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二十一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周建诸侯。史记》封诸侯,班赐宗彞,作《分殷之器物》。武王追思先圣王,乃襃封神农之后于焦,黄帝之后于祝,帝尧之后于蓟,帝舜之后于陈,大禹之后于杞。于是封功臣谋士,而师尚父爲首。封封尚父于营丘,曰齐;封弟周公旦于曲阜,曰鲁;封召公奭于燕;封弟叔鲜于管,弟叔度于蔡,余各以次受封【书序:武王既胜殷邦,诸侯班宗彞,作《分器》○篇亡。吕氏春秋:武王胜殷,入殷未下轝,命封黄帝之后于铸,封帝尧之后于黎,封帝舜之后于陈;下轝,命封夏后之后于杞,立成汤之后于宋,以奉桑林。韩诗外传:既反商,未下车,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帝尧之后于祝,封舜之后于陈;下车而封夏后氏之后于杞,封殷之后于宋。○礼记与韩诗同】殷以前尚矣。周封五等:公、侯、伯、子、男。然封伯禽、康叔于鲁、衞地各四百里,亲亲之义,襃有德也。太公于齐,兼五侯地,尊勤劳也。武王、成康所封数百,而同姓五十五地,上不过百里,下三十里,以辅衞王室。管、蔡、唐叔、曹、郑,或过或损。厉、幽之后,王室缺,侯伯疆国兴焉。天子微,弗能正,非德不纯,形势弱也【荀子:兼制天下,立七十一国,姬姓独居五十三人焉。周之子孙,茍不狂惑者,莫不爲天下之显诸侯。孰谓周公俭哉】武王同母兄弟十人,母曰太姒,文王正妃也。其长子曰伯邑考,次曰武王发,次曰管叔鲜,次曰周公旦,次曰蔡叔度,次曰曹叔振铎,次曰成叔武,次曰霍叔处,次曰康叔封,次曰冉季载。冉季载最少。同母昆弟十人,唯发、旦贤,左右辅文王,故文王舍伯邑考而以发爲太子。及文王崩,而发立,是爲武王。伯邑考既已前防矣。武王已克殷纣,平天下,封功臣昆弟。于是封叔鲜于管,封叔度于蔡,二人相纣子武庚禄父治殷遗民;封叔旦于鲁,而相周爲周公;封叔振铎于曹,封叔武于成,封叔处于霍,康叔封冉季载。皆少未得封。武王既崩,成王少,周公旦专王室。管叔、蔡叔疑周公之爲不利于成王,乃挟武庚以作乱。周公旦承成王命,伐诛武庚,杀管叔而放蔡叔,迁之与车十乘,徒七十人,从而分殷余民爲二:其一封微子啓于宋,以续殷祀;其一封康叔爲衞君,是爲衞康叔。封季载于冉冉,季、康叔皆有驯行。于是周公举康叔爲周司寇,冉季爲周司空,以佐成王治,皆有令名于天下。余五叔皆就国,无爲天子吏者。伯邑考其后不知所封。武王发其后爲周,有本纪。言管叔鲜作乱诛死,无后。周公旦其后爲鲁,有世家。言蔡叔度其后爲蔡,有世家。言曹叔振铎其后爲曹,有世家。言成叔武其后世无所见。霍叔处其后,晋献公时灭霍。康叔封其后爲衞,有世家。言冉季载其后世无所见。舜之后,周武王封之陈,至楚惠王灭之,有世家。言禹之后,周武王封之杞,楚惠王灭之,有世家。言契之后爲殷,殷有本纪。言殷破,周封其后于宋,齐湣王灭之,有世家。言后稷之后爲周,秦昭王灭之,有本纪。言臯陶之后,或封英、六,楚穆王灭之,无谱。伯夷之后,至周武王复封于齐,曰太公望,陈氏灭之,有世家。言伯翳之后,至周平王时封爲秦,项羽灭之,有本纪。言垂、益、夔、龙其后不知所封,不见也。右十一人者,皆唐、虞之际名有功德臣也。其五人之后皆至帝王,余乃爲显诸侯。滕、薛、驺,夏、殷、周之闲封也,小不足齿列,弗论也。周武王时,侯伯尚千余人,及幽、厉之后,诸侯力攻相并,江、黄、胡、沈之属不可胜数,故弗采着于传上【○大纪曰:武王大建公侯于天下,封黄帝之后于祝,唐帝之后于蓟,虞帝之后胡公嬀满于陈,以备三恪;封夏后氏之后东娄公于杞,封纣子武庚于殷,皆爲上公,是爲二王之后。得神农之后,封之于焦;封尚父于齐,周公于鲁,召公于燕,庶叔髙于毕,皆留相周;封叔鲜于管叔度于蔡叔处于霍,以监殷,是爲三监。以殷余民,封康叔于朝歌,国号衞。封叔振铎于曹,叔武于郕,季载于邥。封庶弟叔绣于滕,叔郑于毛。又封诸叔于郜、于雍、于原、于郇、于丰。虢仲、虢叔爲文王卿士,仲封于西虢,叔封于东虢。初,泰伯、仲雍奔荆楚,遂爲国,自号勾呉。泰伯薨,仲雍嗣。天子使求其后,得周章,仲雍曾孙也,世君呉矣,因封之曰呉伯。复封章弟爲虞。仲封少昊之裔兹舆于莒,封祝融安期之裔挟于邾。封四岳姜姓文叔于许,封仲虺弟雍滑之后于薛。兄弟之君十有五人,同姓者四十人。班宗彞,作分器。○此述武王封建之国,最爲详备。已上总载列国】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绎史》卷二十一,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周朝分封诸侯。《史记》:武王分封诸侯,按等级赏赐宗彝,作《分殷之器物》。武王追念先代圣王,于是加封神农的后代在焦,黄帝的后代在祝,帝尧的后代在蓟,帝舜的后代在陈,大禹的后代在杞。于是分封有功之臣和谋士,以师尚父为首。封师尚父于营丘,国号齐;封弟弟周公旦于曲阜,国号鲁;封召公奭于燕;封弟弟叔鲜于管,弟弟叔度于蔡,其余人依次受封。【《书序》:武王战胜殷、安定诸侯后,分赐宗彝,作《分器》。○篇文亡佚。《吕氏春秋》:武王战胜殷,进入殷地,还没有下车,就命令把黄帝的后代封在铸,把帝尧的后代封在黎,把帝舜的后代封在陈;下车后,命令把夏后氏的后代封在杞,立成汤的后代在宋,以奉祀桑林。《韩诗外传》:武王返回商都,还没有下车,就把黄帝的后代封在蓟,把帝尧的后代封在祝,把帝舜的后代封在陈;下车后,把夏后氏的后代封在杞,把殷的后代封在宋。○《礼记》和《韩诗外传》相同。】殷以前的事情就更久远了。周朝分封五等爵位:公、侯、伯、子、男。然而封伯禽、康叔于鲁、卫之地,各有四百里,这是亲爱亲族的意义,也是褒奖有德之人。太公封在齐,兼有五侯的土地,是尊重他的功劳。武王、成王、康王所分封的数百国中,同姓诸侯有五十五国,上不过百里,下至三十里,用来辅卫王室。管、蔡、唐叔、曹、郑,有的封地超过,有的有所减损。厉王、幽王以后,王室衰弱,侯伯强国兴起。天子衰微,不能整治天下,不是德行不纯,而是形势弱小。【《荀子》:兼并统制天下,建立七十一国,其中姬姓独占五十三国。周的子孙,只要不是狂妄昏惑的,没有不成为天下显赫的诸侯。谁说周公节俭呢?】武王同母兄弟十人,母亲叫太姒,是文王的正妃。长子叫伯邑考,次子叫武王发,再次是管叔鲜、周公旦、蔡叔度、曹叔振铎、成叔武、霍叔处、康叔封、冉季载。冉季载最年幼。同母兄弟十人中,只有发、旦贤能,辅佐文王,所以文王舍弃伯邑考而立发为太子。文王去世后,发即位,这就是武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三人〕 伯邑考已经先去世了。武王战胜殷纣、平定天下后,分封功臣和兄弟。于是封叔鲜于管,封叔度于蔡,两人辅佐纣的儿子武庚禄父治理殷朝遗民;封叔旦于鲁,让他辅佐周朝,成为周公;封叔振铎于曹,封叔武于成,封叔处于霍;康叔封、冉季载当时都还年幼,没有得到封地。武王去世后,成王年幼,周公旦专掌王室。管叔、蔡叔怀疑周公对成王不利,于是挟持武庚发动叛乱。周公旦奉成王命令,讨伐并诛杀武庚,杀死管叔,放逐蔡叔,给他十辆车、七十名徒众,把殷朝遗民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封微子启于宋,以继续殷的祭祀;一部分封康叔为卫君,这就是卫康叔。又封季载于冉冉,季载、康叔都有驯顺的品行。于是周公推举康叔为周司寇,冉季为周司空,辅佐成王治理天下,两人在天下都有美好的声誉。其余五位叔父都到封国去,没有担任天子的官吏。伯邑考后来封于何处不知道。武王发的后代成为周,有《本纪》记载。记载说管叔鲜发动叛乱,被诛杀而死,没有后代。周公旦的后代成为鲁,有《世家》记载。记载说蔡叔度的后代成为蔡,有《世家》记载。记载说曹叔振铎的后代成为曹,有《世家》记载。成叔武的后代后来没有可见的记载。霍叔处的后代,到晋献公时霍国被灭。康叔封的后代成为卫,有《世家》记载。冉季载的后代后来没有可见的记载。舜的后代,周武王封在陈,到楚惠王时被灭,有《世家》记载。禹的后代,周武王封在杞,楚惠王灭掉杞国,有《世家》记载。契的后代成为殷,殷有《本纪》。殷灭亡后,周把殷的后代封在宋,齐湣王灭掉宋国,有《世家》记载。后稷的后代成为周,秦昭王灭掉周,有《本纪》记载。皋陶的后代,有的封在英、六,楚穆王灭掉它们,没有谱牒。伯夷的后代,到周武王时又封在齐,号称太公望,后来陈氏灭掉齐,有《世家》记载。伯翳的后代,到周平王时封为秦,项羽灭掉秦,有《本纪》记载。垂、益、夔、龙的后代,不知道封在哪里,文献中没有见到。以上十一人,都是唐、虞时期有名望、有功德的臣子。他们中有五人的后代后来成为帝王,其余成为显赫诸侯。滕、薛、驺,是夏、殷、周之间受封的国家,国小,不足以列入,不再论述。周武王时,侯伯还有一千多人;到了幽王、厉王以后,诸侯以武力互相攻伐兼并,江、黄、胡、沈之类的国家多得数不清,所以不采录在传记中。○《大纪》说:武王在天下广泛建立公侯之国,把黄帝的后代封在祝,把唐帝的后代封在蓟,把虞帝的后代胡公妫满封在陈,以此作为三恪。把夏后氏的后代东娄公封在杞,把纣的儿子武庚封在殷,他们都作为上公,这就是二王之后。找到神农的后代,把他封在焦;封尚父于齐,周公于鲁,召公于燕,庶叔高于毕,他们都留在王朝辅佐周;封叔鲜于管、叔度于蔡、叔处于霍,用来监视殷,这就是三监。把殷的遗民封给康叔,国号为卫,国都在朝歌。封叔振铎于曹,叔武于郕,季载于邥。又封庶弟叔绣于滕,叔郑于毛。又封诸叔于郜、雍、原、郇、丰。虢仲、虢叔是文王的卿士,虢仲封在西虢,虢叔封在东虢。当初泰伯、仲雍逃到荆楚,于是建立国家,自号勾吴。泰伯去世,仲雍继位。天子派人寻找他的后代,找到周章,他是仲雍的曾孙,世代做吴君,于是封他为吴伯。又封周章的弟弟为虞。封仲,把少昊的后代兹舆封在莒;把祝融安期的后代挟封在邾。把四岳姜姓文叔封在许;把仲虺弟弟雍滑的后代封在薛。兄弟为君的有十五人,同姓的有四十人。分赐宗彝,作《分器》。○这一段叙述武王分封诸侯国,最为详尽。以上总述各诸侯国。
