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一百四十一
绎史卷一百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绎史》卷一百四十二灵壁县知县马骕撰:赵建信君之宠。
战国·防建信君贵于赵。公子魏牟过赵,赵王迎之。顾反至,坐前有尺帛,且令工人以为冠。工见客来也,因避。赵王曰:“公子乃驱后车,幸以临寡人,愿闻所以为天下。”魏牟曰:“王能重王之国若此尺帛,则王之国大治矣。”赵王不説,形于顔色曰:“先王不知寡人不肖,使奉社稷,岂敢轻国若此。”魏牟曰:“王无怒,请为王説之:曰王有此尺帛,何不令前郎中以为冠?”王曰:“郎中不知为冠。”魏牟曰:“为冠而败之,奚亏于王之国?而王必待工而后乃使之。今为天下之工,或非也,社稷为虚戾,先王不血食,而王不以予工,乃与幼艾。且王之先帝驾犀首而骖马服,以与秦角逐,秦当时避其锋。今王憧憧,乃辇建信以与强秦角逐,臣恐秦折王之輢也。”客见赵王曰:“臣闻王之使人买马也有之乎?”王曰:“有之。何故至今不遣?”王曰:“未得买马之工也。”对曰:“王何不遣建信君乎?”王曰:“建信君有国事,又不知相马。”曰:“王何不遣纪姬乎?”王曰:“纪姬妇人也,不知相马。”对曰:“买马而善,何补于国?王曰:“无补于国。买马而恶,何危于国?”王曰:“无危于国。”对曰:“然则买马善而若恶,皆无危补于国。然而王之买马也,必将待工。今治天下,举错非也,国家为虚戾,而社稷不血食。然而王不待工而与建信君,何也?”赵王未之应也。客曰:“燕郭之法,有所谓桑雍,王知之乎?”王曰:“未之闻也。”所谓桑雍者,便辟左右之人及夫人、优爱、孺子也。此皆能乗王之醉昏而求所欲于王者。也是能得之于内,则大臣为之枉法于外矣。故日月晖于外,其贼在于内。谨备其所憎,而祸在于所爱。或谓建信君:“君之所以事王者,色也。葺之所以事王者,智也。色老而衰,智老而多。以日多之智而逐衰恶之色,君必困矣。”建信君曰:“奈何?”曰:“并骥而走者,五里而罢。乗骥而御之,不倦而取道多。君令葺乘独断之车,御独断之势以居。邯郸令之内治国事,外刺诸侯,则葺之事有不言者矣。君因言王而重责之,葺之轴令折矣。建信君再拜,命入言于王,厚任葺以事而重责之。未期年而葺亡走矣。希写见建信君,建信君曰:“文信侯之于仆也,甚无礼。秦使人来仕,仆官之丞相,爵五大夫。文信侯之于仆也,甚矣其无礼也。”希写曰:“臣以为今世用事者不如商贾。”建信君勃然曰:“足下卑用事者而髙商贾乎?”曰:“不然。夫良商不与人争买卖之贾,而谨司时时贱而买,虽贵已贱矣;时贵而卖,虽贱已贵矣。”昔者文王拘于羑里,而武王羇于玉门,卒斩纣之头而悬于太白者,是武王之功也。今君不能与文信侯相抗以权,而责文信侯少礼,臣窃为君不取也。魏▯谓建信君曰:“人有置系蹄者而得虎,虎怒决蹯而去。虎之情非不爱其蹯也,然而不以环寸之蹯害七尺之躯者,权也。今有国非直七尺之躯也,而君之身于王非环寸之蹯也,愿公之熟图之也。”秦攻赵,鼓铎之音闻于北堂。希卑曰:“夫秦之攻赵,不宜急如此,此召兵也。必有大臣欲衡者耳。王欲知其人,旦日赞羣臣而访之,先言横者则其人也。”建信君果先言横。翟章从梁来,甚善赵王。赵王三延之以相,翟章辞不受。田驷谓柱国韩向曰:“臣请为卿刺之客。若死,则王必怒而诛建信君。建信君死,则卿必为相矣。建信君不死以为交,终身不敝,卿因以徳建信君矣。”建信君轻韩熈、赵敖为谓建信君曰:“国形有之而存,无之而亡者,魏也。不可无而从者,韩也。今君之轻韩熈者,交善楚、魏也。秦见君之交反善于楚、魏也,其收韩必重矣。从则韩轻,横则韩重,则无从轻矣。秦出兵于三川,则南围鄢、蔡、邵之道不通矣。魏急其救,赵必缓矣。秦举兵破邯郸,赵必亡矣。故君收韩可以无衅。”
绎史卷一百四十二
译《绎史》卷一百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绎史》卷一百四十二,灵壁县知县马骕撰:赵建信君的宠幸。战国时,建信君在赵国受到尊贵待遇。魏公子魏牟经过赵国,赵王迎接他。赵王回宫后,看到面前有一尺帛,正让工匠把它做成帽子。工匠看见宾客来了,便退到一旁。赵王说:“公子竟然驱车赶来,幸而屈尊临见寡人,希望听听您治理天下的办法。”魏牟说:“如果大王能像重视这尺帛一样重视您的国家,大王的国家就能得到很好的治理。”赵王不高兴,脸色显露出来,说:“先王不知道寡人没有才能,让我奉守社稷,我哪里敢轻视国家到这种程度?”魏牟说:“大王不要发怒,请让我为大王说明:假如大王有这尺帛,为什么不让面前的郎中把它做成帽子?”赵王说:“郎中不知道怎样做帽子。”魏牟说:“即使做坏了帽子,对大王的国家有什么损害?