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一百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三十三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孟尝君相齐。史记》初,田婴有子四十余人,其贱妾有子,名文。文以五月五日生,婴告其母曰:“勿举也。”其母窃举,生之。及长,其母因兄弟而见其子文于田婴。田婴怒其母曰:“吾令若去此子,而敢生之,何也?”文顿首,因曰:“君所以不举五月子者,何故?”婴曰:“五月子者,长与户齐,将不利其父母。”文曰:“人生受命于天乎,将受命于户邪?”婴黙然。文曰:“必受命于天,君何忧焉?必受命于户,则髙其户耳,谁能至者?”婴曰:“子休矣。”久之,文承间问其父,婴曰:“子之子为何?”曰:“为孙。”“孙之孙为何?”曰:“为▯孙。”“▯孙之孙为何?”曰:“不能知也。”文曰:“君用事相齐,至今三王矣,齐不加广,而君私家富累万金,门下不见一贤者。文闻将门必有将,相门必有相。今君后宫蹈绮縠,而士不得短褐;仆妾余粱肉,而士不厌糟糠。今君又尚厚积余藏,欲以遗所不知何人,而忘公家之事,日损,文窃恠之。”于是婴乃礼文,使主家待賔客,賔客日进,名声闻于诸侯,诸侯皆使人请薛公。田婴以文为太子,婴许之。婴卒,諡为靖郭君,而文果代立于薛,是为孟尝君。孟尝君在薛,招致诸侯賔客及亡人有罪者,皆归孟尝君。孟尝君舍业厚遇之,以故倾天下之士,食客数千人,无贵贱,一与文等。孟尝君待客,坐语而屏风后尝有侍史主记君所与客语,问亲戚居处。客去,孟尝君已使使存问献遗其亲戚。孟尝君曾待客夜食,有一人蔽火光,客怒,以饭不等,辍食辞去。孟尝君起自持其饭比之,客慙自刭。士以此多归孟尝君。孟尝君客无所择,皆善遇之,人人各自以为孟尝君亲己。《吕氏春秋》唐子短陈骈子于齐威王,威王欲杀之。陈騈子与其属出亡奔薛,孟尝君闻之,使人以车迎之,至而养以刍豢黍粱,五味之膳,日三至。冬日被裘罽,夏日服絺纻,出则乗牢车,驾良马。孟尝君问之曰:“夫子生于齐,长于齐,夫子亦何思于齐?”对:曰:“臣思夫唐子者。”孟尝君曰:“唐子者,非短子者邪?”曰:“是也。”孟尝君曰:“子何为思之?”对曰:“臣之处于齐也,粝粢之饭,藜藿之羮冬日则寒冻,夏日则暑伤,自唐子之短臣也,以身归君,食刍豢,饭禾粢,服轻暖,乗牢艮,臣故思之【○威王不与孟尝君同时,此或靖郭君之事】战国防》孟尝君奉夏侯章以四马百人之食,遇之甚欢。夏侯章毎言,未尝不毁之也。或以告孟尝君,孟尝君曰:“文有以事夏侯公矣,勿言。”董之蘩菁以问夏侯公,夏侯公曰:“孟尝君重,非诸侯也,而奉我四马百人之食,我无尺寸之功而得此,然吾毁之以为之也。君所以得为长者,以吾毁之也。吾以身为孟尝君,岂得待言也?”説苑《张禄》掌门见孟尝君曰:「衣新而不旧,仓庾盈而不虚,为之有道,君亦知之乎?」孟尝君曰:「衣新而不旧,则是修也;仓庾盈而不虚,则是富也。为之奈何?其説可得闻乎?」张禄曰:「愿君贵则举贤,富则振贫,若是则衣新而不旧,仓庾盈而不虚矣。」孟尝君以其言为然,説其意,辩其辞。明日使人奉黄金百斤,文织百纯进之。张先生先生辞而不受。后先生复见孟尝君,孟尝君曰:「前先生幸教,文曰:『衣新而不旧,仓庾盈而不虚,为之有説。』汝亦知之乎?」文窃説教,故使人奉黄金百斤,文织百纯进之先生,以补门内之不赡者。先生曷为辞而不受乎?张禄曰:「君将掘君之偶钱,发君之庾粟,以补士,则衣弊履穿而不赡耳,何暇衣新而不旧,仓庾盈而不虚乎?」孟尝君曰:「然则为之奈何?」张禄曰:「夫秦者,四塞国也,逰宦者不得入焉。愿君为吾为丈尺之书,寄我与秦王。我往而遇乎固,君之入也;往而不遇乎,虽人求闲,谋固不遇臣矣。」孟尝君曰:「敬闻命矣。」因为之书寄之秦王。往而大遇,谓秦王曰:「自禄之求入大王之境,田畴益辟,吏民益治。然而大王有一不得者,大王知之乎?」王曰:「不知。」曰:「夫山东有相所谓孟尝君者,其人贤人,天下无急则已有,急则能収天下英乂雄俊之士与之合交连友者,疑独此耳。然则大王胡不为我友之乎?」秦王曰:「敬受命。」奉千金以遗孟尝君。孟尝君辍食察之而寤曰:「此张生之所谓衣新而不旧,仓庾盈而不虚者也。」孟尝君寄客于齐王三年而不见用,故客反谓孟尝君曰:「君之寄臣也,三年而不见用,不知臣之罪也,君之过也。」孟尝君曰:「寡人闻之,缕因针而入,不因针而急;嫁女因媒而成,不因媒而亲。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三十三,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孟尝君任齐国相国。《史记》:起初,田婴有四十多个儿子,其中有一个贱妾所生的儿子,名叫文。田文在五月五日出生,田婴告诉他的母亲说:“不要养活他。”他的母亲私下把他养大了。等到田文长大,他的母亲借着兄弟们的关系,让田婴见到儿子田文。田婴恼怒地对他的母亲说:“我命令你抛弃这个孩子,你竟敢把他生下来,这是为什么?”田文叩头,然后问道:“您不让五月出生的孩子长大,是什么缘故?”田婴说:“五月出生的孩子,长大后身高会和门户一样高,将对父母不利。”田文说:“人出生是接受上天的命令,还是接受门户的命令呢?”田婴默然不语。田文说:“如果一定是接受上天的命令,您又何必忧虑呢?如果一定是接受门户的命令,那就把门户加高,谁还能达到它呢?”田婴说:“你别说了。”过了很久,田文趁机问父亲:“您的儿子的儿子叫什么?”田婴说:“叫孙子。”“孙子的孙子叫什么?”田婴说:“叫玄孙。”“玄孙的孙子叫什么?”田婴说:“我就不知道了。”田文说:“您执掌政事,担任齐相,到现在已经侍奉三代齐王了;齐国的疆土没有扩大,而您的私人家产却积累到万金,门下还没有见到一个贤者。我听说,将军的门第必定出将军,相国的门第必定出相国。如今您的后宫穿着华美的绮罗细绢,而士人却没有短褐可穿;仆妾们吃剩下精米和肉食,而士人却吃不饱糟糠。如今您又崇尚丰厚积聚剩余财物,想把它们留给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后代,却忘记了公家的事务一天比一天损耗,我私下对此感到奇怪。”于是田婴便以礼相待田文,让他主持家中接待宾客。宾客一天比一天增多,名声传到诸侯那里,诸侯都派人来请薛公。田婴把田文立为太子,田文也答应了。田婴去世,谥号为靖郭君,田文果然继承薛地,称为孟尝君。孟尝君在薛地招徕诸侯宾客以及逃亡的罪人,他们都归附孟尝君。孟尝君舍弃自己的产业,优厚地接待他们,因此天下士人几乎都归向他;食客有几千人,无论贵贱,都和田文平等相待。孟尝君接待宾客时,坐着交谈;屏风后常有掌书记事的侍史,记录君与宾客的谈话,并询问宾客亲属的情况和住处。宾客离开后,孟尝君已经派使者去慰问并赠送礼物给他们的亲属。孟尝君曾在夜间宴请宾客,有一个人遮住了灯火,宾客因饭食分配不均而发怒,停止进食,告辞要走。孟尝君起身,亲自拿自己的饭与他的饭比较;那位宾客惭愧,便自杀了。士人因此更加多归附孟尝君。孟尝君对宾客不加选择,都善意相待,每个人都自以为孟尝君把自己当作亲信。《吕氏春秋》:唐子在齐威王面前说陈骈子的坏话,齐威王想杀陈骈子。陈骈子与他的属下逃亡,奔往薛地。孟尝君听说后,派人用车去迎接他;到达后,便供养他以牲畜肉、黍米、粱米和五味膳食,每天三次送到。冬天给他穿皮裘和细葛衣,夏天给他穿细葛、苎麻衣;出门就乘坐坚固的车,驾着良马。孟尝君问他说:“先生出生在齐国,长大在齐国,先生又想念齐国的什么呢?”他回答说:“我想念唐子。”孟尝君说:“唐子不是说过你的坏话吗?”回答说:“是的。”孟尝君说:“那你为什么还想念他?”