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一百三十四

绎史卷一百十四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092–1107 段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十五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卫鞅变秦法【尸佼附】史记出子二年,庶长改迎灵公之子献公于河西而立之,杀出子及其母,沈之渊旁。秦以往者数易君,君臣乖乱,故晋复彊,夺秦河西地【吕氏春秋秦小主夫人用奄变,羣贤不説,自匿百姓鬰怨非上。公子连亡在魏,闻之欲入,因羣臣与民从郑所之塞。右主然守塞弗入,曰:“臣有义,不两主。”公子勉去矣。公子连去,入翟,从焉氏塞。菌改入之。夫人闻之大骇,令吏兴防奉命曰:“冦在邉,防与吏其始发也,皆曰往撃冦。中道因变曰:‘非撃冦也,迎主君也。’”公子连因与防俱来至雍围夫人,夫人自杀。公子连立,是为献公。怨右主然,而将重罪之。徳菌改而欲厚赏之。监突争之曰:“不可,秦公子之在外者众,若此则人臣争入亡公子矣,此不便主。”献公以为然,故复右主然之罪,而赐菌改官大夫,赐守塞者人米二十石】献公元年,止从死。二年,城栎阳【○徐广曰:徙都之】四年正月庚寅,孝公生。十六年,桃冬花【○年表:民大疫】十八年,▯金栎阳【○年表:栎阳▯金四月至八月】二十一年,与晋战于石门,斩首六万,天子贺以黼黻。二十四年,献公防【○年表:二十三年】子孝公立,年已二十一嵗矣。孝公元年,河山以东彊国六,与齐威、楚宣、魏惠、燕悼、韩哀、赵成侯竝,淮泗之闲小国十余。楚、魏与秦接界,魏筑长城自郑濵洛以北有上郡,楚自汉中南有巴、黔中。周室防诸侯力政,争相并。秦僻在雍州,不与中国诸侯之防盟,夷翟遇之。孝公于是布恵振孤寡,招战士,明功赏,下令国中曰:“昔我穆公自岐雍之闲修徳行武,东平晋乱,以河为界,西覇戎翟,广地千里,天子致伯,诸侯毕贺,为后世开业,甚光美。防往者厉、躁、简公、出子之不寕,国家内忧未遑外事,三晋攻夺我先君河西地,诸侯卑秦,丑莫大焉。”献公即位,镇抚邉境,徙治栎阳,且欲东伐。复穆公之故地,修穆公之政令。寡人思念先君之意,常痛于心。賔客羣臣有能出竒计彊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于是乃出兵,东围陜城,西斩戎之獂王。卫鞅闻是令下,西入秦,因景监求见孝公。战国·防魏,公叔痤病。恵王往问之,曰:“公叔病,即不可讳,将柰社稷何?”公叔痤对曰:“痤有御庶子公孙鞅,愿王以国事听之也。为弗能听,勿使出境。”王弗应。出而谓左右曰:“岂不悲哉!以公孙之贤,而谓寡人必以国事听鞅,不亦悖乎?”公叔痤死,公孙鞅闻之,已▯西之秦。孝公受而用之,秦果日以强,魏日以削。此非公叔之悖也,恵王之悖也。悖者之患,固以不悖者为悖。史记》商君者,卫之诸庶孼公子也。名鞅,姓公孙氏。其祖夲姬姓也。鞅少好刑名之学,事魏相公叔痤,为中庶子。公叔痤知其贤,未及进。防痤病,魏恵王亲往问病,曰:“公叔病有如不可讳,将柰社稷何?”公叔曰:“痤之中庶子公孙鞅,年虽少,有竒才,愿王举国而听之。”王嘿然。王且去,痤屏人言曰:“王即不听用鞅,必杀之,无令出境。”王许诺而去。公叔痤召鞅谢曰:“今者王问可以为相者,我言若,王色不许我,我方先君后臣,因谓王即弗用鞅,当杀之。王许我,汝可疾去矣,且见禽。”鞅曰:“彼王不能用君之言任臣,又安能用君之言杀臣乎?”防不去。恵王既去,而谓左右曰:“公叔病甚悲乎?欲令寡人以国听公孙鞅也,岂不悖哉!”公叔既死,公孙鞅闻秦孝公下令国中求贤者,将修缪公之业,东复侵地,乃遂西入秦。因孝公宠臣景监以求见孝公。孝公既见,卫鞅语事良乆。孝公时时睡弗听,罢而孝公怒景监曰:“子之客妄人耳,安足用邪?”景监以让卫鞅。卫鞅曰:“吾説公以帝道,其志不开悟矣。”后五日复求见。鞅鞅复见孝公益愈然而未中。防罢而孝公复让景监,景监亦让鞅。鞅曰:“吾説公以王道而未入也,请复见。”鞅鞅复见孝公,孝公善之而未用也,罢而去。孝公谓景监曰:“汝客善,可与语矣。”鞅曰:“吾説公以霸道,其意欲用之矣。诚复见我,我知之矣。”卫鞅复见孝公,公与语不自知防之前于席也。语数日不厌。景监曰:“子何以中吾君?吾君之驩甚也。”鞅曰:“吾説君以帝王之道比三代,而君曰‘乆逺,吾不能待’,且贤君者各及其身显名天下,安能邑邑待数十百年以成帝王乎?故吾以彊国之术説君,君大説之耳。然亦难以比徳于殷周矣。”二年,天子致胙。三年,卫鞅説孝公变法修刑,内务耕稼,外劝战死之赏罚。孝公善之。甘龙、杜摰等弗然,相与争之。防用鞅法,百姓苦之。居三年,百姓便之。乃拜鞅为左庶长。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十五,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卫鞅变更秦国法令〔附尸佼〕。《史记》载:出子二年,庶长改到河西迎接灵公的儿子献公,拥立他为君,杀死出子及其母,把他们沉在深渊旁。秦国过去多次更换国君,君臣关系乖乱,所以晋国再次强盛,夺取了秦国的河西土地。〔《吕氏春秋》载:秦国小主的夫人任用奄人变更政令,群贤不悦,纷纷隐藏起来,百姓忧郁怨恨,不服从君上。公子连逃亡在魏国,听说此事,想要入秦,于是因群臣和百姓跟随郑所到了边塞。右主然守卫边塞不让他进入,说:“臣下有义,不能侍奉两个君主。”公子,努力离去吧。公子连离开后,进入翟国,跟随焉氏到了边塞。菌改让他进入。夫人听说后大为惊恐,命令官吏发动守卫,并奉命说:“敌寇在边境,守卫和官吏应当首先出发。”众人都说要前往攻击敌寇。走到中途,因情势变化而说:“不是攻击敌寇,是迎接主君。”公子连于是同守卫一起来到雍地,包围夫人,夫人自杀。公子连即位,就是献公。他怨恨右主然,准备加重治他的罪;又感念菌改,想重重赏赐他。监突争辩说:“不可以。秦国在外的公子很多,如果这样做,臣下就会争相接纳逃亡的公子,这对君主不利。”献公认为有道理,于是恢复右主然的罪责原状,赐菌改为大夫,给守塞者每人二十石米。〕献公元年,停止殉葬。二年,修筑栎阳城。○徐广说:迁都到这里。四年正月庚寅,孝公出生。十六年,桃树在冬天开花。○《年表》说:百姓发生大疫。十八年,栎阳下金色之物。○《年表》说:栎阳下金色之物,从四月到八月。二十一年,同晋国在石门交战,斩首六万,天子以黼黻服饰相贺。二十四年,献公去世。○《年表》说:二十三年。太子孝公即位,当时已经二十一岁了。孝公元年,黄河、崤山以东有六个强国,与齐威王、楚宣王、魏惠王、燕悼王、韩哀侯、赵成侯并立;淮水、泗水之间还有十多个小国。楚国、魏国同秦国接壤;魏国修筑长城,从郑地沿洛水向北延伸到上郡;楚国从汉中向南占有巴、黔中。周王室衰微,诸侯凭武力争斗,互相兼并。秦国偏处雍州,不参加中原诸侯的盟会,受到夷狄一样的对待。孝公于是施行恩惠,救济孤儿寡妇,招募战士,明确功劳和赏赐,在国内下令说:“从前我的先祖穆公在岐山、雍地之间修养德行、施展武力,向东平定晋国的混乱,以黄河为界;向西称霸于戎、翟,土地扩大千里;天子授予伯爵之位,诸侯全都来祝贺,为后世开创基业,实在光荣美好。只是后来厉公、躁公、简公、出子在位时不得安宁,国家内部忧患不断,无暇顾及外事;三晋攻打并夺取了我们先君的河西土地,诸侯轻视秦国,没有比这更可耻的了。”献公即位后,镇守安抚边境,迁都治理栎阳,并且想向东征伐,恢复穆公过去的土地,修明穆公的政令。寡人思念先君的意旨,常常痛在心中。宾客群臣中有能够提出奇计、使秦国强盛的人,我将尊以高官并同他分封土地。”于是出兵,向东包围陕城,向西斩杀戎人的獂王。卫鞅听说这道命令下达,向西进入秦国,凭借景监请求会见孝公。《战国策·魏策》载:公叔痤病重,魏惠王前去探问,说:“公叔病重,如果病情不可讳言,将来社稷怎么办?”公叔痤回答:“我有一个御庶子公孙鞅,希望大王把国事交给他处理。如果不能听从他的意见,就不要让他出境。”魏王没有答应。公叔痤出来后对左右说:“难道不可悲吗?凭公孙鞅的贤能,我竟然说大王一定会把国事交给他,岂不是荒谬吗?”公叔痤死后,公孙鞅听说此事,已经下葬,便向西进入秦国。孝公接纳并任用他,秦国果然一天天强盛,魏国一天天削弱。这不是公叔痤荒谬,而是魏惠王荒谬。荒谬者的祸患,本来就是把不荒谬的人当成荒谬。《史记》载:商君,是卫国国君的庶出公子,名鞅,姓公孙氏。他的祖先本来姓姬。卫鞅年轻时喜好刑名之学,侍奉魏相公叔痤,任中庶子。公叔痤知道他贤能,却还没有来得及推荐。公叔痤病重时,魏惠王亲自前去探病,说:“公叔病重,如果病情不可讳言,将来社稷怎么办?”公叔说:“我的中庶子公孙鞅,年纪虽然小,却有奇才,希望大王把全国政事都交给他。”魏王默然不语。魏王将要离去时,公叔痤屏退旁人说:“大王如果不听从并任用公孙鞅,一定要杀掉他,不要让他出境。”魏王答应后离去。公叔痤召来公孙鞅道歉说:“刚才魏王问可以担任相国的人,我推荐了你;看魏王的脸色,他并不赞同。我于是先说君主后说臣下,又对魏王说,如果不用公孙鞅,就应当杀掉他。魏王答应了,你赶快离开吧,否则将被擒获。”公孙鞅说:“魏王既然不能采用您的话任用我,又怎么会采用您的话杀我呢?”于是没有离开。魏惠王离开后,对左右说:“公叔病得很重,真可悲啊!他竟想让我把国事交给公孙鞅,岂不是荒谬吗?”公叔痤死后,公孙鞅听说秦孝公在国内下令求贤,准备修复穆公的功业,向东收复被侵占的土地,于是便向西进入秦国。他通过孝公的宠臣景监请求会见孝公。孝公见到他后,卫鞅谈论政事很久。孝公不时打瞌睡,没有听进去;谈完后,孝公对景监发怒说:“你的客人是个狂妄的人,哪里值得任用?”景监因此责备卫鞅。卫鞅说:“我用帝道游说大王,但他的志向还没有开悟。”五天后,他再次请求会见。卫鞅又见孝公,孝公更加感兴趣,却仍没有切中要害。谈完后,孝公又责备景监,景监也责备卫鞅。卫鞅说:“我用王道游说大王,但还没有打动他,请让我再见一次。”卫鞅再次会见孝公,孝公认为他说得好,却仍没有任用他;谈完便让他离开。孝公对景监说:“你的客人很好,可以同他谈论了。”卫鞅说:“我用霸道游说大王,他已经想要任用了。如果再让我见他一次,我就知道结果了。”卫鞅又见孝公,孝公同他谈起来,竟不知不觉把身子向前移到席子的前面。谈了几天也不厌倦。景监说:“您用什么打动了我的君主?我的君主非常高兴。”卫鞅说:“我用帝王之道,比拟三代来游说君主,但君主说:‘那太久远了,我等不了。’况且贤明的君主都希望在自己这一代显名天下,怎么能忧愁地等待几十年、上百年才成就帝王之业呢?所以我用强国之术游说君主,君主非常喜欢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但这样也很难同殷、周相比德行。二年,天子送来祭祀所余的胙肉。三年,卫鞅游说孝公变更法令、修明刑法,对内致力于耕种,对外鼓励以战死为荣,并明确赏罚。孝公认为很好。甘龙、杜挚等人不同意,彼此争论。后来采用卫鞅的法令,百姓感到痛苦。过了三年,百姓适应了这些法令。于是任命卫鞅为左庶长。

商子【更法】孝公平画,公孙鞅、甘龙、杜挚三大夫御于君,虑世事之变,讨正法之夲,使民之道。君曰:“代立不忘社稷,君之道也;错法务民,主长臣之行也。今吾欲变法以治,更礼以教百姓,恐天下之议我也。”公孙鞅曰:“臣闻之:疑行无成,疑事无功。君亟定变法之虑,殆无顾天下之议之也。且夫有髙人之行者,必见非于世;有独知之虑者,因见毁于民。语【阙】曰:‘愚者暗于成事,智者见于未萌。’民不可与虑始,可与乐成功。”郭偃之法曰:“论至徳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法者所以爱民也,礼者所以便事也。是以圣人茍可以强国,不法其故;茍可以利民,不循扵礼。”孝公曰:“善。”甘龙曰:“不然。臣闻之:圣人不易民而教,智者不变法而治。因民而教者,不劳而功成;据法而治者,吏习而民安。今若变法不循秦国之故,更礼以敎民,臣恐天下之议君,愿熟察之。”公孙鞅曰:“子之所言,世俗之言也。夫常人安于故习,学者溺于所闻,此两者所以居官而守法,非所与论于法之外。三代不同道而王,五覇不同法而覇,故知者作法而愚者制焉,贤者更礼而不肖者拘焉。拘礼之人不足与言事,制法之人不足与论变。君无疑矣。”杜挚曰:“臣闻之:利不百不变法,功不十不易器。臣闻法古无过,循礼无邪,君其图之。”公孙鞅曰:“前世不同教,何古之法?帝王不相复,何礼之循?伏羲、神农教而不诛,黄帝、尧、舜诛而不怒。及至文、武各当时而立法,因事而制礼。礼法以时而定制令,各顺其宜;兵甲器备,各便其用。臣故曰:治世不一道,便国不必古。汤、武之王也,不循古而兴;夏、商之灭也,不易礼而亡。然则反古者未可必非,循礼者未足多是也。君无疑矣。”孝公曰:“善。吾闻穷巷多恡,曲学多辩,愚者笑之,智者哀焉;狂夫之乐,贤者丧焉。拘世以议寡人,不之疑矣。”于是遂出垦草令。【垦令】无宿治,则邪官不及为私利,于民而百官之情不相稽,则农有余日。邪官不及为私利,于民则农不救。农不救而有余日,则草必垦矣。訾粟而税,则上一而民平。上一则信,信则臣不敢为邪。民平则慎,慎则难变。上信而官不敢为邪,民慎而难变,则下不非上,中不苦官。下不非上,中不苦官,则壮民疾农不变。壮民疾农不变,则少民学之不休。少民学之不休,则草必垦矣。无以外权爵任与官,则民不贵学问,又不贱农民。不贵学则愚,愚则无外交。无外交则【阙】勉农而不偷。民不贱农则国安不殆。国安不殆,勉农而不偷,则草必垦矣。禄厚而税多,食口众者败农者也。则以其食口之数贱而重使之,则辟淫防食之民无所于食。民无所于食,则必农。农则草必垦矣。使商无得籴,农无得粜。农无得粜,则窳惰之农勉疾。商不得籴,则多嵗不加乐。多嵗不加乐,则饥嵗无裕利。无裕利则商怯。商怯则欲农。窳惰之农勉疾,商欲农,则草必垦矣。声服无通于百县,则民行作不顾休。居不听休,居不听则气不淫。行作不顾则意必一。意一而气不淫,则草必垦矣。无得取庸,则大夫家长不见缮。爱子不惰食,惰民不窳而庸民无所于食。是必农。大夫家长不见缮则农事不伤。爱子惰民不窳则故田不荒。农事不伤,农民益农,则草必垦矣。废逆旅,则奸伪躁心私交疑农之民不行。逆旅之民无以食,即必农。农则草必垦矣。壹山泽,则恶农慢惰倍欲之民无所于食。无所于食则必农。农则草必垦矣。贵酒肉之价,重其租令十倍其朴然,则商估少。农不能喜酣奭,大臣不为荒饱。商估少则上不费粟。民不能喜酣奭则农不慢。大臣不荒则国事不稽。主无过举,上不费粟,民不慢农,则草必垦矣。重刑而连其罪,则褊急之民不鬭,很刚之民不讼,怠惰之民不游,费资之民不作巧谀、恶心之民,无变也。五民者,不生于境内,则草必垦矣。使民无得擅从,则诛愚乱农。农民无所于食,而必农。愚心躁欲之民,一意则农民必静。农静诛愚,则草必垦矣。均出余子之使令,以世使之,又髙其解舍。令有甬官食槩,不可以辟役,而大官未可必得也。则余子不防事人,则必农。农则草必垦矣。国之大臣、诸大夫,博闻辩慧,防居之事,皆无得为,无得居防于百县。则农民无所闻变见方,农民无所闻变见方,则知农无从离其故事,而愚农不知不好学问。

译《商子·更法》:孝公在朝廷平定议论,公孙鞅、甘龙、杜挚三位大夫侍奉在君主身边,考虑世事的变化,讨论并匡正法令的根本,以及使百姓得到治理的方法。孝公说:“继承君位而不忘记社稷,是君主的职责;变更法令、致力于治理百姓,是君主和大臣的行为。现在我想变更法令来治理国家,改变礼制来教化百姓,只是担心天下人议论我。”公孙鞅说:“我听说:行动迟疑就不会成功,办事迟疑就不会有功。君主应当赶快确定变法的打算,大概不要顾虑天下人的议论。况且有高尚行为的人,必然会被世俗非难;有独到见解的人,常常会被百姓毁谤。古语说:‘愚人对于已经成功的事情也看不明白,智者在事情尚未萌发时就能看见。’百姓不能同他们谋划事情的开始,却可以同他们共同享受成功。”郭偃的法则说:“论说最高德行的人,不会同世俗调和;成就大功的人,不会同众人商议。法,是用来爱护百姓的;礼,是用来便利事情的。因此圣人只要能够使国家强盛,就不必拘守旧法;只要能够使百姓获利,就不必沿袭旧礼。”孝公说:“好。”甘龙说:“不是这样。我听说:圣人不改变百姓原有的习俗来教化,智者不改变法令来治理。顺应百姓而教化,不劳苦就能成就功业;依据旧法治理,官吏熟悉而百姓安定。” 现在如果变更法令而不遵循秦国原有的制度,改变礼制来教导百姓,我担心天下人会议论君主,希望您仔细审察。”公孙鞅说:“您所说的是世俗之人的言论。普通人安于旧习,学者沉溺于所听闻的旧说;这两种人只能任官守法,不能同他们讨论法令之外的事情。三代的道路不同,却都能称王;五霸的法令不同,却都能称霸。所以有智慧的人制定法令,愚昧的人受法令制约;贤能的人改变礼制,不肖的人拘守礼制。拘守礼制的人不值得同他谈论事情,拘守法令的人不值得同他讨论变法。君主不要疑虑了。”杜挚说:“我听说:利益不超过百倍,就不变更法令;功效不超过十倍,就不更换器具。我听说效法古代不会有过错,遵循礼制不会有邪僻,请君主考虑。”公孙鞅说:“前代的教化各不相同,要效法哪一个古代?帝王彼此不重复,要遵循哪一种礼制?伏羲、神农施行教化却不诛罚;黄帝、尧、舜施行诛罚却不以此为怒。到了文王、武王,各自适应当时而制定法令,根据事情制定礼制。礼法随着时代确定制度和命令,各自顺应适宜;兵甲器械,也各自便利于使用。所以我说:治理国家不只有一条道路,使国家便利不一定要效法古代。汤、武称王,不沿袭古制却兴盛;夏、商灭亡,不改变旧礼却灭亡。既然如此,反对古制的人未必一定错误,遵循礼制的人也未必完全正确。君主不要疑虑了。”孝公说:“好。我听说,穷巷中的人多吝啬,拘泥于曲解之学的人多辩说;愚人嘲笑他们,智者却为他们悲哀;狂妄之人的快乐,会使贤者丧失志向。那些拘泥于世俗而议论我的人,我不再疑惑了。”于是颁布了《垦草令》。〔《垦令》〕没有积压的政务,奸邪官吏就来不及谋求私利;官府对百姓的事务不相互牵制,农民就有多余时间。奸邪官吏来不及谋求私利,百姓就不会得到救济;百姓得不到救济而又有多余时间,荒地就一定会被开垦。按粮食等级征税,使上等粮食缴纳一份,百姓就会公平。上面公平就会取得信任,取得信任后臣下不敢作奸邪之事。百姓感到公平就会谨慎,谨慎就难以改变。君主取得信任而官吏不敢作奸邪之事,百姓谨慎而难以改变,那么下级不会非难上级,中间的百姓不会苦于官吏。下级不非难上级,中间百姓不苦于官吏,那么壮年百姓就会勤于务农而不改变,年轻百姓也会不停地向他们学习,荒地就一定会被开垦。不得凭借外在势力授予爵位和官职,百姓就不会以学问为尊,也不会以农民为贱。不以学问为尊,百姓就会愚昧;愚昧就不会同外界交往。没有外界交往,就会勉励务农而不偷懒。百姓不轻贱农业,国家就安定而无危险。国家安定而无危险,百姓又勉励务农而不偷懒,荒地就一定会被开垦。俸禄优厚而税收繁多、家中食口众多的人,是败坏农业的人。就应当按其食口数目减轻其身份而加重其差役,使那些逃避、放纵而不务农的人无处取得食物。百姓无处取得食物,就一定会务农;务农,荒地就一定会被开垦。让商人不能买入粮食,让农民不能卖出粮食。农民不能卖粮,懒惰低劣的农民就会勉力勤作;商人不能买粮,多年丰收也不会因此更加快乐;丰年不能因此获利,荒年就没有多余的利益;没有多余利益,商人就会畏缩;商人畏缩,就想转而务农。懒惰的农民勉力勤作,商人想务农,荒地就一定会被开垦。声音、服饰等物品不得在各县之间流通,百姓出行和劳作就不会顾虑休息。居处不得听任休息,百姓就不会放纵;出行劳作不顾休息,心志就一定专一。心志专一而不放纵,荒地就一定会被开垦。不许雇佣佣工,大夫和家长就不会得到修缮服务。娇养的子弟不能懒惰取食,懒惰的百姓不能因懒惰而败坏,佣工也无处取得食物,这些人就一定会务农。大夫和家长得不到修缮服务,农事就不会受到损害;娇养子弟和懒惰百姓不再懒惰,旧田就不会荒废。农事不受损害,农民更加务农,荒地就一定会被开垦。废除旅舍,奸伪、浮躁、私交以及怀疑农业的百姓就不能出行。旅舍中的人无处取得食物,就一定会务农;务农,荒地就一定会被开垦。统一山泽的管理,使厌恶农业、怠慢懒惰、欲望过多的人无处取得食物;无处取得食物,就一定会务农。务农,荒地就一定会被开垦。提高酒肉的价格,加重酒肉税,使税额达到原价的十倍,那么商人和估客就会减少。农民不能纵情饮酒,大臣不能荒废政事而饱食。商人和估客少了,君主就不浪费粮食;百姓不能纵情饮酒,农民就不会懒惰;大臣不荒废政事,国事就不会积压。君主不胡乱举动,上面不浪费粮食,百姓不怠慢农业,荒地就一定会被开垦。加重刑罚并实行连坐,使性情偏急的百姓不争斗,强横刚愎的百姓不诉讼,懒惰的百姓不游荡,浪费资财的百姓不施行巧诈谄媚,心怀邪恶的百姓不能改变现状。这五类人不在境内产生,荒地就一定会被开垦。使百姓不能擅自跟从他人,就能诛除愚昧而扰乱农业的人。农民无处取得食物,就必然务农。愚昧、浮躁、欲望强烈的百姓,心志一旦专一,农民就一定安静。农民安静,愚昧者被诛除,荒地就一定会被开垦。平均分配多余子弟的差役,按世代使他们服役,并提高他们的免役标准。命令设置供给官,按规定供给食物,不能借此逃避差役;而大官又未必能够得到。这样多余子弟就不再侍奉权势之人,必然会务农;务农,荒地就一定会被开垦。国家的大臣和诸大夫,凡是博闻、善辩、聪慧的人,都不得参与县中的事务,也不得在各县停留居住。这样农民就无从听闻变乱、看见方术;农民无从听闻变乱、看见方术,就知道务农,不能离开旧有的本业;愚昧的农民也不知道、不喜好学习问学。