可是大王一定要等工匠来了以后才让他做。如今治理天下的工匠,也许并不合格;如果让国家徒然受害,使先王不能享受血食,而大王却不用真正的工匠,反而交给年轻宠幸之人。况且大王的先帝曾让犀首驾车、马服子陪乘,和秦国争雄,秦国当时也避开他的锋芒。如今大王心神不定,却用车载着建信君同强秦争雄,臣担心秦国会折断大王的车辕。”宾客又见赵王说:“臣听说大王曾派人买马,有这件事吗?”赵王说:“有。” 宾客问:“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派人去?”赵王说:“还没有找到买马的工匠。”宾客回答:“大王为什么不派建信君去?”赵王说:“建信君有国事要处理,又不懂相马。”宾客说:“大王为什么不派纪姬去?”赵王说:“纪姬是妇人,不懂相马。”宾客回答:“买马买得好,对国家有什么补益?”赵王说:“对国家没有补益。”宾客问:“买马买得不好,对国家有什么危险?”赵王说:“对国家没有危险。”宾客回答:“这样看来,买马买得好或买得不好,对国家都没有危害和补益。然而大王买马,却一定要等待工匠。如今治理天下,举措不当,国家徒然受害,社稷不能享受血食;可是大王不等待工匠,却把政事交给建信君,为什么呢?”赵王没有回答。宾客说:“燕国郭氏的法令中,有所谓‘桑雍’,大王知道吗?”赵王说:“没有听说过。”所谓桑雍,是指左右近臣、夫人、优人、宠爱之人和幼童。这些人都能乘大王醉酒昏乱时向大王求取所想要的东西。他们在宫内得到这些东西,大臣就在宫外为他们枉法。所以,太阳和月亮的光辉虽照在外面,祸害却在内部;谨慎防备自己所憎恶的事物,祸患反而在自己所爱的人那里。有人对建信君说:“您用来侍奉大王的,是容色。葺用来侍奉大王的,是智慧。容色会随着年老而衰退,智慧却会随着年老而增多。您凭借日益增多的智慧去追逐日益衰退、令人厌恶的容色,您一定会陷入困境。”建信君说:“怎么办?”那人说:“两匹骏马并排奔跑,五里就会疲惫;乘着一匹骏马驾驭它,不疲倦而且能走得更远。您让葺乘坐只能由他独断的车,驾驭只能由他独断的权势,让他居处其中。让邯郸令在内治理国事,在外刺探诸侯,那么葺所掌管的事务就会有不能说的事情了。您趁机把大王的话告诉他,并加重对他的责备,葺所乘的车轴就会折断。”建信君拜了两拜,命人入宫向赵王进言,重用葺来处理政事,并加重对他的责备。不到一年,葺就逃亡了。希写拜见建信君,建信君说:“文信侯对待我,实在太无礼了。秦国派人来任职,我让他担任丞相,封为五大夫;文信侯对待我,实在太过分、太无礼了。”希写说:“臣认为当今世上掌权办事的人,还不如商人。”建信君勃然大怒说:“您是轻视掌权办事的人而抬高商人吗?”希写说:“不是这样。优秀的商人不和别人争着买卖的价格,而谨慎地观察时机,在价格低时买入,即使当时价格贵,后来也会变得便宜;在价格高时卖出,即使当时价格便宜,后来也会变得贵。过去文王被拘禁在羑里,武王被羁留在玉门,最终斩下纣王的头颅悬挂在太白旗上,这是武王的功劳。如今您不能凭权势同文信侯抗衡,却责怪文信侯礼数少,臣私下认为您这样做不可取。魏▯对建信君说:“有人设置系蹄捕兽器而捕获了老虎,老虎发怒,挣断脚掌逃走。老虎并不是不爱惜自己的脚掌,然而它不肯因为一只不到一环大小的脚掌而伤害七尺之躯,这是因为懂得权衡。如今拥有国家,岂只是七尺之躯;而您对大王来说,也不是一只小小的脚掌,希望您仔细考虑这件事。”秦国攻打赵国,鼓和铎的声音在北堂都能听见。希卑说:“秦国攻打赵国,不应当这样急迫,这会招来援兵。其中一定有大臣想要实行连横。大王如果想知道这个人,明天早晨召集群臣并询问他们,先说连横的人就是那个人。”建信君果然先提出连横。翟章从魏国来,很受赵王善待。赵王三次请他担任相国,翟章都推辞不接受。田驷对柱国韩向说:“请让我替您刺杀这个宾客。如果他死了,大王一定会发怒而诛杀建信君;建信君死了,您一定会做相国。即使建信君不死,您也可以因此同他结交,终身不会失势,您还可以借此对建信君施恩。”建信君轻视韩熈、赵敖,韩熈于是对建信君说:“有了它就能存在,没有它就会灭亡的国家,是魏国;不能没有却又不能使它归从的,是韩国。如今您轻视韩熈,是因为您同楚国、魏国交好。秦国看到您的交往反而比同韩国的交往更亲善,那么它收取韩国时必然会更加重视韩国。实行连横,韩国的地位就轻;实行合纵,韩国的地位就重;这样就不能使合纵之势减弱。秦国如果从三川出兵,向南包围鄢、蔡、邵的道路就会被阻断。魏国急于救援它,赵国就一定会放松。秦国如果举兵攻破邯郸,赵国必然灭亡。所以您收纳韩国,就可以避免祸患。” 《绎史》卷一百四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