回答说:“我在齐国居住时,吃的是粗劣的糙米饭,喝的是藜藿羹;冬天受寒冻,夏天被暑气侵害。自从唐子说我的坏话以后,我把自身归附于您,吃牲畜肉,食精米,穿轻暖的衣服,乘坚固的车,所以我想念他。【 ○齐威王与孟尝君并非同时,这件事或许是靖郭君的事。《战国策》:孟尝君供养夏侯章,给他四匹马和供养一百人的食物,待他十分欢乐。夏侯章每次说话,没有一次不诋毁孟尝君。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孟尝君,孟尝君说:“我有事情要依靠夏侯公,不要说了。”董之繁、菁以此事询问夏侯公,夏侯公说:“孟尝君地位尊重,却不是诸侯;他供给我四匹马和一百人的食物,而我没有尺寸功劳却得到这些。可是我故意毁谤他,正是为了成就他。您之所以能够成为长者,正是因为我毁谤他。我把自身看作孟尝君的人,难道还能等待别人议论吗?” 《说苑》:张禄掌管门事时,拜见孟尝君,说:“衣服不断添新而不变旧,仓库充盈而不空虚,要做到这些是有方法的,您知道吗?”孟尝君说:“衣服添新而不变旧,就是修治更新;仓库充盈而不空虚,就是富足。要怎样做到呢?您的说法可以让我听听吗?”张禄说:“希望您地位尊贵时就举用贤才,富足时就救济贫困;这样,衣服便会添新而不变旧,仓库便会充盈而不空虚。”孟尝君认为他说得对,称许他的意思,赞美他的言辞。第二天,孟尝君派人送黄金百斤、文织百纯给他。张先生辞谢而不接受。后来张先生又拜见孟尝君,孟尝君说:“以前先生幸蒙教诲,您说:‘衣服添新而不变旧,仓库充盈而不空虚,是有办法的。’您也知道这个办法吗?”孟尝君私下喜爱他的教诲,所以派人送黄金百斤、文织百纯给先生,用来补助门内不足。先生为什么辞谢而不接受呢?张禄说:“您将挖出您的金钱,打开您的粮仓,把它们用来补助士人,那么衣服会破、鞋子会穿坏,尚且不能充足,哪里还有空闲使衣服添新而不变旧、仓库充盈而不空虚呢?”孟尝君说:“那么应该怎样做呢?”张禄说:“秦国是四面有险塞的国家,游说求仕的人不能进入。” 希望您替我写一封长短合宜的书信,把它寄给秦王。我前去,如果能够遇合秦王,就是您进入秦国的机会;如果前去却不能遇合,即使有人为您求取间隙,您也必定无法遇合秦王。”孟尝君说:“恭敬地听从您的命令。”于是替他写信,寄给秦王。张禄到秦后,得到很好的接遇,对秦王说:“自从我请求进入大王的国境以来,田地更加开辟,官吏百姓更加治理得好。然而大王有一件没有得到的东西,大王知道吗?”秦王说:“不知道。”张禄说:“崤山以东有一位被称为孟尝君的相国,他是贤人。天下如果没有紧急事务也就罢了,一旦有紧急事务,他便能收罗天下英俊雄杰之士,与他们交往结友;大概只有这个人能够做到。既然如此,大王为什么不和他交朋友呢?”秦王说:“恭敬地接受您的命令。”于是拿出千金赠给孟尝君。孟尝君停止进食,察看礼物,醒悟说:“这就是张先生所说的衣服添新而不变旧、仓库充盈而不空虚啊。”孟尝君把宾客寄居在齐王身边三年,却没有被任用,于是宾客回来对孟尝君说:“您把我寄托给齐王,三年还没有被任用,不知道是我的罪过,还是您的过错。”孟尝君说:“我听说,丝线是因为针而穿入,不是因为针而变得急迫;女子出嫁是因为媒人而成事,却不是因为媒人而亲近。”
夫子之材必薄矣,尚何怨乎寡人哉?」客曰:「不然,臣闻周氏之喾,韩氏之卢,天下疾狗也,见兔而指属则无失兔矣,望见而放狗也,则累世不能得兔矣,狗非不能,属之者罪也。孟尝君曰:「不然,昔华舟、杞梁战而死,其妻悲之,向城而哭,隅为之崩,城为之阤。君子诚能刑于内,则物应于外矣。夫土壤且可为忠,况于食谷之君乎?」客曰:「不然,臣见鹪鹩巢于苇苕,着之髪毛建之女工不能为也,可谓完坚矣。大风至则苕折,卵破子死,者何也?其所托者使然也。且夫狐者,人之所攻也;鼠者,人之所熏也。臣未尝见稷狐见攻,社鼠见熏也,何则?所托者然也。」于是孟尝君复属之齐,齐王使为相。韩诗外传《楚丘先生披蓑带索往见孟尝君。孟尝君曰:『先生老矣,春秋髙矣,多遗忘矣,何以教文?』楚丘先生曰:『恶!君谓我老,恶!君谓我老,意者将使我投石超距乎?追车赴马乎?逐麋鹿,搏豹虎乎?吾则死矣,何暇老哉!将使我深计逺谋乎?定犹豫而决嫌疑乎?出正辞而当诸侯乎?吾乃始壮耳,何老之有?』孟尝君赧然汗出至踵,曰:『文过矣!《诗》曰:『老夫灌灌【○新序同】新序·孟尝君问于白圭曰:「魏文侯名过于桓公,而功不及五伯,何也?」白圭对曰:「魏文侯师子夏,友田子方,敬段干木,此名之所以过于桓公也。卜相则曰:『成与黄孰可?』此功之所以不及五伯也。以私爱妨公举,在职者不堪其事,故功废然而名号显荣者,三士翊之也。如相三士,则王功成,岂特霸防【○吕氏春秋略同】説苑《雍门子周以琴见乎孟尝君》。孟尝君曰:「先生鼓琴,亦能令文悲乎?」雍门子周曰:「臣何独能令足下悲?防臣之所能令悲者,有先贵而后贱先富而后贫者也。不若身材髙妙,适遭暴乱无道之士,妄加不道之理焉。不若处势隠絶,不及四隣,诎折加厌袭于穷巷,无所告愬。不若交欢相爱无怨而任离逺,赴絶国无复相见之时不若少失二亲兄弟,别离家室,不足忧蹙盈匈。当是之时也,固不可以闻飞鸟疾风之声穷穷焉,固无乐已。凡若是者,臣一为之徽胶援琴而长太息,则流涕沾衿矣。今若足下,千乗之君也。居则广厦邃房,下罗帷,来清风倡优侏儒处前,迭进而謟谀燕则鬭象棋而舞郑女,激楚之功风防色以淫目,流声以娱耳。水逰则连方舟,载羽旗,鼓吹乎不测之渊野逰则驰骋弋猎乎平原广囿,格猛兽入则撞钟击鼓乎深宫之中。方此之时视天地曾不若一指,忘死与生。虽有善鼓琴者,固未能令足下悲也。」孟尝君曰:「否否,文固以为不然。」雍门子周曰:「然,臣之所为足下悲者,事也。夫声敌帝而困秦者,君也。连五国之约南面而伐楚者,又君也。天下未尝无事,不纵则横纵成则楚王,横成则秦帝。楚王、秦帝必报讐于薛矣。夫以秦楚之强而报讐于弱薛,譬之犹摩萧斧而伐朝菌也,必不留行矣。天下有识之士,无不为足下寒心酸鼻者。千秋万歳之后庙堂必不血食矣。髙台既以壊,曲池既以渐坟墓既以下而青庭矣。婴儿竖子、樵采薪荛者,蹢躅其足而歌其上。众人见之,无不愀焉,为足下悲之曰:『夫以孟尝君尊贵乃可使若此乎?』」于是孟尝君▯然泣涕,承睫而未殒雍门子周引琴而鼓之,徐动宫征微挥羽角,切终而成曲。孟尝君涕浪汗增,欷而就之曰:「先生之鼓琴,令文若破国忘邑之人也【○感之以生死,动之以危机未振▯按徽】而悲风集几案间矣,宜文子之涕涙防干也】韩诗外传》孟尝君请学于闵子,使车往迎闵子。闵子曰:「礼有来学,无往教。致师而学,不能礼;往教则不能化君也。君所谓不能学者也,臣所谓不能化者也。」于是孟尝君曰:「敬闻命矣。」眀日袪衣,请受业。诗曰:「日就月将。」战国,防孟尝君防坐,谓三先生曰:「愿闻先生有以补文阙者也。」一人曰:「訾天下之主有侵君者,臣请以臣之血湔其袵。」田瞀曰:「车轶之所能至,请掩足下之短,诵足下之长。千乗之君,万乗之相,其欲有君也,如使而弗及也。」胜臀曰:「臣愿以足下之府库财物,收天下之士,能为君决疑应卒,若魏文侯之有田子方、段干木也。此臣之所为君取矣。」鲁仲连谓孟尝君曰:「君好士未也。雍门子养椒,亦阳得子养,饮食衣裘与之同,皆得其死。今君之家富于二公,而士未有为君尽防者也。君曰:『文不得是二人故也。』使文得二人,文岂独不得尽?」对曰:「君之廏马百乗,无不被绣衣而食菽粟者,岂有麒麟騄耳防?后宫十妃,皆缟纻食粱肉,岂有毛廧、西施防?色与马取于今之世,士何必待古防?故曰:君之好士未也【○阳得子下缺养人姓名】孟尝君有舍人而弗説,欲逐之。鲁连谓孟尝君曰:「猿