愚农不知不好学问,则务疾农。知农不离其故事,则草必垦矣。令军市无有女子,而命其商,令人自拾甲兵,使视军兴。又使军市无得私输粮者,则奸谋无所于伏。盗输粮者不私,稽轻惰之民不防军市。盗粮者无所售,送粮者不私,轻惰之民不防军市,则农民不淫。国粟不劳,则草必垦矣。百县之治一形,则从迂者不敢更其制。过而废者不能匿其举。过举不匿,则官无邪人。迂者不饰,代者不更,则官属少而民不劳。官无邪则民不敖,民不敖则业不败。官属少,徴不烦,民不劳,则农多日。农多日,徴不【阙】烦,业不败,则草必垦矣。重闗市之赋,则农恶商。商有疑惰之心,农恶商,商疑惰,则草必垦矣。以商之口数使商,令之斯舆徒重者必当名,则农逸而商劳。农逸则良田不荒,商劳则去商丧寡之礼无通于百县,则农民不饥行不饰。农民不饥行不饰,则公作【阙】必疾,而私作不荒,则农事必胜。农事必胜,则草必垦矣。今送粮无取僦,无得反庸车牛舆设设,必当名。然则往速来疾,则业不败。农业不败,农则草必垦矣。无得为罪人请于吏而饟食之,则奸民无主。奸民无主,则为奸不勉。农民不伤,奸民【阙】无朴。奸民无朴,则农民不败。农民不败,则草必垦矣。史记》以卫鞅为左庶长,防定变法之令。令民为什伍而相收司,连坐不告奸者腰斩,告奸者与斩敌首同赏,匿奸者与降敌同罚。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有军功者,各以率受上爵。为私鬭者,各以轻重被刑。大小僇力夲业,耕织致粟帛多者,复其身。事末利及怠而贫者,举以为收孥。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明尊卑爵秩等级,各以差次名田宅、臣妾、衣服,以家次。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令既具,未布,恐民之不信,已乃立三丈之木于国都市南门,募民有能徙置北门者,予十金。民怪之,莫敢徙。复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辄予五十金,以明不欺。防下令,令行于民。朞年,秦民之国都言初令之不便者以千数。于是太子犯法,卫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将法太子,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防黥其师公孙贾。明日,秦人皆趋令行之。十年,秦民大説,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民勇于公战,怯于私鬭,乡邑大治。秦民初言令不便者,有来言令便者。卫鞅曰:“此皆乱化之民也。”尽迁之于邉城。其后民莫敢议令。于是以鞅为大良造,将兵围魏安邑,降之【韩非子】公孙鞅之法也,重轻罪。重罪者,人之所难犯也;而小过者,人之所易去也。使人去其所易,无离其所难,此治之道。夫小过不生,大罪不至,是人无罪而乱不生也。一曰,公孙鞅曰:“行刑,重其轻者,轻者不至,重者不来,是谓以刑去刑也。”古秦之俗,君臣废法而服私,是以国乱兵弱而主卑。商君説秦孝公以变法易俗,而明公道,赏告奸,困末作而利夲事。当此之时,秦民习故俗之有罪可以得免,无功可以得尊显也,故轻犯新法。于是犯之者其诛重,而必告之者其赏厚而信,故奸莫不得而被刑者众,民疾怨而众过日闻。孝公不听,遂行商君之法。民后知有。罪之必诛,而私奸者众也,故民莫犯其刑,无所加,是以国治而兵彊,地广而主尊。此其所以然者,匿罪之罚重,而告奸之赏厚也。此亦使天下必为已视听之道也。「新书」商君违礼义,弃伦理,并心于进取,行之三嵗,秦俗日败。秦人有子,家富子壮则出分,家贫子壮则出赘。假父耰鉏,杖彗耳,虑有徳色矣。母取瓢椀箕帚,虑立讯语,抱哺其子,与公并踞。妇姑不相説,则反唇而睨。其慈子嗜利而轻简父母也,念罪非有储理也,亦不同禽兽仅焉耳】居三年,作为筑冀阙宫庭于咸阳,秦自雍徙都之。而令民父子兄弟同室内息者为禁,而集小都乡邑聚为县,置令丞,凡三十一县。为田开阡陌封疆,而赋税平平斗桶权衡丈尺。行之四年,公子防复犯约,劓之。居五年,秦人富彊,天子致胙于孝公,诸侯毕贺。十年,卫鞅为大良造。十二年,作为咸阳,筑冀阙,秦徙都之,并诸小乡聚集为大县,县一令,四十一县。为田开阡陌,东地渡洛。十四年,初为赋。十九年,天子致伯。二十年,诸侯毕贺。秦使公子少官率师防诸侯,逢泽朝天子。

译愚昧的农民不知道、不喜好学习问学,就会专心勤于务农。知道农民不离开旧有本业,荒地就一定会被开垦。命令军市中不得有女子,并命令商人服役;让百姓自己收集铠甲兵器,使他们察看军队兴起。又使军市不得私自输送粮食,这样奸邪的谋划就无处隐藏。盗运粮食的人不能私下交易,稽查轻浮懒惰之人的人也不能进入军市。盗运的粮食无处出售,运送粮食的人不能私下交易,轻浮懒惰的人不能进入军市,农民就不会放纵。国家的粮食不被耗费,荒地就一定会被开垦。各县的治理采用同一种形式,因循迂阔的人就不敢改变制度;有过错而废弛政事的人不能隐瞒自己的举动。过错和妄举不能隐瞒,官府中就没有奸邪之人;迂阔者不能粉饰,继任者不能更改,官吏数量就会减少,百姓也不会劳苦。官府没有奸邪,百姓就不会傲慢;百姓不傲慢,事业就不会败坏。官吏少,征发不烦扰,百姓不劳苦,农民就有更多时间;农民时间多,征发不烦扰,事业不败坏,荒地就一定会被开垦。加重关市的赋税,使农民厌恶商人。商人产生疑惧懒惰之心,农民厌恶商人,商人疑惧懒惰,荒地就一定会被开垦。按商人的人口数征发商人,让他们负担车舆和徒役等重差,并且必须同其身份相当;这样农民就安逸而商人劳苦。农民安逸,良田就不会荒废;商人劳苦,商人离去、丧失少数特权的礼制就不会在各县流通,农民就不会因饥饿而奔走,出行也不会追求修饰。农民不挨饿,出行不必修饰装扮,那么公家役作一定会迅速完成;私人役作不荒废,农事就一定会有成效。农事有成效,荒地就一定会被开垦。如今运送粮食,不得收取雇车钱,不得反过来征用民间的车、牛、轿等,必须使名实相当。这样往返迅速,产业就不会败坏。农业不败坏,农民就一定会开垦荒地。不得替罪人向官吏求情而供给他们粮食,这样奸民就没有依托。奸民没有依托,就不会积极作奸。农民不受伤害,奸民【缺】就没有朴实之性。奸民没有朴实之性,农民就不会败坏;农民不败坏,荒地就一定会被开垦。《史记》记载:任命卫鞅为左庶长,制定变法的法令。把百姓编为什伍,使他们互相纠察;连坐中不告发奸人的处腰斩,告发奸人的与斩获敌人首级同等奖赏,窝藏奸人的与投降敌人的同样处罚。百姓家中有两个以上男丁却不分家另居的,加倍征收赋税。有军功的,各依等级授予上等爵位。私下斗殴的,各按轻重受刑。无论大户小户都努力从事本业,耕田纺织、缴纳粟帛最多的,免除其本人徭役。经营末利以及懒惰致贫的,全部收捕并作为官府的奴隶。宗室子弟若没有军功,评定时不得列入宗室属籍。明确尊卑、爵秩、等级,按差等授予田宅、臣妾和衣服,依据家资等级办理。有功的人显贵荣耀,无功的人即使富有,也没有什么可以显耀的。法令已经完备但尚未公布,卫鞅担心百姓不信,于是在国都市场南门立起一根三丈高的木杆,招募能把它搬到北门的人,赏给十金。百姓觉得奇怪,没有人敢搬。又说:‘能搬去的,赏五十金。’有一个人搬了过去,立即赏给他五十金,以表明没有欺骗。于是向下颁布法令,法令在百姓中施行。一年以后,秦国百姓到国都诉说新法不便的,数以千计。于是太子犯法,卫鞅说:‘法令不能实行,是因为上面的人触犯了它。’将要依法惩治太子,但太子是国君的继承人,不可施刑,于是刑罚施加在他的傅公子虔身上,并黥刺他的老师公孙贾。第二天,秦人都奔走执行法令。十年后,秦国百姓大为喜悦,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物,山中没有盗贼,家家丰足、人人富裕;百姓勇于为国家作战,怯于私下斗殴,乡邑都得到大治。秦国百姓起初说新法不便的,有人来改口说新法便利。卫鞅说:‘这些都是扰乱教化的百姓。’把他们全部迁往边城。此后百姓再也不敢议论法令。于是任命卫鞅为大良造,率兵包围魏国安邑,使其投降。【韩非子】公孙鞅的法令,是重罚轻罪。重罪,是人们难以触犯的;小过,是人们容易改掉的。使人改掉容易改的过错,而不触犯难以触犯的重罪,这是治理的方法。小过不发生,大罪就不会到来,这样人们没有罪,祸乱也不会发生。一种说法是,公孙鞅说:‘施刑时,把轻罪判得重些;轻罪就不会再犯,重罪也不会发生,这叫作用刑罚来消除刑罚。’古代秦国的风俗,是君臣废弃法令而服从私情,因此国家混乱、军队弱小、君主卑下。商君游说秦孝公变法易俗,彰明公道,奖赏告发奸人,困抑末业而有利于本业。在这以前,秦民习惯于旧俗,犯了罪可以免除刑罚,没有功劳也可以得到尊贵显达,所以轻易触犯新法。于是触犯新法的人所受诛罚很重,而必须告发奸人的赏赐丰厚并且兑现,因此奸恶没有不能被查获的,而受刑的人很多;百姓痛恨怨愤,众多过错也日益被揭露。孝公不听从,于是仍然实行商君的法令。百姓后来知道,有罪就一定被诛罚,而私下作奸的人很多,因此百姓没有人触犯刑法,也没有什么刑罚可以再加施于他们;所以国家得到治理,军队强盛,土地扩大,君主尊贵。这就是事情所以如此的原因:窝藏罪行的处罚重,告发奸人的赏赐厚。《新书》说:商君违背礼义,抛弃伦理,一心追求进取;实行三年,秦国的风俗日益败坏。秦人有了儿子,家中富裕、儿子长大,就分家出去;家中贫穷、儿子长大,就让他出赘。父亲借来耰和锄头,手里只拿着杖和扫帚,就担心儿子会显出有德的神色。母亲拿着瓢、碗、簸箕和扫帚,就担心儿子会站起来斥责她;她抱着孩子喂奶,却与丈夫并坐在一起。媳妇和婆婆互不喜欢,就互相顶嘴、斜眼相看。他们溺爱子女、贪图利益而轻慢父母,思考罪过却没有储备的道理,也只是没有完全同禽兽一样罢了】过了三年,在咸阳修筑冀阙、宫殿和庭院,秦国从雍迁都到这里。又下令禁止父子兄弟同居一室同寝;把小都、乡邑和聚落合并设置为县,设置县令、县丞,共三十一个县。为田地开通阡陌,划定封疆;使赋税以及斗、桶、权、衡、丈、尺都统一。实行四年,公子虔再次触犯约法,割掉了他的鼻子。过了五年,秦人富裕强盛,天子送来祭祀用的胙肉给孝公,诸侯全都来祝贺。十年,卫鞅任大良造。十二年,营建咸阳,修筑冀阙,秦国迁都到那里;把各个小乡聚合并为大县,每县设置一名县令,共四十一个县。为田地开通阡陌,向东扩展到渡过洛水的地方。十四年,开始制定赋税。十九年,天子授予秦伯的名号。二十年,诸侯全都来祝贺。秦国派公子少官率领军队迎接诸侯,在逢泽朝见天子。

商子【农战】凡人主之所以劝民者,官爵也。国之所以兴者,农战也。今民求官爵,皆不以农战,而以巧言虚道,此谓劳民。劳民者,其国必无力。无力者,其国必削。善为国家者,其教民也,皆作壹而得官爵。是故不官无爵,国去言则民朴。民朴则不淫。民见上利之从壹空出也,则作壹。作壹则民不偷营。民不偷营则多力。多力则国彊。今境内之民皆曰:「农战可避,而官爵可得也。」是故豪杰皆可变业务学诗书,随从外权,上可以得显,下可以求官爵。要靡事商贾为技艺,皆以避农战,具备国之危也。民以此为教者,其国必削。善为国者,仓廪虽满,不偷于农。国大民众,不淫于言,则民朴壹。民朴壹则官爵不可巧而取也。不可巧取则奸不生。奸不生则主不惑。今境内之民及处官爵者,见朝廷之可以巧言辩説取官爵也,故官爵不可得而常也。是故进则曲主,退则虑私,所以实其私。然则下卖权矣。夫曲主虑私,非国利也,而为之者,以其爵禄也。下卖权,非忠臣也,而为之者,以末货也。然则下官之冀迁者,皆曰:「多货则上官可得而欲也。」曰:「我不以货事上而求迁者,则如以狸饵防尔,必不冀矣。」若以情事上而求迁者,则如引诸絶绳而求乘枉木也,愈不冀之矣。二者不可以得迁,则我焉得无下动众,取货以事上而以求迁乎?百姓曰:「我疾农,先实公仓,收余以食亲,为上忘生而战,以尊主安国也。」仓虚主卑,家贫,然则不如索官亲戚交防合则更虑矣。豪杰务学诗书,随从外权,要靡事商贾为技艺,皆以避农战。民以此为教,则粟焉得无少,而兵焉得无弱也?善为国者,官法明,故不任智虑。上作壹,故民不荣,则国力博。国力博者,强国。好言谈者,削。故曰:农战之民,千人而有诗书辩慧者一人焉,千人者皆怠于农战矣。农战之民,百人而有技艺一人焉,百人者皆怠于农战矣。国待农战而安,主待农战而尊。夫民之不农战也,上好言而官失之也。常官则国治,一务则国富。国富而治,王之道也。故曰:王道作,外身作,壹而已矣。今上论材能、知慧而任之,则知慧之人希。主好恶使官制物,以适主心,是以官无常,国乱而不一。辩説之人而无法也。如此则民务焉得无多,而地焉得无荒?诗书礼乐,善修仁亷辩慧,国有十者,上无使守战。国以十者治,敌至必削,不至必贫。国去此十者,敌不敢至,虽至必却。兴兵而伐,必取;按兵不伐,必富。国好力者,以难攻,以难攻者必兴;好辩者,以易攻,以易攻者必危。故圣人、明君者,非尽能其万物也,知万物之要也。故其治国也,察要而已矣。今为国者,多无要,朝廷之言治也,纷纷焉,务相易也。是以其君惛于説,其官乱于言,其民惰而不农。故其境内之民,皆化而好辩、乐学、事商贾、为技艺,避农战。如此则不逺矣。国有事,则学民恶法,商民善化,技艺之民不用,故其国易破也。夫农者寡而防食者众,故其国贫危。今夫蛆螣蚼蠋,春生秋死,一出而民数年不食。今一人耕而百人食之,此其为蛆螣蚼蠋亦大矣。虽有诗书,乡一束,家一员,独无益于治也。非所以反之术也。故先王反之于农战。故曰:百人农,一人居者王;十人农,一人居者强;半农半居者危。故治国者,欲民之累也。国不农,则与诸侯争权不能自持也,则众力不足也。故诸侯桡其弱,乘其衰,大地侵削而不振,则无及已。圣人知治国之要,故令民归心于农。归心于农,则民朴而可正也。纷纷则易使也。信可以守战,一则小诈而重居,一则可以赏罚进也。一则可以外用也。夫民之亲上、死制也,以其旦暮从事于农。夫民之不可用也,见言谈、游士事君之可以尊身,商贾之可以富家,也技艺之足以距口也。民见此三者之便且利也,则必避。农战,则民轻其居;轻其居,则不为上守战也。凡治国者,患民之散而不可搏也。是以圣人作壹,搏之也。国作一嵗者,十嵗强;作一十嵗者,百嵗强;修一百嵗者,千嵗强。千嵗强者王。君修赏罚以辅壹教,是以其教有所常而政有成也。王者得治民之至要,故不待赏赐而民亲上,不待爵禄而民从事,不待刑罚而民致死。国危主忧,説者成伍,无益于安危也。夫国危主忧也者,强敌大国也。人君不能服强国破大国也,则修守备,便地形,搏民力,以待外事,然后患可以去而王可致也。

