭亡。”始皇活埋儒生、焚烧经典后，又挖掘孔子墓，想取得其中的经传。墓穴已经打开，里面果然全都如歌谣所说。又有人说歌谣文字刻在墓壁上，秦政很厌恶这件事，于是远离沙丘，改走另一条路，见到一群小孩用车运沙堆成土丘，便问他们。小孩说：“从这里经过沙丘后就得病。” ○始皇从未到过鲁国，这些说法荒诞错误，不值得辩论。九月，始皇葬于郦山。始皇刚即位时，就开凿修治郦山陵墓；等到兼并天下，天下各地被征发来运送的人达到七十多万人。墓穴挖到三重泉水之下，以铜铺设并安置外椁；把宫观、百官、奇器珍怪等仿制品搬来，装满墓中。命工匠制作能自动发射的弩箭，靠近有穿入墓穴的人就立即射杀。用水银做成百川、江河和大海，以机械相互灌输。上面具备天文，下方具备地理。用人鱼膏制成蜡烛，据说很久不会熄灭。二世说：“先帝后宫中没有生育儿女的，不应当全部命令殉葬，但殉死的人已经很多了。”下葬完毕后，有人说工匠制作了机关、藏匿了财物，他们都知道其中情况。墓中财物重新泄露出去后，大事已经完成，便封闭墓藏。中羡道、下羡道和外羡门全部关闭，藏在里面的工匠再也没有人出来。在陵墓上种植草木，作为山的形状。《三秦记》记载：始皇修建骊山陵墓，周围跨过阴盘县的边界；以水背陵作屏障，使水向东西流。又从渭水北岸搬运大石，百姓怨恨此事，作《甘泉之歌》说：“在甘泉口搬运石头，渭水也不敢流。千人歌唱，万人应和，金陵剩下的石头大得像土筐。” ○《关中记》说：“在古泉口搬运石头，渭水因此不流。千人一同歌唱，万人相互应和，金陵下面剩下的石头，大得像竹筐。《土屋》《蔡质汉仪》记载：李斯修治骊山陵墓，上书说：“臣所率领的隶徒七十二万人，修治骊山已经挖得很深很尽，再也凿不进去，火烧也烧不燃，敲击起来空空作响，好像下面是上天一样。”皇帝答复说：“凿不进去，烧不燃，那就在它旁边横向挖三百丈再停止。”《水经注》记载：秦始皇大力推行厚葬，在丽山的戎地修建墓穴，丽山又名蓝田。山的北面多金，南面多玉。始皇贪图它美好的名称，于是葬在那里。《皇览》记载：坟高五十多丈，周围五里多。二世皇帝元年，二世下诏增加始皇寝庙的牺牲以及山川百祀的礼仪，命群臣议定尊奉始皇庙的办法。群臣都叩头说：“古代天子有七庙，诸侯有五庙，大夫有三庙，即使经历万世，也不会越过制度而毁弃。如今始皇应当作为最高祖庙，四海之内都进献贡物，增加牺牲，礼仪全都具备，不能再超过先王的宗庙。有的宗庙在西雍，有的在咸阳。按照天子的礼仪，应当只有皇帝亲自斟酒祭祀始皇庙；从襄公以下，超过制度而毁弃的，共有七庙。”群臣按照礼制进献祭品，把尊奉始皇庙作为帝王的祖庙。皇帝又自称“朕”。二世和赵高谋划说：“朕年少，刚刚即位，百姓还没有聚集归附。先帝巡行郡县，以显示强大威势，使天下臣服。如今如果安坐而不巡行，就会显得软弱，不能把天下人当作臣下来畜养。”春天，二世向东巡行郡县，李斯随行，到达碣石，沿海南下至会稽，把始皇所立的刻石全部重新刻写。石旁附刻随行大臣的姓名，以彰显先帝成功和盛德。皇帝说：“金石上的刻文全是始皇帝所作；如今我承袭他的名号，金石上的文辞却没有称说我的名号。始皇帝考虑得长远，认为后代继承者若这样做，就不能称说自己的成功和盛德。”丞相臣李斯、臣去疾，御史大夫臣德冒死进言：“臣请求把诏书完整刻在石上，这样就明白了。”臣冒死请求，皇帝下制说：“可以。”于是到达辽东后返回。《秦铁权铭》记载：二十六年，皇帝完全兼并天下诸侯，百姓大为安定，建立皇帝名号。于是下诏丞相状、绾整理法度、度量衡，凡有疑惑、缺损或不明确的，都把它们明确规定。元年制诏丞相李斯、去疾：法度、度量衡都是始皇帝制定的，都刻有文辞。如今承袭名号而刻写文辞，却没有称说始皇帝考虑长远，认为后代继承者若这样做，就不能称说自己的成功和盛德。把这道诏书刻在左边，使人不再疑惑。平阳斤。○《考古图》中有两件秦权，铭文相同。《颜氏家训》在这句话下面有“平阳斤”三字。《绎史》卷一百四十九。《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