译先生的才能一定很浅薄,您还怨恨寡人什么呢?”宾客说:“不是这样。我听说周氏的骏马、韩氏的名犬,都是天下跑得快的狗;看见兔子后才指示它们追逐,就不会丢失兔子;只是望见兔子便放出狗去追赶,世世代代也不能得到兔子。狗并不是不能追,指使它的人有罪。”孟尝君说:“不是这样。从前华舟、杞梁作战而死,他们的妻子悲痛,面向城墙哭泣,城角因此崩塌,城墙因此倾倒。君子如果确实能在内心施加影响,外物就会在外部响应。泥土尚且可以成为忠诚,何况食用谷物的君主呢?”宾客说:“不是这样。我见过鹪鹩在芦苇穗上筑巢,用头发般的毛发粘结,由女子手工编成,完美坚固得无可比拟。大风到来,芦苇穗折断,鸟卵破裂,小鸟死亡,这是什么缘故?是因为它所凭借的地方使然。狐狸是人们所攻击的,老鼠是人们所熏逐的;我却没有见过社庙里的狐狸被攻击、社庙里的老鼠被熏逐,为什么?正是因为它们有所凭借。”于是孟尝君再次把他推荐给齐国,齐王任命他为相国。《韩诗外传》:楚丘先生披着蓑衣,带着绳索,前去拜见孟尝君。孟尝君说:“先生年老了,年纪已经很大,遗忘的事情很多,您凭什么来教导文呢?”楚丘先生说:“啊!您说我老了,啊!您说我老了。难道您要让我投石、跳远吗?追赶车辆、奔赴马匹吗?追逐麋鹿、搏击豹虎吗?那我就要死了,哪里还有时间说老呢!难道您要让我深谋远虑吗?替您平定犹豫、解决疑难吗?说出正确的言辞来抵当诸侯吗?那我才刚刚强壮起来,哪里有什么老呢?”孟尝君羞惭,汗流至脚跟,说:“是文错了。《诗经》说:‘老夫灌灌【 ○《新序》同。《新序》:孟尝君问白圭说:“魏文侯的名声超过齐桓公,但功业却不及五霸,这是为什么?”白圭回答说:“魏文侯以子夏为老师,以田子方为朋友,敬重段干木;这是他的名声超过齐桓公的原因。可是选择相国时却说:‘成与黄两人谁可以任用?’这是他的功业不及五霸的原因。以个人的偏爱妨碍公正的举荐,在职的人不能胜任其事,所以功业废弛;只是名号显赫荣盛,是因为有三位贤士辅佐他。假如像任用三位贤士那样任用相国,那么王者之功就成功了,难道仅仅是称霸吗?【 ○《吕氏春秋》大致相同。《说苑》:雍门子周凭琴拜见孟尝君。孟尝君说:“先生弹琴,也能使文悲伤吗?”雍门子周说:“我哪里只是能使您悲伤呢?凡是我能使人悲伤的,是那些先前尊贵后来卑贱、先前富有后来贫穷的人;或者本来才高艺妙,却恰好遭逢暴乱无道之人,胡乱施加不合道理的待遇;或者处在孤立隔绝的地位,不能赶上四邻,在穷巷中受屈折、压迫和袭击,没有地方申诉;或者彼此交好相爱、没有怨恨,却被迫离开远行,到了遥远的国家,再也没有相见之日;或者年少时失去父母兄弟,离别家室,忧愁郁结充满胸中。在这种时候,本来就不可以听到飞鸟和疾风的声音,当然没有什么快乐。凡是这些人,我一旦为他们调弦、援琴而长声叹息,他们就会流泪沾湿衣襟。如今像您这样,是拥有千乘车的君主。平时居住在宽广的高厦深室之中,下面设有罗帷;清风吹来,歌倡、优伶和侏儒在面前,轮番进献谄媚;宴饮时下象棋,观看郑国女子起舞;《激楚》的舞蹈和淫丽的声色使眼睛满足,流动的乐声使耳朵快乐。水上游览就连接方舟,载着羽旗,在不可测的深渊上演奏鼓吹;野外游览就奔驰射猎于平原大苑;遇到猛兽便射杀;回到宫中,就在深宫里撞钟击鼓。正当这种时候,您看天地还不如一根手指,忘却死亡和生命。即使有善于弹琴的人,本来也不能使您悲伤。”孟尝君说:“不,不是这样,文本来就认为不是这样。”雍门子周说:“是的,我使您悲伤的,是现实的事情。从前以声势抗衡秦国、使秦国困窘的,是您;联合五国的约定,面向南方讨伐楚国的,也是您。天下从来没有没有事情的时候,不联合就会对抗;合纵成功,楚王就会称霸;连横成功,秦王就会称帝。楚王、秦王一定会向薛地报仇。凭秦、楚的强大来向弱小的薛地报仇,就如同磨利萧斧去砍朝生暮死的菌类,必定不会停手。天下有见识的士人,没有不替您寒心酸鼻的。千秋万岁之后,您的宗庙一定不能再享受血食。高台已经毁坏,曲折的池苑已经渐渐填平,坟墓已经降低,青草长满庭院。婴儿、童子和砍柴拾薪的人,在上面蹢躅着脚唱歌。众人看见这些,没有不忧愁的,都替您悲伤说:‘凭孟尝君这样尊贵,竟然可以落到这种地步吗?’”于是孟尝君泪流满面,泪水承在睫毛上还没有落下。雍门子周拿琴弹奏,慢慢拨动宫、徵,轻轻挥动羽、角,曲终而成调。孟尝君的眼泪像水浪一样流下,汗水增多,抽泣着靠近他说:“先生弹琴,使文仿佛成了亡国失邑的人。【 ○用生死来感动他,用危机来触动他;琴弦尚未振动,手指已经按在琴徽上,而悲凉的风便聚集在几案之间了,难怪文的眼泪会纵横流淌。【 《韩诗外传》:孟尝君向闵子求学,派车去迎接闵子。闵子说:“礼制是学生前来求学,不是老师前往教人。您使人来请老师却不亲自求学,是不合礼的;我前往教您,又不能感化您。您是所谓不能学习的人,我是所谓不能感化人的人。”于是孟尝君说:“恭敬地听从您的命令。”第二天,他撩起衣服,请求接受学业。《诗经》说:“每天进步,每月有所成就。”《战国策》:孟尝君坐着,对三位先生说:“希望听到各位先生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文的不足。”一人说:“如果天下诸侯有侵害您的,我请求用我的鲜血洒在他的衣襟上。”田瞀说:“车辆能到达的地方,我都可以掩盖您的短处,宣扬您的长处。您是千乘之君,万乘之相,天下诸侯想要得到您,就像派出使者追赶还来不及一样。”胜臀说:“我愿意用您的府库财物,收罗天下士人,使他们能替您解决疑难、应付突然的变故,就像魏文侯有田子方、段干木一样。这就是我替您招取的人才。”鲁仲连对孟尝君说:“您爱好士人,还不算真正爱好。雍门子养、田阳得子养,给他们饮食衣裘都和自己相同,他们都为二人献出了生命。如今您的家产比这两位还富有,却没有士人替您尽死效力。” 您说:‘那是因为文没有得到这两个人。’假如文得到这两个人,难道文就唯独不能得到士人的尽力吗?”鲁仲连回答说:“您的马厩中有百乘马匹,没有一匹不穿着绣衣、吃着菽粟;难道其中有麒麟、騄耳吗?您的后宫有十位妃子,都穿着白色苎麻衣,吃着粱米和肉;难道其中有毛嫱、西施吗?美色和良马都可以从当今世上取得,士人为什么一定要等待古代的人呢?所以说,您爱好士人还不算真正爱好。【 ○“阳得子”以下缺养士者姓名。孟尝君有一位舍人,却不喜欢他,想把他赶走。鲁仲连对孟尝君说:“猿
狝猴错木,据水则不若鱼鼈;歴险乗危,则骐骥不如狐狸。曹沬奋三尺之剑,一军不能当;使曹沬释其三尺之剑,而操铫鎒,与农人居垅亩之中,则不若农夫。故物舍其所长,之其所短。尧亦有所不及矣。今使人而不能,则谓之不肖;教人而不能,则谓之拙。拙则罢之,不肖则弃之。使人有弃逐,不相与处,而来害相报者,岂非世之立教首也?防孟尝君曰:“善。”乃弗逐。孟尝君出行国,至楚,献象牀。郢之登徒直使送之,不欲行。见孟尝君门人公孙戌曰:“臣郢之登徒也,直送象牀。象牀之直千金,伤此若发,漂卖妻子不足偿之。足下能使仆无行,先人有寳剑,愿得献之。”公孙戌曰:“诺。”入见孟尝君曰:“君岂受楚象牀?”防孟尝君曰:“然。”公孙戌曰:“臣愿君勿受。”孟尝君曰:“何?”防公孙戌曰:“小国所以皆致相印于君者,闻君于齐能振逹贫穷,有存亡继絶之义。小国英杰之士,皆以国事累君,説君之义,慕君之防也。今君到楚而受象牀,所未至之国将何以待君?臣戌愿君勿受。”孟尝君曰:“诺。”公孙戌趋而去,未出至中闺,君召而返之曰:“子教文无受象牀,甚喜,今何举足之髙,志之扬也?”公孙戌曰:“臣有大喜三重:之宝剑一。”孟尝君曰:“何谓也?”公孙戌曰:“门下百数,莫敢入谏,臣独入谏,臣一喜;谏而得聴,臣二喜;谏而止君之过,臣三喜。输象牀,郢之登徒不欲行,许戌以先人之寳剑。”孟尝君曰:“善,受之乎?”公孙戌曰:“未敢。”曰:“急受之。”因书门版曰:“有能扬文之名,止文之过,私得寳于外者,疾入谏。”孟尝君舍人有与君之夫人相爱者,或以问孟尝君曰:“为君舎人而内与夫人相爱者,亦甚不义矣,君其杀之。”君曰:“睹貌而相説者,人之情也,其错之勿言也。”居期年,君召爱夫人者而谓之曰:“子与文防久矣,大官未可得,小官公又弗欲。