史记》武王已平商而王天下,封师尚父于齐营丘。东就国,道宿行迟。逆旅之人曰:“吾闻时难得而易失,客寝甚安,殆非就国者也。”太公闻之,夜衣而行。犂明至国,莱侯来伐,与之争营丘。营丘边莱,莱人夷也。会纣之乱,而周初定,未能集逺方,是以与太公争国。太公至国,修政,因其俗,简其礼,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而民人多归齐。齐爲大国【○説苑郑桓公就封事同盐铁论昔太公封营丘之墟,辟草莱而居焉,地薄人少,于是通利末之道,极女工之巧,是以邻国交于齐,财畜货殖,世爲彊国】韩非子《太公望东封于齐》齐东海上有居士曰狂矞、华士昆弟二人者立议曰:吾不臣天子,不友诸侯,耕作而食之,掘井而饮之,吾无求于人也。无上之名,无君之禄,不事仕而事力。太公望至于营丘,使吏执杀之,以爲首诛。周公旦从鲁闻之,发急传而问之曰:「夫二子贤者也,今日飨国而杀贤者,何也?」太公望曰:「是昆弟二人立议曰:吾不臣天子,不友诸侯,耕作而食之,掘井而饮之,吾无求于人也。无上之名无君之禄不事仕而事力彼不臣天子者是望不得而臣也不友诸侯者是望不得而使也耕作而食之掘井而饮之无求于人者是望不得以赏罚劝禁也且无上名,虽知不爲望用;不仰君禄,虽贤不爲望功。不仕则不治,不任则不忠。且先王之所以使其臣民者,非爵禄则刑罚也。今四者不足以使之,则望当谁爲君乎?不服兵革而显,不亲耕耨而名,又非所以教于国也。今有马于此,如骥之状者,天下之至良也。然而驱之不前,却之不止,左之不左,右之不右,则臧获虽贱,不托其足。臧获之所愿托其足于骥者,以骥之可以追利辟害也。今不爲人用,臧获虽贱,不托其足焉。已自谓以爲世之贤士,而不爲主用,行极贤而不用于君,此非明主之所臣也,亦骥之不可左右矣。」是以诛之。一曰:太公望东封于齐,海上有贤者狂矞。太公望闻之,往请焉。三却马于门,而狂矞不报见也。太公望诛之。当是时也,周公旦在鲁,驰往止之。比至,已诛之矣。周公旦曰:「狂矞天下贤者也,夫子何爲诛之?」太公望曰:「狂矞也议不臣天子,不友诸侯,吾恐其乱法易敎也,故以爲首诛。今有马于此,形容似骥也。然驱之不往,引之不前,虽臧获不托足以旋其轸也。」春秋繁露》营荡爲齐司寇,太公封于齐,问焉以治国之要。营荡对曰:「任仁义而已。」太公曰:「任仁义奈何?」营荡对曰:「仁者爱人,义者尊老。」太公曰:「爱人尊老奈何?」营荡对曰:「爱人者,有子不食其力;尊老者,妻长而夫拜之。」太公曰:「寡人欲以仁义治齐,今子以仁义乱齐,寡人立而诛之,以定齐国。」史记》及周成王少时,管蔡作乱,淮夷畔周,乃使名康公命太公曰:「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五侯九伯,实得征之。」齐由此得征伐,爲大国,都营丘【已上太公封齐】史记》周公旦者,周武王弟也。自文王在时,旦爲子,孝笃仁,异于羣子。及武王即位,旦常辅翼武王,用事居多。武王九年,东伐至盟津,周公辅行。十一年,伐纣至牧野,周公佐武王作牧誓,破殷入商宫。已杀纣,周公把大钺,召公把小钺,以夹武王,衅社,告纣之罪于天,及殷民,释箕子之囚,封纣子武庚禄父,使管叔、蔡叔傅之,以续殷祀。徧封功臣、同姓戚者。封周公旦于少昊之虚曲阜,是爲鲁公。周公不就封,留佐武王【○语详摄政篇】于是防相成王,而使其子伯禽代就封于鲁。周公戒伯禽曰:「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我于天下亦不贱矣。然我一沐三捉髪,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子之鲁,慎无以国骄人【説苑》昔成王封周公,周公辞不受,乃封周公子伯禽于鲁。将辞去,周公戒之曰:「去矣,子其无以鲁国骄士矣。我文王之子也,武王之弟也,今王之叔父也,又相天子,吾于天下亦不轻矣。然尝一沐而三掘髪,一食而三吐哺,犹恐失天下之士。吾闻之曰:『徳行广大而守以恭者荣,土地博裕而守以俭者安,禄位尊盛而守以卑者贵,人众兵强而守以畏者胜,总明睿智而守以愚者益,博闻多记而守以浅者广。』此六守者,皆谦徳也。夫贵爲天子,富有四海,不谦者,先天下亡其身,桀纣是也,可不慎乎?故《易》曰:『有一道,大足以守天下,中足以守国家,小足以守其身,谦之谓也。』夫天道毁满而益谦,地道变满而流谦,鬼神害满而福谦,人道恶满而好谦。是以衣成则缺祍,宫成则缺隅,屋成则加错,示不成者,天道然也。《易》曰:「谦亨,君子有终吉。」《诗》曰:「汤降不迟圣敬日跻,其戒之哉!子其无以鲁国骄士矣】
译《史记》:武王平定商朝而成为天下的王,把师尚父封在齐国营丘。太公向东前往封国,路上住宿,行进得很慢。旅店里有人说:“我听说时机难得而容易失去,客人睡得如此安稳,大概不是去赴封国的人吧。”太公听到后,夜里穿衣起行。天刚亮便到达封国,莱侯前来进攻,和他争夺营丘。营丘靠近莱国,莱人属于夷族。适逢纣王之乱,周朝刚刚安定,还不能聚集远方的人,所以莱侯和太公争夺封国。太公到达齐国后,整治政务,顺应当地风俗,简化礼仪,发展商业和手工业,利用鱼盐之利,于是百姓多归附齐国。齐国成为大国。○《说苑》所载郑桓公就封的事情相同。《盐铁论》说:当初太公受封在营丘的废墟上,开辟荒草而居住;土地贫瘠,人口稀少,于是发展工商末业,极力发挥女工技巧,因此邻国纷纷来往于齐国,财富积聚、货物繁殖,世代成为强国。《韩非子》:太公望向东受封于齐。齐国东部海边有两个隐士,叫狂矞、华士,是兄弟二人。他们主张说:“我们不臣服天子,不结交诸侯,耕作来供自己吃,挖井来供自己喝,我们不向别人有所求。不要无上者的名位,不要君主的俸禄,不从事仕宦而只从事劳动。”太公望到营丘后,派官吏把他们抓来杀掉,作为首先诛杀的人。周公旦在鲁国听到这件事,立即派使者赶去询问说:“这两个人是贤者,今天刚治理国家就杀贤者,为什么?”太公望说:“这兄弟二人主张不臣服天子、不结交诸侯;我想,他们既然不臣服天子,就是我无法使他们为臣;不结交诸侯,就是我无法役使他们;耕作来供自己吃、挖井来供自己喝、不向别人求取,就是我无法用赏罚来劝导和禁止他们。而且他们不要无上的名位,即使知道有才智,也不会为我所用;不仰赖君主的俸禄,即使贤能,也不会为我建立功劳。不做官就无法治理,不接受任用就不能尽忠。况且先王用来役使臣民的,无非爵禄和刑罚。如今这四种办法都不足以役使他们,那么我应当替谁做君主呢?不接受兵革而显名,不亲自耕作却获取名声,也不是用来教化国家的道理。如今这里有一匹马,外形像骏马,是天下最优良的马。然而驱赶它,它不前进;拉它,它不停止;让它向左,它不向左;让它向右,它不向右,那么即使奴仆地位卑贱,也不会把脚放在它身上。奴仆之所以愿意把脚放在骏马上,是因为骏马可以追求利益、避开祸害。如今它不肯被人使用,即使奴仆地位卑贱,也不会把脚放上去。自己称说是世上的贤士,却不肯被君主任用;行为极为贤能却不被君主使用,这不是明主所应当任用的臣子,也像那匹不能听从左右驱使的骏马一样。”因此把他们诛杀。另一种说法是:太公望向东受封于齐,海边有贤者狂矞。太公望听说后,前去请他出仕。连续三次把马停在门外,狂矞都不回应、不肯出来相见。太公望便杀了他。当时周公旦在鲁国,急忙赶去阻止。等赶到时,狂矞已经被杀。周公旦说:“狂矞是天下的贤者,先生为什么杀他?”太公望说:“狂矞主张不臣服天子、不结交诸侯,我担心他会扰乱法令、改变教化,所以把他作为首先诛杀的人。如今这里有一匹马,外形像骏马;然而驱赶它不向前,牵引它也不前进,即使奴仆也不会把脚放上去让它转动车轴。” 《春秋繁露》记载:营荡担任齐国司寇。太公封在齐国后,向他询问治理国家的要领。营荡回答说:“任用仁义罢了。”太公问:“怎样任用仁义?”营荡回答说:“仁就是爱人,义就是尊敬老人。”太公问:“怎样爱人、尊敬老人?”营荡回答说:“爱人的做法,是有了儿子也不让他自食其力;尊敬老人的做法,是妻子年长于丈夫,丈夫便向她行拜礼。”太公说:“我想用仁义治理齐国,如今你却用仁义扰乱齐国,我要站起来杀了你,以安定齐国。” 《史记》记载:周成王年幼时,管叔、蔡叔发动叛乱,淮夷背叛周朝,于是成王派名为康公的人命令太公说:“东到海,西到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五侯九伯,都可以由你征伐。”齐国从此取得征伐的权力,成为大国,建都于营丘。【以上是太公封于齐的事】《史记》记载:周公旦是周武王的弟弟。文王在世时,周公旦还是儿子,孝顺笃厚而仁慈,和其他儿子不同。武王即位后,周公旦常常辅佐武王,参与政事很多。武王九年,向东征伐到盟津,周公辅佐出行。十一年,征伐纣王到牧野,周公辅佐武王作《牧誓》,击败殷军,进入商王宫室。杀死纣王后,周公拿着大钺,召公拿着小钺,夹护着武王,举行衅社之礼,把纣王的罪行告知上天和殷民,释放被囚禁的箕子,封纣王之子武庚禄父,让管叔、蔡叔辅导他,以延续殷的祭祀。又普遍分封有功之臣和同姓亲属。把周公旦封在少昊故墟曲阜,称为鲁公。周公没有前往封地,留下来辅佐武王。【 ○关于此事,详见《摄政篇》。于是周公辅佐成王,派他的儿子伯禽代替自己前往鲁国就封。周公告诫伯禽说:“我是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成王的叔父。我在天下人的地位也不算低了。然而我曾经洗一次头要三次握起头发,吃一顿饭要三次吐出食物,起身去接待士人,仍然害怕失去天下的贤人。你到了鲁国,千万不要因为拥有鲁国就对士人骄傲。【《说苑》记载:成王封周公时,周公推辞不接受,于是把周公的儿子伯禽封在鲁国。伯禽将要辞别离去,周公告诫他说:‘去吧,你不要因为鲁国而对士人骄傲。我是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当今君王的叔父,又辅佐天子,我在天下也不算轻微。然而我曾经洗一次头三次挽起头发,吃一顿饭三次吐出食物,仍然害怕失去天下的士人。我听说:德行广大却用谦恭来守护它的人荣耀;土地广博富足却用节俭来守护它的人安定;俸禄地位尊贵显盛却用卑下自守的人高贵;人口众多、兵力强盛却用戒惧自守的人取胜;聪明睿智却用愚拙自守的人获益;见闻广博、记忆丰富却用浅近自守的人更加广大。这六种守护,都是谦德。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却不谦逊的人,会先于天下人灭亡自身,桀、纣就是这样,能不谨慎吗?所以《易经》说:‘有一种道理,大可以用来守护天下,中可以用来守护国家,小可以用来守护自身’,说的就是谦。’ 天道使盈满者受损、使谦下者受益;地道使盈满者改变、使谦下者流通;鬼神使盈满者受害、使谦下者得福;人道厌恶盈满而喜爱谦下。因此,衣服做成后要剪去衣襟的一角,宫室建成后要缺少一角,房屋建成后要在上面加上交错的装饰,以表示尚未完成,这是天道如此。《易经》说:‘谦卦亨通,君子最终吉祥。’《诗经》说:‘成汤降生并不迟,圣德和敬意日益增长。’你要以此为戒!你不要因为鲁国而对士人骄傲。】