译《商子·农战》说:凡是君主用来劝勉百姓的,是官职和爵位;国家所以兴盛,是依靠农业和战争。如今百姓求取官爵,都不凭农业和战争,而凭巧言虚道,这叫作劳民。使百姓劳散的国家,必然没有力量;没有力量,国家就必然削弱。善于治理国家的人教导百姓,都使他们专一从事本业,并由此获得官爵。所以,不从事本业就没有官职,不立军功就没有爵位;国家抛弃空谈,百姓就朴实。百姓朴实,就不会放纵。百姓看见君主的利益都从专一从事农业和战争中产生,就会专一从事本业;专一从事本业,百姓就不会偷懒经营私事;百姓不偷懒经营私事,力量就多;力量多,国家就强。如今境内百姓都说:‘农业和战争可以逃避,而官爵却可以得到。’因此豪杰都可以改变职业,学习诗书,依附外部势力;对上可以求得显达,对下可以谋取官爵。那些轻视本业、从事商贾和技艺的人,也都以逃避农业和战争为目的,这完全具备了国家危险的条件。把这些作为教导的国家,必然削弱。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即使仓廪充满,也不以此轻忽农业;国家广大、百姓众多,也不沉溺空谈,这样百姓就会朴实专一。百姓朴实专一,官爵就不能靠巧诈取得;不能靠巧诈取得,奸邪就不会产生;奸邪不产生,君主就不会受迷惑。如今境内百姓以及身居官爵的人,看见朝廷可以靠巧言辩说取得官爵,所以官爵不能稳定地授予真正有功的人。因此,他们在前进时就曲意逢迎君主,退下来时就考虑私利,都是为了充实自己的私利。这样一来,臣下就会出卖权力。曲意逢迎君主、考虑私利,并不是国家的利益,但这样做的人是为了爵禄;臣下出卖权力,也不是忠臣,但这样做的人是为了末业货利。于是,下面那些希望升迁的官吏都说:‘财货多了,就可以求取上级官职。’又说:‘我若不拿财货侍奉上级而求升迁,就像用狸猫作诱饵去钓鱼一样,必定没有希望。’如果凭真实情况侍奉上级而求升迁,就像牵着断了的绳子去求乘坐弯曲的木头一样,更没有希望。两种办法都不能升迁,那么我怎么能不在下层煽动众人,取得财货来侍奉上级,并借此求取升迁呢?百姓说:‘我厌恶农业,只知道先充实公家仓库,收取剩余来供养亲属,为君上忘死作战,以尊崇君主、安定国家。’仓库空虚、君主卑下、家中贫穷,这样还不如去求取官职,依靠亲戚、交结权贵,于是就更加忧虑了。豪杰努力学习诗书,依附外部权势,轻视本业而经营商贾和技艺,都是为了逃避农业和战争。把这些作为教导,粟怎么能不减少,军队怎么能不弱呢?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官府法令明确,所以不依靠个人智谋;君上使百姓专一从事本业,所以百姓不以游惰为荣耀,国家力量就广博。国家力量广博,就是强国。喜好言谈的人多了,国家就会削弱。所以说:从事农业和战争的百姓中,一千人里有一个人会诗书、善辩而聪慧,那么这一千人全都会怠于农业和战争;从事农业和战争的百姓中,一百人里有一个人会技艺,那么这一百人全都会怠于农业和战争。国家依靠农业和战争才能安定,君主依靠农业和战争才能尊贵。百姓不从事农业和战争,是因为上层喜好空谈,官府失去了对他们的控制。官职恒定,国家就能治理;专一从事一项事业,国家就富足。国家富足而且得到治理,就是成就王业的道路。所以说:王道兴起,在于舍弃外务而专一从事本业。如今君上议论才干和智慧并任用他们,那么真正有智慧的人就会稀少。君主凭个人好恶,使官吏任意裁制事物来迎合君主心意,因此官职没有常规,国家混乱而不能专一。辩说之人没有法度。这样一来,百姓所从事的事务怎么能不繁多,土地怎么能不荒芜?诗书礼乐、善于修饰仁义、廉洁、辩说和智慧的十类人存在于国家,君上就不能让百姓守卫和作战。国家依靠这十类人治理,敌人一来必然削弱;敌人不来,也必然贫穷。国家抛弃这十类人,敌人不敢来,即使来了也必然退却。出兵攻伐,必然夺取胜利;按兵不动,必然富足。国家喜好力量,就难以攻取;难以攻取的国家必然兴盛。喜好辩说,就容易攻取;容易攻取的国家必然危险。所以圣人、明君并不是能够完全掌握万事万物,而是懂得万事万物的关键。所以,他们治理国家,只考察关键罢了。如今治理国家的人,大多没有抓住关键;朝廷讨论治理国家,纷纷扰扰,专门互相改变政策。因此君主被各种说法弄得昏惑,官吏被言论弄得混乱,百姓懒惰而不务农。所以境内百姓都被教化得喜好辩说、乐于学习、经营商贾、从事技艺,以逃避农业和战争。这样下去,国家就离灭亡不远了。国家一有战事,读书的百姓厌恶法令,经营商贾的百姓善于迎合,技艺之民又不能用于作战,所以国家容易被攻破。农民少而依靠他们供养的人多,所以国家贫穷危险。如今蛆、螣、蚼、蠋,春天出生、秋天死亡,一出现就使百姓数年不得进食。现在一人耕作却有一百人吃他生产的粮食,这些蛆、螣、蚼、蠋就更大了。即使有诗书,一乡一束,一家一员,也独独不能有益于治理;这不是扭转这种局面的办法。所以先王把治理转回到农业和战争上。因此说:一百人务农而一人闲居,国家可以称王;十人务农而一人闲居,国家可以强盛;一半务农、一半闲居,国家就危险。治理国家的人,想要使百姓劳作。国家不务农,就无法与诸侯争权自立,因为众人的力量不足。于是诸侯就扰乱它的弱点,乘它衰败之时,大肆侵削土地,使它不能振作,到了这种地步就没有办法了。圣人知道治理国家的关键,所以使百姓一心归向农业。百姓一心归向农业,就会朴实而容易纠正。事务纷繁,百姓就容易役使。诚信足以用来守卫和作战;专一从事本业,一方面可以减少小诈而重视居业,另一方面可以用赏罚来促进事业;也可以用来对外作战。百姓亲近君上、为法制而死,是因为他们早晚都从事农业。百姓不能被任用,是因为看见言谈之士、游说之士侍奉君主可以使自身尊贵,商贾可以使家庭富裕,技艺也足以谋生。百姓看见这三者便利而有利,就一定会逃避农业和战争。逃避农业和战争,百姓就轻视居所;轻视居所,就不会替君上守卫和作战。凡是治理国家的人,忧虑的是百姓离散而不能聚合。因此圣人使百姓专一,以聚合他们。国家实行专一政策一年,就能强盛十年;实行十年,就能强盛百年;修治百年,就能强盛千年。强盛千年的国家可以称王。君主修明赏罚来辅助专一的教化,因此教化有常规,政治就能取得成效。称王者掌握治理百姓的最高关键,所以不用等待赏赐,百姓也亲近君上;不用等待爵禄,百姓也从事本业;不用等待刑罚,百姓也愿意舍生赴死。国家危险、君主忧虑时,游说者成群结队出现,对安定和危亡没有益处。国家危险、君主忧虑,是因为有强敌大国。君主不能使强国服从、攻破大国,就应修整守备,利用地形,聚集民力,以等待外部事变;然后祸患才可以消除,王业才可以实现。

是以明君修政作壹,去无用,止浮学,事淫民,壹之农,然后国家可富而民力可搏也。今世主皆忧其国之危而兵之弱也,而强听説者。説者成伍,烦言饰辞而章无用。主好其辩,不求其实。説者得意,道路曲辩,軰軰成羣。民见其可以取王公大人也,而皆学之。夫人聚党与説议于国,纷纷焉。小民乐之,大人説之。故其民农者寡而游食者众。众则农者殆,农者殆则土地荒。学者成俗,则民舍农从事于谈説,髙言伪议,舍农防食而以言相髙也。故民离上而不臣者成羣,此贫国弱兵之教也。夫国庸民以言,则民不畜于农。故惟明君知好言之不可以强兵辟土也。惟圣人之治国,作壹搏之于农而已矣【去强】以强去强者弱,以弱去强者强国为善,奸必多。国富而贫治曰重富,重富者强;国贫而富治曰重贫,重贫者弱。兵行敌所不敢行,强事兴敌所修为利。主贵多变,国贵少变。国多物削,主少物强。千乘之国,守千物者削。战事兵用曰强。战乱兵息而国削。农、商、官三者,国之常官也。三官者,生虱官者六:曰嵗,曰食,曰玩好,曰志,曰行【阙】六者有朴,必削。三官之朴,三人;六官之朴,一人。以治法者强,以治政者削。常官法去迁官治大国小,治小国大。强之重削弱,之重强。夫以强攻强者亡,以弱攻弱者,王。国强而不战,毒输于内,礼乐虱官生,必削。国遂战,毒输于敌,国无礼乐虱官,必强。举荣任功曰强,虱官生,必削。农少,商多,贵人贫,商贫,农贫,三官贫,必削。国有礼,有乐,有诗,有书,有善,有修,有孝,有悌,有亷,有辩,国有十者,上无使战,必削。至亡,国无十者,上有使战,必兴。至王国,以善民治奸民者,必乱。至削国,以奸民治善民者,必治。至强国【阙】国用诗书礼乐孝悌善修治者,敌至,必削。国不至,必贫。国不用八者治,敌不敢至,虽至,必却。兴兵而伐,必取,必能有之。按兵而不攻,必富。国好力,日以难攻。好【阙】言,日以易攻。国以难攻者,起一得十。国以易攻者,出十亡百。重罚轻赏,则上爱民,民死。上重赏轻罚,则上不爱民,民不死。上兴国行罚,民利且罚。行赏【阙】民利且爱。行刑重其轻者,轻其重者,轻者不生,重者不来。国无力而行,知巧者必亡。怯民使以刑,必勇。勇民使以赏,则死。怯民勇,勇民死,国无敌者强。强必王。贫者使以刑,则富。富者使以赏,则贫。治国能富者贫,令贫者富,则国多力。多力者王。王者刑九,赏一。强国刑七,赏三。削国刑五,赏五。国作一嵗,十嵗强。作一十嵗,百嵗强。作一百嵗,千嵗强。千嵗强者王。威以一取十,以声取实,故能为威者王。能生不能杀,曰自攻之国,必削。能生能杀,曰攻敌之国,必强。故攻官,攻力。乐国用其二,舍一,必强。令用三者,威必王。十里断者,国弱。九里断者,国强。以日治者,王【阙】夜治者,强。宿治者,削。举口数,生者着,死民者削。民众从不逃,粟野无荒草。以刑去刑,国治。以刑致刑,国乱。曰不刑重轻,刑去事成,国强。重重【阙】轻轻,刑至事生,国削。刑生力,力生强,强生威,威生恵,恵生于力。举日以成勇,战战以成知谋。粟生而金死,而粟夲物贱,事者众,买者少。农而奸劝,其兵弱,国必削至亡。金一两生于境内,金一两死于境外。国好生金于境内,则金粟两死仓府两虚国好生粟于境内,则金粟两生仓府两实强国之十三数,境内仓口之数,壮男、壮女之数,老弱之数,官上之数,以言説取食者之数,利民之数焉,牛刍稾之数。欲强国,不知国十三数,地虽利,民虽众,国愈弱,至削。国无怨民,曰:强国兴兵而伐,则武爵、武任,必胜;按兵而农,粟爵、粟任,则国富。兵起而胜敌,按兵而国富者,王【开塞】天地设而民生之,当此之时也,民知其母而不知其父,其道亲亲而爱私。亲则别,爱私则隂阳,民险众而以别险为务,则有乱。当此时也,民务胜而力征,务胜则争,力征则讼。讼而无正,则莫得其性也。故贤者立中,设无私而民説仁。当此时也,亲亲废,上贤立矣。凡仁者以爱利为务,而贤者以相出为道。民众而无制,乆而相出为道,则有乱。故圣人承之,作为土地、货财、男女之分。分定而无制,不可。故立禁,禁立而莫之司,不可。故立官,官设而莫之一,不可。故立君。既立其君,则上贤废,而贵贵立矣。然则上世亲亲而爱私,中世上贤而説仁,下世贵贵而尊官。

译因此,明君修明政令、使百姓专一,去除无用之事,制止浮华之学,抑制游惰之民,使百姓专一务农;这样国家才可以富足,民力才可以聚合。如今世上的君主都忧虑国家危险、军队弱小,却偏偏大力听信游说者。游说者成群,烦琐的言辞和华饰的辞藻充斥,篇章都是无用之物。君主喜好他们的辩说,却不求实际。游说者得意,道路上曲意辩说,成群结队。百姓看见可以凭这些取悦王公大人,于是都学习他们。人们在国内结党聚众,纷纷议论;小民喜欢,大人也高兴。所以务农的人少,而游荡吃闲饭的人多。游食者多,农民就危险;农民危险,土地就荒芜。学习者形成风俗,百姓就舍弃农业而从事谈说,用高谈伪议相互夸耀,舍弃农业而依靠言辞相互抬高。因此背离君上、不肯为臣的人成群出现,这正是使国家贫穷、军队弱小的教导。国家用言谈来役使百姓,百姓就不蓄力务农。所以只有明君知道,喜好空谈不能使军队强大、土地扩张。只有圣人治理国家,才会使百姓专一并聚合力量于农业罢了。【去强】以强力消灭强力,国家反而弱;以弱力消灭强力,国家就强。善于治理国家,奸邪必然多。国家富足而贫民得到治理,叫作重富;重视富足的国家强。国家贫穷而富民得到治理,叫作重贫;重视贫穷的国家弱。军队采取敌人不敢采取的行动,强力事业就兴起,敌人所经营的事业反而成为我方的利益。君主贵在多变,国家贵在少变。国家事务多变,国家就削弱;君主事务少变,国家就强盛。拥有千辆战车的国家,如果守持千种事务,就会削弱。战争行动和兵力运用,叫作强。战争混乱、军队停息,国家就削弱。农业、商业、官职三者,是国家通常的官事。三种官事产生六种寄生官事:一是年岁,二是饮食,三是玩好,四是志向,五是行为,六是【缺】;六者有朴实之处,国家就必然削弱。三种官事的朴实,在于三个人;六种官事的朴实,在于一个人。用法令治理,国家强;用政术治理,国家削弱。固定官制、废除迁改的官制,治理大国就会变小,治理小国就会变大。使强国更加削弱,使弱国更加增强。以强攻强的国家会灭亡,以弱攻弱的国家可以称王。国家强盛却不作战,毒害流入国内,礼乐和寄生官事产生,国家必然削弱。国家于是作战,毒害流向敌国,国内没有礼乐和寄生官事,国家必然强盛。提拔荣显、任用有功,叫作强;寄生官事产生,国家必然削弱。农业少、商业多,贵人贫穷;商业贫穷,农民贫穷;三种官事都贫穷,国家必然削弱。国家有礼、乐、诗、书、善、修、孝、悌、廉、辩这十项,君上不让百姓作战,国家必然削弱。直到灭亡,国家没有这十项,君上让百姓作战,国家必然兴盛。到了称王的国家,如果用善民来治理奸民,必然混乱;到了削弱的国家,如果用奸民来治理善民,反而必然得到治理。到了强国,【缺】国家如果用诗、书、礼、乐、孝、悌、善、修来治理,敌人一来,国家必然削弱;敌人不来,也必然贫穷。国家不用这八项来治理,敌人不敢来,即使来了,也必然退却。出兵攻伐,必然夺取并能够占有;按兵不攻,必然富足。国家喜好力量,就一天比一天难以攻取;喜好【缺】言,就一天比一天容易攻取。国家难以攻取,投入一份可以得到十份;国家容易攻取,付出十份会损失一百份。重罚轻赏,君上就是爱护百姓,百姓就会为国而死;君上重赏轻罚,君上就是不爱护百姓,百姓就不会为国而死。君上兴国而施行刑罚,百姓既获利又受刑罚;施行赏赐【缺】,百姓既获利又感到受爱护。施刑时把轻罪判重,把重罪判轻;轻罪就不会发生,重罪也不会到来。国家没有力量却强行行事,有智巧的人必然使国家灭亡。对怯弱的百姓使用刑罚,他们就会勇敢;对勇敢的百姓使用赏赐,他们就会舍生。怯弱的百姓变勇敢,勇敢的百姓肯死,国家没有敌人可以抵挡,就会强盛;强盛就必然称王。对贫穷的人使用刑罚,他们就会富裕;对富裕的人使用赏赐,他们就会贫穷。治理国家若能使富者变贫、令贫者变富,国家就会拥有更大的力量;力量大,就能称王。称王的国家刑罚九分、赏赐一分;强国刑罚七分、赏赐三分;削弱的国家刑罚五分、赏赐五分。国家实行专一政策一年,就能强盛十年;实行十年,就能强盛百年;实行百年,就能强盛千年。强盛千年的国家可以称王。以威势用一取得十,以声势取得实际,因此能够建立威势的国家可以称王。只能使事物生长而不能杀伐,叫作自己攻伐自己的国家,必然削弱;既能使事物生长又能杀伐,叫作攻伐敌国的国家,必然强盛。所以,攻取官职,就是攻取力量。喜乐的国家使用力量的二成、舍弃一成,必然强盛。命令使用三种力量,威势必然使国家称王。十里之内道路断绝,国家弱;九里之内道路断绝,国家强。用一天的时间治理,国家可以称王;【缺】用夜间治理,国家强;隔夜治理,国家削弱。统计人口,生者登记清楚;使人民死亡,国家削弱。用刑罚消除刑罚,国家得到治理;用刑罚招致刑罚,国家混乱。也就是说,不施刑而使重罪变轻,刑罚便可消除,事情可以办成,国家强盛。重罪再加重【缺】,轻罪再减轻,刑罚到来而事端产生,国家削弱。刑罚产生力量,力量产生强盛,强盛产生威势,威势产生恩惠,恩惠产生于力量。每天积累就能形成勇敢,次次作战就能形成智谋。粟产生而金钱消耗;粟这种本业物资价格低,务农的人多,购买的人少。农民从事奸诈而得到鼓励,军队就弱,国家必然削弱直至灭亡。境内产生一两金,境外就损失一两金。国家喜好在境内生产金钱,金和粟就都损耗,仓库和府库都空虚;国家喜好在境内生产粟,金和粟就都增长,仓库和府库都充实。强国的十三项统计,是境内仓库和人口的数目,壮男、壮女的数目,老弱的数目,官吏和上层人物的数目,靠言谈游说取得食禄者的数目,有利于百姓者的数目,以及牛、刍、稾的数目。想要使国家强盛,却不知道国家的十三项统计,即使土地肥沃、百姓众多,国家也会越来越弱,直到削亡。国家没有怨恨百姓,这叫作强国。强国出兵攻伐,就实行武爵、武任,必然取胜;按兵不动而务农,就实行粟爵、粟任,国家便富足。出兵而战胜敌人,按兵而使国家富足,便可以称王。【开塞】天地设置完成、百姓产生的时代,百姓只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他们的原则是亲近亲属、偏爱私情。亲近亲属就会产生区别,偏爱私情就会形成阴阳之别;百姓险恶众多而把制造区别当作要务,于是发生混乱。在这个时代,百姓专务争胜、凭力量相互征伐;专务争胜就会争斗,凭力量征伐就会争讼。发生争讼却没有公正的裁判,人们就不能各得其本性。因此贤者树立中正,设置无私的原则,百姓就会喜爱仁义。在这个时代,亲亲之道废止,尊尚贤者的制度建立了。凡是仁者把施爱和谋利作为要务,贤者把互相推举、使自己出众作为原则。百姓众多而没有制度,久而久之都以互相出众为原则,就会发生混乱。所以圣人承接这种形势,制定土地、货财和男女的分配制度。分配已经确定却没有禁制,不可以;所以设立禁令。禁令设立却没有人主管,不可以;所以设立官吏。官吏设置却没有人统一领导,不可以;所以设立君主。君主已经确立,上贤之道便废止,而尊贵尊长、尊崇贵族的制度建立了。这样,上古重亲亲而偏爱私情,中世尊尚贤者而喜爱仁义,下世尊贵贵族而尊重官职。

上贤者以赢相出也,而立君者使贤无用也。亲亲者以私为道也,而中正者使私无行也。此三者非事相反也,民道▯而所重易也,世事变而行道异也。故曰:王者有绳,先王道一端,而臣道亦一端。所道则异,而所绳则一也。故曰:民愚则智可以王,世智则力可以王。民愚则力有余而智不足,世智则巧有余而力不足。民之生不智则学,力尽而服。故神农教耕而王天下,师其智也;汤武致强而征诸侯,服其力也。夫民愚不懐智而问,世智无余力而服。故以爱王天下者并刑,力征诸侯者退徳。圣人不法古,不修今。法古则后于时,修今则塞于势。周不法商,夏不法虞,三代异势而皆可以王。故兴王有道而持之。异理,武王逆取而贵顺,争天下而上让。其取之以力,持之以义。今世强国事兼并,弱国务力守。上不及虞夏之时,而下不修汤武。汤武塞,故万乘莫不战,千乘莫不守。此道之塞乆矣,而世主莫之能废也。故三代不四,非明主莫有能听也。今日愿启之,以效古之民朴,以厚今时民巧以伪。故效于古者先徳而防,治于今者前刑而法。此俗之所惑也。今世之所谓义者,将立民之所好,而废其所恶。此其所谓不义者,将立民之所恶,而废其所乐也。二者名贸实易,不可不察也。立民之所乐,则民伤其所恶;立民之所恶,则民安其所乐。何以知其然也?夫民忧则思,思则出度;乐则淫,淫则主佚。故以刑治则民威,民威则无奸,无奸则民安其所乐;以义教则民纵,民纵则乱,乱则民伤其所恶。吾所谓利者,义之夲也;而世所谓义者,暴之道也。夫正民者,以其所恶,必终其所好;以其所好,必败其所恶。治国刑多而赏少【阙】故王者刑九而赏一,削国赏九而刑一。夫过有厚薄,则刑有轻重;善有小大,则赏有多少。此二者世之常用也。刑加于罪所终,则奸不去;赏施于民上义,则过不止。刑不能去奸,而赏不能止过者,必乱。故王者刑用于将过,则大邪不生;赏施于告奸,则细过不失。治民能使大邪不生,细过不失,则国治。国治必强。一国行之,境内独治;二国行之,兵则少寝;天下行之,至徳复立。此吾以杀刑之反于徳,而义合于暴也。古者民藂生而羣处【阙】故求有上也,将以为治也。今有主而无法,其害与无主同;有法不胜其乱,与不法同。天下不安,无君而乐胜其法,则举世以为惑也。夫利天下之民者,莫大于治;而治莫康于立君。立君之道,莫广于胜法。胜法之务,莫急于去奸。去奸之夲,莫深于严。刑故王者以赏禁,以刑劝,求过【阙】不求善,借刑以去刑【兵守】四战之国,贵守战;负海之国,贵攻战。四战之国,好举兴兵以距四邻者,国危。四邻之国,一兴事而已,四兴军,故曰国危。四战之国,不能以万室之邑含钜万之军者,其国危。故曰四战之国务在守战。守有城之邑,不知以死人之力与客生力战,其城拔者,死人之力也。客不尽夷城,客无从入,此谓以死人之力与客生力战。城尽夷,客若有从入,则客必罢,中人必佚矣。以佚力与罢力战,此谓以生人力与客死力战。皆曰围城之患,患无不尽死而已。此三者,非患不足,将之过也。守城之道,盛力。故曰客治簿檄,三军之多分,以客之候车之数。三军:壮男为一军,壮女为一军,男女之老弱者为一军,此谓之三军也。壮男之军,使盛食励兵,陈而待敌;壮女之军,使盛食负垒,陈而待令。客至而作土,以为险阻及耕格阱,发梁撤屋,给从从之不洽而熯之,使客无得以助攻备。老弱之军,使牧牛马羊彘,草木之可食者收而食之,以获其壮男女之食,而慎使三军无相过。壮男过壮女之军,则男贵女而奸民有从谋而国亡。喜与其恐有蚤闻,勇民不战。壮男壮女过老弱之军,则老使壮悲,弱使强怜,悲怜在心,则使勇民更虑而怯民不战。故曰慎使三军无相过,此盛力之道【来民】地方百里者,山陵处什一,薮泽处什一,谿谷流水处什一,都邑蹊道处什一,恶田处什一,良田处什四【阙】此食作夫五万,其山陵谿谷薮泽可以给其材,都邑蹊道足以处其民,先王制土分民之律也。今秦之地方千里者五,而谷土不能处二,田数不满百万,其薮泽蹊谷名山大川之材物货寳又不尽为用,此人不称土也。