衞君与文布衣交,请具车马皮币,愿君以此从衞君逰。舎人逰于衞,甚重齐衞之交。恶衞君甚,欲约天下之兵以攻齐。是人谓君曰:「孟尝君不知臣不肖,以臣欺君。且臣闻齐衞先君刑马压羊,盟曰:『齐衞后世无相攻伐,有相攻伐者,令其命如此。』今君约天下之兵以攻齐,是足下背先君盟约而欺孟尝君也。愿君勿以齐为心。」君聴臣则可,不聴臣,若臣不肖也,辄以颈血湔足下衿。衞君乃止。齐人闻之曰:「孟尝君可谓善为事矣,转祸为功【○事既可笑,防艳称之更可笑】史记》秦昭王闻其贤,乃先使泾阳君为质于齐,以求见孟尝君。孟尝君将入秦,賔客莫欲其行,谏不聴。苏代谓曰:“今旦代从外来,见木偶人与土偶人相与语。木偶人曰:‘天雨,子将败矣。’土偶人曰:‘我生于土,败则归土。今天雨流子而行,未知所止息也。’今秦虎狼之国也,而君欲往,如有不得还,君得无为土偶人所笑乎?”孟尝君乃止【战国·防孟尝君将入秦,止者千数而弗聴。苏代欲止之,孟尝君曰:“人事者,吾已尽知之矣。吾所未闻者,独鬼事耳。”苏代曰:“臣之来也,固不敢言人事也,固且以鬼事见君。”孟尝君见之,谓孟尝君曰:“今臣来,过于淄上,有土偶人与桃梗相与语。桃梗谓土偶人曰:‘子西岸之土也,挺上以为人,至嵗八月降雨下,淄水至则汝残矣。’土偶曰:‘不然,吾西岸之土也,土则复西岸耳。今子东国之桃梗也,刻削子以为人,降雨下淄水至,流子而去,则子漂漂者将如何耳。’今秦四塞之国,譬如虎口,而君入之,则臣不知君所出矣。”孟尝君乃止。○海大鱼之喻,土偶桃梗之喻,皆切于事理,宜闻者之耸聴也】齐湣王二十五年,复卒使孟尝君入秦。昭王即以孟尝君为秦相。人或説秦昭王曰:“孟尝君贤,而又齐族也。今相秦,必先齐而后秦,秦其危矣。”于是秦昭王乃止囚孟尝君,谋欲杀之。孟尝君使人抵昭王幸姬,求解。幸姬曰:“妾愿得君狐白裘。”此时孟尝君有一狐白裘,直千金,天下无双。入秦献之昭王,更无他裘。孟尝君患之,徧问客,莫能对。最下坐有能为狗盗者曰:“臣能得狐白裘。”乃夜为狗,以入秦宫蔵中,取所献狐白裘,至以献秦王幸姬。幸姬为言,昭王昭王释孟尝君。孟尝君得出,即驰去,更封传,变名姓以出关。夜半至函谷关,秦昭王后悔出孟尝君,求之已去,即使人驰传逐之。孟尝君至关,关法鸡鸣而出。客孟尝君恐追至,客之居下坐。者有能为鸡鸣,而鸡尽鸣,遂发传出。出,如食顷,秦追果至关,已后孟尝君出,乃还。始孟尝君列此二人于賔客,賔客尽羞之。
译猴离开树木、处在水中,就不如鱼鳖;经历险地、乘坐危势时,骐骥也不如狐狸。曹沫挥舞三尺长剑,一个军队也不能抵挡;假如曹沫放下三尺长剑,拿着锄头、耰耒,和农夫一起住在田垄之间,就不如农夫。因此,万物离开自己擅长的地方,去到自己短处所在的地方。尧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如今让人做事而他不能做到,就说他不贤;教人做事而自己不能做到,就说他笨拙。笨拙就罢免他,不贤就抛弃他。让人遭到抛弃驱逐,彼此不能相处,后来又来互相报复,这难道不是世上树立教化的首要错误吗?”孟尝君说:“说得好。”于是没有把他赶走。孟尝君出访各国,到了楚国,楚王献给他一张象牙床。郢都的登徒子正好负责把它送来,却不想出发。他见到孟尝君的门客公孙戌,说:“我是郢都的登徒子,正当值送象牙床。象牙床价值千金,如果损伤一根头发般细的地方,即使卖掉妻子儿女也不够赔偿。您能使我不用出发吗?我的先人有一把宝剑,希望能够献给您。”公孙戌说:“好。”进去拜见孟尝君说:“君侯难道接受了楚国的象牙床吗?”孟尝君说:“是的。”公孙戌说:“我希望君侯不要接受。”孟尝君说:“为什么?”公孙戌说:“小国之所以都把相印送给您,是因为听说您在齐国能救济、通达贫困之人,有保存将亡、接续已绝的义举。” 小国的英杰之士,都把国事托付给您,赞美您的义行,仰慕您的声望。如今您到了楚国却接受象牙床,那么尚未到达的国家将用什么来对待您呢?我公孙戌希望君侯不要接受。”孟尝君说:“好。”公孙戌快步离去,还没有走出内门,孟尝君便召他回来,说:“你教文不要接受象牙床,我很高兴。如今为什么抬脚如此高、意气如此扬呢?”公孙戌说:“我有三重喜事,先说宝剑一事。”孟尝君说:“这是什么意思?”公孙戌说:“门下有百余人,没有人敢进谏,只有我独自进谏,这是第一喜;进谏而得到听取,这是第二喜;进谏而制止了君侯的过错,这是第三喜。输送象牙床的郢都登徒子不想出发,答应把先人的宝剑送给我。”孟尝君说:“很好,你接受了吗?”公孙戌说:“还不敢。”孟尝君说:“赶快接受它。”于是写在门板上:“有能扬文之名、止文之过,私下从外面得到宝物的,赶快进来进谏。”孟尝君的舍人中有一个人与孟尝君的夫人相爱,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孟尝君说:“作为君侯的舍人,却在内与夫人相爱,也太不义了,君侯应当杀了他。”孟尝君说:“看见容貌而彼此喜欢,是人的常情;把这件事放下,不要再说了。” .【 ○“事情本来可笑,后人却更加艳称它,更可笑。” 《史记》:秦昭王听说孟尝君贤能,于是先派泾阳君到齐国做人质,以求见孟尝君。孟尝君将要进入秦国,宾客没有人愿意让他去,纷纷进谏,但他不听。苏代对他说:“今天早晨我从外面来,看见木偶人和土偶人正在交谈。木偶人说:‘天下雨了,你将要毁坏。’土偶人说:‘我生于泥土,毁坏了就归还泥土。如今大雨冲刷你,使你漂流而去,还不知道要停在哪里。’现在秦国是虎狼之国,您却想前往;如果不能回来,您难道不被土偶人笑话吗?”孟尝君于是停止前往。《战国策》:孟尝君将要进入秦国,劝阻他的人有上千个,他都不听。苏代想阻止他,孟尝君说:“关于人事,我已经全都知道了;我唯一没有听过的,只有鬼事罢了。”苏代说:“我来这里,本来就不敢谈人事,正是要用鬼事来拜见您。”孟尝君接见了他。苏代说:“如今我来的路上,经过淄水之上,看见土偶人与桃梗正在交谈。桃梗对土偶人说:‘你是西岸的泥土塑成的,到了八月下雨,淄水上涨,你就要毁坏了。’土偶人说:‘不是这样。我是西岸的泥土,毁坏之后不过重新回到西岸罢了。”}], 如今您是东方国家的桃木人偶,把您刻削成人形;降雨一下,淄水涨起来,把您冲走,那么您这种漂浮不定的东西将会怎样呢?如今秦国是四面有险塞的国家,就像虎口一样,您若进入其中,我就不知道您还能从哪里出来了。”孟尝君于是停止了入秦。○以海中大鱼作比喻、以土偶和桃梗作比喻,都切合事理,听到的人应当为之警醒。齐湣王二十五年,又派兵让孟尝君进入秦国。昭王当即任命孟尝君为秦相。有人劝秦昭王说:“孟尝君贤能,而且又是齐国宗族。如今他做秦相,一定会把齐国放在前面、把秦国放在后面,秦国就危险了。”于是秦昭王停止囚禁孟尝君,但又谋划要杀掉他。孟尝君派人去求秦昭王的宠姬,请她设法解救。宠姬说:“我希望得到您的狐白裘。”当时孟尝君有一件狐白裘,价值千金,天下无双。他入秦时已经把它献给昭王,再没有别的狐白裘了。孟尝君为此忧虑,遍问门客,没有人能回答。最下等座位中有一个能学狗盗窃的人说:“我能得到狐白裘。”于是他夜里装作狗,潜入秦宫的仓库,取出孟尝君献上的狐白裘,送给秦王的宠姬。宠姬替他向昭王进言,昭王便释放了孟尝君。孟尝君获释后立即奔驰离去,重新办理通行凭证,改换姓名出关。半夜到了函谷关,秦国的关法规定鸡鸣时才开关放行。孟尝君的门客担心追兵赶到,其中有个住在下等座位的门客会学鸡叫;他一叫,群鸡全都跟着叫起来,于是关吏开关放行。出关后约有一顿饭的工夫,秦国追兵果然到了关口,但已经来不及追上孟尝君,只得返回。当初孟尝君把这两个人列在门客之中,其他门客都以他们为耻。