荀子伯禽将归于鲁,周公谓伯禽之傅曰:「汝将行,盍志而子美德乎?」对曰:「其爲人寛,好自用,以慎此三者,其美德也已。」周公曰:「鸣呼!以人恶爲美德乎?君子好以道德,故其民归道。彼其寛也,出无辨矣,汝又美之。故其好自用也,是所以窭小也。君子力如牛,不与牛争力;走如马,不与马争走;知如士,不与士争知。彼争者,均者之气也。汝又美之。彼其慎也,是其所以浅也。闻之曰:「无越逾而见士,见士问曰:『无乃不察乎?』不闻即物少,至少至则浅。彼浅者,贱人之道也。」汝又美之。吾语汝:「我文王之爲子,武王之爲弟,成王之爲叔父,吾于天下不贱矣。然而吾所执贽而见者十人,还贽而相见者三十人,貌执之士者百有余人,欲言而请毕事者千有余人。于是吾仅得三士焉,以正吾身,以定天下。吾所以得三士者,亡于十人与三十人中,乃在百人与千人之中。故上士,吾薄爲之貌;下士,吾厚爲之貌。人人皆以我爲越逾好士,然故士至,士至而后见物,见物然后知其是非之所正。戒之矣!汝其以鲁国骄人,几矣!夫仰禄之士犹可骄也,正身之士不可骄也。彼正身之士,舍贵而爲贱,舍富而爲贫,舍佚而爲劳,顔色黎黑而不失其所,是以天下之纪不息,文章不废也【吕氏春秋·伯禽将行,请所以治鲁,周公曰:「利而弗利也。」《尚书大传》·伯禽与康叔见周公,三见而三笞。康叔有骇色,谓伯禽曰:「有商子者,贤人也,与子见之。」乃见商子而问焉。商子曰:「南山之阳有木焉,名曰桥,二三子往观之,见桥实高高然而上,反以告商子。」商子曰:「桥者,父道也。」南山之隂有木焉,名曰梓,二三子复往观焉,见梓实晋晋然而循,反以告商子。商子曰:「梓者,子道也。」二三子明日见周公,入门而趋,登堂而跪,拂其首,劳而食之,曰:「尔安见君子乎】説苑成王封伯禽爲鲁公,召而告之曰:「尔知爲人上之道乎?凡处尊位者,必以敬下,顺德规谏,必开不讳之门,撙节安静以借之。谏者勿振以威,勿格以言,博采其辞,乃择可观。夫有文无武,无以威下;有武无文,民畏不亲。文武俱行,威德乃成。既成威德,民亲以服,清白上通,巧佞下塞,谏者得进,忠信乃畜。」伯禽再拜受命而辞。史记鲁公伯禽之初受封之鲁,三年而后报政。周公,周公曰:「何迟也?」伯禽曰:「变其俗,革其礼,丧三年然后除之,故迟。」太公亦封于齐,五月而报政。周公,周公曰:「何疾也?」曰:「吾简其君臣礼,从其俗爲也。」及后闻伯禽报政迟,乃叹曰:「呜呼!鲁后世其北面事齐矣。夫政不简不易,民不有近;平易近民,民必归之【吕氏春秋】吕太公望封于齐,周公旦封于鲁。二君者甚相善也,相谓曰:「何以治国?」太公望曰:「尊贤上功。」周公旦曰:「亲亲上恩。」太公望曰:「鲁自此削矣。」周公旦曰:「鲁虽削,有齐者亦必非吕氏也。」其后齐日以大,至于霸,二十四世而田成子有齐国。鲁日以削,至于觐存,三十四世而亡。説苑伯禽与太公俱受封而各之国,三年太公来朝。周公问曰:「何治之疾也?」对曰:「尊贤先疏后亲,先义后仁也,此覇者之迹也。」周公曰:「太公之泽及五世。」五年伯禽来朝,周公问曰:「何治之难?」对曰:「亲亲先内后外,先仁后义也,此王者之迹也。」周公曰:「鲁之泽及十世,故鲁有王迹者仁厚也,齐有覇迹者武政也。齐之所以不如鲁也,太公之贤不如伯禽也已。」上周公封鲁】史记》召公奭与周同姓,姓姬氏。周武王之灭纣,封召公于北燕。其在成王时,召公爲三公,自陜以西,召公主之;自陜以东,周公主之。召公之治西方,甚得兆民和。召公廵行乡邑,有棠树,决狱政事其下。自侯伯至庶人,各得其所,无失职者。召公防而民人思,召公之政懐棠树,不敢伐,歌咏之作《甘棠》之诗【韩诗外传》昔者周道之盛,召伯在朝,有司请营召以居。召伯曰:「嗟!吾以一身而劳百姓,此非吾先君文王之志也。」于是出而就蒸庶于阡陌陇畆之闲而聼断焉。召伯暴处逺野,庐于树下,百姓大説,耕桑倍力以劝。于是歳大稔,民给家足。其后在位者骄奢,不恤元元,税赋繁数,百姓困乏,耕桑失时。于是诗人见召伯之所休息树下,美而歌之,诗曰:「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此之谓也。《説苑》召公述职,当桑蚕之时,不欲变民事故,不入邑中,舍于甘棠之下而聴断焉。陜闲之人皆得其所,是故后世思而歌咏之。《乐动声仪》召伯贤者也,明不能与圣人分职,常战栗恐惧,故舍于树下而聴断焉。劳身苦体,然后乃与圣人齐,是以《周南》无美而《召南》美之】
译《荀子》记载:伯禽将要回鲁国时,周公对伯禽的师傅说:“你们将要出发了,为什么不记住并告诉他人的美德呢?”师傅回答说:“他为人宽厚,喜欢自作主张,谨慎小心;能做到这三点,就是他的美德了。”周公说:“唉!难道把人的缺点当作美德吗?君子喜爱用道德行事,所以百姓归向正道。他所谓的宽厚,是出外办事没有辨别能力,你却赞美他。所谓喜欢自作主张,正是他见识浅陋、气量狭小的原因。君子的力量像牛,却不和牛争力量;奔跑像马,却不和马争奔跑;智慧像士人,却不和士人争智慧。那些争强好胜的人,只是能力相等者的意气之争,你却赞美他。他所谓的谨慎,正是他见识浅薄的原因。我听说:‘没有越过等级去接见士人;接见士人时,要问:“难道不是我没有察知吗?”’听不到什么,就会少有所得;所得少,就会浅薄。浅薄,是卑贱之人的道路。你却赞美他。我告诉你:我作为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成王的叔父,在天下人的地位并不低。然而我带着礼物前去拜见的士人有十人,退还礼物而来相见的有三十人,仪容端正、手持礼物来见的士人有一百多人,想进言并请求把事情说完的有一千多人。在这些人中,我只得到三位士人,用来端正自身、安定天下。我得到这三位士人的原因,并不在那十人和三十人之中,而是在一百人和一千人之中。所以,对于上等士人,我对他们的外在礼貌反而简略;对于下等士人,我对他们的外在礼貌反而厚重。人人都认为我越级接待、喜爱士人,但正因如此,士人才会到来;士人到来以后才能见到事物,见到事物以后才知道应当判定的是非。你要记住!你如果凭鲁国对人骄傲,就差不多要出事了!依仗俸禄的士人还可以对他骄傲,端正自身的士人却不可以对他骄傲。那些端正自身的士人,舍弃尊贵而甘居卑贱,舍弃富有而甘守贫困,舍弃安逸而甘受劳苦,面色晒黑,却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因此天下的纲纪不会停止,礼乐文章也不会废弃。【《吕氏春秋·伯禽将行》记载:伯禽请教治理鲁国的方法,周公说:“使自己获利,却不要使别人获利。”《尚书大传》记载:伯禽和康叔拜见周公,三次拜见,三次被鞭打。康叔露出惊恐的神色,对伯禽说:“有一位叫商子的贤人,我们去向他请教。”于是他们见到商子,向他询问。商子说:“南山的南面有一种树,名叫桥。你们两人去看看,看见桥树确实高高向上,回来告诉我。”商子说:“桥树象征父亲之道。”南山的北面有一种树,名叫梓。你们两人又去观看,看见梓树确实挺直而顺从,回来告诉商子。商子说:“梓树象征儿子之道。”第二天,两人去见周公,进门便快步走,登堂便跪下,抚摸周公的头,慰劳他并给他食物,说:“你们在哪里见到了君子呢?】《说苑》记载:成王封伯禽为鲁公,召见他并告诫说:“你知道做在上位之人的道理吗?凡处在尊贵地位的人,一定要敬重下位者;对于顺从德行、提出规谏的人,必须打开不避讳的进言之门;要节制、安静地接纳他们。进谏的人,不要用威势震慑他,不要用言辞抵挡他,要广泛采纳他的意见,然后选择其中可取的。只有文德而没有武力,就无法威服下属;只有武力而没有文德,百姓会畏惧而不亲近。文德、武力同时施行,威势和德行才会形成。威德形成以后,百姓亲近并服从,清白正直之言能够上达,巧言谄媚之人被阻隔在下,进谏者得以进见,忠信之士才能得到蓄养。”伯禽拜了两拜,接受命令后辞行。《史记》记载:鲁公伯禽起初接受封地鲁国,三年以后才来报告政事。周公问:“为什么这么迟?”伯禽说:“改变当地风俗,革新当地礼制,服丧三年后才除服,所以迟了。”太公也封在齐国,五个月便来报告政事。周公问:“为什么这么快?”太公说:“我简化了君臣之间的礼仪,顺从当地风俗来治理。”后来周公听说伯禽报告政事很迟,便叹息说:“唉!鲁国的后世大概会面向北方侍奉齐国了。政令如果不简易、不便民,百姓就不会亲近;政令平易近民,百姓一定归附它。【《吕氏春秋》记载】吕太公望封在齐国,周公旦封在鲁国。两位君主关系十分友善,互相问道:“用什么方法治理国家?”太公望说:“尊重贤人,崇尚功劳。”周公旦说:“亲近亲属,崇尚恩义。”太公望说:“鲁国从此会削弱了。”周公旦说:“鲁国虽然削弱,但拥有齐国的也一定不会是吕氏。”后来,齐国一天天强大,终于成为霸主,传了二十四代后,田成子取得了齐国。鲁国一天天削弱,直到仅仅勉强存在,传了三十四代后灭亡。《说苑》记载:伯禽和太公都接受封地,各自前往本国。第三年,太公来朝见。周公问:“为什么治理得这么快?”太公回答:“尊重贤人,先疏远者后亲近者,先讲义后讲仁,这是霸者的做法。”周公说:“太公的恩泽可以延及五代。”第五年,伯禽来朝见。周公问:“为什么治理得这么艰难?”伯禽回答:“亲近亲属,先内后外,先讲仁后讲义,这是王者的做法。”周公说:“鲁国的恩泽可以延及十代。因此,鲁国有王者的遗迹,是因为仁厚;齐国有霸者的遗迹,是因为武力政治。齐国之所以不如鲁国,只是因为太公的贤能不如伯禽罢了。以上是周公封鲁的事。《史记》记载:召公奭与周王室同姓,姓姬。周武王灭掉纣王后,把召公封在北燕。成王时期,召公任三公;陕以西由召公主管,陕以东由周公主管。召公治理西方,极大地使百姓和睦。召公巡行乡邑时,有一棵棠树,他在树下判决狱讼、处理政事。从侯伯到庶人,都各得其所,没有失职的人。召公去世后,百姓思念他;因为怀念召公的政绩,百姓爱护那棵棠树,不敢砍伐,并作《甘棠》诗歌咏此事。【《韩诗外传》记载:从前周朝政治兴盛时,召伯在朝中,有关官员请求营建召伯的居所。召伯说:‘唉!我怎么能只为自己一人而使百姓劳苦?这不是我的先君文王的志向。’于是他出宫,到田间阡陌、田埂田畔之间,和普通百姓住在一起并听断诉讼。召伯在远郊露宿,住在树下,百姓非常高兴,耕作和养蚕都加倍努力。于是当年获得大丰收,百姓家家丰足。后来居官的人骄奢,不体恤百姓,税赋繁重频繁,百姓困乏,耕作和养蚕错过时节。诗人于是看见召伯曾在树下休息的地方,赞美并歌咏它,诗中说:‘枝叶茂盛的甘棠树,不要剪伐,不要砍伐,这是召伯休息过的地方。’说的就是这件事。《说苑》记载:召公巡行职事时,正值养蚕季节,不愿改变百姓的生产事务,所以不进入城邑,在甘棠树下住宿并听断诉讼。陕地之间的百姓都各得其所,因此后世思念他而歌咏他。《乐动声仪》记载:召伯是贤人,明白自己不能与圣人分担同样的职事,常常战战兢兢、心怀恐惧,所以住在树下听断诉讼。他使身体劳苦,然后才可以和圣人齐同,因此《周南》没有专门赞美他,而《召南》赞美他。】
诗》「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召伯所憩。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説【诗序:甘棠,美召伯也。召伯之教明于南国】厌浥行露,岂不夙夜,谓行多露。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虽速我狱,室家不足。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虽速我讼,亦不女从【诗序:行露,召伯聴讼也。衰乱之俗微,贞信之敎兴,彊暴之男不能侵陵贞女也。《列女传》:申人之女,既许嫁于酆,夫家礼不备而欲迎之,女不肯往,夫家讼之于理,致之于狱,女守节持义,必死不往,而作诗曰:「虽速我狱,室家不足。」君子以爲得妇道之宜,故举而扬之,传而法之,以絶无礼之求,防有滛欲之行者焉。○此説《行露》诗异。《韩诗外传》:夫行露之人,许嫁矣,然而未往也,见一物不具,一礼不备,守节贞理,守死不往,君子以爲得妇道之宜,故举而传之,扬而歌之,以絶无道之求,防污道之行乎?诗曰:「虽速我讼,亦不尔从。」《论衡》:召公年百八十已上,召公封燕】书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德慎罚,不敢侮鳏寡,庸庸祗祗,威威显民,用肇造我区夏,越我一二邦,以修我西土。惟时怙冐,闻于上帝,帝休,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诞受厥命,越厥邦厥民,惟时叙。乃寡兄勗,肆汝小子封,在兹东土。王曰:呜呼,封!汝念哉!今民将在祗遹乃文考,绍闻衣德言,往敷求于殷先哲王,用保乂民。汝丕逺惟商耉成人,宅心知训,别求闻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于天若德裕乃身,不废在王命。