译尊尚贤者,是因为以富余相互推举、使人出众;设立君主,是为了使贤者无所施用。亲亲,是把私情作为原则;中正,是使私情不能施行。这三者并不是在事情上彼此相反,而是百姓的道路败坏了,所重视的东西发生改变;时代的事情变了,实行的道路也不同了。所以说:称王者有一条准绳,先王之道是一端,臣下之道也是一端。所走的道路虽不同,所依据的准绳却相同。因此说:百姓愚昧时,可以凭智慧称王;世人聪明时,可以凭力量称王。百姓愚昧时,力量有余而智慧不足;世人聪明时,巧诈有余而力量不足。百姓生来没有智慧,就会学习;力量耗尽,就会服从。所以神农教人耕作而称王天下,是利用百姓的智慧;汤、武使国家强盛而征伐诸侯,是凭借百姓的力量。百姓愚昧,不怀藏智慧而只知请问;世人聪明,却没有余力而服从。所以,用爱来称王天下的,同时也施行刑罚;凭力量征伐诸侯的,则退而崇尚德行。圣人不机械效法古代,也不一味修饰当今。效法古代就落后于时代,拘泥于当今就会被形势堵塞。周不效法商,夏不效法虞,三代形势不同,却都能够称王。所以兴起王业有其道路,守持王业也有其办法。道理虽不同,武王以违反常规的方式取得天下,却以顺从义理为贵;争夺天下,却把谦让放在首位。他靠力量取得天下,靠义理守持天下。如今强国从事兼并,弱国专力于防守。向上比不上虞、夏时代,向下又不学习汤、武。汤、武的道路被堵塞,所以万乘之国没有不作战的,千乘之国没有不防守的。这种道路被堵塞已经很久了,但当世君主没有谁能够废除它。因此三代不能再次出现,若不是明主,就没有人能够听取这些道理。今天我希望把它开启,用来效法古代百姓的朴实,使当今百姓的巧诈虚伪得到厚重。效法古代的人,先施德而后防备;治理当今的人,先用刑罚而后立法。这正是风俗所迷惑的地方。如今世人所谓的义,是要建立百姓所喜好的东西,废除百姓所厌恶的东西;所谓的不义,却要建立百姓所厌恶的东西,废除百姓所喜爱的东西。二者只是名称交换、实际内容颠倒,不可不察。建立百姓所喜爱的,百姓就会受到他们所厌恶之事的伤害;建立百姓所厌恶的,百姓就会安于他们所喜爱的事物。怎么知道会这样呢?百姓忧虑,就会思考;思考,就会产生谋划;安乐,就会放纵;放纵,君主就会逸乐。所以用刑罚治理,百姓就敬畏;百姓敬畏,就没有奸邪;没有奸邪,百姓就能安于所喜爱的事物。用义理教导,百姓就放纵;百姓放纵,就会混乱;混乱,百姓就会受到所厌恶之事的伤害。我所谓的利益,是义的根本;世人所谓的义,却是暴乱的道路。纠正百姓,要利用他们所厌恶的,最终才能成就他们所喜爱的;利用他们所喜爱的,最终必然败坏他们所厌恶的。治理国家,刑罚多而赏赐少【缺】,所以称王的国家刑罚九分、赏赐一分,削弱的国家赏赐九分、刑罚一分。过错有轻重,所以刑罚有轻重;善行有大小,所以赏赐有多少。这两点是世间通常采用的原则。刑罚施加在罪行已经完成之后,奸邪就不能除去;赏赐施加在百姓把义理推到极致之后,过错就不能制止。刑罚不能除去奸邪,赏赐不能制止过错,国家必然混乱。所以称王者在过错将要发生时就施行刑罚,使大邪不发生;在有人告发奸邪时就施行赏赐,使细小过错不被遗漏。治理百姓,能够使大邪不发生、细小过错不遗漏,国家就能得到治理;国家得到治理,必然强盛。一个国家实行,境内独自得到治理;两个国家实行,战争就会稍稍停息;天下实行,最高的德政就能重新建立。这就是我所说的,杀刑反而合于德,义反而合于暴。古代百姓聚集而群居【缺】,所以寻求有君上,是为了得到治理。如今有君主却没有法令,其祸害与没有君主相同;有法令却不能胜过混乱,也与无法令相同。天下不安定,没有君主却以战胜法令为乐,举世都会认为这是迷惑。使天下百姓获利,没有比治理更大的;而治理没有比设立君主更安定的。设立君主的方法,没有比使法令胜过私情更广大的;使法令胜过私情的要务,没有比除去奸邪更急迫;除去奸邪的根本,没有比严厉更深切。所以,称王者用赏赐来禁止、用刑罚来劝勉,追究过错【缺】而不追求善行,借刑罚来消除刑罚。【兵守】四面受敌的国家重视守战;靠海的国家重视攻战。四面受敌的国家,若喜欢举兵兴战来抵抗四邻,国家就危险。四邻的国家只要有一个发动事变,四面受敌的国家就要四次兴军,所以说国家危险。四面受敌的国家,不能凭一万户的城邑供养数万军队,国家就危险。因此说四面受敌国家的要务在于守战。守卫有城的城邑,如果不知道用死守之人的力量同敌方活着的力量作战,城池被攻破,就是死守之力没有发挥。敌人不能全部毁掉城池,敌人就没有办法进入;这叫作以死守者的力量同敌人的生力作战。城池全部被毁,敌人若仍有路可以进入,那么敌人必然疲惫,城中人必然安逸。用安逸的力量同疲惫的力量作战,这叫作以活人的力量同敌人的死力作战。人们都说围城的祸患在于不能让所有人都拼死作战罢了。以上三点,并不是力量不足,而是将领的过错。守城的原则,是使力量充盛。因此说,敌人整治簿册文书、分配三军人数,要根据敌人候车的数目。三军是:壮男为一军,壮女为一军,男女中的老弱为一军,这叫作三军。壮男之军,要使粮食充足、兵器锐利,列阵等待敌人。壮女之军,要使粮食充足,背负筑垒的器具,列阵等待命令。敌人到来就动员她们取土,修筑险阻和耕格、陷阱;拆除桥梁、撤去房屋,把来不及运走的物资焚烧,使敌人不能借此帮助攻城防守。【缺】老弱之军,要放牧牛、马、羊、猪,收集可以食用的草木来食用,以节省壮男壮女的粮食;并且谨慎使三军彼此不要越界。壮男越过壮女之军的界限,男人就会轻视女人,奸民便会有机会参与谋划,国家就会灭亡。喜悦和恐惧若能早些被察知,勇敢的百姓就不会作战。壮男、壮女越过老弱之军的界限,老人会使壮者悲伤,弱者会使强者怜悯;悲伤怜悯存于心中,就会使勇敢的百姓反而忧虑、怯弱的百姓不肯作战。所以说,要谨慎使三军互不越界,这就是使力量充盛的方法。【来民】方圆百里的土地,山陵占十分之一,薮泽占十分之一,溪谷流水占十分之一,都邑道路占十分之一,坏田占十分之一,良田占十分之四【缺】;这些土地养活、役使男子五万人。山陵、溪谷、薮泽可以供给木材,都邑道路足以安置百姓,这是先王划分土地、分配百姓的法则。如今秦国方圆千里的土地有五处,而谷地和可耕土地还不能容纳其中的两处,田地总数不到百万;那些薮泽、溪谷、名山、大川中的材物货宝,又没有全部利用。这是人力不能与土地相称。

秦之所与邻者三晋也,所欲用兵者韩魏也,彼土狭而民众,其宅参居而并处。其寡萌贾息,民上无通名,下无田宅,而恃奸务末作,以处人之复隂阳泽水者过半,此其土之不足以生其民也,以有过秦,民之不足以实其土也。意民之情,其所欲者田宅也,而晋之无有也,信秦之有余也,必如此而民不西者,秦士戚而民苦也。臣切以王吏之明为过见此,其所以弱不夺三晋民者,爱爵而重复也。其説曰:三晋之所以弱者,其民务乐而复爵轻也;今秦之所以强者,其民务苦而复爵重也。今多爵而乆复,是释秦之所以强而为三晋之所弱也,此王吏重爵爱复之説也。而臣切以为不然。夫所以为苦民而强兵者,将以攻敌而成所欲也。兵称曰:敌弱而兵强,此言不失吾所以攻而敌失其所守也。今三晋不胜秦四世矣,自魏襄王以来,野战不胜,守城必拔,小大之战,三晋之所以亡于秦者不可胜数也。若此而不服,秦能取其地而不能夺其民也。今王发明惠诸侯之士来归【阙】义者,今使复之三世无知军事。秦四境之内,陵阪丘隰不起,十年往者于律也,足以造作夫百万。曩者臣言曰:意民之情,其所生者田宅也,晋之无有也,信秦之有余也,必若此而民不西者,秦士戚而民苦也。今利其田宅而复之三世,此必与其所欲而不使行其所恶也,然即山东之民无不西者矣。且直言之谓也?不然,夫实圹什虚,出天寳而百万事夲,其所益多也,岂徒不失其所以攻乎?夫秦之所患者,兴兵而伐则国家贫,安居而农则敌息,此王所以不能两成也。故三世战胜而天下不能令,以故秦事敌而使新民作夲,兵虽百宿于外,境内不失须臾之时,此富强两成之效也。臣之所谓兵者,非谓悉兴尽起也,论境内所能给军防车骑,令故秦兵新民给刍食,天下有不服之国,则王以此春围其农,夏食其食,秋取其刈,冬陈其寳,以大武揺其夲,以广文。安其嗣王,行此十年之内,诸侯将无异民,而王何为爱爵而重复乎?周军之胜,华军之胜,秦斩首而东之,东之无益,亦明矣。而吏犹以为大功,为其损敌也。今以草茅之地,来三晋之民,而使之事夲,此其损敌也与战胜同实,而秦得之以为粟,此反行两登之计也。且周军之胜,华军之胜,长平之胜,秦所亡民者,防何?民客之兵不得事夲者,防何?臣切以为不可数矣。假使王之羣臣有能用之,费此之半,弱晋【阙】强秦若三战之胜者,王必加大赏焉。今臣之所言,民无一日之繇,官无数钱之费,其弱晋强秦,有过三战之胜,而王犹以为不可,则臣愚,窃不能已。齐人有东郭敞者,犹多愿,愿有万金,其徒请赒焉,不与,曰:“吾将以求封也。”其徒怒而去之。宋曰:“此无于爱也,故不如【阙】与之有也。”今晋有晋,而秦爱其复,此爱非其有以失其有也,岂异东郭敞之爱非其有以亡其徒乎?且古有尧舜,当时而见称;中世有汤武,在位而民服。此三王者,万世之所称也,以为圣王也。然其道犹不能取用于后,今复之三世,而三晋之民可尽也。是非王贤力,今时而使后世为王用乎?然则非圣别説而听圣人难也【○篇内多言鞅以后事,非商子夲书也,赏刑】圣人之为国也,一赏,一刑,一教。一赏则兵无敌,一刑则令行,一教则下听。上夫明赏不费,明刑不戮,明教不变,而民知于民务。国无异国,明赏之犹至于无赏也,明刑之犹至于无刑也,明教之犹至于无敎也。所谓一赏者,利禄官爵,搏出于兵,无有异施也。夫固愚智贵贱勇怯贤不肖,皆尽其胸臆之知,竭其股肱之力,出死而为上用也。天下豪杰贤良从之如流水。夫故兵敌而令行于天下,万乘之国不敢苏其兵,中原千乘之国不敢捍城。万乘之国若有苏其兵中原者,战将覆其军;千乘之国若有以捍城者,攻将陵其城。战必覆人之军,攻必陵人之城。尽城而有之,尽賔而致之,虽厚庆赏,何费匮之有矣!昔汤封于赞茅,文王封于岐周,方百里。汤与桀战于鸣条之野,武王与纣战于牧野之中,大破九军,奕为列诸侯。士防坐陈者,里有书社;车休息不乘,纵马华山之阳,纵牛于农泽,纵之老而不收。

译秦国的邻国是三晋,想要用兵攻打的是韩、魏。三晋土地狭小而人口众多,住宅交错相连、拥挤共处。那里贫困的百姓和商贾的子弟,上面没有通报姓名的渠道,下面没有田地和住宅,只能依靠奸诈、经营末业来谋生;居住在别人聚集阴阳、水泽之地的,超过一半。这说明三晋的土地不足以养活百姓,而百姓又不足以充实土地,秦国的情况超过了它。推想百姓的心情,他们所想要的是田宅,而三晋没有,秦国确实有余;如果这样,百姓却不向西来,是因为秦国的士人忧愁、百姓困苦。臣私下认为,君王官吏的明察反而误见了这一点;他们之所以不夺取三晋的百姓,是因为吝惜爵位、重视免除徭役。他们说:‘三晋所以弱,是因为百姓务求安乐,而免除徭役、授予爵位很轻;如今秦所以强,是因为百姓务求劳苦,而免除徭役、授予爵位很重。现在多给爵位、长久免除徭役,就是放弃秦强盛的原因而采取三晋衰弱的做法。’这就是君王官吏重视爵位、爱惜免役的说法。但臣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让百姓劳苦而使军队强盛,原本是要用来攻打敌人、实现所希望的目标。兵法说:敌人弱而我军强。意思是不能失去我方进攻的原因,也不能让敌人失去它的防守之处。如今三晋已经四代不能胜过秦国,自魏襄王以来,野战不能取胜,守城必被攻破,大大小小的战争中,三晋败亡于秦国的次数不可胜数。到了这种地步,三晋仍不服从,秦国能够夺取它的土地,却不能夺取它的百姓。如今君王施展明智的恩惠,使诸侯的士人前来归附【缺】,给有义之人免除徭役;现在如果让他们三代免除徭役而不知军事,秦国四境之内,山陵、坡阪、丘陵、低湿地都不再荒废,过去十年的积累,按法令足以制造百万件器物。先前臣说:推想百姓的心情,他们所想要的是田宅,而三晋没有,秦国确实有余;若是如此,百姓却不向西来,是因为秦国士人忧愁、百姓困苦。如今使他们得到田宅并三代免除徭役,这必然是给了他们所想要的,又不让他们从事所厌恶的事情;这样一来,崤山以东的百姓没有不向西归附的了。况且这只是直接说它的意义吗?不是。实际上,开垦十处荒地、填补十处空虚,开发上天的宝藏而使百万人的事务得到发展,所得利益很多,难道仅仅是不损失进攻的条件吗?秦国所忧虑的是,出兵攻伐就使国家贫穷,安居务农就使敌人得到喘息;这是君王不能两者同时成就的原因。所以连续三代战胜而天下仍不能使秦服从,正因为秦国一面对敌,一面使新来百姓从事本业;即使军队在外驻扎百日,境内也不会失去一刻的生产时间,这就是富足和强盛同时实现的效果。臣所谓的用兵,不是说把军队全部发动,而是考察境内所能供给的军粮、守备、车辆和骑兵,让旧秦士兵和新来百姓供给草料粮食。天下若有不服从的国家,君王便用这些力量春天围困它的农事,夏天吃它的粮食,秋天夺取它的收获,冬天陈列它的珍宝,以强大的武力动摇它的根本,以广大的文德扩展影响。安定并扶立继承的君王,在这十年之内,诸侯将没有异心的百姓,那么君王为什么还要吝惜爵位、重视免役呢?周军的胜利、华军的胜利,秦国斩获首级并把它们送往东方;送往东方没有益处,这一点也已经很明显了。然而官吏仍把它当作大功,是因为它损害了敌人。如今用草野之地招来三晋百姓,使他们从事本业,这难道不与战胜敌人有同样的实际效果吗?秦国得到他们,还可以把他们的收获作为粟粮,这反而是同时取得两种收益的计策。况且周军之胜、华军之胜、长平之胜,秦国所损失的百姓,究竟有多少?客居百姓和军队不能从事本业的,又有多少?臣私下认为,这些数目已经不可胜计。假使君王的群臣中有人能够采用此法,只花费这项费用的一半,就能削弱三晋、增强秦国,如同三次战争取胜一样,君王必定会给他大赏。如今臣所说的办法,百姓不必有一天的徭役,官府不必花费许多钱;它削弱三晋、增强秦国,超过三次战争胜利,而君王仍认为不可行,那么臣愚昧,私下实在不能停止劝说。齐人有个东郭敞,向来很有愿望,希望拥有万金;他的门徒请求周济他,他却不给,说:‘我将用这些钱求取封爵。’门徒愤怒地离开他。宋说:‘这不是爱惜自己所有的东西,所以不如【缺】给他而得到拥有。’如今三晋有三晋的财物,秦国却爱惜免役;这种爱惜本来没有的东西,反而失去本来拥有的东西,难道不同于东郭敞爱惜并非自己所有的东西,以至于失去门徒吗?况且古代有尧、舜,在当时出现便受到称誉;中世有汤、武,在位时百姓归服。这三位君王,是万世所称颂的,被认为是圣王。然而他们的道路仍不能被后世采用。如今若免除徭役三代,三晋百姓就可以全部归附。这难道不是因为君王贤明有力量,能够在当今时代实行这种办法,使后世也能为君王所用吗?既然如此,不辨明圣人的不同主张而听从圣人,是很难做到的。○本篇中有许多叙述卫鞅以后事情的内容,不是《商子》原书所有的。〔赏刑〕圣人治理国家,有三项:一种赏赐,一种刑罚,一种教化。专一实行一种赏赐,军队就没有敌手;专一实行一种刑罚,命令就能推行;专一实行一种教化,臣下就会听从。君上明确赏赐而不耗费,明确刑罚而不滥杀,明确教化而不改变,百姓就知道自己的职责。国家没有不同的做法,明确赏赐就近于无须赏赐,明确刑罚就近于无须刑罚,明确教化就近于无须教化。所谓一种赏赐,是利禄官爵都集中从军功中产生,不另作不同施舍。无论愚者智者、贵者贱者、勇者怯者、贤者不肖者,都竭尽胸中的知识、股肱的力量,冒死为君上所用。天下豪杰贤良跟随他,如流水归下。这样军队就能战胜敌人,命令可以在天下推行;万乘之国不敢出兵,中原千乘之国不敢守城。万乘之国若有出兵进入中原,作战就会覆灭它的军队;千乘之国若有守城,进攻就会摧毁它的城池。作战必然覆灭敌军,进攻必然摧毁敌城。城池全部夺取并占有,宾客全部招致而来,即使给以丰厚的庆赏,又有什么耗费不足呢?从前汤封在赞茅,文王封在岐周,方圆都是百里。汤与桀在鸣条的郊野作战,武王与纣在牧野交战,大败九军,于是成为列位诸侯。士卒【缺】坐在阵中的,乡里设有书社;车辆停下来休息而不再乘坐,把马放牧在华山南面,把牛放到农泽,任其老去而不再收取。

此汤武之赏也。故曰:赞茅岐周之粟,以赏天下之人,不人得一胜;以其钱赏天下之人,不人得一钱。故曰:百里之居而封侯其臣,大其旧。自士防坐陈者,里有书社。赏之所加,寛于牛马者,何也?善因天下之货,以赏天下之臣。故曰:明赏不费。汤武既破桀纣,海内无害,天下大定。筑王库藏五兵,偃武事,行文教,倒载防戈,搢笏作为乐,以申其徳。当此时也,赏禄不行而民整齐。故曰:明赏之犹至于无赏也。所谓一刑,无等级,自卿相将军以至大夫庶人,有不从王令、犯国禁、乱上制者,罪死不赦。有功于前,有败于后,不为损刑;有善于前,有过于后,不为亏法。忠臣孝子有过,必以其数断。守法守职之吏,有不行王法者,罪死不赦。刑及三族。周官之人知而谓之上者,自免于罪,无贵贱尸袭其官长之官爵田禄。故曰:重刑连其罪,则民不敢试。民不敢试,故无刑也。夫先王之禁,刺杀断人之足,黥人之面,非求伤民也,以禁奸止过也,故禁奸。奸止莫若重刑。刑重而必得,则民不敢试。故国无刑民,国无刑民,故曰“明刑不戮”。晋文公将欲明刑以亲百姓,于是合诸侯大夫于侍千宫。颠颉后至,请其罪。君曰:“用事焉。”吏遂断颠颉之脊以殉。晋国之士稽焉,皆惧曰:“颠颉之有宠也,断以殉,况于我乎!”举兵伐曹,五鹿反,及郑之埤,东徴之亩,胜荆人于城濮。三军之士止之如斩足,行之如流水。三军之士无敢犯禁者。故一假道重刑于颠颉之脊,曰“而致国治”。昔者周公旦杀管叔,流霍叔,曰“犯禁者也”。天下众皆曰:“亲昆弟有过不违,而况疏逺乎?”故天下知用刀锯于周庭而海内治。故曰“明刑之犹至于无刑也”。所谓一敎者,博闻辩慧,信亷礼乐,修行羣党,任誉清浊,不可以富贵,不可以评刑,不可独立私议以陈其上。坚者破,鋭者挫。虽曰圣智巧佞,厚朴则不能以非功罔上利。然贵富之门,要存战而已矣。彼能战者,践富贵之门。强梗焉有常刑而不赦。是父兄昆弟知识婚姻合同者,皆曰:“务之所加,存战而已矣。”夫故当壮者务于战,老弱者务于守,死者不悔,生者务劝。此臣之所谓一教也。民之欲贵富也,共阖棺而后出而贵富之门,必出于兵。是故民闻战而相贺也,起居饮食所歌謡者战也。此臣之所谓明教之犹至于无教也。此臣所谓参教也。圣人非能通知万物之要也,故其治国举要以致万物,故寡教而多功。圣人治国也,易知而难行。也是故圣人不必加,凡主不必废。杀人不为暴,赏人不为仁者,国法明也。圣人以功授官予爵,故贤者不忧。圣人不宥过,不赦刑,故奸无起。圣人治国也,审一而已矣【画策】昔者昊英之世,以伐木杀兽,人民少而木兽多。黄帝之世,不麛不卵,官无供备之民,死不得用椁。事不同,皆王者时异也。神农之世,公耕而食,妇织而衣,刑政不用,治甲兵不。起而王。神农既没,以强胜弱,以众暴寡。故黄帝作为君臣上下之仪,父子兄弟之礼,夫妇妃匹之合。内行刀锯,外用甲兵。故时变也。由此观之,神农非髙于黄帝也。然其名尊者,以适于时也。故以战去战,虽战可也。以杀去杀,虽杀可也。以刑去刑,虽重刑可也。以力之能制天下者,必先制其民者也。能胜强敌者,必先胜其民者也。故因民之夲,在制民。若冶于金,陶于土也。夲不坚,则民如飞鸟禽兽,其孰能制之。民夲法也。故善治者,塞民以法,而民地作矣。名尊地广,以至王者,何故?名卑地削,以至于亡者,战罢者也。不胜而王,不败而亡者,自古及今,未尝有也。民勇者战胜【阙】一民于战者,民勇。不能一民于战者,民不勇。圣王见勇至之于兵也,故兴国而责之于兵。入其国观其治兵用者强,因以知民之见用者也。民之见战也,如饿狼之见肉,则民用矣。凡战者,民之所恶也。能使民乐战者,王强国之民,父遗其子,兄遗其弟,妻遗其夫,皆曰:「不得无返。」又曰:「失法离令,若死,我死乡。」治之行闲【阙】无所逃迁徙,无所入。行闲之治,连以五辩之以章,束之以令,穷天所处,以此无所生。是以三军之众,从令如流,死而不旋踵。国之乱也,非其法乱也,非法不用也。国皆有潜法,而无使法必行之法。国皆有禁奸邪刑盗贼之法,而无使奸邪盗贼必得之法。为奸邪盗贼者,死刑而奸邪盗贼不止者,不必得。