及孟尝君有秦难,卒此二人防之。自是之后,客皆服孟尝君。过赵,赵平原君客之,闻孟尝君贤,出观之,皆笑曰:「始以薛公为魁然也,今视之,乃眇小丈夫耳。」孟尝君闻之,怒,客与俱者下斫击杀数百人,遂灭一县以去。齐湣王不自得,以其遣孟尝君。孟尝君至,则以为齐相,任政。韩非子齐王问于文子曰:“治国何如?”对曰:“夫赏罚之为道,利器也,君固握之,不可以示人。若如臣者,犹兽鹿也,唯荐草而就【列士传·孟尝君食客三千人,上客食肉,中客食鱼,下客食菜,冯暖经年无□面,有饥色】史记》初,冯驩闻孟尝君好客,蹑屩而见之。孟尝君曰:「先生逺辱,何以教文也?」冯驩曰:「闻君好士,以贫身归于君。」孟尝君置传舍十日。孟尝君问传舍长曰:「客何所为?」答曰:「冯先生甚贫,犹有一剑耳。又蒯缑,弹其剑而歌曰:『长铗归来乎,食无鱼。』」孟尝君迁之幸舍,食有鱼矣。五日,又问传舍长,答曰:「客复弹剑而歌曰:『长铗归来乎,出无舆。』」孟尝君迁之代舍,出入乗舆车矣。五日,孟尝君复问传舍长,舍长答曰:「先生又尝弹剑而歌曰:『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孟尝君不説。居期年,冯驩无所言。孟尝君时相齐,封万户于薛,其食客三千人。邑入不足以奉客,使人出钱于薛,嵗余不入,贷钱者多不能与其息,客奉将不给。孟尝君忧之,问左右:「何人可使収债于薛者?」
译等到孟尝君遭遇秦国的危难,最终正是这两个人救护了他。从此以后,门客们都对孟尝君心悦诚服。孟尝君经过赵国时,赵国平原君以宾客之礼接待他;听说孟尝君贤能,便出来观看,众人都笑着说:“起初以为薛公身材魁梧,今天一看,原来只是个矮小的男子罢了。”孟尝君听到后大怒,跟随他的门客下车砍杀了数百人,随即毁灭一个县才离去。齐湣王心中不安,认为这是自己派遣孟尝君造成的。孟尝君到齐国后,齐王便任命他为齐相,让他主持政务。《韩非子》:齐王问文子:“治理国家应当怎样做?”文子回答:“赏罚,是治理国家的工具,也是锋利的器械,君主应当牢牢掌握,不能拿出来给别人看。像我这样的人,不过如同兽鹿一样,只知道见到草料便走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史记》:起初,冯驩听说孟尝君喜欢招纳宾客,便穿着草鞋去求见他。孟尝君说:“先生远道而来屈尊见我,有什么指教文的吗?”冯驩说:“听说您喜爱贤士,所以我这个贫困的人来归附您。”孟尝君把他安置在传舍,过了十天,孟尝君问传舍长:“那位客人有什么作为?”传舍长回答:“冯先生非常贫困,只有一把剑;剑柄还用麻绳缠着,他弹着剑唱道:‘长铗啊,还是回去吧,吃饭没有鱼。’”孟尝君把他迁到待遇较好的幸舍,饭食中便有鱼了。过了五天,孟尝君又问传舍长,传舍长回答:“那位客人又弹剑唱道:‘长铗啊,还是回去吧,出门没有车。’”孟尝君把他迁到代舍,出入便有车乘了。过了五天,孟尝君再次问传舍长,传舍长回答:“先生又曾弹剑唱道:‘长铗啊,还是回去吧,没有办法养家。’”孟尝君很不高兴。住了一年,冯驩没有再说什么。孟尝君当时担任齐相,在薛封有万户,门客有三千人。封邑的收入不够供养门客,便派人到薛地放债;一年多没有收回利息,借钱的人又有许多不能支付利息,门客的供养将要无法维持。孟尝君为此忧虑,问身边的人:“什么人可以派去薛地收债?”
传舍长曰:「代舍客冯公,形容状貌甚辩,长者,无他伎能,宜可令収债。」孟尝君乃进冯驩而请之曰:「賔客不知文不肖,幸临文者三千余人,邑入不足以奉賔客,故贷息钱于薛。薛嵗不入,民颇不与其息,今客食恐不给,愿先生责之。」冯驩曰:「诺。」辞行,至薛,召取孟尝君钱者皆防得息钱十万,乃多酿酒,买肥牛,召诸取钱者能与息者皆来,不能与息者亦来,皆持取钱之劵书,合之齐为防日,杀牛置酒。酒酣,乃持劵如前合之,能与息者与为期,贫不能与息者取其劵而烧之,曰:「孟尝君所以贷钱者,为民之无者以为本业也;所以求息者,为无以奉客也。令富给者以要期,贫穷者燔劵书以捐之。」诸君彊饮食,有君如此,岂可负防?坐者皆起再拜。孟尝君闻冯驩烧劵书,怒而使使召驩。驩至,孟尝君曰:「文食客三千人,故贷钱于薛,文奉邑少而民尚多,不以时与其息,客食恐不足,故请先生収责之。闻先生得钱,即以多具牛酒而烧劵书,何?」冯驩曰:「然,不多具牛酒,即不能毕防,无以知其有余不足。有余者为要期,不足者虽守而责之,十年息愈多,急即以逃亡自捐之。若急终无以偿,上则为君好利,不爱士民;下则有离上抵负之名,非所以厉士民,彰君声也。焚无用虚债之劵,捐不可得之虚计,令薛民亲君而彰君之善声也。君有何疑焉?孟尝君乃拊手而谢之。齐王惑于秦、楚之毁,以为孟尝君名髙其主而擅齐国之权,遂废孟尝君。诸客见孟尝君废,皆去。冯驩曰:「借臣车一乗,可以入秦者,必令君重于国而奉邑益广,可乎?」孟尝君乃约车币而遣之。冯驩乃西説秦王曰:「天下之防士,凭轼结靷西入秦者,无不欲彊秦而弱齐;凭轼结靷东入齐者,无不欲强齐而弱秦。此雌雄之国也,势不两立,为雄雄者得天下矣。」秦王跽而问之曰:「何以使秦无为雌而可?」冯驩曰:「王亦知齐之废孟尝君乎?」秦王曰:「闻之。」冯驩曰:「使齐重于天下者,孟尝君也。今齐王以毁废之,其心怨必背齐。背齐入秦,则齐国之情人事之诚尽委之秦,齐地可得也,岂直为雄也?君急使使载币隂迎孟尝君,不可失时也。如有齐觉悟复用孟尝君,则雌雄之所在未可知也。」秦王大説,乃遣车十乗,黄金百镒,以迎孟尝君。冯驩辞以先行,至齐説齐王曰:「天下之防士,凭轼结靷东入齐者,无不欲彊齐而弱秦者;凭轼结靷西入秦者,无不欲彊秦而弱齐者。天秦、齐雌雄之国,秦彊则齐弱矣,此势不两雄。今臣窃闻秦遣使车十乗,载黄金百镒,以迎孟尝君。孟尝君不西则已,西入相秦,则天下归之,秦为雄而齐为雌。雌则临淄、即墨危矣。王何不先秦使之未到,复孟尝君而益与之邑以谢之?孟尝君必喜而受之。秦虽彊国,岂可以请人相而迎之?防折秦之谋而絶其霸彊之略。」齐王曰:「善。」乃使人至境▯秦使,秦使车适入齐境,使还驰告之。王召孟尝君而复其相位,而与其故邑之地,又益以千户。秦之使者闻孟尝君复,相齐,还车而去矣。战国·防齐人有冯暖者,贫乏不能自存,使人属孟尝君,愿寄食门下。孟尝君曰:“客何好?”曰:“客无好也。”曰:“客何能?”曰:“客无能也。”孟尝君笑而受之曰:“诺。”左右以君贱之也,食以草具。居有顷,倚柱弹其剑,歌曰:“长铗归来乎,食无鱼。”左右以告孟尝君,曰:“食之比门下之客。”居有顷,复弹其铗,歌曰:“长铗归来乎,出无车。”左右皆笑之,以告孟尝君,曰:“为之驾,比门下之车。”客于是乗其车,掲其剑,过其友曰:“孟尝君客我。”后有顷,复弹其剑铗,歌曰:“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左右皆恶之,以为贪而不知足。孟尝君问冯公:“有亲乎?”对曰:“有老母。”孟尝君使人给其食用,无使乏。于是冯暖不复歌。后孟尝君出记,问门下诸客:“谁习计防,能为文収责于薛者乎?”冯暖署曰:“能。”孟尝君怪之曰:“此谁也?”左右曰:“乃歌夫‘长铗归来’者也。”孟尝君笑曰:“客果有能也,吾负之,未尝见也,请而见之。”谢曰:“文倦,于是愦于忧,而性懧愚,沈于国家之事,开罪于先生。先生不羞,乃有意欲为収责于薛乎?”冯暖曰:“愿之。”于是约车治装,载劵契而行,辞曰:“责毕収,以何市而反?”孟尝君曰:“视吾家所寡有者。”驱而至薛,使吏召诸民当偿者,悉来合劵。劵徧合,赴矫命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劵。民称万嵗。长驱到齐,晨而求见。孟尝君怪其疾也,衣冠而见之,曰:“责毕収乎?来何疾也?”曰:“収毕矣。以何市而反?”冯暖曰:“君云‘视吾家所寡有者’,臣窃计君宫中积珍宝,狗马实外廏,美人充下陈,君家所寡有者,以义耳。窃以为君市义。”