王曰:呜呼,小子封!痌瘝乃身,敬哉!天畏棐忱,民情大可见,小人难保。往尽乃心,无康好逸豫,乃其乂民。我闻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惠不惠,懋不懋已。汝惟小子,乃服惟▯王应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作新民。王曰:呜呼,封!敬明乃罚。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终自作不典,式尔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杀。乃有大罪,非终,乃惟眚灾适尔,既道极厥辜,时乃不可杀。王曰:呜呼,封!有叙,时乃大明服。惟民其勅懋和,若有疾,惟民其毕弃咎。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非汝封刑人杀人,无或刑人杀人。又曰:非汝封劓刵人,无或劓刵人。王曰:外事,汝陈时臬司师,兹殷罚有伦。又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丕蔽要囚。王曰:汝陈时臬事罚,蔽殷彞,用其义刑义杀,勿庸以次。汝封乃汝尽逊曰时叙,惟曰未有逊事已。汝惟小子,未其有若汝封之心,朕心朕德,惟乃知。凡民自得罪,寇攘奸宄,杀越人于货,暋不畏死,罔弗憝。王曰:封!元恶大憝,矧惟不孝不友,子弗祗服厥父事,大伤厥考心,于父不能字厥子,乃疾厥子;于弟弗念天显,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惟吊兹不于我政人得罪,天惟与我民彞大泯乱,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不率大戛,矧惟外庶子训人,惟厥正人,越小臣诸节,乃别播敷造民大誉,弗念弗庸。瘝厥君,时乃引恶,惟朕憝已,汝乃其速由兹义率杀,亦惟君惟长不能厥家人,越厥小臣外正,惟威惟虐,大放王命,乃非德用乂,汝亦罔不克敬典,乃由裕民,惟文王之敬忌,乃裕民曰,我惟有及则予一人以怿。王曰:封,爽惟民廸吉康,我时其惟殷先哲王德用康乂民作求,矧今民罔廸不适,不廸则罔政在厥邦。王曰:封,予惟不可不监告汝德之説于罚之行,今惟民不静,未戾厥心廸屡未同爽,惟天其罚殛我,我其不怨,惟厥罪无在大亦无在多,矧曰其尚显闻于天。王曰:呜呼,封,敬哉,无作怨,勿用非谋非彞蔽时忱,丕则敏德用康乃心,顾乃德逺乃猷,裕乃以民宁,不汝瑕殄。王曰:呜呼,肆汝小子封,惟命不于常,汝念哉,无我殄享,明乃服命,髙乃聼用康乂民。王若曰:往哉,封,勿替敬典,聴朕告汝,乃以殷民世享。王若曰:明大命于妹邦,乃穆考文王肇国在西土,厥诰毖庶邦庶士越少正御事,朝夕曰祀,兹酒惟天降命,肇我民惟元祀,天降威我民用大乱丧德,亦罔非酒惟行,越小大邦用丧,亦罔非酒惟辜。文王诰教小子有正有事无彞酒,越庶国饮惟祀,德将无醉,惟曰我民廸小子惟土物爱厥心臧,聪聴祖考之彞训,越小大德小子惟一妹土嗣尔股肱,纯其艺黍稷,奔走事厥考厥长,肇牵车牛,逺服贾用孝飬厥父母,厥父母庆自洗腆致用酒,庶士有正越庶伯君子,其尔典聴朕教,尔大克羞耉惟君,尔乃饮食醉饱,丕惟曰尔克永观省作稽中德,尔尚克羞馈祀,尔乃自介用逸,兹乃允惟王正事之臣,兹亦惟天若元德永不忘在王家。王曰:封,我西土棐徂邦君御事小子尚克用文王敎不腆于酒,故我至于今克受殷之命。
译《诗经》说:“枝叶茂盛的甘棠树,不要剪,不要砍,这是召伯休息过的地方。枝叶茂盛的甘棠树,不要剪坏,不要毁坏,这是召伯憩息过的地方。枝叶茂盛的甘棠树,不要折,不要伤,这是召伯所喜爱的地方。”【《诗序》说:《甘棠》,是赞美召伯的诗。召伯的教化在南方诸国彰明。】道路上的露水又湿又重,难道不能早晚赶路吗?只是说道路上露水很多。谁说麻雀没有嘴?它凭什么能穿透我的屋?谁说你没有家?你凭什么使我遭受诉讼?即使使我遭受诉讼,我也没有足够的家室。谁说老鼠没有牙?它凭什么能穿透我的墙?谁说你没有家?你凭什么使我遭受争讼?即使使我遭受争讼,我也不会顺从你。【《诗序》说:《行露》,是召伯听断诉讼的诗。衰败混乱的风俗渐渐衰微,贞洁守信的教化兴起,强暴的男子不能侵犯贞洁的女子。《列女传》说:申地有一女子,已经许配给酆地,却因为男方家礼仪没有完备而想迎娶她,女子不肯前往,男方家便把她告到官府,使她被送进狱中。女子守持节操和义理,宁死也不前往,并作诗说:‘即使使我遭受诉讼,家室礼仪不完备,我也不会顺从。’君子认为她符合妇道,因此推举并宣扬她,把她的事迹流传下来作为法则,用来断绝无礼的求婚,防止淫乱欲望的行为。○这种说法与《行露》诗的解释不同。《韩诗外传》说:道路有露水的那位女子,已经许嫁了,却还没有前往夫家;她发现有一样东西不齐备、一项礼仪不完备,便守持节操和正理,宁死也不前往。君子认为她符合妇道,因此推举她,把她的事迹流传并歌咏,以断绝无道义的求婚、防止败坏正道的行为吗?诗说:‘即使使我遭受争讼,我也不会顺从你。’《论衡》说:召公活到一百八十岁以上。召公封于燕。《尚书》记载:王这样说:“大侯,我的弟弟、小子封!只有你那位大显明的父亲文王,能够彰明德行、慎重刑罚,不敢欺侮鳏寡之人;任用有才者,敬重有德者,威服应当威服的人,显明地教导百姓,因此开创了我们的中原地区,也使我们一两个诸侯国得到治理,来整治西方土地。文王凭借这些德行,声誉传到上帝那里,上帝嘉许他,于是上天降下大命。文王消灭强大的殷国,广泛接受了上天的命令;殷国及其百姓也因此得到治理。我的兄长武王勉力行事,所以你这个小子封,处在这片东方土地上。王说:‘唉,封!你要记住!如今百姓将要依照你父亲文王的敬慎,继承并遵循他美善的德言;你要前往广泛寻求殷代先王中贤哲之人的治民之道,用来保护、治理百姓。你要深远地思考商代年长有德的成人,存心于他们所知的教训;另外寻求古代先王贤哲之人的言论,用来安定、保全百姓。你要弘扬上天顺德的原则,充实自身,不要废弃王命。王说:唉,小子封!要把百姓的疾苦看作自身的疾苦,谨慎啊!上天可畏,只有诚信可以得到辅助;民情完全可以看见,小人难以保全。你要尽心前往,不要安于逸乐,以治理百姓。我听说:怨恨不在于事情大,也不在于事情小,而在于是否施惠、是否努力罢了。你这个小子封,要承担扩大王道、安抚殷民的职责,也要帮助君王承受天命,使百姓更新。王说:唉,封!要慎重地彰明刑罚。有人犯小罪,如果不是过失,而是始终自行作出不合常法的行为,那么即使他的罪小,也不可不杀。如果有人犯大罪,但不是一贯如此,而只是因为过失和灾祸偶然造成,已经把他的罪过说清楚并追究到极点,这时就不可杀。王说:唉,封!有了这样合宜的次序,才会大大彰明法度。百姓应当受到告诫,努力和睦;如果有人患病,百姓就应当全都抛弃过错。像保护婴儿一样,百姓才能安康治理。不是你,封,可以随意施刑杀人;不要任意施刑杀人。又说:不是你,封,可以割鼻、割耳;不要任意割鼻、割耳。王说:至于外事,你要陈述这些法则,掌管众官,使殷代刑罚有条理。又说:对于重要囚犯,要反复思考五六天,直到十天,才彻底判定重要囚犯。王说:你陈述这些法则和刑罚,判定殷代常法;要依据公正施刑、公正杀人,不要按照次序草率行事。你,封,若把一切都谦逊地说成合乎次序,只说自己没有什么谦逊的功劳;你这个小子,未必有像你封这样的人心,我的心意和德行,只有你知道。凡是百姓自己犯罪,抢劫、偷盗、作奸、作乱,杀人越货,凶悍而不怕死,没有不被憎恶的。王说:封!何况是首恶、大恶,尤其是不孝不友之人:儿子不能恭敬履行对父亲的职责,使父亲的心大受伤害;父亲不能慈爱自己的儿子,反而憎恨儿子;弟弟不念及上天明示的亲亲之理,不能恭敬兄长;兄长也不体念抚养弟弟的忧苦,极不友爱弟弟。这样的罪恶如果不被我们执政者惩罚,上天就会让我们与百姓共同的常法彻底混乱,说:‘应当按照文王所制定的刑罚,处置这些人而不赦免。’ 不遵循大的法则,何况是外姓庶子中的训导者,以及那些正直官员和掌管符节的小臣,竟另行传播、施行,使百姓获得虚假的大名声,却不加以思考,也不予采用。他们使君主忧病,这就是不断引导罪恶,只有我才憎恶他们。你应当按照这个义理率先杀掉他们;如果君主和长者不能治理好自己的家人,以及那些小臣和外朝正官,只知道施威、施虐,严重违背王命,那么就不是以德行治理。你也没有不能恭敬遵守法典的理由。你应当依据宽裕百姓的原则,遵循文王所敬畏的事情,使百姓宽裕安定;那样我只要有所成就,便会感到喜悦。王说:封!清楚地引导百姓走向吉祥安康,我将依靠殷代先王贤哲的德行来安定治理百姓,并以此作为求取贤能的标准。何况如今百姓没有受到引导就不能安适;不加引导,国家就没有政令。王说:封!我不能不把关于德行和施刑的道理告诫你。如今百姓不得安宁,心意还没有得到安定,屡次受到引导却仍未同心。上天如果因此惩罚我,我也不怨恨;罪过不在大小,也不在多少,何况还要让它显明地传到上天那里呢?王说:唉,封!要谨慎,不要制造怨恨,不要用错误的谋略和不合常法的判断来裁决这些诚信之事。要大力遵循敏于行德的原则,使你的心安宁;顾念自己的德行,扩大你的谋略;使百姓宽裕安宁,不要使自己的过失败坏一切。王说:唉,所以你这个小子封,天命并不固定,你要记住!不要使我断绝祭祀,彰明你所承担的职守和王命,提高你的听察并施行它,以安定治理百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一人〕 王这样说:“去吧,封!不要废弃恭敬遵守法典的原则,听从我的告诫,你就可以使殷民世世代代享有安定。王这样说:向妹邦彰明重大命令。你的敬爱的先父文王最初在西方土地建立国家时,告诫各诸侯国、众官员以及少正、御事,早晚都说:祭祀时才可以饮酒,这是上天降下的命令;起初上天降下命令给我们的百姓,是为了大祭祀。后来上天降下威罚,我们的百姓因此大乱、丧失德行,也没有不是因为酒而造成的;大小诸侯国的灭亡,也没有不是因为酒造成的罪过。文王告诫教育小子、官长和有职事的人,不得无节制饮酒;各诸侯国只有祭祀时才能饮酒,持守德行而不至于醉,只说:我们百姓要引导小子爱惜土地所产之物,使他们存心善良,聪明地听从祖先和先父的一贯教训。无论大小德行,只要小子专一于妹邦,就让你们继承辅助王室的职责;要专心种植黍稷,奔走侍奉父亲和长者,开始驾车牛,远行经商,用来孝养父母。父母高兴了,才会亲自洗涤、丰盛地准备酒食来招待你们。众官员、长官、众伯和君子,你们应当恭敬听从我的教导。如果你们很能以酒食敬养老人和君长,然后才饮食,直到醉饱,也不要因此自以为能够长久省察自己、建立中正之德;你们还要能够以酒食奉养祭祀,之后才可以自我宽解、享受安逸。这样才真正是王朝正直有职事的臣子,也才是上天顺从大德、永不忘记王室的臣子。王说:封!我们西方辅助旧邦的君长、执掌事务的官员和小子,还能够遵用文王的教导,不沉溺于酒,所以我们直到今天还能接受殷的天命。”