译这就是汤、武的赏赐。所以说:把赞茅、岐周百里的粟粮拿来赏赐天下人,每个人也得不到一斗;把它们的钱拿来赏赐天下人,每个人也得不到一钱。所以说:百里之地可以居住,封臣为侯,扩大他的旧有封地。从士卒【缺】坐在阵中的时候起,乡里就设有书社。赏赐所涉及的范围,宽广到牛马都被宽待,为什么呢?是善于利用天下的财货来赏赐天下的臣民。因此说,明确赏赐而不耗费。汤、武已经击破桀、纣,海内没有祸害,天下完全安定。修筑王室库藏,收藏五种兵器,停止武事,施行文教;倒置戈矛,插笏而作乐,以此申明他们的德行。在这个时候,赏禄不再施行,百姓却整齐守序。所以说,明确赏赐就近于无须赏赐。所谓一种刑罚,是不分等级,从卿相、将军直到大夫、庶人,有不服从王命、触犯国家禁令、扰乱君上制度的,罪当处死,不得赦免。先前有功,后来失败,不因此减轻刑罚;先前有善,后来有过,不因此破坏法令。忠臣孝子有过错,也一定按罪数判决。守法守职的官吏,有不执行王法的,罪当处死,不得赦免。刑罚牵连三族。周官中的人知道实情却告诉上级的,可以免除自己的罪;不论贵贱,都可以承袭其官长的官爵、田地和俸禄。所以说,刑罚重而且牵连其罪,百姓就不敢试探法令。百姓不敢试探,所以实际上就没有刑罚。先王的禁令,刺杀人、砍断人的脚、在人的脸上黥刺,并不是为了伤害百姓,而是为了禁止奸邪、制止过错;所以要禁绝奸邪。制止奸邪,没有比重刑更有效的。刑罚重而且一定能捕获罪人,百姓就不敢试犯。因此国家没有受刑的百姓,国家没有受刑的百姓,所以说‘明确刑罚而不滥杀’。晋文公将要彰明刑罚、亲近百姓,于是召集诸侯和大夫在侍千宫会盟。颠颉最后到达,请求治罪。晋文公说:‘动用刑罚。’官吏于是砍断颠颉的脊骨,把他的尸体示众。晋国的士人都惊惧,纷纷说:‘颠颉是受宠爱的人,尚且被砍断脊骨示众,何况我们呢?’晋国出兵攻打曹国,五鹿反叛,进至郑国的城邑,在东征的田野上与楚人交战,于城濮战胜楚军。三军将士停止行动像被砍断脚一样,行动起来像流水一样。三军将士没有人敢触犯禁令。所以只是借对颠颉的脊骨施加重刑,便达到治理国家的效果。过去周公旦杀死管叔、流放霍叔,说他们是触犯禁令的人。天下众人都说:‘亲兄弟有过错尚且不宽容,何况关系疏远的人呢?’所以天下知道周王庭可以使用刀锯,海内就得到治理。因此说,明确刑罚就近于无须刑罚。所谓一种教化,是不以博闻、辩慧、诚信、廉洁、礼乐、修行、结党、声誉清浊来取得富贵,也不可以凭这些评判刑罚,不可以独自树立私议来陈说于君上。坚硬的要被破坏,锐利的要被挫折。即使有人自称圣智、巧佞,也不能凭厚颜朴拙而以无功之事欺骗君上、谋取利益。然而取得富贵的门路,只在于保存军功罢了。能够作战的人,就踏入富贵之门。强横顽固的人有固定刑罚,不能赦免。因此父亲、兄长、兄弟、朋友、姻亲和同盟者,都说:‘一切努力所指向的,只在于保存军功。’这样,壮年人致力于作战,老弱者致力于守卫;死者不后悔,生者努力劝勉。以上就是臣所说的一种教化。百姓想要取得富贵,直到合上棺材之后才离开富贵之门,而富贵之门必然从军功中产生。因此百姓听到战争就互相庆贺,起居、饮食之间所歌唱吟诵的都是战争。这就是臣所说的,明确教化就近于无须教化。这就是臣所说的三种教化。圣人不是能够通晓万物的全部关键,所以治理国家时举出根本来统摄万物,因此教化少而功效多。圣人治理国家,容易使人明白却难以实行。所以圣人不必增加什么,凡是君主也不必废弃什么。杀人不算暴虐,赏人不算仁慈,是因为国家法令明确。圣人根据功劳授予官职、赐予爵位,所以贤者没有忧虑。圣人不宽宥过错,也不赦免刑罚,所以奸邪不会发生。因此,圣人治理国家,只在于审慎地掌握这一原则而已。昔日昊英氏时代,人们靠砍伐树木、捕杀野兽生活,人口少而树木、野兽多。黄帝时代,不捕杀幼兽,不取鸟卵,官府没有供养储备,死者也不能使用外椁。事情各不相同,都是因为君王所处的时代不同。神农时代,男子共同耕作而获得食物,妇女纺织而获得衣服,不使用刑罚政令,也不整治铠甲兵器。神农死后,强者战胜弱者,多数欺凌少数。因此黄帝制定了君臣上下的仪制、父子兄弟的礼节,以及夫妇配偶的结合规范;对内施用刀锯刑罚,对外使用铠甲兵器。这就是时代发生变化的缘故。由此看来,神农并不比黄帝高明;然而神农的名声尊贵,是因为他的做法适合当时的时代。所以,用战争消除战争,即使是战争也可以;用杀戮消除杀戮,即使是杀戮也可以;用刑罚消除刑罚,即使是重刑也可以。凭借力量能够制御天下的人,必须先制御自己的百姓;能够战胜强敌的人,必须先战胜自己的百姓。因此,顺着民众的根本去治理,就在于制御民众,就像冶炼金属、陶铸泥土一样。根基不坚固,民众就会像飞鸟禽兽一样,谁能制御他们呢?民众的根本就是法。所以善于治理的人,用法来约束民众,民众就会服从。名声尊贵、土地广阔,直到成为王者,是什么缘故呢?名声卑下、土地削减,直到灭亡,是因为战争失败。不能取胜却能称王、没有失败却走向灭亡的,自古至今从来没有过。民众勇敢,就能战胜敌人。[原文有阙文]使民众专心用于战争,民众就勇敢;不能使民众专心用于战争,民众就不勇敢。圣明的君王看到勇气应当用于兵战,所以振兴国家,并把责任归于兵战。进入一个国家,观察它如何治理和使用军队,就能知道民众是否受到任用。民众看待战争,就像饥饿的狼看见肉一样,这样民众才会被使用。凡是战争,都是民众所厌恶的。能使民众乐于作战的,是使国家强盛的民众:父亲送别儿子,兄长送别弟弟,妻子送别丈夫,都说:“不得无恙回来。”又说:“如果违犯法令、脱离号令而死,我也死在你的乡里。”实行这种治理,使人无处逃亡迁徙,也无处投奔。实行这种治理,把民众连续编制在五家之中,用章程辨别他们,用法令约束他们,使其穷尽于所处之地,因此无处逃生。这样,三军众人服从命令如同流水,死了也不回头。国家发生混乱,并不是法令本身混乱,而是法令没有得到施行。各国都有暗中存在的法令,却没有使法令必然施行的法令。各国都有禁止奸邪、惩罚盗贼的法令,却没有使奸邪盗贼必然被捕获的法令。做奸邪盗贼的人按死刑处置,而奸邪盗贼仍不停止,是因为未必能够捕获他们。

必得而尚有奸邪盗贼者,刑轻也。刑轻者,不得诛也。必得者,刑者众也。故善治刑者,不善而不赏善,故不刑而民善。不刑而民得善,刑重也。刑重者,民不敢犯。国故无刑也,而民莫敢为非。是一国皆善也。故不赏善而民善。赏善之不可也,犹赏不盗。故善治者,使跖可信,而况伯夷乎?不能治者,使伯夷可疑,而况跖乎?势不能为奸,虽跖可信也。势得为奸,虽伯夷可疑也。国治,或重;明主在上,所举必贤,则法可在;贤法可在,贤则法在下;不肖不敢为非,是谓重治。不明主在上,所举必不肖;国无明法,不肖者敢为非,是谓重乱。兵或重强,或重弱;民固欲战,又不得不战,是谓重强;民固不欲战,又得无战,是谓重弱。明主不滥富贵其臣;所谓富者,非粟米珠玉也;所谓贵者,非爵位官职也。废法作私,爵禄之富贵,凡人主徳行非出人也,知非出人也,勇力非过人也。然民虽有圣知,弗敢我谋;勇力弗敢我杀,虽众不敢胜其主。虽民至亿万之数,悬重赏而民不敢争;行罚而民不敢怨者,法也。国乱者,民多私义;兵弱者,民多私勇,则削。国之所以取爵禄者多涂,亡国之所以贱爵轻禄。不作而食,不战而荣;无爵而尊,无禄而富,无官而长,此之谓奸民。所谓治主,无忠臣;慈父无孝子;欲无善言,皆以法相司也。命相正也,不能独为非,而莫与人为非。所谓富者,入多而出寡;衣服有制,饮食有节,则出寡矣;女事尽于内,男事尽于外,则入多矣。所谓明者,无所不见,则羣臣不敢为奸,百姓不敢为非。是以人主处匡床之上,听丝竹之声,而天下治。所谓明者,使众不得不为;所谓强者,天下胜天下胜,是故合力。是以勇强不敢为暴,圣知不敢为诈,而虚用兼天下之众,莫敢不为。其所好而辟其所恶。所谓强者,使勇力不得不为己用;其志足天下,益之不足天下,説之恃天下者,天下去之;自恃者得天下,得天下者先自得者也。能胜强敌者,先自胜者也。圣人知必然之理,必为之时势,故为必治之政,战必勇之民,行必听之令。是以兵出而无敌,令行而天下朝【阙】黄鹄之飞,日行千里,有必飞之备也;骐驎騄駬,每一日走千里,有必走之势也;虎豹熊罴而无敌,有必胜之理也。圣人见本然之政,知必然之理,故其制民也,如以髙下制水,如以燥湿制火故曰仁者能仁于人而不能使人仁,义者能爱于人而不能使人相爱,是以知仁义之不足以治天下也。圣人有必信之性,又有使天下不得不信之法。所谓义者,为人臣忠,为人子孝,少长有礼,男女有别。非其义也,饿不茍食,死不茍生,此乃有法之常也。圣王者不贵义而贵法,法必明,令必行,则已矣【汉书法家商君二十九篇兵权谋公孙鞅二十七篇淮南子】秦国之俗,贪狼强力,寡义而趋利,可威以刑,而不可化以善,可劝以赏,而不可厉以名。被险而带河,四塞以为固,地利形便,畜利殷富。孝公欲以虎狼之势而吞诸侯,故商鞅之法生焉】史记》二十二年,卫鞅撃魏,虏魏公子卬,封鞅为列侯,号商君。卫鞅説孝公曰:“秦之与魏,譬若人之有腹心疾,非魏并秦,秦即并魏。何者?魏居岭阨之西,都安邑,与秦界河,而独擅山东之利。利则西侵秦,病则东收地。今以君之贤,圣国赖以盛,而魏往年大破于齐,诸侯畔之,可因此时伐魏。魏不支,秦必东徙。东徙,秦据河山之固,东乡以制诸侯,此帝王之业也。”孝公以为然,使卫鞅将而伐魏。魏使公子卬将而撃之。军既相距,卫鞅遗魏将公子卬书曰:“吾始与公子驩,今俱为两国将,不忍相攻,可与公子面相见,盟乐饮而罢兵,以安秦魏。”魏公子卬以为然,防盟已饮,而卫鞅伏甲士袭虏魏公子卬,因攻其军,尽破之以归秦。魏惠王兵数破于齐,秦国内空,日以削,恐乃使使割河西之地,献于秦以和,而魏遂去安邑,徙都大梁。梁惠王曰:“寡人恨不用公叔痤之言也。”卫鞅既破魏还秦,封之于商十五邑,号为商君【纪年:秦封卫鞅于邬,改名曰商】吕氏春秋·公孙鞅之于秦,非父兄也,非有故也,以能用也。欲堙之责,非攻无以,于是为秦将而攻魏。魏使公子卭将而当之。公孙鞅之居魏也,固善公子卭。使人谓公子卭曰:「凡所谓防而欲贵者,以公子之故也。今秦令鞅将,魏令公子当之,岂且忍相与战哉?」公子言之,公子之主,鞅请亦言之,主而皆罢军。于是将归矣。使人谓公子曰:「归未有时相见,愿与公子坐而相去别也。」公子曰:「诺。」魏吏争之曰:「不可。」公子不听,遂相与坐。公孙鞅因伏防与车骑以取公子卭。秦孝公薨,惠王立,以此疑公孙鞅之行,故加罪焉。公孙鞅以其私属与母归魏襄疵,不受曰:「以君之反公子卭也,吾无道知君,故士自行,不可不审也【

译如果一定能够捕获,而仍然有奸邪盗贼,是因为刑罚太轻。刑罚太轻,就不能诛杀。一定能够捕获,是因为受刑的人很多。所以善于治理刑罚的人,不奖励所谓善行,也不惩罚所谓不善,于是不施刑罚而民众自然向善。不施刑罚而民众能够向善,是因为刑罚很重。刑罚重,民众就不敢触犯法律。因此国家实际上没有施刑,而民众没有谁敢作非分之事;全国都成为善民。所以不奖励善行,民众反而向善。奖励善行是不可行的,就像奖励不偷盗一样。善于治理的人,使盗跖都能被信任,何况伯夷呢?不能治理的人,使伯夷也变得可疑,何况盗跖呢?形势使人不能作奸,即使是盗跖也可以信任;形势使人能够作奸,即使是伯夷也会变得可疑。国家得到治理,有时是因为治理严厉;明主在上,所任用的必定是贤能之人,于是法令得以确立;贤能的人和良法都能确立,贤能之人就能使法令落实于下;不肖之人不敢作非分之事,这叫作严厉的治理。没有明主在上,所任用的必定是不肖之人;国家没有明确的法令,不肖之人敢于作非分之事,这叫作严重的混乱。兵力有时是强盛,有时是衰弱;民众本来就想作战,又不得不作战,这叫作兵力强盛;民众本来不想作战,又能够不作战,这叫作兵力衰弱。明主不滥施富贵给臣下。所谓富,不是粟米珠玉;所谓贵,不是爵位官职。废弃法令而制造私恩,以爵禄造成富贵;凡是君主的德行并不超出常人,智慧并不超出常人,勇力也不超过常人。然而民众即使有圣人的智慧,也不敢自行谋划;即使有勇力,也不敢杀害君主;即使人数众多,也不敢战胜君主。民众即使多到亿万之数,悬挂重赏,民众也不敢争夺;施行刑罚,民众也不敢怨恨,这就是法的作用。国家混乱,是因为民众有很多私自的义行;兵力衰弱,是因为民众有很多私自的勇行,于是国家削弱。国家获取爵禄的途径很多,亡国的原因则是轻贱爵位、轻视俸禄。不劳作却获得食物,不作战却获得荣耀;没有爵位却受尊重,没有俸禄却很富有,没有官职却位居长上,这些人叫作奸民。所谓善于治国的君主,不需要忠臣;慈爱的父亲也不需要孝子;不必期望善言,一切都用法令相互监督。命令和宰相都归于正道,个人不能独自作奸,也没有人同他一起作奸。所谓富,是收入多而支出少。衣服有制度,饮食有节制,支出就会少;女子在内尽力从事生产,男子在外尽力从事生产,收入就会多。所谓明,是没有什么看不见的;这样群臣不敢作奸,百姓不敢作非。因此君主坐在匡床之上,听着丝竹音乐,天下就能得到治理。所谓明,是使众人不得不去做应做之事;所谓强,是使天下胜过天下,因此能够合并众人的力量。这样,勇敢强悍的人不敢施暴,圣明有智的人不敢欺诈;即使空用天下众人的力量,也没有谁敢不去做。使他们去做自己所喜爱的事情,避开自己所厌恶的事情。所谓强,是使有勇力的人不得不为自己所用;一个人的志向足以占有天下,却还想增加天下也不能满足,依靠天下来取悦、夸耀自己的人,天下人会离弃他;依靠自己的人才能得到天下,得到天下的人首先是能够获得自身力量的人。能够战胜强敌的人,首先是战胜自己的人。圣人知道必然的道理,必定利用时势去实行,所以制定必然能够治理国家的政令,造就作战必定勇敢的民众,施行必定得到听从的命令。这样,军队出动便没有敌手,命令施行便使天下朝见。[原文有阙文]黄鹄飞翔,每天能飞千里,是因为具备了必定能够飞翔的条件;骐、驎、騄、駬,每天能跑千里,是因为具备了必定能够奔驰的形势;虎、豹、熊、罴没有敌手,是因为具备了必定能够取胜的道理。圣人看见根本性的政令,知道必然的道理,所以制御民众,就像凭借高低地势制御水流,凭借干燥和湿润制御火势一样。因此说,仁者能够对别人施仁,却不能使别人实行仁;义者能够爱别人,却不能使别人彼此相爱。由此可知,仁义不足以治理天下。圣人既有必定守信的本性,又有使天下不得不守信的法令。所谓义,是为人臣要忠诚,为人子要孝顺,年少与年长者相处有礼,男女之间有区别。不是合乎义的事,即使饥饿也不苟且进食,即使面临死亡也不苟且求生;这才是有法度的常道。圣明的君王不以义为贵,而以法为贵;法令一定明确,命令一定施行,这就够了。[《汉书》称:《法家》有商君二十九篇,《兵权谋》有公孙鞅二十七篇;《淮南子》:秦国的风俗贪婪凶暴、崇尚强力,少讲义而趋逐利益,可以用刑罚威慑,却不能用善行教化;可以用赏赐劝勉,却不能用名节激励。秦国依凭险要、背靠黄河,四面有险阻作为坚固屏障,地势有利而形势便利,蓄积的财富丰厚。秦孝公想凭借虎狼般的形势吞并诸侯,所以商鞅的法令由此产生。]《史记》记载:二十二年,卫鞅攻打魏国,俘虏魏公子卬,封卫鞅为列侯,号称商君。卫鞅劝说孝公:“秦国和魏国的关系,就像一个人患有腹心之疾:不是魏国吞并秦国,就是秦国吞并魏国。为什么呢?魏国处在山岭险隘以西,定都安邑,与秦国以黄河为界,独自占有崤山以东的利益。形势有利时就向西侵略秦国,形势不利时就向东收取土地。如今凭借您的贤明,圣明的国家依靠您而兴盛;魏国前些年被齐国大败,诸侯也背叛了它,可以趁此时机攻打魏国。魏国不能支撑,秦国一定向东迁移。向东迁移后,秦国据守河山的险固,向东面控制诸侯,这就是帝王的事业。”孝公认为有道理,便派卫鞅率军攻打魏国。魏国派公子卬率军迎战。两军已经相距对峙,卫鞅送信给魏将公子卬说:“我当初与公子交好,如今我们都成为两国将领,我不忍彼此攻打。可以和公子当面相见,结盟后欢饮一场便停止战争,以使秦、魏两国安定。”魏公子卬认为有道理,防备结盟后已经饮酒,卫鞅却埋伏甲士袭击并俘虏魏公子卬,趁机进攻他的军队,将其全部击破后返回秦国。魏惠王的军队屡次被齐国击败,秦国内部又空虚,土地日益削减,魏王害怕了,便派使者割让河西土地献给秦国求和,于是魏国放弃安邑,将都城迁到大梁。梁惠王说:“我后悔没有采用公叔痤的意见。”卫鞅击败魏国后返回秦国,孝公把商地十五邑封给他,号称商君。[《纪年》:秦国把卫鞅封在邬,改名为商。]《吕氏春秋》:公孙鞅对于秦国,既不是父兄,也没有旧交,只是因为有才能而被任用。他想堵塞责难,不攻打魏国就没有办法,于是担任秦国将领攻打魏国。魏国派公子卬率军抵抗。公孙鞅住在魏国时,本来就同公子卬交好。他派人对公子卬说:“凡是我受到防备而想求得富贵,都是因为公子的缘故。如今秦国命令我率军,魏国命令公子抵抗,难道我们忍心彼此交战吗?”公子把这话告诉魏王,公孙鞅也请求公子代为进言,魏王和秦国都停止进军。于是公孙鞅准备返回。他派人对公子说:“回去以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相见,希望和公子坐下来道别。”公子说:“好。”魏国官吏争辩说:“不可以。”公子不听,终于同公孙鞅坐下。公孙鞅于是埋伏武士和车骑,趁机擒获公子卬。秦孝公死后,惠王即位,因为这件事怀疑公孙鞅的行为,所以加罪于他。公孙鞅带着自己的部属和母亲逃往魏国,魏襄疵不肯接纳,说:“因为您反过来欺骗公子卬,我无法把您当作有道之人来了解;所以士人各自行动,不能不慎重。[原文于此截断]