译传舍长说:“代舍的客人冯公,容貌举止很有文采,是个长者,没有其他技艺,但应该可以让他去收债。” 孟尝君于是召见冯驩,请求他说:“宾客不知道文没有才德,却幸而来到我这里的有三千多人。封邑收入不够供养宾客,所以我在薛地放债收息。薛地每年收入不足,百姓中有不少人不付利息,如今恐怕供养门客将要不够,希望先生去催收这些债务。”冯驩说:“好。”他辞行到了薛地,召集所有欠孟尝君钱的人,收得利息十万钱。于是大量酿酒,买肥牛,召集所有欠钱的人;能付利息的来了,不能付利息的也来了,他们都带着借据。到了齐国规定的日期,便把借据集中起来,杀牛置酒。酒喝到兴浓时,冯驩拿着借据像先前那样核对;能付利息的,约定还款日期;贫穷不能付利息的,就取过他们的借据烧掉,说:“孟尝君之所以放债,是要把没有产业的百姓资助起来,使他们从事本业;之所以收取利息,是因为没有钱供养门客。现在富裕而能偿还的,给他们约定期限;贫穷的,就烧掉借据,免除他们的债务。各位尽情饮食吧,有这样的君主,难道可以辜负他吗?”在座的人都起身拜谢。孟尝君听说冯驩烧掉借据,生气地派使者召他。冯驩到后,孟尝君说:“文有三千门客,所以才在薛地放债;我的封邑少而百姓还很多,不能按时收取利息,门客的饭食恐怕不够,所以请先生去收债。” “听说先生收到了钱,立即置办许多牛和酒,还烧掉了借据,这是为什么?”冯驩说:“是的。如果不多置办牛酒,就不能把所有人召集齐,也无法知道他们有余钱还是不足。有余钱的,可以约定期限;不足的,即使守着债务催收,十年后利息会越来越多,他们一旦急迫,就会逃亡,使债务自行废弃。如果强行催逼,最终仍无法偿还,对上会成为君主贪图财利、不爱惜士人百姓;对下会留下背离君上、拒不偿还的名声,这不是用来督责百姓、彰显君主声誉的办法。烧掉无用的空头债券,放弃无法收回的虚数,使薛地百姓亲近君主、彰显君主的美名。您还有什么疑问呢?”孟尝君于是拍手向他道谢。齐王受到秦、楚两国诋毁孟尝君的话影响,认为孟尝君的名声超过了君主,而且独揽齐国权力,于是罢免了孟尝君。门客们见孟尝君被罢免,全都离去了。冯驩说:“借给我一辆车,使我能够进入秦国,我一定能让您的地位在国内更加尊贵,使您的封邑更加扩大,可以吗?”孟尝君于是准备车马财币派他前往。冯驩向西游说秦王说:“天下游说之士,倚着车轼、系紧马缰向西进入秦国的,没有不想使秦国强大、使齐国削弱的;倚着车轼、系紧马缰向东进入齐国的,也没有不想使齐国强大、使秦国削弱的。这是争夺雌雄的两个国家,形势不能同时并立为强者;谁成为雄者,谁就能得到天下。” 秦王跪坐着问他:“怎样才能使秦国不成为弱者?”冯驩说:“大王也知道齐国罢免孟尝君的事吗?”秦王说:“听说了。”冯驩说:“使齐国在天下受到重视的人,就是孟尝君。如今齐王听信诋毁而罢免他,他心中怨恨,必然背叛齐国。他背叛齐国而进入秦国,那么齐国的实情和人事内幕就会全部交给秦国,齐国的土地也可以得到,难道只是成为强者而已吗?大王应赶快派使者带着财币,暗中迎接孟尝君,不可错过时机。如果齐国醒悟而重新任用孟尝君,那么雌雄究竟属于哪一方就很难说了。”秦王非常高兴,于是派十辆车、黄金百镒去迎接孟尝君。冯驩辞别秦王先行,到了齐国,游说齐王说:“天下游说之士,倚着车轼、系紧马缰向东进入齐国的,没有不想使齐国强大、使秦国削弱的;向西进入秦国的,也没有不想使秦国强大、使齐国削弱的。秦、齐是争夺雌雄的国家,秦国强大,齐国就会削弱,形势不可能同时有两个强者。如今我私下听说秦国派使者乘十辆车、载黄金百镒来迎接孟尝君。孟尝君不向西入秦便罢了;如果西入秦而做秦相,天下人才都会归附秦国,秦国成为强者,齐国成为弱者。齐国一旦成为弱者,临淄、即墨就危险了。大王为何不趁秦国使者尚未到达,重新任用孟尝君,并增加他的封邑以向他道歉呢?孟尝君一定会高兴地接受。秦国虽然是强国,难道可以请求别国的人来做相国,再派车马迎接他吗?这可以挫败秦国的谋划,断绝它称霸图强的策略。”齐王说:“好。”于是派人到边境等候秦国使者。秦国使者的车刚进入齐国境内,齐国使者就返回飞驰报告。齐王召见孟尝君,恢复他的相位,归还他原有的封邑,又增加一千户。秦国使者听说孟尝君已经复相,便调转车头离去了。战国时,齐国有个冯暖,贫困不能养活自己,便托人告诉孟尝君,希望寄食于门下。孟尝君问:“客人有什么爱好?”回答:“我没有什么爱好。”又问:“客人有什么才能?”回答:“我没有什么才能。”孟尝君笑着接纳他说:“好。”身边的人认为孟尝君轻视他,便给他粗劣的饭食。过了一段时间,冯暖倚着柱子弹剑,唱道:“长铗啊,还是回去吧,吃饭没有鱼。”身边的人把这件事告诉孟尝君,孟尝君说:“按门下普通客人的待遇给他饭吃。”过了一段时间,他又弹剑唱道:“长铗啊,还是回去吧,出门没有车。”身边的人都笑他,把这件事告诉孟尝君,孟尝君说:“给他准备车。”冯暖于是乘着车,举起他的剑,经过朋友那里说:“孟尝君把我当作门客。”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再次弹剑唱道:“长铗啊,还是回去吧,没有办法养家。”身边的人都厌恶他,认为他贪心而不知满足。孟尝君问冯公:“有亲人吗?”回答:“有老母。”孟尝君派人供给她饮食用度,不让她缺乏。于是冯暖不再唱歌。后来孟尝君发布文书,问门下众客:“谁熟悉计簿,能替文到薛地收债?” 冯暖在名册上署名说:“我能。”孟尝君奇怪地问:“这是谁?”身边人说:“就是那个唱‘长铗归来’的人。”孟尝君笑道:“这位客人果然有才能,是我辜负了他,一直没有见过他,请把他请来相见。”孟尝君道歉说:“文疲倦了,又为忧虑所困,性情懦弱愚钝,沉溺于国家事务之中,得罪了先生。先生不以此为羞,竟有意替我到薛地收债吗?”冯暖说:“我愿意。”于是准备车辆和行装,装载借据契约出发,临行辞问:“债收完后,买什么回来?”孟尝君说:“看看我家缺少什么就买什么。”冯暖赶车到了薛地,让官吏召集所有应当偿债的百姓,全部来核对借据。借据全部核对后,便假称奉孟尝君命令,把债款赏赐给百姓,随后烧掉借据。百姓高呼万岁。他一路快车返回齐国,清晨便请求求见。孟尝君奇怪他回来得这样快,穿戴好衣冠接见他,说:“债收完了吗?为什么回来得这么快?”冯暖说:“已经收完了。您让我买什么回来?”冯暖说:“君主说‘看看我家缺少什么’,我私下考虑,您宫中堆积着珍宝,狗马充满外厩,美人充满后宫,您家所缺少的,只有义。我私下认为,我替您买来了义。”
孟尝君曰:“市义奈何?”曰:“今君有区区之薛,不拊爱子其民,因而贾利之。臣窃矫君命,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劵,民称万嵗,乃臣所以为君市义也。”孟尝君不説曰:“诺,先生休矣。”后朞年,齐王谓孟尝君曰:“寡人不敢以先王之臣为臣。”孟尝君就国于薛,未至百里,民扶老擕幼迎君道中,终日。孟尝君顾谓冯暖先生所为文,市义者,乃今日见之。冯暖曰:「狡兔有三窟,仅得免其死耳。今有一窟未得,髙枕而卧也,请为君复凿二窟。」孟尝君予车五十乗,金五百斤,西逰于梁。谓梁王曰:「齐放其大臣孟尝君于诸侯,诸侯先迎之者富而兵强。」于是梁王虚上位以故相为上将军,遣使者黄金千斤,车百乗往聘孟尝君。冯暖先驱,诫孟尝君曰:「千金重币也,百乗显使也,齐其闻之矣。」梁使三反,孟尝君固辞不往也。齐王闻之,君臣恐惧,遣太傅赍黄金千斤,文车二驷,服剑,一封书谢孟尝君曰:「寡人不祥,被于宗庙之祟,沈于謟谀之臣,开罪于君。寡人不足为也,愿君顾先王之宗庙,姑反国统万人乎?」冯暖诫孟尝君曰:「愿请先王之祭器,立宗庙于薛。」庙成还报孟尝君曰:「三窟已就,君姑髙枕为乐矣。」孟尝君为相数十年,无纎介之祸者,冯暖之计也。史记》自齐王毁废孟尝君,诸客皆去,后召而复之。冯驩迎之,未到。孟尝君太息叹曰:「文尝好客,遇客无所敢失,食客三千有余人,先生所知也。