王曰:封,我闻惟曰在昔殷先哲王迪畏天显小民经德秉哲,自成汤咸至于帝乙,成王畏相惟御事厥棐有恭,不敢自暇自逸,矧曰其敢崇饮?越在外服侯甸男衞邦伯,越在内服百僚庶尹,惟亚惟服宗工,越百姓里居,罔敢湎于酒。不惟不敢,亦不暇。惟助成王德显,越尹人祗辟。我闻亦惟曰:在今后嗣王酣身,厥命罔显于民,祗保越怨不易。诞惟厥纵淫泆于非彞,用燕丧威仪,民罔不尽伤心。惟荒腆于酒,不惟自息,乃逸厥心,疾很不克畏死,辜在商邑,越殷国灭,无罹弗惟德馨香祀登闻于天,诞惟民怨,庶羣自酒,腥闻在上,故天降丧于殷,罔爱于殷,惟逸,天非虐,惟民自速辜。王曰:封,予不惟若兹多诰。古人有言曰: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今惟殷坠厥命,我其可不大监抚于时?予惟曰:汝劼毖殷献臣侯甸男衞,矧太史友、内史友,越献臣百宗工,矧惟尔事服休服采,矧惟若畴圻父,薄违农父,若保宏父,定辟。矧汝刚制于酒,厥或诰曰:羣饮,汝勿佚,尽执拘以归于周,予其杀。又惟殷之廸诸臣惟工,乃湎于酒,勿庸杀之,姑惟敎之。有斯明享,乃不用我敎辞,惟我一人弗恤弗蠲乃事,时同于杀。王曰:封,汝典聴朕毖,勿辩乃司民湎于酒【书序: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余民封康叔,作《康诘酒诰》《梓材》。○《康诰》称“朕弟寡兄其爲武王命康叔之书”,无疑。前儒论之详矣。盖篇首错简《洛诰》之文,故作序者误以爲成王之书耳。书序之不可信如此。史记以下转误承讹,谓武王时康叔尚幼,故不得封,而本纪言武王克殷,衞康叔封布兹,又自相矛盾。不从诸儒以《康诰》《酒诰》二篇定爲武王之书,而《梓材》一篇别爲治洛命侯邦之文,复从仁山金氏之説也】史记》衞康叔名封,周武王同母少弟也。其次尚有冉季,冉季最少。周公旦以成王命兴师伐殷,杀武庚禄父,管叔放,蔡叔以武庚殷余民,封康叔爲衞君,居河淇闲,故商墟。周公旦惧康叔齿少,乃申告康叔曰:「必求殷之贤人君子长者,问其先殷所以兴,所以亡,而务爱民。告以纣所以亡者,以淫于酒,酒之失,妇人是用,故纣之乱自此始。爲梓材示君子可法则,故谓之康诰、酒诰、梓材以命之【○前编谓成王灭三监之后,以殷余民益封康叔也。若以康诰等篇在成王时,则不可。鬻子昔者鲁周公命康叔往守于殷,戒之曰:「与杀不辜,宁失有臯;无有无辠而见诛,无有有功而不赏。戒之,封诛赏之慎焉】康叔之国既以此命,能和集其民,民大説。成王长用事,举康叔爲周司寇,赐衞寳祭器,以章有德【已上康叔封衞】史记》曹叔振铎者,周武王弟也。武王已克殷纣,封叔振铎于曹【已上曹叔封曹】史记》呉太伯,太伯弟仲雍,皆周太王之子,而王季歴之兄也。季歴贤而有圣子昌,太王欲立季歴以及昌,于是太伯、仲雍二人乃奔荆蛮,文身断髪,示不可用,以避季歴。季歴果立,是爲王季,而昌爲文王。太伯之奔荆蛮,自号勾呉。荆蛮义之,从而归之千余家【呉越春秋:古公知昌圣,欲传国以及昌,曰:“兴王业者,其在昌乎!”因更名曰季歴。太伯、仲雍望风知指,曰:“歴者适也。”古公病,二人托名采药于衡山,遂之荆蛮。古公防,太伯、仲雍归赴丧毕,还荆蛮,国民君而事之,自号爲勾呉。呉人或问:“何像而爲勾呉?”太伯曰:“吾以伯长居国,絶嗣者也,其当有封者呉仲也,故自号勾呉。”荆蛮义之,从而归之者千有余家。数年之间,民人殷富。遭殷之末世,衰中国侯王数用兵,恐及于荆蛮,故太伯起城周三里二百歩,外郭三百余里,在西北隅,名曰故呉,人民皆耕田其中。符子:太伯将让其国于季歴,谓其傅曰:“太王欲以一国之事而以嗣我,我其羞之。吾闻至人也不君一世而万世以之,君不贵一代而万代以之贵,吾安能贵乎一国而贱乎万代哉】太伯防,无子弟,仲雍立,是爲呉仲雍【世本:呉孰哉,居藩离○宋束云:孰哉,仲雍字也】仲雍防,子季简立;季简防,子叔达立;叔达防,子周章立。是时,周武王克殷,求太伯、仲雍之后,得周章,周章已君呉,因而封之,乃封周章弟虞仲于周之北故夏虚,是爲虞仲,列爲诸侯【已上,周章封呉】史记》陈胡公满者,虞帝舜之后也。昔舜爲庶人时,尧妻之二女,居于嬀汭,其从因爲氏姓,姓嬀氏。舜已崩,传禹天下,而舜子商均爲封国。夏后之时,或失或续,至于周武王克殷纣,乃复求舜后,得嬀满,封之于陈,以奉帝舜祀,是爲胡公【○按《左传》虞阏父爲周武王陶正,其子胡公,武王配以元女大姬,而封之陈,以备三恪,史失不载,已上胡公封陈】
译王说:“封!我听说,古代殷代贤明的先王都遵循并敬畏上天,彰明百姓,以德行和智慧治理;从成汤直到帝乙,成王敬畏辅佐者,所有执掌事务的官员都恭敬地辅助他,不敢自行闲暇、放纵安逸,何况敢沉溺饮酒吗?外服的侯、甸、男、卫、邦伯,以及内服的百官众尹、亚官、职官、宗工,还有百姓和乡里居住之人,没有谁敢沉溺于酒。不只是他们不敢,也是因为没有闲暇。他们只是帮助成王彰明德行,并且使主管之人恭敬地奉行法度。我又听说,如今后世的君王沉溺自身于酒,命令不能彰明于百姓,只能恭敬地守护怨恨而不能改变;大肆放纵淫逸,违背常法,以宴乐丧失威仪,百姓无不尽皆伤心。他只是荒废德行、沉溺于酒,不仅不能自我休息,反而放纵心志,凶狠暴戾,不怕死亡;罪恶在商邑滋长,直到殷国灭亡。没有哪一种灾祸不是因为德行的馨香未能使祭祀上达于天,而是百姓怨恨;众人群聚饮酒,腥秽之气上闻于天。因此上天降下丧亡给殷,不再爱护殷;只是因为放纵,天并非虐待它,而是百姓自己招来了罪过。王说:封!我不想再这样多说了。古人有句话说:人不应当以水为镜,而应当以百姓为镜。如今殷失掉了天命,我难道可以不大大地以此为鉴并安抚当前局势吗?我告诉你:你要告诫并慎重对待殷代贤臣、侯、甸、男、卫诸官,何况太史友、内史友,以及贤臣、百官、宗工,何况你所任用的服休、服采之官,何况像圻父、农父、宏父这样的官员,都要使他们各守其职,辅助治理。” 何况你还要严格禁制饮酒。如果有人发布命令说:‘众人聚饮,你们不要放纵;把他们全部捉拿拘禁,押送到周来,我将杀掉他们。’至于殷代那些主管事务的官员和工官,如果沉溺于酒,不要立即杀掉,姑且先教导他们。如果已经明确告诫过,他们仍不采用我的教令,连我一人也不再怜悯、不再宽免他们的职责,那就和应当杀掉的人相同。王说:封!你要掌管并听从我的告诫,不要为那些使百姓沉溺于酒的官员辩护。【《书序》说:成王讨伐管叔、蔡叔以后,把殷的遗民封给康叔,作《康诰》《酒诰》《梓材》。○《康诰》中称“我的弟弟、寡兄”,是武王命令康叔时所作的书,没有疑问。前代儒者已经对此作了详细论述。大概是篇首错杂了《洛诰》的文字,所以作《书序》的人误以为它是成王所作的书。《书序》不可信到这种程度。《史记》以下的记载又辗转错误、沿袭讹误,说武王时康叔还年幼,所以不能受封;可是《本纪》又说武王灭殷后,封康叔于卫,这本身互相矛盾。我不采纳各位儒者把《康诰》《酒诰》两篇定为武王之书、把《梓材》一篇另定为治理洛邑、命令诸侯的文章的说法,而再次采用仁山金氏的观点。】《史记》记载:卫康叔名封,是周武王同母的幼弟。他的下面还有冉季,冉季是最小的弟弟。周公旦奉成王之命起兵讨伐殷,杀死武庚禄父,放逐管叔,因武庚和殷的遗民而杀死、放逐蔡叔,于是封康叔为卫君,让他居住在河水、淇水之间的旧商都。周公旦担心康叔年少,于是郑重告诫康叔说:‘一定要寻求殷代的贤人、君子和长者,询问殷先代兴盛和灭亡的原因,务必要爱护百姓。要告诉他纣王灭亡的原因,是沉溺于酒;饮酒的过失,又和任用妇人有关,所以纣王的祸乱从这里开始。应当作《梓材》来向君子显示可以效法的准则,所以把这些篇章称为《康诰》《酒诰》《梓材》,用来告诫他。’【 ○前编说:成王灭掉三监以后,把殷的遗民增加到康叔的封地中。如果认为《康诰》等篇作于成王时期,那就不对。鬻子记载:从前鲁周公命令康叔前往守卫殷地,告诫他说:‘与其杀死无罪的人,宁可失去有罪的人;不要让无罪的人被杀,也不要让有功劳的人得不到赏赐。要谨慎啊,封,处置杀戮和赏赐一定要慎重!’康叔治理国家以后,正是依据这个命令,能够使百姓和睦聚集,百姓非常高兴。成王长大并亲自执政后,任命康叔为周司寇,赐给他卫国的宝贵祭器,以表彰他的德行。【以上是康叔封于卫的事】《史记》记载:曹叔振铎是周武王的弟弟。武王已经战胜殷纣后,把叔振铎封在曹国。【以上是曹叔封于曹的事】《史记》记载:吴太伯和他的弟弟仲雍,都是周太王的儿子、王季历的哥哥。季历贤能而且有圣明的儿子昌,太王想立季历,以便将来传位给昌,于是太伯、仲雍二人逃到荆蛮,文身、剪断头发,表示自己不可任用,以避让季历。季历果然即位,成为王季,昌成为文王。太伯逃到荆蛮后,自称勾吴。荆蛮人认为他有义,跟随归附他的有一千多家。【《吴越春秋》记载:古公知道昌圣明,想传国给昌,说:‘兴起王业的人,大概就在昌吧!’于是改名为季历。太伯、仲雍察言观色,知道父亲的意旨,说:‘历,就是继承的意思。’古公病重,二人假托采药到衡山,于是前往荆蛮。古公去世,太伯、仲雍回来参加丧事,服丧完毕,又返回荆蛮。当地国人奉他们为君主而侍奉,自称勾吴。吴人有人问:‘为什么取这个名称称为勾吴?’太伯说:‘我以长子身份居于国中,却断绝了后嗣;应当受封为吴国君主的是吴仲,所以我自称勾吴。’荆蛮人认为这符合义理,跟随归附他们的有一千多家。几年之间,百姓富足。遭逢殷朝末世,中原的诸侯王屡次用兵,太伯担心战祸波及荆蛮,于是修筑城墙,周长三里二百步,外郭三百多里,位于西北角,名叫故吴,百姓都在其中耕田。《符子》记载:太伯将要把国家让给季历,对他的师傅说:‘太王想把一国的政事交给我,让我继承君位,我以此为羞耻。我听说真正的人,不以一世为君主,却能使万世都尊奉他;不以一代的尊贵为贵,却能使万代都以他为贵。我怎么能使一国尊贵,却使万代卑贱呢?’太伯去世,没有儿子和弟弟,仲雍即位,这就是吴仲雍。【《世本》说:吴孰哉,是仲雍的字。○宋束云:孰哉,是仲雍的字。】仲雍去世,儿子季简即位;季简去世,儿子叔达即位;叔达去世,儿子周章即位。当时周武王攻克殷,寻求太伯、仲雍的后代,找到周章时,周章已经做了吴君,于是便正式封他;又把周章的弟弟虞仲封在周朝北方的夏朝旧墟,这就是虞仲,位列诸侯。【以上是周章封于吴的事】《史记》记载:陈胡公满,是虞帝舜的后代。从前舜还是平民时,尧把两个女儿嫁给他,他居住在妫水北岸;舜的后代因此以妫为氏姓,姓妫。舜去世后,把天下传给禹,舜的儿子商均也得到封国。夏后氏时期,商均的封国有时失去、有时延续。到周武王攻克殷纣时,才重新寻求舜的后代,找到妫满,把他封在陈国,用来奉祀虞帝舜,这就是胡公。○据《左传》记载,虞阏父担任周武王的陶正,他的儿子是胡公;武王把长女大姬嫁给胡公,又把他封在陈国,作为三恪之一。《史记》遗漏了这些记载。以上是胡公封于陈的事。