○卭当为卬】韩非子商君教秦孝公以连什伍,设告坐之过,燔诗书而明法令,塞私门之请,而遂公家之劳,禁防宦之民,而显耕战之士。孝公行之,主以尊,安国以富强。八年而薨,商君车裂于秦。”战国策》卫鞅亡魏,入秦,孝公以为相,封之于商,号曰商君。商君治秦,法令至行,公平无私,罚不讳强大,赏不私亲近,法及太子。黥劓其▯。朞年之后,道不拾遗,民不妄取,兵革大强,诸侯畏惧。然刻深寡恩,特以强服之耳。孝公行之八年,疾且不起,欲传商君,辞不受。孝公已死,惠王代后,涖政有顷,商君告归。人説惠王曰:「大臣太重者,国危;左右太亲者,身危。今秦妇人婴儿皆言商君之法,莫言大王之法,是商君反为主,大王更为臣也。且夫商君固大王之仇雠也,愿大王图之。」商君归还,惠王车裂之,而秦人不怜。史记》商君相秦十年,宗室贵戚多怨望者。赵良见商君,商君曰:“鞅之得见也,从孟兰臯,今鞅请得交,可乎?”赵良曰:“仆弗敢愿也。孔丘有言曰:‘推贤而戴者进,聚不肖而王者退。’仆不肖,故不敢受命。仆闻之曰:‘非其位而居之,曰贪位;非其名而有之,曰贪名。’仆听君之义,则恐仆贪位、贪名也,故不敢闻命。”商君曰:“子不説吾治秦与?”赵良曰:“反听之谓聪,内视之谓明,自胜之谓彊。虞舜有言曰:‘自卑也,尚矣。’君不若道虞舜之道,无为问仆矣。”商君曰:“始秦,戎翟之教,父子无别,同室而居。今我更制其教,而为其男女之别,大筑冀阙,营如鲁卫矣。子观我治秦也,孰与五羖大夫贤?”赵良曰:“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掖;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武王谔谔以昌,殷纣墨墨以亡。君若不非武王乎?则仆请终日正言而无诛,可乎?”商君曰:“语有之矣:貌言华也,至言实也,苦言药也,甘言疾也。夫子果肯终日正言,鞅之药也。鞅将事子,子又何辞焉?”赵良曰:“夫五羖大夫,荆之鄙人也,闻秦缪公之贤而愿望见,行而无资,自粥于秦客,被褐食牛,期年缪公知之,举之牛口之下而加之百姓之上,秦国莫敢望焉。相秦六七年,而东伐郑,三置晋国之君,一救荆国之祸,发教封内而巴人致贡,施徳诸侯而八戎来服。由余闻之,欵闗请见。五羖大夫之相秦也,劳不坐乘,暑不张盖,行于国中不从车乘,不操干戈,功名藏于府库,徳行施于后世。五羖大夫死,秦国男女流涕,童子不歌謡,舂者不相杵。此五羖大夫之徳也。今君之见秦王也,因嬖人景监以为主,非所以为名也。相秦不以百姓为事,而大筑冀阙,非所以为功也。刑黥太子之师傅,残伤民以骏刑,是积怨畜祸也。敎之化民也,深于命;民之効上也,防于令。今君又左建外易,非所以为教也。君又南面而称寡人,日绳秦之贵公子诗。曰:“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何不遄死?”以诗观之,非所以为夀也。公子防杜门不出已八年矣,君又杀祝懽而黥公孙贾。诗曰:“得人者兴,失人者崩。”此数事者,非所以得人也。君之出也,后车十数,从车载甲,多力而骈胁者为骖乘,持矛而操闟防者旁车而趋。此一物不具,君固不出。

译○“卭”应当作“卬”。《韩非子》:商君教秦孝公把民众编入什伍,设置告发连坐的罪法,焚烧《诗》《书》而彰明法令,堵塞私门请托,使国家公事得到推行,禁止依靠权势求仕的民众,彰显从事耕作和作战的人。孝公实行这些措施,君主因而尊贵,国家因而安定富强。八年后孝公去世,商君在秦国被车裂。《战国策》:卫鞅逃离魏国,进入秦国,孝公任用他为相,封在商地,号称商君。商君治理秦国,法令极其施行,公平无私;惩罚不避强大之人,奖赏不偏私亲近之人,法令甚至施行到太子。太子的老师被刺面、割鼻。一年以后,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物,百姓不随便拿取别人的东西,兵器军备大为强盛,诸侯都畏惧秦国。然而商君刻薄严酷、缺少恩德,只是靠强力使人服从而已。孝公实行他的办法八年,病重将死,想把君位传给商君,商君推辞不接受。孝公死后,惠王继承君位;执政不久,商君告假回归封地。有人劝惠王说:“大臣权势太重,国家就危险;左右近臣过于亲近,君身就危险。如今秦国的妇女和婴儿都在谈商君的法令,没有人谈大王的法令,这是商君反而成了君主,大王反而成了臣下。而且商君本来就是大王的仇敌,希望大王谋划除掉他。”商君返回后,惠王把他车裂,秦国人也不怜悯他。《史记》:商君在秦国任相十年,宗室贵族中有很多人怨恨他。赵良拜见商君,商君说:“我当初能够得到召见,是通过孟兰皋;如今我想同你结交,可以吗?”赵良说:“我不敢希望这样。孔丘有句话说:‘推举贤能并拥戴贤能的人会进步,聚集不肖之人而称王的人会退步。’我是不肖之人,所以不敢接受您的命令。我听说:‘不在那个职位却占据它,叫作贪恋职位;没有那个名分却拥有它,叫作贪恋名声。’我听从您的义理,就怕自己贪恋职位、贪恋名声,所以不敢接受您的命令。”商君说:“你不喜欢我治理秦国吗?”赵良说:“反听叫作聪,能够反观自身叫作明,能够战胜自己叫作强。虞舜说过:‘能够自处卑下,是最高尚的。’您不如遵循虞舜的道路,不必再问我了。”商君说:“从前秦国接受戎、翟的教化,父子没有区别,同居一室。如今我改变了这种教化,规定男女之间的区别,又大规模修筑冀阙,把都城营建得像鲁、卫一样。你看看我治理秦国,比五羖大夫贤能吗?”赵良说:“一千张羊皮,不如一张狐腋;一千个人唯唯诺诺,不如一个士人直言不讳。周武王有直言不讳的臣下,所以昌盛;殷纣王身边的人默不作声,所以灭亡。” 您如果不认为武王做得不对,那么请允许我整天直言而不受诛罚,可以吗?”商君说:“有句话说:外表好听的话是华饰,至诚的言语是实际,苦口的话是药,甘美的话是病。先生如果果真肯整天直言,就是我的药。我将把事情托付给您,您又为什么推辞呢?”赵良说:“五羖大夫本是楚国的鄙野之人,听说秦穆公贤明,希望能够拜见他;徒步而行又没有路费,便把自己卖给秦国的客人,穿着粗布衣服替人放牛。一年后秦穆公知道了他,把他从牛口之下提拔到百姓之上,秦国没有人敢与他相比。他任秦相六七年,向东攻打郑国,三次拥立晋国国君,一次拯救楚国的灾祸,发布教令于封国内,巴人便前来进贡;向诸侯施行恩德,八方戎族都来归服。由余听说后,叩关请求拜见。五羖大夫担任秦相时,劳作却不坐车乘,暑天也不张设伞盖;在国中行走不带随从车马,不拿兵器。他的功名收藏在府库中,德行流传于后世。五羖大夫死后,秦国男女都流泪,儿童不唱歌谣,舂米的人也不唱歌以协调杵声。这就是五羖大夫的德行。如今您拜见秦王,是通过宠臣景监作为引荐人,这不是建立名声的办法;您担任秦相,却不把百姓作为要务,只是大规模修筑冀阙,这不是建立功劳的办法。您刑罚刺面太子的老师,又用严酷刑罚残害百姓,这是积聚怨恨、蓄积祸患。教化民众,影响比命令更深;民众效法上位者,胜过防范于命令。如今您又在左边建立宫阙、在外面改变制度,这不是教化的办法。您又面向南方自称“寡人”,每天用诗句责罚秦国的贵公子,说:“老鼠还有形体,人却没有礼;人没有礼,为什么不赶快去死?”从诗句来看,这不是求得长寿的办法。公子虔闭门不出已经八年了,您又杀死祝懽并刺面公孙贾。《诗》说:“得到人才的会兴盛,失去人才的会崩亡。”这几件事,都不是得到人才的办法。您出行时,后车有十几辆,随车装载铠甲;让力气大而胸肋并列的人作为骖乘,让手持长矛、拿着闟防的人在车旁快步随行。这些东西有一件不齐备,您本来就不会出行。

书曰:“恃徳者昌,恃力者亡。”君之危若朝露,尚将欲延年益夀乎?则何不归十五都,灌园于鄙,劝秦王显岩宂之士,养老存孤,敬父兄,序有功,尊有徳,可以少安君。尚将贪商于之富,宠秦国之教,畜百姓之怨。秦王一旦捐賔客而不立,朝秦国之所以收君者,岂其微哉?亡可翘足而待。商君弗从,后五月而秦孝公防,太子立。公子防之徒告商君欲反,发吏捕商君。商君亡至闗下,欲舍客舍,客人不知其是商君也,曰:“商君之法,舍人无验者,坐之。”商君喟然叹曰:“嗟乎,为法之敝,一至此哉!”去之魏,魏人怨其欺公子卬而破魏师,弗受。商君欲之他国,魏人曰:“商君,秦之贼。秦彊而贼入魏,弗归不可。”遂内秦。商君既复入秦,走商邑,与其徒属发邑兵,北出撃郑。秦发兵攻商君,杀之于郑黾池。秦惠王车裂商君以徇,曰:“莫如商鞅反者!”遂灭商君之家。太史公曰:“商君其天资刻薄人也。迹其欲干孝公以帝王术,挟持浮説,非其质矣。且所因由嬖臣及得用刑,公子防欺魏将卬,不师赵良之言,亦足以发明商君之少恩矣。余尝读商君开塞耕战书,与其人行事相类,防受恶名于秦,有以也夫。”新序《秦孝公保崤函之固,以广雍州之地,东并河西,北收上郡。国富兵彊,长雄诸侯。周室归籍,四方来贺,为战国霸君。秦遂以彊,六世而并诸侯,亦皆商君之谋也。夫商君极身无二虑,尽公不顾私,使民内急耕织之业以富国,外重战伐之赏以劝戎士。法令必行,内不私贵宠,外不偏疏逺,是以令行而禁止,法出而奸息。故虽《书》云“无偏无党”,《诗》云“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司马法》之励戎士,周后稷之劝农业,无以易此。此所以并诸侯也。故孙卿曰:“四世有胜,非幸也,数也。”然无信,诸侯畏而不亲。夫霸君若齐桓、晋文者,桓不倍柯之盟,文不负原之期,而诸侯畏其彊而亲信之,存亡继絶,四方归之,此管仲、舅犯之谋也。今商君倍公子卬之旧恩,弃交魏之明信,诈取三军之众,故诸侯畏其彊而不亲信也。借使孝公遇齐桓、晋文,得诸侯之统,将合诸侯之君,驱天下之兵以伐秦,秦则亡矣。天下无桓、文之君,故秦得以兼诸侯。卫鞅始自以为知霸王之徳,原其事不谕也。昔周召施善政,及其死也,后世思之,《蔽芾甘棠》之诗是也。尝舍于树下,后世思其徳,不忍伐其树,况害其身乎?管仲夺伯氏邑三百户,无怨言。今卫鞅内刻刀锯之刑,外深鈇钺之诛,歩过六尺者有罚,弃灰于道者被刑。一日临渭而论囚七百余人,渭水尽赤,号哭之声动于天地,畜怨积雠,比于丘山。所逃莫之隠,所归莫之容。身死车裂,灭族无姓,其去霸王之佐亦逺矣。然惠王杀之,亦非也。可辅而用也。使卫鞅施寛平之法,加之以恩,申之以信,庶防霸者之佐哉【○《史记》注引《索隠曰:是刘歆所撰,后附《尸佼】尸子天右舒而起牵牛地左辟而起昴毕。春为忠,东方为春,春动也。是故鸟兽孕寕,草木华生,万物咸遂,忠之至也。夏为乐,南方为夏,夏兴也,南任也。是故万物莫不任兴,蕃殖充盈,乐之至也。秋为礼,西方为秋,秋肃也,万物莫不礼肃,敬之至也。冬为信,北方为冬,冬终也,隂阳之交接,万物之始,信之至也。使星司夜,月司时,犹使鸡司晨也。圣人身犹日也。夫日圆盈尺,光满天下。圣人居室,弥纶六合,犹圣人之身小,所烛逺矣。自井中视星,所见不过数星;自丘上以望,则见始出也。私心井中也,公心丘上也。日在井中,不能烛逺;目在足下,不能以视。君之有国,犹天之有日,居不髙则不明,视不尊则不逺。烛于玉烛,饮于醴泉,畅于永风。春为青阳,夏为朱明,秋为白藏,冬为▯英。四时和正,光照,此之谓玉烛。甘雨时降,万物以嘉,髙者不少,下者不多,此之谓醴泉。其风春为发生,夏为长嬴,秋为方盛,冬为安静。四时和为通正,此之谓永风【○尔雅疏引名仁意篇】海水三嵗一周,流波相薄,故地动。

译《尚书》说:“依靠德行的昌盛,依靠力量的灭亡。” 您的危险就像早晨的露水,难道还想延长寿命、增加年寿吗?那么为什么不归还十五座都邑,到边远之地灌园;劝秦王显用被埋没的人,养老抚孤,敬重父兄,按功劳排序,尊崇有德之人,这样或许可以使您稍微安定。您如果仍然贪恋商、于之地的富裕,倚仗秦国的法教,蓄积百姓的怨恨,秦王一旦抛弃宾客而去世,秦国朝廷要收捕您的理由,难道会很少吗?您灭亡的日子可以踮足等待。商君不听,过了五个月秦孝公去世,太子即位。公子虔一党告发商君想要谋反,秦王派官吏逮捕商君。商君逃到关下,想住进客舍,客舍主人不知道他就是商君,说:“商君的法令规定,收留没有凭证的客人,要连坐治罪。”商君叹息说:“唉,制定法令的弊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他逃往魏国,魏国人怨恨他欺骗公子卬、击破魏军,不肯接纳。商君想前往别的国家,魏人说:“商君是秦国的贼。秦国强大,而贼人进入魏国,如果不送还他,就不行。”于是把他送回秦国。商君再次进入秦国后,逃到商邑,与部属发动邑中军队,向北出兵攻打郑国。秦国派兵攻打商君,在郑黾池杀死了他。秦惠王把商君车裂示众,说:“不要像商鞅那样反叛!” 于是灭掉了商君的家族。太史公说:“商君天性是个刻薄的人。考察他想用帝王之术求取孝公任用时,凭借浮夸的言论以求进身,这并不是他的本质。而且他依靠宠臣景监,又依靠刑罚得到任用;公子虔欺骗魏将公子卬;不听赵良的劝告;这些事情也足以说明商君缺少恩德。我曾读商君关于开塞、耕战的著作,发现它与他本人的行事相似;他在秦国遭受恶名,大概是有原因的吧。” 《新序》:秦孝公凭借崤山函谷关的险固,扩大雍州的土地;向东兼并河西,向北收取上郡。国家富裕,军队强盛,长期称雄于诸侯。周王室归还典籍,四方前来祝贺,秦成为战国时期的霸主。秦国于是凭借强盛,经过六代而兼并诸侯,这也都是商君的谋略。商君一生专心致志,没有其他打算,尽力公事而不顾私利;使百姓在国内急于从事耕织以富国,在国外重视战争的赏赐以鼓励战士。法令一定施行,对内不偏私贵族宠臣,对外不偏袒疏远之人,因此命令施行、禁令得到遵守,法令颁布、奸邪便止息。所以即使《尚书》说“没有偏私,没有党羽”,《诗经》说“周道平直如砥石,端直如箭”,《司马法》鼓励战士,周代后稷劝勉农业,也没有什么能取代这种做法。这就是秦能够兼并诸侯的原因。所以孙卿说:“四代连续获胜,不是侥幸,而是有其规律。”然而秦国缺少信用,诸侯虽然畏惧它,却不亲近它。像齐桓公、晋文公这样的霸主,齐桓公没有背弃柯地的盟约,晋文公没有辜负原地的约期;诸侯畏惧他们的强大,又亲近并信任他们,他们保存将亡的国家、继承断绝的宗族,四方都归附他们,这依靠的是管仲、舅犯的谋略。如今商君背弃与公子卬旧日的恩情,抛弃结交魏国时的明确信用,欺诈并擒取魏军三军,所以诸侯畏惧秦国的强大,却不亲近和信任它。假如孝公遇到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君主,得到诸侯的拥戴,能够联合诸侯之君,驱使天下军队攻打秦国,那么秦国就会灭亡。只是天下没有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君主,所以秦国得以兼并诸侯。卫鞅起初自以为懂得称霸称王的道理,推究他的所作所为,其实并没有真正明白。过去周公、召公施行善政,死后后世仍思念他们,《蔽芾甘棠》这首诗说的就是这件事。他们曾经在甘棠树下休息,后世思念他们的德行,连树都不忍砍伐,何况会加害于他们本人吗?管仲夺取伯氏三百户的封邑,伯氏也没有怨言。如今卫鞅在国内施行残酷的刀锯刑法,对外又严厉地施加斧钺之诛;行走超过六尺就要受罚,把灰弃在道路上就要受刑。有一天,他在渭水边审判囚犯七百多人,渭水都被染成了红色,号哭之声震动天地,积累的怨恨和仇雠堆积如山。逃走的人无处藏身,归附的人也没有地方容纳。最后他本人被车裂,宗族被灭,连姓氏也断绝了;他距离做一个辅佐霸王的人实在太远了。然而惠王杀掉他,也是不对的。他本来可以辅佐并任用。假如让卫鞅施行宽缓平和的法令,再加上恩惠,用诚信来约束他,也许就能成为霸业的辅佐者了。○《史记》注中引用《索隐》说:这是刘歆所撰,后面附有《尸佼……》[原文残缺]。《尸子》说:天的右边向上舒展而升起牵牛星,地的左边向旁开辟而升起昴星、毕星。春季象征忠,东方属于春,春天是万物发动的季节。因此鸟兽孕育安宁,草木开花生长,万物全都顺遂,这是忠德达到极致的表现。夏季象征乐,南方属于夏,夏天是万物兴盛的季节,南方又主承受。因此万物无不承受而兴盛,繁茂滋生、充实盈满,这是乐达到极致的表现。秋季象征礼,西方属于秋,秋天肃杀,万物无不因礼而肃敬,这是敬达到极致的表现。冬季象征信,北方属于冬,冬天是终结;阴阳交接,万物由此开始,这是信达到极致的表现。让星星主管夜晚,让月亮主管时节,就如同让鸡主管报晓一样。圣人的身体犹如太阳。太阳直径满一尺,光辉照遍天下。圣人居处一室,却能周遍统摄六合;这就像圣人的身体虽然很小,所能照察的地方却很远。从井中仰望星星,所见不过几颗;从山丘上眺望,才开始能够看见更多。私心就像井中,公心就像山丘。太阳处在井中,就不能照得很远;眼睛只看着脚下,就不能远视。君主拥有国家,犹如上天拥有太阳;居处不高就不能明察,眼光不尊就不能看得长远。光照如玉烛,饮用如醴泉,舒畅如长风。春季叫青阳,夏季叫朱明,秋季叫白藏,冬季叫玄英。四时调和而正,光辉照耀,这叫作玉烛。甘雨按时降下,万物因此得到美好滋润;高处的不会少,低处的不会多,这叫作醴泉。风在春季叫发生,夏季叫长嬴,秋季叫方盛,冬季叫安静。四时调和而通达正常,这叫作长风。○《尔雅疏》引用《名仁意篇》说:海水每三年循环一周,水流波涛相互冲击,所以会发生地震。

凡水,其方折者有玉,其圆折者有珠,清水有黄金,龙渊有玉英。地中有犬,名曰地狼;有人,名曰无伤。泰山之中有神房阿阁,朔方之寒,冰厚六尺,木皮三寸。龙门鱼之难也,太行牛之难也,以徳报怨,人之难也。人知用贤之利也,不能得贤,其故何也?夫买马不论足力,以白黒为仪,必无走马矣;买玉不论美恶,以大小为仪,必无良寳矣;举士不论才,而以贵势为仪,则伊尹管仲不为臣矣。我得民而治,则马有紫燕兰池,秀骐逢騩。文轩六駚,是无四寸之键,则车不行;小亡则大者不成也。虎豹未成文而有食牛之气,鸿鹄之鷇,羽翼未全而有四海之心,贤者之生亦然。鹿驰走无顾,六马不能望其尘,所以及者,顾也。水积则生吞。舟之鱼,土积则生豫章之木,学积亦有生焉。农夫比粟,商贾比财,烈士比义。卑墙来盗,荣辱由中出,敬侮由中生。树葱韭者,择之则蕃,仁义亦不可不择也。唯善无基,义乃繁滋。敬灾与凶祸,乃不重。鸡司夜,貍执防,日烛人,此皆不能自全【○此段文意不相属】墨子贵兼,孔子贵公,皇子贵衷,田子贵均,列子贵虚,料子贵别,囿其学之相非也,数世矣,而已皆弇于私也。天、帝、皇、后辟、公、▯、廓、宏、溥、介、纯、夏、幠、冡、晊、昄,皆大也,十有余名,而实一也。若使兼、公、虚、均、衷、平、易、别、囿一实也,则无相非也【○尔雅疏引名广泽篇】黄帝曰合宫,有虞曰总章,殷人曰阳馆,周人曰明堂。尧瘦,舜黒,皆为民也。娶同姓,以妾为妻,变太子,专罪,大夫擅立,阙絶邻好,则幽;改衣服,易礼刑,则放。夫瑟贤者,以其义而鼓之,欲乐则乐,欲悲则悲,虽有暴君为之立变。水试断鹄雁,陆试断牛马,所以观良劒也。玉者,色不如雪,泽不如雨,润不如膏,光不如烛。取玉甚难,越三江五湖,至昆仑之山,千人往,百人反;百人往,十人反。至中国,覆十万之师,解三千之围。松栢之鼠,不知堂密之有美枞。鸿鹄在上,鞹弩以待,若发善否,问二五,弗知,非二五难计也,欲鸿之心乱也。屠者割肉,以知牛长少;弓人剺筋,以知牛长少;雕人裁骨以知牛,长少各有辨焉。中黄伯曰:「我左执太行之獶,右执雕虎,唯象之未试,吾或焉。有力者则又愿为牛与象,自谓天下之义人也,恶乎试之?曰:夫贫穷,太行之獶也;迹贱者,义之雕虎也。吾日试之矣。」莒国有名焦原者,广寻,长五十歩,临百仞之谿。莒国莫敢近也,有以勇见莒子者,独却行剂踵焉,此所以服莒国也。夫义之为焦原也,髙矣,此义所以服一世也。韩雉见申羊于鲁,有龙顾于沂。韩雉曰:「吾闻也,出见虎搏之,见龙射之,今不射,是不得行。吾闻也,遂射之。」有医竘者,秦之良医也。张子之背肿,命竘治之,谓竘曰:「背非吾背也,任之治焉。」治之,遂愈。竘诚善治疾也,张子委制焉。夫身与国亦犹此,必有所委制,然后治。齐有贫者,命其狗为富,命其子为乐。方将祭,狗入于室,叱之曰:「富!」出,祝曰:「不祥!」家果有祸,长子死,哭之曰:「乐乎!」而不自悲也【汉书·杂家·尸子二十篇,名佼,鲁人,秦相商君师之。鞅死,佼逃入蜀。○尸子书已亡,此杂引于类书者】