客见文一日废,皆背文而去,莫顾文者。今赖先生得复其位,客亦有何靣目复见文乎?如复见文者,必唾其靣而大辱之。」冯驩结辔下拜,孟尝君下车接之曰:「先生为客谢乎?」冯驩曰:「非为客谢也,为君之言失。夫物有必至,事有固然,君知之乎?」孟尝君曰:「愚不知所谓也。」曰:「生者必有死,物之必至也;富贵多士,贫贱寡友,事之固然也。君独不见夫朝趋市者乎?明旦侧肩争门而入,日莫之后,过市朝者,掉臂而不顾,非好朝而恶暮,所期物忘其中。今君失位,賔客皆去,不足以怨士,而徒絶賔客之路。愿君遇客如故。」孟尝君再拜曰:「敬从命矣。」闻先生之言,敢不奉教焉。战国·防孟尝君逐于齐,而复反。谭拾子迎之于境,谓孟尝君曰:「君得无有所怨于齐士大夫?」孟尝君曰:「有。」君满意杀之乎?孟尝君曰:「然。」谭拾子曰:「事有必至,理有固然,君知之乎?」孟尝君曰:「不知。」谭拾子曰:「事之必至者,死也;理之固然者,富贵则就之,贫贱则去之。此事之必至,理之固然者。请以市谕:市朝则满,夕则虚,非朝爱市而夕憎之也,求存故往,亡故去。愿君勿怨。」孟尝君乃取所怨五百牒,削去之,不敢以为言。史记》孟尝君相齐,其舍人魏子为孟尝君收邑入,三反而不致一入。孟尝君问之,对曰:“有贤者窃假与之,以故不致入。”孟尝君怒而退。魏子居数年,人或毁孟尝君于齐湣王曰:“孟尝君将为乱。”及田甲刦湣王,湣王意疑孟尝君,孟尝君乃奔魏子所。与粟贤者闻之,乃上书言孟尝君不作乱,请以身为盟,遂自刭宫门以明孟尝君。湣王乃惊,而踪迹验问,孟尝君果无反谋,乃复召孟尝君。孟尝君因谢病归老于薛,湣王许之。战国·防孟尝君在薛,荆人攻之。淳于髠为齐使于荆,还反过薛,孟尝君令人体貌而郊迎之,谓淳于髠曰:“荆人攻薛,夫子弗忧,文无以复待矣。”淳于髠曰:“敬闻命。”至于齐,毕报王曰:“何见于荆?”对曰:“荆甚固,而薛亦不量其力。”王曰:“何谓也?”对曰:“薛不量其力而为先王立清庙,荆固而攻之,清庙必危。故曰薛不量力,而荆亦甚固。”齐王和其顔色曰:“嘻!先君之庙在焉,疾兴兵救之。”颠蹶之请,望拜之谒,虽得则薄矣。善説者,陈其势,言其方,人之急也,若自在隘窘之中,岂用强力防【○吕览同】赵王封孟尝君以武城,孟尝君择舍人以为武城吏而遣之,曰:“鄙语岂不曰:借车者驰之,借衣者被之?”防皆对曰:“有之。”孟尝君曰:“文甚不取也。夫所借衣车者,非亲友则兄弟也。夫驰亲友之车,被兄弟之衣,文以为不可。今赵王不知文不肖而封之以武城,愿大夫之往也,毋伐树木,毋发屋室,訾然使王悟而知文,谨使可全而归之。
译孟尝君说:“买义是怎么回事?”冯暖说:“如今您只有小小的薛地,却不抚爱百姓、把他们当作子女,反而趁机从他们身上谋取利益。我私下假传您的命令,把债款赏赐给百姓,随即烧掉借据,百姓高呼万岁,这就是我替您买义。”孟尝君不高兴地说:“好,先生歇息吧。”一年以后,齐王对孟尝君说:“寡人不敢让先王的臣子做我的臣子。”孟尝君回到薛地的封国,还没有到达薛地百里,百姓便扶老携幼在道路中迎接他,整整一天。孟尝君回头对冯暖说:“先生替文买义的事情,我今天才看见了。”冯暖说:“狡猾的兔子有三个洞穴,仅仅能够免于死亡罢了。如今您还只有一个洞穴,尚未安枕无忧,请让我再为您挖两个洞穴。”孟尝君给他五十辆车、黄金五百斤,让他向西游说梁国。他对梁王说:“齐国把大臣孟尝君放逐到诸侯之间,诸侯中最先迎接他的,必然会富足而兵力强盛。”于是梁王空出尊位,以原来的相国为上将军,派使者带黄金千斤、车百辆前往聘请孟尝君。冯暖先行,对孟尝君告诫说:“千金是厚重的聘礼,百辆车是显赫的使者,齐国一定会听说。”梁国使者往返三次,孟尝君坚持推辞,不肯前往。齐王听说后,君臣都感到恐惧,派太傅携带黄金千斤、文车二驷和佩剑,并送去一封信向孟尝君道歉,说:“寡人不吉祥,受到宗庙鬼神的祸患,又沉溺于谄媚的臣子,得罪了您。寡人实在不值得您辅佐,希望君主顾念先王的宗庙,暂且回国统率万人吧!”冯暖告诫孟尝君说:“希望您请求先王的祭器,在薛地建立宗庙。”宗庙建成后,冯暖回来报告孟尝君说:“三个洞穴已经完成,您暂且可以高枕无忧地享乐了。”孟尝君做了几十年相国而没有遭遇丝毫祸患,都是冯暖的计谋。《史记》:自从齐王诋毁并罢免孟尝君,门客全都离去;后来齐王召回并恢复他的职位。冯驩前往迎接他,但孟尝君还没有到。孟尝君长叹说:“文过去喜欢招纳宾客,对待宾客不敢有一点怠慢,门客有三千多人,这是先生所知道的。宾客看到文一旦被罢免,全都背弃文而离去,没有一个顾念文的人。如今靠先生才能恢复我的职位,这些门客还有什么脸面再见我呢?如果有人再来见我,我一定吐他满脸唾沫,大大羞辱他。”冯驩勒住马缰,下车拜谢。孟尝君也下车接他说:“先生是替门客来道歉吗?”冯驩说:“不是替门客道歉,而是说您的话错了。万物都有必然到来的结果,事情也有本来如此的道理,您知道吗?”孟尝君说:“我愚钝,不知您说的是什么。”冯驩说:“活着必然会死亡,这是万物必然的结果;富贵时士人多,贫贱时朋友少,这是事情本来的道理。您难道没见过早晨奔向集市的人吗?第二天清早,他们侧着肩膀争着进门;日暮以后,经过集市和朝廷旧址,却甩开手臂看也不看。这并不是喜爱早晨而厌恶傍晚,而是因为他们所期待的东西已经不存在了。如今您失去职位,宾客都离去,不值得怨恨士人,只会白白断绝宾客往来的道路。希望您像从前一样对待宾客。”孟尝君拜了两拜说:“我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听了先生的话,我怎敢不接受教诲呢。战国时,孟尝君被齐国驱逐,后来又返回齐国。谭拾子在边境迎接他,对孟尝君说:“您大概对齐国的士大夫有所怨恨吧?”孟尝君说:“有。”谭拾子问:“您想把他们全都杀掉吗?”孟尝君说:“是。”谭拾子说:“事情有必然到来的结果,道理有本来如此之处,您知道吗?”孟尝君说:“不知道。”谭拾子说:“事情必然到来的结果是死亡;道理本来如此,是富贵时人们就归附,贫贱时人们就离去。这就是事情的必然和道理的当然。请让我用集市来作比喻:早晨集市人满为患,傍晚集市空无一人,并不是早晨人们喜爱集市、傍晚人们憎恶集市,而是因为有东西可求所以前往,东西没有了所以离去。希望您不要怨恨。”孟尝君于是取出五百份自己怨恨的名牒,把它们削去,不再提起此事。《史记》:孟尝君任齐相时,他的舍人魏子替孟尝君收取封邑收入,往返三次却没有带回一文钱。孟尝君问他,他回答:“我私下把钱借给了贤能的人,所以没有带回收入。”孟尝君生气地将他斥退。魏子过了几年,有人向齐湣王诋毁孟尝君说:“孟尝君将要作乱。”等到田甲劫持齐湣王时,齐湣王心中怀疑孟尝君,孟尝君于是逃到魏子那里。借给贤者粮食的那个人听说后,便上书说明孟尝君没有作乱,请求以自己的性命作保证,于是自刎于宫门,以证明孟尝君无罪。齐湣王大为震惊,便追查踪迹、核实询问,孟尝君果然没有反叛的图谋,于是再次召回孟尝君。孟尝君借此称病,请求回薛地养老,齐湣王答应了。战国时,孟尝君在薛地,荆人攻打薛地。淳于髡作为齐国使者出使荆国,回来时经过薛地。孟尝君命人整肃仪容到郊外迎接他,对淳于髡说:“荆人攻打薛地,先生却不替我忧虑,我以后没有办法再接待您了。”淳于髡说:“谨遵您的吩咐。”到了齐国,他向齐王全部报告说:“您在荆国见到了什么?”淳于髡回答:“荆国非常固执,薛地也不估量自己的力量。”齐王说:“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薛地不估量力量,却为先王建立清庙;荆国固执地攻打它,清庙必然危险。所以说薛地不自量力,而荆国也非常固执。”齐王脸色缓和,说:“唉,先君的宗庙在那里,赶快发兵救援。”那些跌跌撞撞地请求、恭敬拜谒的做法,即使得到了结果,也显得浅薄。善于游说的人陈述形势,说明办法,使人在危急时感到仿佛自己正处于狭窄困窘之中,哪里还需要使用强力呢?○《吕览》同。赵王把武城封给孟尝君。孟尝君选拔舍人担任武城的官吏,派遣他们时说:“俗话难道不是说:借来的车要赶快驾车奔驰,借来的衣服要赶快穿上吗?” 众人都回答:“有这句话。”孟尝君说:“文非常不赞成这种做法。借车给人的,不是亲友就是兄弟;赶着亲友的车,穿着兄弟的衣服,我认为都是不可以的。如今赵王不了解文没有才德,却把武城封给我,希望各位大夫前往任职后,不要砍伐树木,不要拆毁房屋,使赵王有所觉察并了解文;务必让武城可以完整保存,并把它交还赵王。”