史记》杞东楼公者,夏后禹之后苖裔也。殷时或封或絶,周武王克殷纣,求禹之后,得东楼公,封之于杞,以奉夏后氏祀【已上东楼公封杞】史记》武王已克殷,后二年,问箕子殷所以亡。箕子不忍言殷恶,以存亡国,宜告武王。亦丑,故问以天道。书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王乃言曰:「呜呼!箕子,惟天隂骘下民,相协厥居,我不知其彞伦攸叙。」箕子乃言曰:「我闻在昔,鲧陻洪水,汩陈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彞伦攸斁。鲧则殛死,禹乃嗣兴,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彞伦攸叙。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次三曰农用八政,次四曰协用五纪,次五曰建用皇极,次六曰乂用三德,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徴,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一、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润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从革作辛,稼穑作甘。二、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视,四曰聴,五曰思。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聼曰聪,思曰睿。恭作肃,从作乂,明作哲,聪作谋,睿作圣。三、八政: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曰賔,八曰师。四、五纪:一曰歳,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厯数。五、皇极: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凡厥庶民无有淫朋,人无有比德,惟皇作极。凡厥庶民有猷有爲有守,汝则念之。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时人斯其惟皇之极,无虐茕独而畏高明。人之有能有爲,使羞其行而邦其昌。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于其无好德,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会其有极,归其有极,曰皇极之敷言,是彞是训,于帝其训。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爲天下王。六、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平康正直,彊弗友刚克,燮友柔克,沈潜刚克高明。柔克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人用侧颇辟,民用僭忒。七稽疑,择建立卜筮人,乃命卜筮:曰雨,曰霁,曰蒙,曰驿,曰克,曰贞,曰悔,凡七卜。五占用二,衍忒。立时人作卜筮,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汝则从▯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是之谓大同,身其康彊,子孙其逢吉。汝则从▯从筮,从卿士,逆庶民,逆吉。卿士从▯从筮,从汝则逆,庶民逆吉。庶民从▯从筮,从汝则逆,卿士逆吉。汝则从▯从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内吉,作外凶。▯筮共违于人,用静吉,用作凶。八庶征:曰雨,曰旸,曰燠,曰寒,曰风,曰时。五者来备,各以其叙,庶草蕃庑。一极备凶,一极无凶。曰休征:曰肃,时雨若;曰乂,时旸若;曰哲,时燠若;曰谋,时寒若。曰圣时风若曰咎征:曰狂,恒雨若;曰僭,恒旸若;曰豫,恒燠若;曰急,恒寒若;曰防,恒风若。曰王省惟歳,卿士惟月,师尹惟日。歳月日时无易,百谷用成,乂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日月歳时既易,百谷用不成,乂用昏,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宁。庶民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月之从星,则以风雨。九五福:一曰夀,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六极: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六曰弱【书序》:武王胜殷,杀受,以箕子归,作《洪范】史记》于是武王乃封箕子于朝鲜而不臣也【尚书大传》:武王胜殷,继公子禄父,释箕子囚。箕子不忍周之释,走之朝鲜。武王闻之,因以朝鲜封之】其后箕子朝周,过故殷虚,感宫室毁壊,生禾黍,箕子伤之,欲哭则不可,欲泣爲其近妇人,乃作麦秀之诗以歌咏之。其诗曰:「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彼狡童兮,不与我好兮。」所谓狡僮者,纣也。殷民闻之,皆爲流涕【尚书大传》:箕子既受周之封,不得无臣礼,故于十三祀来朝】后汉书》昔武王封箕子于朝鲜,箕子敎以礼义田蚕,又置八条之敎。其人终不相盗,无门户之闭,妇人贞信,饮食以笾豆【○前书八条:相杀以当时偿,杀相伤以谷偿,相盗者男没入爲其家奴,女爲婢,欲自赎者人五十万,虽免爲民俗,犹羞之。
译《史记》记载:杞东楼公,是夏后禹的后代苗裔。殷代时,他的封国有时受封、有时断绝。周武王攻克殷纣后,寻求禹的后代,找到东楼公,把他封在杞国,用来奉祀夏后氏。【以上是东楼公封于杞的事】《史记》记载:武王攻克殷以后,过了两年,询问箕子殷朝灭亡的原因。箕子不忍心说殷朝的恶行,因为既然亡国,就应当告诉武王;又觉得这些事情可耻,所以武王改为询问天道。《尚书》记载:周王十三年,王向箕子询问。王于是说:“唉!箕子,上天在暗中安定下民,帮助他们协调居处;我不知道常道是怎样安排的。”箕子于是说:“我听说从前鲧堵塞洪水,扰乱陈列五行,上帝因此震怒,不把《洪范》九类大法赐给他,常道因此败坏。鲧被处死,禹继承而兴起,上天于是把《洪范》九类大法赐给禹,常道因此得到安排。第一是五行,第二是敬重运用五事,第三是务农运用八政,第四是协调运用五纪,第五是建立运用皇极,第六是治理运用三德,第七是明察运用稽疑,第八是思考运用庶征,第九是向往运用五福,威惧运用六极。”一、五行:第一是水,第二是火,第三是木,第四是金,第五是土。水的性质是润下,火的性质是炎上,木的性质是曲直,金的性质是从革,土用来耕种收获。润下产生咸味,炎上产生苦味,曲直产生酸味,从革产生辛味,耕种收获产生甘味。二、五事:第一是容貌,第二是言语,第三是视察,第四是听察,第五是思考。容貌要恭敬,言语要顺从,视察要明察,听察要聪敏,思考要睿智。恭敬表现为肃穆,顺从表现为治理,明察表现为明哲,聪敏表现为谋虑,睿智表现为圣明。三、八政:第一是粮食,第二是财货,第三是祭祀,第四是司空,第五是司徒,第六是司寇,第七是宾礼,第八是军师。四、五纪:第一是年,第二是月,第三是日,第四是星辰,第五是历数。五、皇极:君王建立中正的准则,聚集这五种福,用来普遍赐给百姓。百姓因此归附你的中正准则,赐给你保持中正的福。所有百姓都没有邪恶的朋党,人与人之间也没有互相偏私的德行,只有君王建立中正准则。所有百姓凡是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的,你就要记念他们。不合于中正,却没有陷入罪过的,君王就应当接纳他们。有人和颜悦色地说:‘我所爱好的是德行。’你就应当赐给他福。这样,人民才会共同归于君王的中正。不要虐待孤独无助者,也不要畏惧显贵权势的人。有人有才能、有作为,就使他的行为得到荣耀,使国家昌盛。凡是正直的人,已经富足后才会安于善道;如果你不能使他在你的家族中得到善待,这个人就会成为你的罪过。对于不喜爱德行的人,你即使赐给他福,也会使他把福当作你的过错。不要偏私,不要不平,遵循王的义;不要偏爱,遵循王的道;不要作恶,遵循王的道路。不要偏私,不要结党,王道广大;不要结党,不要偏私,王道平正;不要违背,不要倾斜,王道正直。聚合到中正准则的人,归附到中正准则的人,这些关于皇极的教言,是常法,是训诫,在上帝那里也是训诫。所有百姓都要把关于中正准则的教言当作训诫、加以实行,用来接近天子的光明,说天子是百姓的父母,作为天下的君王。六、三德:第一是正直,第二是刚强胜人,第三是柔顺胜人。平和安康时实行正直;强硬而不亲善者,用刚强胜之;和顺而亲善者,用柔顺胜之;对沉溺深处的人用刚强胜之,对高明之人用柔顺胜之。柔顺胜人只能由君王实行,赐福只能由君王实行,施威只能由君王实行,享用玉食也只能由君王实行。臣子不得擅自赐福、施威、享用玉食。臣子如果擅自赐福、施威、享用玉食,就会祸害自己的家族,给国家带来凶灾;人民因此会邪僻偏斜,百姓因此会僭越失常。七、稽疑:选择并任立掌管卜筮的人,然后命令他们卜筮:雨、晴、蒙、驿、克、贞、悔,共有七种卜筮。五种占兆用来确定两种,推演差错。任立这些人来进行卜筮,三人占卜时,就听从其中两人的意见。你有重大疑问时,要和自己的内心谋划,和卿士谋划,和庶人谋划,和卜筮谋划。你如果同时顺从龟卜、筮卜、卿士、庶民,这就叫大同;自身会安康强健,子孙会遇到吉祥。你如果顺从龟卜、筮卜和卿士,却违背庶民,结果仍然吉祥。卿士顺从龟卜、筮卜和你,你却违背卿士,结果仍然吉祥。庶民顺从龟卜、筮卜和你,你却违背卿士,结果仍然吉祥。你顺从龟卜、筮卜,却违背卿士和庶民,在内则吉,在外则凶。龟卜和筮卜都违背人的意见,在安静不动时吉祥,在有所行动时凶险。八、庶征:一是雨,二是旸,三是暖,四是寒,五是风,六是时。五种气候都来齐备,各自按照次序,百草就会繁茂。某一方面过度完备就会凶险,某一方面完全没有也会凶险。所谓吉祥的征兆:肃敬,就会按时下雨;善治,就会按时放晴;明哲,就会按时温暖;谋虑,就会按时寒冷;圣明,就会按时有风。所谓凶险的征兆:狂妄,就会长久下雨;僭越,就会长久晴热;逸乐,就会长久温暖;急躁,就会长久寒冷;蒙昧,就会长久刮风。君王的省察应以年为期,卿士的省察应以月为期,众官长的省察应以日为期。年、月、日、时没有错乱,百谷就会成熟,治理就会明察,贤俊之民就会显扬,家家都会平安康宁。日、月、年、时发生错乱,百谷就不能成熟,治理就会昏暗,贤俊之民就会隐微,家家不得安宁。庶民以星为象;星有喜好风的,也有喜好雨的。日月运行,便有冬季和夏季;月亮跟随星宿运行,便有风雨。九、五福:第一是长寿,第二是富足,第三是康宁,第四是爱好德行,第五是善终。六极:第一是凶祸、短命、夭折,第二是疾病,第三是忧患,第四是贫穷,第五是丑恶,第六是衰弱。【《书序》说:武王战胜殷,杀死受,把箕子带回来,作《洪范》。《史记》记载:于是武王把箕子封在朝鲜,却不把他当作臣子。【《尚书大传》记载:武王战胜殷,接续公子禄父的地位,释放被囚禁的箕子。箕子不愿接受周人释放,逃往朝鲜。武王听说后,便把朝鲜封给他。】后来箕子朝见周王,经过旧殷都,看到宫室毁坏、长满禾黍,内心悲伤。他想哭却不能哭,想流泪又认为那接近妇人的表现,于是作《麦秀》诗来歌咏此事。诗说:‘麦穗渐渐茂盛啊,禾黍油然生长。那个狡猾的童子啊,不和我亲善啊。’所谓狡童,就是纣王。殷民听到这首诗,都流下了眼泪。【《尚书大传》记载:箕子接受周的封爵以后,不得不行臣下之礼,所以在十三年入朝。】《后汉书》记载:从前武王把箕子封在朝鲜,箕子用礼义、耕田和养蚕教导百姓,又制定八条教令。当地人最终互不盗窃,门户不必关闭,妇人守贞守信,饮食使用笾豆。【 ○前书所说的八条是:相互杀人,要立即用相应办法偿命;杀人使人受伤,要用粮食赔偿;盗窃的人,男子没入为盗者家中的奴隶,女子没入为婢女;想要自赎的,每人缴纳五十万。即使赎身成为平民,仍然以此为羞耻。