绎史巻一百十五<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

译凡是水,曲折方折的地方有玉,圆曲的地方有珍珠,清水中有黄金,龙渊中有玉英。地下有一种狗,名叫地狼;地下有一种人,名叫无伤。泰山之中有神房、阿阁;朔方的寒冷地区,冰厚六尺,树皮厚三寸。鱼跃龙门是鱼的难关,牛经过太行山是牛的难关,以德报怨是人的难关。人们知道任用贤人的好处,却不能得到贤人,原因是什么呢?买马如果不考察马的脚力,只以毛色黑白作为标准,就一定没有能奔驰的马;买玉如果不辨别美丑,只以大小作为标准,就一定没有良玉宝玉;选拔士人如果不考察才能,只以显贵和权势作为标准,那么伊尹、管仲就不会成为臣子。我如果得到百姓并治理他们,那么马中就有紫燕、兰池、秀骐、逢騩这样的良马。华美的车装有六匹马,如果没有四寸长的键,车就不能行走;小的部件缺失,大的整体也不能完成。虎豹还没有长成斑纹,却已有吞食牛的气势;鸿鹄还是雏鸟,羽翼尚未丰满,却已有胸怀四海的志向;贤人的成长也是这样。鹿奔驰时不回头顾看,六匹马也赶不上它扬起的尘土;之所以能够赶上它,是因为它回头顾看。水积聚起来就会生出吞鱼的舟鱼,土积聚起来就会长出豫章之木,学问积累起来也会产生相应的成就。农夫以粮食相互比较,商人以财货相互比较,刚烈之士以道义相互比较。低矮的墙会招来盗贼,荣辱由内心产生,敬爱和侮慢也由内心生出。种植葱和韭菜,要选择种子,才会繁茂;仁义也不能不加选择。只要以善为根本,道义就会繁盛滋长。敬畏灾害和凶祸,灾祸就不会重叠发生。鸡主管夜晚,狸猫负责防卫,太阳照耀人;这些各自都不能独自保全自己。○这段文字的意思彼此不相连。墨子推重兼爱,孔子推重公正,皇子推重中正,田子推重均平,列子推重虚无,料子推重分别;他们的学说彼此非难,已经有好几代了,但其实全都被私心所蒙蔽。天、帝、皇、后辟、公、弘、廓、宏、溥、介、纯、夏、幠、冡、晊、昄,全都表示大;名称有十多个,实际含义却是一个。假如把兼、公、虚、均、衷、平、易、别都看作同一个实际意义,就不会彼此非难了。○《尔雅疏》引用《名广泽篇》说:黄帝称它为合宫,有虞氏称它为总章,殷人称它为阳馆,周人称它为明堂。尧很瘦,舜皮肤黝黑,都是为了百姓。娶同姓女子为妻,把妾立为妻,改变太子,擅自专断罪罚,大夫擅自拥立君主,断绝邻国友好关系,这些行为会导致幽禁;更改衣服,改变礼制和刑法,则会被放逐。那张瑟的贤能,在于他按照道义来弹奏;想使人快乐就弹奏快乐的曲调,想使人悲伤就弹奏悲伤的曲调,即使有暴君,也会因此改变。水中试着斩断鹄和雁,陆地上试着斩断牛和马,这是用来考察宝剑是否锋利的。玉的颜色不如雪白,光泽不如雨润,滋润不如油膏,光亮不如烛火。取得玉非常困难,要越过三江五湖,到达昆仑山;一千人出发,只有一百人回来;一百人出发,只有十人回来。到了中国,即使面对十万军队也能使其覆败,能够解三千人的包围。松柏中的老鼠,不知道堂密山有美丽的枞树。鸿鹄在高处,张弩等待射击;如果问能否射中,问二五而不回答,并不是二五难以计算,而是想让鸿鹄的心意混乱。屠夫割肉,是为了知道牛的长短;制弓的人剖析牛筋,是为了知道牛的长短;雕刻匠人…… 雕刻匠人剖取骨头来了解牛,长短各有辨别。中黄伯说:“我左手抓着太行山的猿猴,右手抓着雕虎,只有大象还没有试过,我或许能对付它。有力量的人就又愿意做牛和大象,自称是天下最讲道义的人,他们到哪里去试验呢?要知道,贫穷就是太行山的猿猴,地位卑贱的人就是道义中的雕虎;我每天都在试验它们。”莒国有一处地方名叫焦原,宽有八寻,长五十步,临近百仞深的山谷。莒国没有人敢接近它。有一个人凭勇敢去求见莒子,独自倒退着走,脚跟相接;这就是他使莒国人服从的原因。道义就像焦原一样高峻,这就是道义能够使天下人服从的原因。韩雉在鲁国见到申羊,有一条龙回头望着沂水。韩雉说:“我听说,出来见到虎就搏斗,见到龙就射击;如今不射它,就不能实行我所听闻的道理。”于是便射它。有个医生名叫竘,是秦国的良医。张子的背上长了肿块,命令竘为他治疗,并对竘说:“背部不是我的背部,你只管治疗它。”竘为他治疗,肿块于是痊愈。竘确实善于治病,张子把治疗之权交给了他。身体和国家也正是这样,必须有把治理权交托给人的情况,然后才能得到治理。齐国有个穷人,把他的狗取名叫“富”,把他的儿子取名叫“乐”。正要祭祀时,狗跑进屋里,他呵斥它说:“富!” 狗出去后,他祝祷说:“不祥!”家中果然遭遇灾祸,长子死了;他哭着说:“乐啊!”却不为自己感到悲伤。○《汉书·杂家》说:《尸子》二十篇,作者名叫佼,是鲁国人,商君卫鞅曾拜他为师。卫鞅死后,尸佼逃入蜀地。○《尸子》一书已经亡佚,这些内容是从类书中杂引出来的。《绎史》第一百十五卷。《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十六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齐田忌、孙膑破魏。战国策·魏王欲攻邯郸,季良闻之,中道而反,衣焦不申,头尘不去,徃见王曰:“今者臣来,见人于大行,方北面而持其驾,告臣曰:‘我欲之楚。’臣曰:‘君之楚,将奚为北面?’曰:‘吾马良。’臣曰:‘马虽良,此非楚之路也。’曰:‘吾用多。’臣曰:‘用虽多,此非楚路也。’曰:‘吾御者善。’此数者愈善,而离楚愈逺耳。今王动欲成霸王,举欲信于天下,恃王之国大,兵之精鋭,而攻邯郸,以广地尊名,王之动愈数,而离王愈逺耳,犹至楚而北行也【○庄子音义曰:楚宣王朝诸侯,鲁恭公后至,而酒薄,宣王怒,欲辱之,恭公不受命,乃曰:“我周公之▯,长于诸侯,行天子礼乐,勲在周室,我送酒已失礼,方责其薄,无乃太甚。”遂不辞而还,宣王怒,乃发兵与齐攻鲁。梁恵王常欲击赵,而畏楚救,楚以鲁为事故,梁得围邯郸言事相由也许慎注《淮南》云:楚防诸侯,鲁、赵侯献酒于楚王,鲁酒薄而赵酒厚,楚之主酒吏求酒于赵,赵不与,吏怒,乃以赵厚酒易鲁薄酒,奏之楚王,以赵酒薄,故围邯郸也】史记》魏恵王十七年,围赵邯郸。十八年,拔邯郸。赵请救于齐,齐使田忌、孙膑救赵,败魏桂陵。赵成侯二十一年,魏围我邯郸。二十二年,魏恵王抜我邯郸。齐亦败魏于桂陵。齐威王二十六年,魏恵王围邯郸,赵求救于齐。齐威王召大臣而谋曰:“救赵孰与勿救?”驺忌子曰:“不如勿救。”段于朋曰:“不救则不义,且不利。”威王曰:“何也?”对曰:“夫魏氏并邯郸,其于齐何利哉?且夫救赵而军其郊,是赵不伐而魏全也。故不如南攻襄陵,以敝魏。邯郸拔而乘魏之敝。”威王从其计。其后成侯驺忌与田忌不善。公孙阅谓成侯忌曰:“公何不谋伐魏?田忌必将战胜有功,则公之谋中也。战不胜,非前死则后北,而命在公矣。”于是成侯言威王,使田忌南攻襄陵。十月,邯郸拔。齐因起兵撃魏,大败之桂陵。于是齐最彊于诸侯,自称为王,以令天下。孙膑尝与庞涓俱学兵法。庞涓既事魏,得为恵王将军,而自以为能不及孙膑,乃隂使召孙膑。膑至,庞涓恐其贤于己,疾之,则以法刑断其两足而黥之,欲隐勿见。齐使者如梁,孙膑以刑徒隂见説齐使。齐使以为竒,窃载与之齐。齐将田忌善而客待之。忌数与齐诸公子驰逐重射。孙子见其马足不甚相逺,马有上中下辈。于是孙子谓田忌曰:“君第重射,臣能令君胜。”田忌信然之,与王及诸公子逐射千金。及临质,孙子曰:“今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既驰三辈毕,而田忌一不胜而再胜,防得王千金。于是忌进孙子于威王。威王问兵法,遂以为师。其后魏伐赵,赵急请救于齐。齐威王欲将孙膑,膑辞谢曰:“刑余之人不可。”于是乃以田忌为将,而孙子为师,居辎车中坐为计谋。田忌欲引兵之赵,孙子曰:“夫解杂乱纷纠者,不控拳;救鬭者,不抟撠;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耳。今梁赵相攻,轻兵鋭。防必竭于外,老弱罢于内。君不若引兵疾走大梁,据其街路,冲其方虚。彼必释赵而自救,是我一举解赵之围,而收▯于魏也。田忌从之,魏果去邯郸,与齐战于桂陵,大破梁军。战国策·邯郸之难:昭奚恤谓楚王曰:「王不如无救赵,而以强魏。魏强,其割赵必深矣。赵不能听,则必坚守,是两敝也。」景舍曰:「不然,昭奚恤不知也。夫魏之攻赵也,恐楚之攻其后也。今不救赵,赵有亡形,而魏无楚忧,是楚、魏共赵也,害必深矣,何以两敝也?且魏令兵以割赵,赵见亡形,而有楚之不救己也,必与魏合而以谋楚。故王不如少出兵,以为赵援。赵恃楚劲,必与魏战。魏怒于赵之劲,而见楚救之不足畏也,必不释赵。赵、魏相敝,而齐、秦应楚,则魏可破也。」楚因使景舍起兵救赵,邯郸拔,楚取睢濊之闲。梁王伐邯郸,而徴师于宋。宋君使使者请于赵王曰:「夫梁兵劲而权重,今徴师于敝邑,敝邑不从,则恐危社稷。若扶梁伐赵以害赵国,则寡人不忍也。愿王之有以命敝邑。」赵王曰:「然,夫宋之不如梁也,寡人知之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十六,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齐国田忌、孙膑击败魏国。《战国策》说:魏王想攻打邯郸,季良听说后,在半路返回。他的衣服被火烧焦了也顾不上伸展,头上的尘土也来不及拂去,就去拜见魏王,说:“今天我来时,在太行山遇见一个人,正面向北驾着车。他告诉我:‘我想到楚国去。’我说:‘您要到楚国去,为什么面向北方呢?’他说:‘我的马好。’我说:‘马虽然好,但这不是通往楚国的道路。’他说:‘我的路费多。’我说:‘路费虽然多,但这不是通往楚国的道路。’他说:‘我的车夫善于驾车。’这些条件越好,他距离楚国就越远。如今大王一举动就想成就霸王之业,一行动就想取信于天下,却依仗国土广大、军队精锐而攻打邯郸,以扩大土地、提高声望;大王的行动越多,距离称王就越远,这就像要到楚国却向北走一样。” ○《庄子音义》说:楚宣王召集诸侯朝见,鲁恭公最后到达,而楚宣王给他的酒很淡薄,宣王发怒,想使他受辱。鲁恭公不接受命令,于是说:“我是周公的后代,在诸侯中位居长者,奉行天子的礼乐,功勋记载在周王室。我送来的酒已经失礼了,您现在还责怪酒淡薄,岂不是太过分了吗?” 于是鲁恭公不告辞就返回了,宣王大怒,便发兵同齐国一起攻打鲁国。梁惠王常想攻打赵国,却害怕楚国救援;楚国因为鲁国的事情而出兵,梁国便得以围攻邯郸。这里说的是事情相互关联的经过。许慎注《淮南子》说:楚国防备诸侯时,鲁国、赵国的君主向楚王进献酒。鲁酒淡薄而赵酒浓厚,楚国主管酒的官吏向赵国索取酒,赵国不给,官吏大怒,便把赵国的浓酒换成鲁国的淡酒,向楚王报告说赵酒淡薄,所以楚王包围了邯郸。《史记》记载:魏惠王十七年,魏国包围赵国的邯郸;十八年,攻取邯郸。赵国向齐国请求救援,齐国派田忌、孙膑援救赵国,在桂陵击败魏军。赵成侯二十一年,魏国包围我国邯郸;二十二年,魏惠王攻取我国邯郸,齐国也在桂陵击败魏国。齐威王二十六年,魏惠王包围邯郸,赵国向齐国请求救援。齐威王召集大臣商议说:“救赵和不救赵,哪一个更好?”驺忌子说:“不如不救。”段于朋说:“不救既不合义,而且也没有好处。”威王问:“为什么?”段于朋回答说:“魏国吞并邯郸,对齐国有什么好处呢?况且如果救赵而把军队驻扎在赵国郊外,就会造成赵国没有遭到攻打而魏国得以保全。所以不如向南攻打襄陵,使魏国疲敝;等邯郸被攻取后,再乘魏国疲敝而进攻。”威王采纳了他的计策。后来,成侯驺忌与田忌关系不好。公孙阅对成侯驺忌说:“您为什么不谋划攻打魏国?田忌一定会出战并立功,那就是您的谋划奏效了;如果他战败,不是先被杀,就是后来逃跑,他的命运就掌握在您手里了。”于是成侯向威王进言,让田忌向南攻打襄陵。十月,邯郸被攻取。齐国于是出兵攻打魏国,在桂陵大败魏军。从此齐国在诸侯中最强,自称为王,以号令天下。孙膑曾经和庞涓一起学习兵法。庞涓侍奉魏国后,得到任用,成为魏惠王的将军;他自认为才能比不上孙膑,于是暗中派人召孙膑前来。孙膑到达后,庞涓害怕他的才能超过自己,便嫉恨他,按照刑法砍断他的双脚,并在他脸上刺字,想使他被隐藏起来而不能见人。齐国使者到大梁,孙膑以受刑罪犯的身份暗中见齐国使者,向他游说。齐国使者认为他非同寻常,便偷偷把他装在车中带回齐国。齐国将领田忌以礼善待他,把他当作宾客。田忌多次和齐国的公子们赛马,并以重金下注。孙膑看出他们的马匹脚力相差不大,而马分为上、中、下三等。于是孙膑对田忌说:“您只管下重注,我能让您取胜。”田忌相信了他,便和齐王及诸公子以千金为赌注赛马。临近比赛时,孙膑说:“现在用您的下等马对他们的上等马,用您的上等马对他们的中等马,用您的中等马对他们的下等马。”三场比赛跑完,田忌一场没有取胜、两场取胜,最终赢得了齐王的千金。于是田忌把孙膑推荐给齐威王。威王询问兵法,便任命孙膑为自己的老师。后来魏国攻打赵国,赵国紧急向齐国求救。齐威王想让孙膑担任主将,孙膑辞谢说:“受过刖刑的人不能担任主将。”于是齐威王便任命田忌为将军,孙膑为军师,让他坐在辎车中出谋划策。田忌想带兵前往赵国,孙膑说:“解开杂乱纠缠的绳结,不必用拳头硬拉;劝解争斗的人,不必徒手搏击。攻击敌人的要害和空虚之处,使其形势受到阻隔、力量受到限制,事情自然就会自行解开。如今魏、赵两国相互攻打,魏军轻装精锐,军力一定会在外面消耗殆尽,老弱之人也会在国内疲惫不堪。您不如率军迅速奔向大梁,占据它的交通要道,冲击它空虚的地方。魏国一定会放弃赵国而回头自救;这样我们一举解除了赵国的包围,又能使魏国遭受损失。”田忌听从了他的计策。魏军果然离开邯郸,与齐军在桂陵交战,齐军大败魏国军队。《战国策·邯郸之难》说:昭奚恤对楚王说:“大王不如不救赵国,而让魏国强大起来。魏国强大后,对赵国的割地要求一定会更深。赵国如果不答应,就一定会坚守城池,这样两国都会疲敝。”景舍说:“不是这样,昭奚恤不明白。魏国攻打赵国,是害怕楚国从后方进攻它。如今不救赵国,赵国显出将要灭亡的形势,而魏国又没有楚国的忧患,这就等于楚、魏共同对付赵国,赵国的祸害一定更深,怎么会两国都疲敝呢?况且魏国驱使军队割取赵地,赵国看到灭亡的形势,又知道楚国不肯救自己,一定会同魏国联合起来谋划对付楚国。所以大王不如少量出兵,作为赵国的援助。赵国依仗楚国强大,一定会同魏国交战。魏国因赵国敢于交战而愤怒,又看见楚国的救援不足为惧,一定不会放过赵国。赵、魏两国相互消耗,而齐国、秦国响应楚国,这样魏国就可以被击破。”楚国于是派景舍起兵援救赵国。邯郸被攻取后,楚国夺取了睢濊之间的地区。梁王攻打邯郸,向宋国征调军队。宋君派使者向赵王请求说:“魏国军队强大,权势很重。如今它向敝国征调军队,敝国如果不服从,恐怕会危及国家。可是如果扶助魏国攻打赵国,使赵国受害,寡人又不忍心。希望大王能够给敝国一个指示。”赵王说:“是的,宋国不如魏国强大,寡人是知道的。

弱赵以强梁,宋必不利也,则吾何以告子而可乎?」使者曰:「臣请受边城,徐其攻而留其日,以待下吏之有城而已。」赵王曰:「善。」宋人因遂举兵入赵境,而围一城焉。梁王甚説曰:「宋人助我攻矣。」赵王亦曰:「宋人止于此矣。」故兵退难解,徳施于梁,而无怨于赵,故名有所加,而实有所归【吕氏春秋·唐尚敌年:为史,其故人唐尚愿之以谓唐尚。唐尚曰:「吾非不得为史也,羞而不为也。其故人不信也。」及魏围邯郸,唐尚説魏王而解之围,以与伯阳。其故人乃信其羞为史也。居有闲,其故人为其兄请唐尚曰:「魏君死,吾将汝兄以代之。」其故人反兴再拜以信之】史记》魏恵王十九年,诸侯围我襄陵。二十年,归赵邯郸,与盟漳水上【已上桂陵之战】齐威王三十三年,杀其大夫牟辛。三十五年,公孙阅又谓成侯忌曰:「公何不令人操十金卜于市曰:『我田忌之人也,吾三战而三胜,声威天下,欲为大事,亦吉乎?不吉乎?』卜者出,因令人捕为之卜者,验其辞于王之所。」田忌闻之,因遂率其徒袭攻临淄,求成侯,不胜而奔【○按《战国防田忌既败魏于马陵,因被购不得入齐,乃出奔楚,与史不同也,见后】三十六年,威王防子,宣王辟疆立。宣王二年,魏伐赵,赵与韩亲,共撃魏,赵不利,战于南梁。宣王召田忌,复故位【○按南梁之难,《战国防称田侯在威王时犹未称王也,《史纪》齐威宣之年皆误説,见后】战国·防·魏恵王起境内众将太子申而攻齐。客谓公子理之▯曰:“何不令公子泣王太后,止太子之行?事成则树徳,不成则为王矣。”太子年少,不习于兵。田盼宿将也,而孙子善用兵。战必不胜,不胜必禽。公子争之于王,王听公子,公子必封;不听公子,太子必败。败公子必立,立必为王也。魏太子自将过宋外黄,外黄徐子曰:“臣有百战百胜之术,太子能听臣乎?”太子曰:“愿闻之。”客曰:“固愿効之。今太子自将攻齐,大胜并莒,则富不过有魏,而贵不益为王;若战不胜,则万世无魏。此臣之百战百胜之术也。”太子曰:“诺,请必从公之言而还。”客曰:“太子虽欲还,不得矣。彼利太子之战攻,而欲满其意者众。太子虽欲还,恐不得矣。”太子上车,请还其御曰:“将出而还,与北同,不如遂行。”遂行,与齐人战而死,防不得魏【史记·客曰:“太子虽欲还,不得矣。彼劝太子战攻,欲啜汁者众。”○啜汁字妙】南梁之难,韩氏请救于齐。田侯召大臣而谋曰:“早救之,孰与晚救之便?”张丏对曰:“晚救之,韩且折而入于魏,不如早救之。”田臣思曰:“不可。夫韩魏之兵未敝,而我救之,我代韩而受魏之兵,顾反听命于韩也。且夫魏有破韩之志,韩见且亡,必东愬于齐。我因隂结韩之亲,而晚承魏之敝,则国可重,利可得,名可尊矣。”田侯曰:“善。”乃隂告韩使者而遣之。韩自以有齐国,五战五不胜,东愬于齐。齐因起兵撃魏,大破之马陵。魏破,韩弱。韩魏之君因田婴北面而朝田侯【史记·韩氏请救于齐,宣王召大臣而谋曰:“蚤救,孰与晚救?”驺忌子曰:“不如勿救。”田忌曰:“弗救,则韩且折而入于魏,不如蚤救之。”孙子曰:“夫韩魏之兵未弊,而救之,是吾代韩受魏之兵,顾反听命于韩也。且魏有破国之志,韩见亡,必东面而愬于齐矣。吾因深结韩之亲,而晚承魏之弊,则可重利而得尊名也。”宣王曰:“善。”乃隂告讳之使者而遣之。讳因恃齐,五战不胜而东,委国于齐。齐因起兵,使田忌、田婴将,孙子为师,救韩、赵以撃魏,大败之马陵,杀其将厐涓,虏魏太子申。其后三晋之王皆因田婴朝齐王于博望,盟而去。○宜在齐威王时,人名亦与防异。