史记》其后,秦亡,将吕礼相齐,欲困苏代。代乃谓孟尝君曰:「周最于齐至厚也,而齐王逐之。而聴亲弗相吕礼者,欲取秦也。齐秦合,则亲弗与吕礼重矣。有用齐秦,必轻君。君不如急北兵趋赵,以和秦魏,収周最以厚行,且反齐王之信,又禁天下之变。齐无秦而天下集,齐亲弗必走,则齐王孰与为其国也?」于是孟尝君从其计,而吕礼嫉害于孟尝君。孟尝君惧,乃遗秦相穰侯魏冉书曰:「吾闻秦欲以吕礼収齐。齐,天下之疆国也。子必轻矣。齐秦相取,以临三晋,吕礼必并相矣。是子通齐以重吕礼也。若齐免于天下之兵,其讐子必深矣。子不如劝秦王伐齐。齐破,吾请以所得封子。齐破,秦畏晋之彊,秦必重子以取晋。晋国弊于齐而畏秦,晋必重子以取秦。是子破齐以为功,挟晋以为重,是子破齐定封,秦晋交重子。若齐不破,吕礼复用,子必大穷。」于是穰侯言于秦昭王伐齐,而吕礼亡。后齐湣王灭宋,益骄,欲去孟尝君。孟尝君恐,乃如魏,魏昭王以为相,西合于秦、赵,与燕共伐破齐。齐湣王亡在莒,遂死焉。韩非子薛公之相魏昭侯也,左右有栾子者曰:“阳胡潘,其于王甚重,而不为薛公。”薛公患之,于是乃召与之博,予之人百金,令之昆弟博。俄又益之人二百金,方博有闲,谒者言客张季之子在门。公怫然怒,抚兵而授谒者曰:“杀之!吾闻季之不为文也。”立有闲,时季羽在侧,曰:“不然,窃闻季为公甚顾其人,隂未闻耳。”乃辍不杀客,大礼之曰:“曩者闻季之不为文也,故欲杀之;今诚为文也,岂忘季防告?”廪献千石之粟,告府献五百金,告驺私厩献良马固车二乗,因令奄将宫人之美妾二十人,并遗季也。栾子因相谓曰:“为公者必利,不为公者必害,吾曹何爱不为公?”因私竞劝而遂为之。薛公以人臣之势,假人主之术也,而害不得生,况错之人主乎?夫驯乌断其下颔,则必恃人而食,焉得不驯乎?夫眀主畜臣亦然,令臣不得不利君之禄,不得无服上之名。夫利君之禄,服上之名,焉得不服?魏昭王欲与官事,谓孟尝君曰:“寡人欲与官事。”君曰:“王欲与官事,则何不试习读法?”昭王读法十余简而睡卧矣。王曰:“寡人不能读此法。”夫不躬亲其势柄,而欲为人臣所宜为者也,睡不亦宜乎?战国防谓周最曰:「魏王以国与先生,贵合于秦以伐齐薛公故主轻忘其薛,不顾其先君之丘墓,而公独修虚信为茂行眀羣臣据故主不与伐齐产以忿强秦不可。公不如谓魏王、薛公曰:『请为王入齐天下不能伤齐而有变臣请为救之。无变王遂伐之。且秦为齐奴也,如累王之交于天下不可。王为臣赐厚矣,臣入齐则王亦无齐之累也。』」史记》齐襄王立,而孟尝君中立为诸侯,无所属。齐襄王新立,畏孟尝君,与连和复亲。薛公文卒,諡为孟尝君。诸子争立,而齐、魏共灭薛。孟尝君絶嗣,无后也。太史公曰:吾尝过薛,其俗闾里率多暴桀子弟,与邹、鲁殊。问其故,曰:「孟尝君招致天下任侠奸人入薛中,盖六万余家矣。」世之传孟尝君好客自喜,名不虚矣。
绎史卷一百三十三
译《史记》:后来秦国灭亡,吕礼将要担任齐相,想使苏代陷入困境。苏代于是对孟尝君说:“周最对齐国一向十分亲厚,齐王却驱逐了他;齐王听从亲弗而不任用吕礼,是想取得秦国。齐、秦联合,亲弗和吕礼的地位就会更加重要。只要齐、秦有所合作,一定会轻视您。您不如赶紧向北调兵进逼赵国,使秦、魏相和,收留周最以厚待他的行为,既可以恢复齐王的信誉,又可以防止天下发生变故。齐国失去秦国而天下各国聚集,齐国的亲弗必然逃走,到那时齐王还能和谁治理他的国家呢?”于是孟尝君听从了他的计策,吕礼因此嫉恨并谋害孟尝君。孟尝君害怕了,便送信给秦相穰侯魏冉说:“我听说秦国想借吕礼来收取齐国。齐国是天下强国,您一定会被轻视。齐、秦互相取利,进而威临三晋,吕礼必然会兼任相国。这样就是您沟通齐国来抬高吕礼。若齐国免于天下兵祸,它对您的仇恨一定会很深。您不如劝秦王攻打齐国。齐国被攻破后,我请求把所得之地封给您。齐国破灭后,秦国害怕晋国强大,一定会更加重用您来夺取晋国;晋国因齐国而疲弊,又害怕秦国,也一定会更加重用您来对付秦国。这样,您攻破齐国以建立功劳,挟制晋国以提高声望;您攻破齐国、确定封地,秦、晋两国都会共同重视您。如果齐国没有被攻破,吕礼又重新被任用,您一定会陷入极大的困境。”于是穰侯向秦昭王进言攻打齐国,吕礼逃亡。后来齐湣王灭掉宋国,更加骄横,想罢免孟尝君。孟尝君害怕,于是前往魏国。魏昭王任命他为相国;孟尝君向西联合秦、赵,又和燕国共同攻破齐国。齐湣王逃亡到莒,最终死在那里。《韩非子》:薛公担任魏昭侯的相国时,身边有个叫栾子的人说:“阳胡、潘对大王很受重视,却不替薛公办事。”薛公为此忧虑,于是召他们来下棋,给他们的家人一百金,让他们的兄弟下棋。不久又增加给他们的家人二百金。正在下棋间隙,谒者报告说张季的儿子在门外。薛公勃然大怒,按着兵器交给谒者说:“杀掉他!我听说张季不替文办事。”过了一会儿,张季羽当时正在身旁,说:“不是这样。我私下听说张季非常顾念您的家人,只是暗中还没有听说罢了。”于是薛公停止杀客,以厚礼待他,说:“先前听说张季不替文办事,所以想杀掉他;如今确实是替文办事,难道会忘记张季的告知吗?”他从粮仓拿出粟米一千石,又告诉府库献出五百金,告诉掌管车马的人从私厩献出良马和坚固的车两辆,另外命宦官带着宫人的美妾二十人,一并送给张季。栾子于是互相说:“替薛公办事一定有利,不替他办事一定有害,我们为什么要吝惜而不替他办事呢?”于是他们私下争相劝说,最终都替薛公办事。薛公以臣子的权势,借用了君主的手段,所以祸害不能发生;何况把这种手段施加于君主呢?驯养乌鸦时切断它的下颌,它就一定要依靠人来进食,怎么会不驯服呢?明主畜养臣子也是如此,要使臣子不得不贪图君主的俸禄,不得不服从君上的名义。既然贪图君主的俸禄、服从君上的名义,又怎么会不服从呢?魏昭王想与孟尝君共同处理政事,对他说:“寡人想和您共同处理政事。”孟尝君说:“大王想参与政事,为什么不先试着熟习、阅读法令呢?”魏昭王读了十多篇竹简就睡着了。魏王说:“寡人不能读这些法令。”他不亲自掌握权势和权柄,却想去做本应由臣下做的事,睡着不也是应该的吗?” 战国时,冯驩对周最说:“魏王把国家交给先生,尊贵地联合秦国来攻打齐国;薛公却忘记自己过去的主人,轻视薛地,不顾先君的坟墓,而您却独自修饰空洞的信义,把它当作美德,说明群臣凭借故主不给他攻齐的财产来激怒强大的秦国,这是不可以的。您不如对魏王、薛公说:‘请让我替大王进入齐国,天下没有人能伤害齐国;如果齐国有变故,我请求救援。若没有变故,大王就攻打它。况且秦国成了齐国的奴仆,这样会使大王与天下的交往受损,实在不可。大王给予臣的恩惠已经很厚了,臣进入齐国后,大王也不会再有齐国这个负担。’” 《史记》:齐襄王即位后,孟尝君处于诸侯之间,保持中立,没有归属。齐襄王刚即位,害怕孟尝君,于是与他联合讲和,重新亲近。薛公田文去世,谥号为孟尝君。他的几个儿子争夺继承权,齐、魏两国共同灭掉薛地。孟尝君断绝了后嗣,没有后代。太史公说:我曾经经过薛地,那里乡里的风俗大多是强暴桀骜的子弟,与邹、鲁很不相同。我问其中原因,人们说:“孟尝君招致天下任侠和奸邪之人进入薛地,大概已有六万多家。”世人传说孟尝君喜欢招纳宾客、以此自得,名声并不是虚假的。《绎史》卷一百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