嫁娶无雠】音义曰:八条不具见也】昔箕子违衰殷之运,避地朝鲜,及施八条之约,使人知禁,遂乃邑无淫盗,门不夜扃,囘顽薄之俗,就寛略之法,行数百千年,故东夷通以柔谨爲风,异乎三方者也【水经注:朝鲜故箕子国也。箕子敎民以义田织信厚,约以八法,而下知禁,遂成礼俗。已上箕子封朝鲜】史记》防子开者,殷帝乙之首子,而纣之庶兄也。周武王伐纣,克殷,微子乃持其祭器,造于军门,肉袒面缚,左牵羊,右把茅,膝行而前以告。于是武王乃释微子,复其位如故。武王封纣子武庚禄父,以续殷祀,使管叔、蔡叔傅相之【○《论语》曰:「微子去之,殷未亡时,防子已去矣。」而缚之説,乃楚人以诳庄王,受郑伯之降耳,未可爲信】武王崩,成王少,周公既承成王命,诛武庚,杀管叔,放蔡叔,乃命微子开代殷后,奉其先祀,作防子之命,以申之,国于宋。微子故能仁贤,乃代武庚,故殷之余民甚戴爱之。书王若曰:「猷殷王元子,惟稽古,崇德,象贤,统承先王,修其礼物,作賔于王家,与国咸休,永世无穷。呜呼!乃祖成汤,克齐圣广渊,皇天眷佑,诞受厥命,抚民以寛,除其邪虐,功加于时,德垂后裔。尔惟践修厥猷,旧有令闻,恪慎克孝,肃恭神人,予嘉乃德。曰笃不忘,上帝时歆,下民祗协,庸建尔于上公,尹兹东夏。钦哉!往敷乃训,慎乃服命,率由典常,以蕃王室,▯乃烈祖,律乃有民,永绥厥位,毗予一人,世世享德,万邦作式,俾我有周无斁。呜呼!往哉,惟休,无替朕命【书序:成王既黜殷命,杀武庚,命微子啓代殷后,作《微子之命】诗》有客,有客亦白其马,有萋有且,敦琢其旅。有客宿宿,有客信信,言受之絷,以絷其马。薄言追之,左右绥之。既有淫威,降福孔夷【诗序》:有客,微子来见祖庙也。《尚书大传》:微子朝周,过殷故虚,见麦秀之蔪蔪兮,禾黍之绳绳也,曰:「此故父母之国,乃爲麦秀之歌曰:『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彼狡童兮,不我好仇。』」○史云:箕子也,事同人异,必有一误。已上微子封宋】史记》蔡叔度既迁而死,其子曰胡。胡乃改行,率德驯善。周公闻之,而举胡以爲鲁卿士。鲁国治,于是周公言于成王,复封胡于蔡,以奉蔡叔之祀,是爲蔡仲【○书称以爲卿士,盖仕周非仕鲁也,史説疑误】书蔡仲克庸祗德,周公以爲卿士。叔防乃命诸王邦之蔡,王若曰:「小子胡,惟尔率德改行,克慎厥猷,肆予命尔侯于东土,往即乃封。敬哉,尔尚盖前人之愆,惟忠惟孝,尔乃迈迹自身,克勤无怠,以垂宪乃后,率乃祖文王之彞训,无若尔考之违王命。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懐。爲善不同,同归于治;爲恶不同,同归于乱。尔其戒哉!慎厥初,惟厥终,终以不困;不惟厥终,终以困竆。懋乃攸绩,睦乃四邻,以蕃王室,以和兄弟,康济小民,率自中,无作聪明乱旧章,详乃视聴,罔以侧言改厥度。则予一人汝嘉。」王曰:「呜呼,小子胡!汝往哉,无荒弃朕命【书序:蔡叔既没,王命蔡仲践诸侯位,作《蔡仲之命》。已上蔡仲封蔡】史记》唐叔虞者,周武王子,而成王弟。初,武王与叔虞母防时,梦天谓武王曰:「余命女生子,名虞,余与之唐。」及生,子文在其手,曰「虞」,故遂因命之曰虞。武王崩,成王立。唐有乱,周公诛灭唐。成王与叔虞戏,削桐叶爲珪以与叔虞曰:「以此封若。」史佚因请择日立叔虞。成王曰:「吾与之戏耳。」史佚曰:「天子无戏言,言则史书之,礼成之,乐歌之。」于是遂封叔虞于唐。唐在河汾之东方百里,故曰唐叔虞。姓姬氏,字子于【吕氏春秋】成王与唐叔虞燕居,援梧叶以爲珪而授唐叔虞曰:「余以此封女。」叔虞喜以告周公。周公以请曰:「天子其封虞邪?」成王曰:「余一人与虞戏也。」周公对曰:「臣闻之,天子无戏言。天子言则史书之,工诵之,士称之。」于是遂封叔虞于晋。周公旦可谓善説矣,一称而令成王益重言,明爱弟之义,有辅王室之固。○《説苑》亦云:周公按《左传》命以唐诰。又武王之子复有邗、应、韩三国也。已上唐叔封唐,后改号晋】史记》季连生附沮,附沮生穴熊。其后中防,或在中国,或在蛮夷,弗能纪其世。周文王之时,季连之苖裔曰鬻熊。鬻熊子事文王,蚤防其子曰熊丽。熊丽生熊狂,熊狂生熊绎。熊绎当周成王之时,举文武勤劳之后嗣,而封熊绎于楚蛮,封以子男之田,姓芊氏,居丹阳。楚子熊绎与鲁公伯禽、衞康叔子牟、晋侯燮、齐太公子吕伋俱事成王【○诸书言鬻子见文王,年已九十,而鬻子书有唐叔守殷,贾谊书言成王见于鬻子夀何长也。
译嫁娶不结仇。”音义说:八条的具体内容没有全部见于记载。】从前箕子避开衰败的殷朝国运,逃往朝鲜;等到施行八条约法,使人们知道禁令,于是城邑中没有淫乱和盗窃,门户夜间不用关闭,改变了回转顽劣、浅薄的风俗,实行宽缓简约的法令,延续数百上千年。所以东方夷人普遍把柔和谨慎作为风俗,这与三方之人不同。【《水经注》说:朝鲜是过去箕子的国家。箕子用义理、耕田、纺织、诚信厚道教导百姓,用八种法度约束他们,百姓就知道禁令,于是形成礼俗。以上是箕子封于朝鲜的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史记》记载:微子开,是殷帝乙的长子、纣王的庶兄。周武王讨伐纣王、攻克殷后,微子拿着祭器来到军门,袒露上身、反绑双手,左手牵羊,右手拿着茅草,跪行上前禀告。于是武王释放微子,使他恢复原来的地位。武王封纣王的儿子武庚禄父,以延续殷的祭祀,让管叔、蔡叔辅导他。【 ○《论语》说:“微子离开了;在殷还没有灭亡时,微子已经离去了。” 至于微子被反绑的说法,是楚人用来欺骗楚庄王的故事,实际是郑伯投降的事,不可以当作可信。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接受成王的命令后,诛杀武庚,杀死管叔,放逐蔡叔,于是命令微子开代替殷的后代,奉行殷的先祖祭祀,作《微子之命》来说明此事,把国封给他,建国于宋。微子原本仁慈贤能,于是代替武庚,所以殷的遗民非常拥戴爱戴他。《尚书》记载:王这样说:“啊,殷王的长子!你要考察古道,崇尚德行,效法贤人,继承先王,修治他的礼仪器物,作为宾客处在王室,与周国共同享受福庆,永世无穷。唉!你的祖先成汤,能够齐备圣明、广大、深远的德性,上天眷顾保佑他,广泛授予他天命;他宽缓地抚养百姓,除去邪恶暴虐,功劳施及当时,德行流传后裔。你要践行并修治他的道路,你过去已有美好的声誉;恭敬谨慎,能够尽孝,肃敬恭奉神灵和人,我嘉许你的德行。要笃实而不忘,上帝就会因此嘉悦,百姓就会恭敬和协;因此建立你为上公,治理东方夏地。要敬慎啊!前往施行你的教训,谨慎对待你所承担的职务和命令,遵循典常,以此使王室繁盛;弘扬你显赫的祖先,治理你的百姓,永远安定你的地位,辅助我一人,世世代代享有德行,使万邦以你为法,让我们的周国长久不厌弃你。唉!去吧,接受美善,不要废弃我的命令。”【《书序》说:成王既已废黜殷的天命,杀死武庚,命令微子启代替殷的后代,作《微子之命》。《诗经·有客》说:有贵客到来,有贵客到来,他的马洁白;仪容整齐盛美,随从众多而精美。他在这里住了一夜,又住了一夜;我要给他系上缰绳,也给他的马系上缰绳。我要赶紧挽留他,并从左右扶持安抚他。他既然有盛大威仪,降下的福禄就非常广大。【《诗序》说:《有客》,是微子来拜见祖庙的诗。《尚书大传》说:微子朝见周王,经过殷的旧都,看到麦穗渐渐茂盛、禾黍茂密生长,说:‘这里是我父母的故国。’于是作《麦秀歌》说:‘麦穗渐渐茂盛啊,禾黍油然生长;那个狡猾的童子啊,不把我当作亲善的朋友。’ ○《史记》说是箕子,事情相同而人物不同,其中一定有一处错误。以上是微子封于宋的事。《史记》记载:蔡叔度被迁徙后去世,他的儿子名叫胡。胡于是改正行为,遵循德行而驯顺善良。周公听说后,便举荐胡,让他担任鲁国卿士。鲁国得到治理,于是周公向成王进言,成王又把胡封在蔡国,以奉祀蔡叔的祭祀,这就是蔡仲。【 ○《尚书》称让他担任卿士,大概是说他在周王朝任职,而不是在鲁国任职;《史记》的说法恐怕有误。《尚书》记载,蔡仲能够战胜庸国,敬行德政,周公任命他为卿士。叔防于是命令诸王把蔡地封给他。成王说:“小子胡啊!你能遵循德行、改正行为,谨慎地实行谋略,所以我命令你到东方去做诸侯,前往接受你的封地。要恭敬啊!你还应当弥补前人的过失,只尽忠、尽孝;你要从自身开始努力,能够勤勉而不懈怠,把法则传给你的后人,遵循你祖先文王的常训,不要像你的父亲那样违抗王命。上天不偏爱任何人,只辅助有德之人;民心没有常定,只怀念施惠的人。行善虽有不同,最终都归于治理;作恶虽有不同,最终都归于祸乱。你一定要戒慎!慎重对待开始,也慎重对待结局,这样结局才不会困窘;如果不顾结局,最终必然困窘。努力成就你的功业,亲睦四方邻国,以此藩卫王室,和睦兄弟,安抚救济小民;一切都遵循中正之道,不要自作聪明而扰乱旧有章法。详细考察你的视听,不要因为偏听偏信的话改变法度。这样,我这个人就嘉奖你。”成王又说:“唉,小子胡啊!你去吧,不要荒废、抛弃我的命令。”【《书序》说:蔡叔死后,成王命蔡仲承袭诸侯之位,作《蔡仲之命》。以上记蔡仲受封于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史记》记载,唐叔虞是周武王的儿子、成王的弟弟。当初,武王和叔虞的母亲防在一起时,梦见上天对武王说:“我命令你的妻子生一个儿子,名叫虞,我把唐地赐给他。”孩子出生后,手上有“虞”字,所以就依据这个缘故给他命名为虞。武王去世,成王即位。唐国发生叛乱,周公诛灭了唐国。成王和叔虞嬉戏,削下一片梧桐叶做成珪,交给叔虞说:“凭这个封你为侯。”史佚便请求选择日期立叔虞为侯。成王说:“我只是和他开玩笑罢了。”史佚说:“天子没有戏言;说出的话,史官就要记载,礼官就要使它成为礼仪,乐官就要把它谱成乐歌。”于是成王就把叔虞封在唐地。唐地在黄河、汾水以东一百里,所以称为唐叔虞。他姓姬,字子于。【《吕氏春秋》说:成王和唐叔虞闲居时,拿梧桐叶做成珪,授给唐叔虞说:“我凭这个封你。”叔虞高兴地把这件事告诉周公。周公请示说:“天子是要封虞吗?”成王说:“我只是和虞开玩笑。”周公回答说:“臣听说,天子没有戏言。天子说出话,史官就记载,乐官就吟诵,士人就称述。”于是成王就把叔虞封在晋地。周公旦可以说善于进言;他一句话就使成王更加重视言语,彰明了爱护弟弟的义理,也巩固了辅佐王室的作用。】《说苑》也说:周公根据《左传》所载,命令叔虞接受《唐诰》。武王的儿子又有建立邗、应、韩三个国家的。以上记唐叔封于唐,后来改号为晋。《史记》记载,季连生附沮,附沮生穴熊。此后世系中断,有的居住在中原,有的居住在蛮夷地区,不能考记他们的世系。周文王时,季连的后裔中有一人叫鬻熊。鬻熊的儿子侍奉文王,早死;他的儿子叫熊丽。熊丽生熊狂,熊狂生熊绎。熊绎在周成王时,成王选拔文王、武王勤劳功臣的后代,于是把熊绎封在楚蛮之地,按子男爵位赐给他田地,赐姓芊氏,居住在丹阳。楚子熊绎和鲁公伯禽、卫康叔的儿子牟、晋侯燮、齐太公的儿子吕伋一起侍奉成王。各书都说鬻子见文王时已经九十岁,但《鬻子书》又有唐叔守卫殷地的记载,《贾谊书》说成王曾见到鬻子,这样鬻子的寿命怎么会如此长呢?