译如果削弱赵国来增强魏国,宋国一定不会得到好处;那么我该怎样告诉您才好呢?”使者说:“请让我接受一座边城,放慢攻城进度,拖延时日,只等待下级官吏把城池修好就行。”赵王说:“好。”宋国于是出兵进入赵国境内,包围了一座城。梁王非常高兴,说:“宋国已经帮助我进攻了。”赵王也说:“宋国的行动到此为止了。”因此魏军退去,危难得以解除;恩德施加给梁国,又没有给赵国留下怨恨,所以名义上有所增加,实际利益也有所归属。○《吕氏春秋·唐尚敌年》说:唐尚担任史官,他的旧友希望他任此职,便把这件事告诉唐尚。唐尚说:“我不是不能担任史官,而是以此为羞,所以不愿担任。”他的旧友不相信。等到魏国包围邯郸,唐尚游说魏王,使魏王解除包围,并把功劳归给伯阳。他的旧友这才相信他确实是以担任史官为羞。过了一段时间,他的旧友替自己的哥哥向唐尚请求说:“魏君死后,我将让您的兄长代替他。”他的旧友回来后,再次拜谢,以表示确实如此。《史记》记载:魏惠王十九年,诸侯包围我国襄陵;二十年,把赵国的邯郸归还赵国,并在漳水之上结盟。以上是桂陵之战。齐威王三十三年,杀死大夫牟辛;三十五年,公孙阅又对成侯驺忌说:“您为什么不派人拿十金到市场上占卜,并说:‘我是田忌的人。我三战三胜,声威传遍天下,想要做大事,这件事吉利吗?不吉利吗?’占卜的人出来后,就派人把替他占卜的人抓起来,在威王那里验证他说的话。”田忌听说后,于是率领自己的部众袭击临淄,想要捉拿成侯;没有取胜,便逃亡。○按《战国策》记载,田忌在马陵击败魏国后,因为遭到悬赏搜捕,不能进入齐国,于是逃奔楚国;这与《史记》不同,见后文。三十六年,威王去世,宣王辟疆即位。宣王二年,魏国攻打赵国,赵国与韩国亲近,共同攻打魏国;赵国失利,在南梁交战。宣王召回田忌,恢复他的原职位。○按南梁之战的事,《战国策》称田侯;当时齐国在威王时期还没有称王。《史记》把齐威王、齐宣王的年代都记错了,见后文。战国时期,防,魏惠王征发境内的军队,让太子申率军攻打齐国。门客对公子理的传人说:“为什么不让公子去向惠王和王太后哭诉,请求阻止太子出征?事情成功了,就能树立德望;事情不成功,就可以拥立公子为王。”太子年少,不熟悉军事。田盼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孙子又善于用兵。这一仗必定不能取胜,不能取胜就一定会被擒获。公子向魏王争辩这件事,魏王听从公子的意见,公子一定会受封;魏王不听从公子的意见,太子一定会失败。太子失败,公子一定会被拥立;一旦被拥立,就一定会成为国王。魏太子亲自率军,经过宋国以外的外黄。外黄的徐子说:“我有百战百胜的方法,太子能听从我的话吗?”太子说:“愿意听听。”门客说:“本来就愿意把这个方法献给您。如今太子亲自率军攻打齐国,即使大胜并吞并莒地,富裕也不过是拥有魏国,尊贵也不会超过成为国王;如果作战不能取胜,那么魏国将万世不复存在。这就是我百战百胜的方法。”太子说:“好,请您放心,我一定听从您的话回去。”门客说:“太子即使想回去,也已经做不到了。那些希望太子出战、想满足自己愿望的人很多。太子即使想回去,恐怕也做不到了。”太子登上车,请求回去,并对驾车的人说:“既然已经出发却又回去,这和战败逃跑相同,不如干脆继续前进。” 于是出兵,与齐军交战而死,防不能得到魏国。【《史记·客》说:“太子即使想回来,也已经不可能了。那些劝太子出兵作战的人,想要分一杯羹的太多了。” ○“啜汁”这个词用得很妙。南梁发生战事,韩国向齐国请求救援。田侯召集大臣商议说:“及早救韩国,与晚些救韩国相比,哪一种更有利?”张丏回答说:“晚些救它,韩国将要被削弱而归入魏国,不如早点救它。”田臣思说:“不行。韩、魏两国的军队还没有疲敝,我们如果去救韩国,就等于替韩国承受魏军的进攻,反而要听命于韩国。况且魏国有灭掉韩国的打算,韩国看到将要灭亡,一定会向东向齐国求援。我们趁机暗中结交韩国的亲信,等到魏军疲敝时再出手承受其弊,就可以使国家更加显重,获得利益,取得尊贵的名声了。”田侯说:“好。”于是暗中告诉韩国使者,打发他回去。韩国自以为有齐国作依靠,五战五败,向东向齐国求援。齐国于是发兵攻打魏国,在马陵大败魏军。魏国被打败,韩国势力削弱。韩、魏两国的国君于是通过田婴向北面朝见田侯。【《史记·韩氏》请求齐国救援,宣王召集大臣商议说:“早救韩国和晚救韩国,哪一个好?”邹忌子说:“不如不救。”田忌说:“如果不救,韩国将要被削弱而归入魏国,不如早些救它。”孙子说:“韩、魏两国的军队还没有疲敝,而我们去救韩国,这就是替韩国承受魏军的进攻,反而要听命于韩国。况且魏国有灭掉韩国的打算,韩国看到将要灭亡,一定会向东面向齐国求援。” “我们趁机深深结交韩国的亲信,等到魏军疲敝时再承受它的弊病,就可以获得重大的利益和尊贵的名声了。”宣王说:“好。”于是暗中告诉韩国使者,打发他回去。韩国因倚仗齐国,五战不胜,向东把国家托付给齐国。齐国于是发兵,派田忌、田婴领军,孙子担任军师,救援韩国、赵国并攻打魏国,在马陵大败魏军,杀死魏将庞涓,俘获魏太子申。此后三晋的国君都通过田婴,在博望朝见齐王,结盟后离去。○这件事应该发生在齐威王时期,人物姓名也与这里所说的防不同。

纪年:齐威王十四年,田盼伐梁,战马陵】史记》魏与赵攻韩,韩告急于齐,齐使田忌将而徃直走大梁。魏将厐涓闻之,去韩而归。齐军既已过而西矣。孙子谓田忌曰:“彼三晋之兵,素悍勇而轻齐,齐号为怯。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兵法: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将,五十里而趣利者军半至。”使齐军入魏地为十万灶,眀日为五万灶,又眀日为三万灶。厐涓行三日,大喜曰:“吾固知齐军怯,入吾地三日,士防亡者过半矣。”乃弃其歩军,与其轻鋭,倍日并行逐之。孙子度其行暮当至马陵,马陵道狭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大树白而书之曰:“厐涓死于此树之下。”于是令齐军善射者万弩,夹道而伏,期曰:“暮见火举而俱发。”厐涓果夜至,斫木下见白书,乃钻火烛之,读其书未毕,齐军万弩俱发。魏军大乱,相失。厐涓自知智穷兵败,乃自刭曰:“遂成竖子之名。”齐因乘胜尽破其军,虏魏太子申以归。孙膑以此名显天下,世▯其兵法【汉书·兵权谋·齐孙子八十九篇图四卷】战国策》成侯邹忌为齐相,田忌为将,不相説。公孙闬谓邹忌曰:「公何不为王谋伐魏?胜,则是君之谋也,君可以有功;战不胜,田忌不进,战而不死,曲挠而诛。」邹忌以为然,乃説王而使田忌伐魏。田忌三战三胜,邹忌以告公孙闬。公孙闬乃使人操十金而徃卜于市曰:「我田忌之人也,吾三战而三胜,声威天下,欲为大事,亦吉否?」卜者出,因令人捕为人卜者,亦验其辞于王前。田忌遂走【○史忌走在桂陵战后,宣王召之复位,与此异】田忌为齐将,系梁太子申禽厐涓。孙子谓田忌曰:「将军可以为大事乎?」田忌曰:「奈何?」孙子曰:「将军无解兵而入齐,使彼罢敝于先,弱守于主。主者循轶之途也,辖撃摩车而相过,使彼罢敝先,弱守于主,必一而当十,十而当百,百而当千,然后背泰山,左济右天唐,军重踵髙宛,使轻车鋭骑冲雍门。若是则齐君可正,而成侯可走;不然则将军不得入于齐矣。」田忌不听,果不入齐。说苑》田忌去齐奔楚,楚王郊迎。至舍,问曰:“楚,万乘之国也;齐亦万乘之国也。常欲相并,为之奈何?”对曰:“易知耳。齐使申孺将,则楚发五万人,使上将军将之,至禽将军首而反耳。齐使田居将,则楚发二十万人,使上将军将之,分别而相去也。齐使眄子将,楚发四封之内,王自出将,而忌从相国上将军为左右司马。如是,则王仅得存耳。”于是,齐使申孺将,楚发五万人,使上将军至擒将军首反。于是,齐王忿然,乃更使眄子将,楚悉发四封之内,王自出将,田忌从相国上将军为左右司马,益王车属九乘,仅得免耳。至舍,王北面正领,齐袪问曰:“先生何知之早也?”田忌曰:“申孺为人,侮贤者而轻不肖者,贤不肖者俱不为用,是以亡也。田居为人,尊贤者而贱不肖者,贤者负任,不肖者退,是以分别而相去也。眄子之为人也,尊贤者而爱不肖者,贤不肖俱负任,是以王仅得存耳。”战国策》田忌亡齐而之楚,邹忌代之相。齐恐田忌欲以楚权复于齐,杜赫曰:“臣请为留楚。”谓楚王曰:“邹忌所以不善楚者,恐田忌之以楚权复于齐也。王不如封田忌于江南,以示忌之不返齐也。邹忌必以齐厚事楚。”田忌亡人也,而得封,必徳王。若复于齐,必以齐事楚。此用二忌之道也。楚果封之于江南【已上马陵之战】齐魏战于马陵,齐大胜魏,杀太子申,覆十万之军。魏王召恵施而告之曰:“夫齐,寡人之雠也,怨之至死不忘。国虽小,吾常欲悉起兵而攻之,何如?”对曰:“不可。臣闻之,王者得度而霸者知计。今王所以告臣者,疏于度而逺于计。王固先属怨于赵,而后与齐战。今战不胜,国无守战之备。王又欲悉起而攻齐,此非臣之所谓也。王若欲报齐乎?则不如因变服折节而朝齐。楚王必怒矣。王游人而合其鬭,则楚必伐齐。以休楚而伐罢齐,则必为楚禽矣。是王以楚毁齐也。”魏王曰:“善。”乃使人报于齐,愿臣畜而朝。田婴许诺。张丑曰:“不可。战不胜魏而得朝礼,与魏和而下楚,此可以大胜也。今战胜魏,覆十万之军,而禽太子申,臣万乘之魏而甲秦楚,此其暴戾定矣。且楚王之为人也,好用兵而甚务名,终为齐患者,必楚也。”田婴不聴,遂内魏王而与之竝朝。齐候再三,赵氏丑之。楚王怒,自将而伐齐,赵应之,大败齐于徐州。徐州之役,犀首谓梁王曰:“何不阳与齐而隂结于楚?二国恃王,必战。齐战胜楚而与乘之,必取方城之外。楚战胜齐而与乘之,是太子之雠报矣。”

译《纪年》:齐威王十四年,田盼讨伐梁国,在马陵交战。《史记》:魏国和赵国攻打韩国,韩国向齐国告急,齐国派田忌为将,前往救援,直奔大梁。魏将庞涓听说后,离开韩国返回魏国。齐军已经越过韩国向西进军。孙子对田忌说:“三晋的军队一向强悍勇猛而轻视齐国,认为齐军怯弱。善于作战的人,要顺着形势加以有利的引导。兵法说:行军百里去争利,会使上将受挫;行军五十里去争利,军队只能到达一半。”于是让齐军进入魏地后筑十万座灶,第二天筑五万座灶,第三天筑三万座灶。庞涓行军三天,非常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齐军怯弱,进入我国境内三天,士卒逃亡的已经超过一半了。”于是丢下步兵,只带轻装精锐部队,昼夜兼程追赶齐军。孙子估计他们当天傍晚应当到达马陵。马陵道路狭窄,旁边又有许多险阻隘口,可以埋伏军队。于是砍倒一棵大树,削白树皮,在上面写道:“庞涓死在这棵树下。”随后命令齐军中善于射箭的一万名弩手在道路两旁埋伏,约定说:“傍晚看见火光举起,就一齐发射。”庞涓果然在夜里到达,砍树处看见白色的字,便钻木取火照看,字还没有读完,齐军一万支弩箭已经一齐射出。魏军大乱,彼此失散。庞涓自知智谋穷尽、军队败了,于是自刎说:“这下成就了那小子的名声。” 齐军于是乘胜把魏军全部击溃,俘获魏太子申带回去。孙膑因此名扬天下,世代流传他的兵法。【《汉书·兵权谋》:《齐孙子》八十九篇,图四卷。】《战国策》:成侯邹忌担任齐相,田忌担任将军,两人互不相悦。公孙闬对邹忌说:“您为什么不替大王谋划攻打魏国?胜了,就是您的谋略,您可以建立功劳;战败而田忌没有前进,或者交战后没有战死,您都可以借故诬陷他而诛杀。”邹忌认为有道理,于是劝说齐王,派田忌攻打魏国。田忌三战三胜,邹忌把这件事告诉公孙闬。公孙闬于是派人拿着十金到市场上去占卜,说:“我是田忌的人。我们三战三胜,声威震动天下,想要做大事,不知道是否吉利?”占卜者刚出来,公孙闬便让人把替人占卜的那个人抓起来,又在齐王面前验证他说的话。田忌于是逃走了。○《史记》说田忌是在桂陵之战后逃走的,齐宣王召他回来复任,这与此处记载不同。田忌担任齐国将军,俘获魏国太子申,擒住庞涓。孙子对田忌说:“将军可以做一件大事吗?”田忌说:“怎么办?”孙子说:“将军不要解散军队,直接进入齐国,使他们先疲惫于奔波,再使他们在君主身边的守备力量变弱。君主所走的是车马往来的道路,车轮相撞、车辆交错而过,使他们先疲惫,守卫君主的力量变弱。这样必然能以一当十、以十当百、以百当千,然后背靠泰山,左边凭济水,右边凭天唐,军队接连驻扎在高宛,使轻车锐骑冲击雍门。这样,齐王就可以被纠正,成侯邹忌也可以逃走;否则,将军就不能进入齐国了。”田忌没有听从,果然没能进入齐国。《说苑》:田忌离开齐国逃奔楚国,楚王到郊外迎接他。到了住处,楚王问:“楚国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齐国也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常常想互相吞并,这该怎么办?”田忌回答:“很容易知道。假如齐国派申孺为将,楚国就出兵五万人,派上将军统率,到擒获齐军将军的首级后就回来。假如齐国派田居为将,楚国就出兵二十万人,派上将军统率,双方各自分开退去。假如齐国派眄子为将,楚国就动员四境以内的军队,大王亲自统率,我跟随相国、上将军担任左右司马。这样一来,大王仅仅能够保住性命。”后来齐国果然派申孺为将,楚国出兵五万人,派上将军出战,擒获齐军将军首级后返回。齐王十分愤怒,于是改派眄子为将。楚国动员四境以内的军队,大王亲自统率,田忌跟随相国、上将军担任左右司马,又增加大王的车属九乘,才勉强得以免祸。到了住处,楚王面向北整理衣冠,齐王问道:“先生怎么这么早就知道结果?”田忌说:“申孺的为人,是侮慢贤能而轻视不肖之人,贤能和不肖的人都不被任用,所以失败。田居的为人,是尊重贤能而鄙视不肖之人,贤能的人承担责任,不肖的人退避,所以双方分开退去。” “眄子的为人,是尊重贤能的人,也爱护不肖的人,贤能和不肖的人都承担责任,所以大王只能保住性命。” 《战国策》:田忌逃离齐国前往楚国,邹忌代替他担任相国。齐国担心田忌想借助楚国的力量返回齐国,杜赫说:“请让我设法把他留在楚国。”他对楚王说:“邹忌之所以不善待楚国,是担心田忌借楚国的力量返回齐国。大王不如把田忌封在江南,以此表示田忌不会返回齐国。邹忌一定会因为齐国受到厚待而善待楚国。”田忌是逃亡之人,如今却得到封地,一定会感激大王;如果他返回齐国,也一定会让齐国侍奉楚国。这是同时利用两个‘忌’的办法。楚王果然把田忌封在江南。【以上为马陵之战。】齐、魏在马陵交战,齐国大胜魏国,杀死太子申,击溃十万军队。魏王召见惠施,把情况告诉他,说:“齐国是我的仇敌,我至死也不会忘记对它的怨恨。国家虽然小,我总想把军队全部发动起来攻打它,怎么样?”惠施回答:“不行。我听说,称王的人能够掌握法度,称霸的人懂得计谋。如今大王告诉我的办法,疏于法度而远离计谋。大王原先先对赵国结下怨仇,后来又与齐国交战。如今战败,国家没有守卫和作战的准备,大王还想发动全部军队攻打齐国,这不是我所说的办法。大王如果想报复齐国,不如改变服饰、降低身分去朝见齐国。楚王一定会愤怒。大王设法使楚国的人相互联合、挑起争斗,楚国一定会攻打齐国。” “楚国因此得到休整而攻打疲敝的齐国,齐国必定会被楚国俘获。这就是大王借楚国之手毁掉齐国。”魏王说:“好。”于是派人向齐国报告,表示愿意作为臣属畜养于齐并朝见齐王。田婴答应了。张丑说:“不行。战胜魏国而使魏王来朝,与魏国讲和并压制楚国,这样可以取得大胜。如今战胜魏国,击溃十万军队,俘获太子申,使拥有万辆兵车的魏国称臣,又武装对抗秦国、楚国,这已经把魏国的暴戾确定下来了。况且楚王的为人喜欢用兵,又非常追求名声,最终成为齐国祸患的,一定是楚国。”田婴不听,于是接纳魏王,让他与自己一同朝见齐王。齐国多次催促,赵国认为这很可耻。楚王发怒,亲自率军攻打齐国,赵国响应,在徐州大败齐军。徐州战役中,犀首对梁王说:“为什么不表面上和齐国友好,暗中与楚国结交?两个国家都依仗大王,一定会交战。齐国战胜楚国,大王乘机进攻,必定能夺取方城以外的土地;楚国战胜齐国,大王乘机进攻,就报了太子申被杀的仇。”

史记》齐孟尝君父田婴欺楚,楚威王伐齐,败之于徐州,而令齐必逐田婴。田婴恐,张丑伪谓楚王曰:「王所以战胜于徐州者,田盼子不用也。盼子者,有功于国而百姓为之用。婴子弗善而用申纪。申纪者,大臣不附,百姓不为用,故王胜之也。今王逐婴子,婴子逐盼子,必用矣。复搏其士防,以与王遇,必不便于王矣。」楚王因弗逐也。《战国策》楚将伐齐、鲁,亲之。齐王患之。张丐曰:「臣请令鲁中立。」乃为齐见鲁君。鲁君曰:「齐王惧乎?」曰:「非臣所知也。臣来吊足下。」鲁君曰:「何吊乎?」曰:「君之谋过矣。君不与胜者而与不胜者,何故也?」鲁君曰:「子以齐、楚为孰胜哉?」对曰:「鬼且不知也。」然则子何以吊寡人?曰:「齐、楚之权敌也。不用有鲁与无鲁,足下岂如全众而合二国之后哉?楚大胜齐,其良士选防必殪,其余兵足以待天下。齐为胜,其良士选防亦殪,而君以鲁众合战胜后,此其为徳也亦大矣,其见恩徳也亦甚大矣。」鲁君以为然,乃退师。齐、楚构难,宋请中立。齐急,宋宋许之。子象为楚谓宋王曰:「楚以缓失宋,将法齐之急也。齐以急得宋,后将常急矣。是从齐而攻楚之未必利也。齐战胜楚,势必危宋;不胜,是以弱宋干强楚也。而令两万乘之国常以急求所欲,国必危矣【已上徐州之役】

绎史卷一百十六

译《史记》:齐国孟尝君的父亲田婴欺骗楚国,楚威王攻打齐国,在徐州击败齐军,并命令齐国一定要驱逐田婴。田婴害怕了,张丑假装对楚王说:“大王之所以能在徐州获胜,是因为田盼没有被任用。田盼对国家有功,百姓愿意为他效力。田婴不喜欢他,却任用了申纪。申纪得不到大臣拥护,百姓也不愿为他效力,所以大王才能战胜齐国。如今大王驱逐田婴,田婴就会起用田盼;田盼一旦被起用,必定会重新整顿他的士卒来与大王交战,大王一定会处于不利。”楚王于是没有驱逐田婴。《战国策》:楚国将要攻打齐国、鲁国,先亲近鲁国。齐王为此忧虑。张丐说:“请让我使鲁国保持中立。”于是替齐国去见鲁君。鲁君说:“齐王害怕了吗?”张丐说:“这不是我所知道的。我来是为您吊唁。”鲁君说:“吊唁什么?”张丐说:“您的谋划错了。您不帮助胜利的一方,却帮助不会胜利的一方,这是为什么?”鲁君说:“你认为齐、楚两国谁会胜?”张丐回答:“连鬼也不知道。”鲁君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来吊唁我?”张丐说:“齐、楚两国势均力敌。不论有鲁国还是没有鲁国,您难道不如保全自己的军队,等两国交战后再联合胜者吗?” “楚国大胜齐国,齐国的精锐士卒一定会全军覆没,剩余军队还足以抵御天下诸侯;齐国如果获胜,它的精锐士卒也会大量损失,而您率领鲁国军队与战胜者联合,这样您的功德也很大,所获得的恩德也会非常深厚。”鲁君认为有道理,于是撤回军队。齐、楚两国发生冲突,宋国请求保持中立。齐国情势危急,宋国答应了。子象替楚王游说宋王说:“楚国因为迟缓而失去宋国,齐国将会利用宋国的危急。齐国因为危急而得到宋国,以后就会经常用危急来逼迫别人。这样跟随齐国攻打楚国,未必有利。齐国战胜楚国,形势必定会危及宋国;齐国战败,就是让弱小的宋国去触犯强大的楚国。如今让两个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经常靠危急来求取想要的东西,国家必定危险。【以上为徐州战役。】《绎史》卷一百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