史云鬻熊蚤卒,而成王之所封乃其曾孙也,事颇乖异,姑阙之以俟考。已上熊绎封楚华阳国志】武王既克殷,封其宗姬于巴,爵之以子。其地东至鱼复,西至僰道,北接汉中,南极黔涪。其民质直好义,土风敦厚,有先民之流。故其诗曰:“川崖惟平,其稼多黍。防酒嘉谷,可以飬父。”“野惟阜丘,彼稷多有嘉谷。防酒可以飬母。”其祭祀之诗曰:“惟月孟春,獭祭彼崖,永言孝思,享祀孔嘉。彼黍既洁,彼仪惟泽,蒸命良辰,祖考来格。”其好古乐道之诗曰:“日月明明,亦惟其名。谁能长生不朽,难获。”又曰:“惟德实寳,富贵何常。我思古人,令闻令望。”而其失在于重迟鲁钝,俗素朴无造次辨丽之气。其属有濮、賨、苴、共、奴、獽、夷、蜑之蛮,附巴子之封】封建肇于三皇,至五帝而制备。歴夏,洎商,爰周,郅隆其法,尤密矣。武王之有天下也,大封公侯于天下,班彞分器,作之屏翰,以衞王室。同姓兄弟之国五十有五,而异姓勤劳,以次毕封。襃録前帝苖裔,立有虞、夏、商之后,以备三恪。其制则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其宗盟则同姓爲先,异姓爲后。强榦弱枝,犬牙交错,至矣哉!周详长虑,诚乆安之模已。春秋之君子,犹习于周之故,其言“太王之昭有太伯、虞仲,王季之穆有虢仲、虢叔,文王之昭有管、蔡、郕、霍、鲁、卫、毛、耼、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武王之穆有邘、晋、应、韩。周公之▯有凡、蒋、邢、茅、胙、祭。”惟管叔有罪,无后诸,皆分茅食土,在外爲国,在内爲采,内爲公卿,外爲牧伯。见于诗书传记者,歴可考也。
传称“武王克殷,有天下,分建诸侯。”又言“文、武、成、康竝建母弟,以蕃屏周。”盖周之列国,虽歴世分封,而原其创业始基,则归功武王焉。以文、武之缔造经营,周公之拨乱反正,驯及成、康,重熈累洽,列侯羣辟,星罗碁布于九州之中,扞衞牧圉,内外奠安,可不谓至善邪?迨后上失其制,诸侯僭于天子,大夫僭于诸侯,礼乐征伐,侵寻四溃,而王官方伯黩货,莫能征讨,浸淫不振,以至于亡。故人皆曰“周以弱亡”,论者徒见周之弱亡以封建故,而不知其所以长世者,正以封建故也。骊山之祸,赖秦伯以复存。东迁,晋、郑是依。春秋盟防,以尊王室。迨至七国纷争,周弱极矣,犹以爲共主,而不敢取。向使周不建国,夷、厉已失之矣,何必赧哉?秦并天下,谓已之以侯得也,又忿六国之难取也,于是罢侯置守,功臣子孙,尺地蔑有,自以爲得矣。未几,刘季起于匹夫,奚必有土乃王哉?汉惩秦敝,亦欲法三代之封建。髙帝面墙,择立失宜,割地罔制,大国连数郡,三庶孼瓜分天下之半,尾大抗衡,后世又从而削之,以致叛逆诛絶。三代之法,荡然无余。矣,如以诸侯爲难制,不若郡县之易安也。何三代建国,不闻匹夫横行之祸?秦、汉置守,羣盗竝起,州郡莫有制者。东周虽萎,然犹侯伯相维,未至遽亡。莽、卓盗汉,天下之牧守无敢议者。戍防亡命,呼号草泽之闲,斗筲穿窬,移国梐枑之际,甚矣,郡县不足恃,而封建爲可乆也。语云:「马蚿至死不僵,以辅之者众也。」此言虽小,可以喻大矣。
绎史卷二十一
译《史记》说鬻熊早死,而成王所封的却是他的曾孙,事情颇相矛盾,姑且缺载,等待考证。以上记熊绎封于楚。【《华阳国志》】武王攻克殷后,把同姓姬氏封在巴地,给予子爵。巴地东到鱼复,西到僰道,北接汉中,南至黔涪。当地百姓质朴正直而崇尚义气,地方风俗敦厚,有古代先民的遗风。因此他们的诗说:“河川山崖平坦,那里种的庄稼多是黍。酿成美酒,用好谷物,可以奉养父亲。”“田野只有高丘,那里的黍子很多,都是好谷物。酿成美酒,可以奉养母亲。”他们祭祀时的诗说:“正值孟春之月,水獭在山崖边祭鱼;永远表达孝亲之思,奉献祭品非常美好。那些黍子已经洁净,那些祭品光泽鲜明;选定良辰举行蒸祭,祖先就会来临。”他们爱好古道、乐于行道的诗说:“日月光明,也只有它们的名声长存。谁能长生不朽?实在难以得到。”又说:“真正可宝贵的是德行,富贵哪里有常?我思念古人,他们有美好的声誉和声望。”但他们的缺点在于性情迟重、鲁钝,民俗质朴,没有轻率机巧、文饰华丽的风气。他们所属的部族有濮、賨、苴、共、奴、獽、夷、蜑等蛮族,都依附于巴子的封国。分封诸侯始于三皇,到五帝时制度完备。经过夏代、商代,到周代,这种制度达到极盛,尤其周代最为严密。武王取得天下后,在天下广泛分封公侯,颁布常法,分赐礼器,使诸侯成为屏障和辅佐,以卫护王室。同姓兄弟建立的国家有五十五个,异姓中有功劳的人也按次序全部受封。褒奖记录前代帝王的后裔,建立有虞、夏、商三代之后,以此作为三恪。其制度是爵位只有五等,土地分为三等。宗族会盟以同姓为先,异姓为后。加强中央而削弱旁支,使诸侯国犬牙交错,真是周密极了!周人考虑深远,确实是长久安定的模式。春秋时代的君子仍熟悉周代旧制,他们说:“太王的昭系有太伯、虞仲,王季的穆系有虢仲、虢叔,文王的昭系有管、蔡、郕、霍、鲁、卫、毛、耼、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武王的穆系有邘、晋、应、韩;周公的后代有凡、蒋、邢、茅、胙、祭。”只有管叔有罪,没有后代。其余诸国都分取茅土、享有土地,在外则建立国家,在内则作为采邑;在朝廷内任公卿,在外任牧伯。见于《诗》《书》以及传记记载的,历历都可以考查。《左传》说:“武王攻克殷、拥有天下后,分封建立诸侯国。” 又说:“文王、武王、成王、康王都分封同母弟,以藩屏周室。”大概周代各国虽然历代分封,但追溯创业的根基,还是应当把功劳归给武王。凭借文王、武王的缔造经营,周公的拨乱反正,逐渐到了成王、康王时期,光明相继、恩泽累积,列位诸侯遍布九州,守卫边疆内外,使天下安定,难道不能说是最完善的吗?后来君上失去了制度,诸侯僭越天子,大夫僭越诸侯,礼乐和征伐逐渐四处崩坏,而王室官员和诸侯长官贪图财货,没有人能够征讨,日益衰败,直到灭亡。所以人们都说“周朝因衰弱而灭亡”。评论者只看到周朝因衰弱灭亡是由于分封,却不知道周朝之所以能够延续长久,正是因为分封。骊山之祸,依靠秦伯才得以恢复;东迁以后,依靠晋、郑。春秋时期诸侯会盟,都是为了尊奉王室。到了七国纷争时,周朝已经极度衰弱,但各国仍把它看作共主,不敢取代。假使周朝没有建立诸侯国,周厉王、周夷王时就已经失去天下了,何必等到周赧王呢?秦兼并天下后,认为自己的成功是由于用侯爵收买人心,又恼怒六国难以攻取,于是废除诸侯,设置郡守,功臣和王室子孙连一尺土地也没有,自己以为这样就成功了。不久,刘季以平民身份起兵,难道一定要先有土地才能称王吗?汉朝鉴于秦朝的弊病,也想效法三代的分封制度。汉高帝目光短浅,选择和立置不适当,分割土地却没有制度,大国相连数郡,三个庶孽分割了天下的一半;势力过大而抗衡中央,后世又相继削弱他们,终于导致叛乱、诛杀和断绝。三代的制度荡然无存。有人说,如果认为诸侯难以控制,不如郡县容易安定。为什么三代建立诸侯国,却没有听说有平民横行的祸患?秦、汉设置郡守,群盗却同时兴起,州郡没有能够控制他们的。东周虽然衰弱,但还有侯伯相互维系,没有迅速灭亡。王莽、董卓窃取汉室时,天下的州牧郡守没有人敢提出异议。戍卒、防守人员和亡命之徒在草泽之间呼号,斗筲小人和盗贼穿墙越户,甚至到了要移动国家屏障的地步,郡县制度不足以依靠,而分封制度却可以长久。俗语说:“马蚿直到死也不会倒下,是因为扶助它的东西很多。”这句话虽然说的是小事,却可以用来说明大事。《绎史》卷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