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七十四

绎史卷六十一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517–520 段

齐师新败,曰:“吾不处不胜之国。”遂奔晋,而因郤至以臣于晋。晋人使为邢大夫。子反请以重币锢之。王曰:“止。其自为谋也,则过矣;其为吾先君谋也,则忠。忠,社稷之固也,所益多矣。且彼若能利国家,虽重币,晋将可乎?若无益于晋,晋将弃之,何劳锢焉。”史记》夀梦立,而呉始益大,称王。自太伯作呉,五世而武王克殷,封其后为二,其一虞在中国,其一呉在夷蛮。十二世而晋灭中国之虞,中国之虞灭,二世而夷蛮之呉兴。大凡从太伯至夀梦,十九世。左传》七年春,呉代郯。郯成,季文子曰:“中国不振旅,蛮夷入伐,而莫之或恤,无吊者也。夫《诗》曰:‘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其此之谓乎?有上不吊,其谁不受乱?吾亡无日矣。”君子曰:“知惧如是,斯不亡矣。”楚围宋之役,师还,子重请取于申、吕以为赏田,王许之。申公巫臣曰:“不可,此申、吕所以邑也,是以为赋以御北方。若取之,是无申、吕也,晋、郑必至于汉。”王乃止,子重是以怨巫臣。子反欲取夏姬,巫臣止之,遂取以行,子反亦怨之。及共王即位,子重、子反杀巫臣之族子阎、子荡及清尹弗忌及襄老之子黑要,而分其室。子重取子阎之室,使沈尹与王子罢分子荡之室,子反取黑要与清尹之室。巫臣自晋遗二子书曰:“尔以谗慝贪惏事君,而多杀不辜,余必使尔罢于奔命以死。”巫臣请使于呉,晋侯许之。呉子夀梦説之,乃通呉于晋,以两之一防适呉,舍偏,两之一焉,与其射御教呉乘车,教之战陈,教之叛楚,寘其子狐庸焉,使为行人于呉。呉始伐楚,伐巢,伐徐。子重奔命,马陵之防,呉入州来。子重自郑奔命,子重、子反于是乎一嵗七奔命。蛮夷属于楚者,呉尽取之,是以始大,通呉于上国【八年】晋士燮来聘,言伐郯也,以其事呉故,公赂之,请缓师。文子不可曰:“君命无贰,失信不立,礼无加货,事无二成。君后诸侯,是寡君不得事君也。”燮将复之,季孙惧,使宣伯帅师会伐郯【十五年】十一月,会呉于钟离,始通呉也【公羊传】曷为殊会呉?外呉也。曷为外?也春秋内其国而外诸夏,内诸夏而外夷狄,王者欲一乎天下,曷为以外内之辞言之?言自近者始也。【谷梁传】会又会,外之也。【呉越春秋】夀梦元年,朝周,适楚,观诸侯礼乐,鲁成公会于钟离,深问周公礼乐,成公悉为陈前王之礼乐,因为咏歌三代之风。夀梦曰:“孤在夷蛮,徒以椎髻为俗,岂有斯之服哉?”因叹。而去曰:“于乎哉!礼也。”○事襄在夀梦十年,此书年误公】三年春,楚子重伐呉,为简之师,克鸠兹,至于衡山,使邓廖帅组甲三百,被练三千,以侵呉,呉人要而击之,获邓廖,其能免者,组甲八十,被练三百而已。

译妻子逃亡了。”到了郑国,屈巫让副使退回聘礼,带着夏姬出走,准备逃往齐国。齐军刚刚战败,屈巫说:“我不愿居住在不能取胜的国家。”于是逃往晋国,并通过郤至在晋国任臣。晋人任命他为邢大夫。子反请求用重金把他拘禁起来。楚王说:“算了。如果他是为自己谋划,那就是过错;如果他是为我们先君谋划,那就是忠诚。忠诚是社稷稳固的根本,益处很多。况且如果他能使国家获利,即使给再多财物,晋国难道会放他吗?如果他对晋国没有益处,晋国自然会抛弃他,何必费力拘禁呢?” 《史记》记载:寿梦即位后,吴国开始更加壮大,称王。自太伯建立吴国,传五世,到武王灭殷,分封他的后代为两支:一支虞在中原,一支吴在夷蛮地区。传十二世,晋国灭亡中原的虞;中原的虞灭亡后,过了两代,夷蛮地区的吴兴起。大体从太伯到寿梦,共十九世。《左传》记载:七年春,吴国讨伐郯国。郯国被攻克,季文子说:“中原诸国不能整顿军队,蛮夷却入侵讨伐,而没有人对此忧虑,这是没有哀悼之心。那《诗》说:‘上天不肯怜悯,祸乱没有安定。’说的不就是这种情况吗?上位者不肯怜悯,谁不会遭受祸乱?我们灭亡的日子不远了。”君子说:“能像这样知道畏惧,就不会灭亡。”楚国围攻宋国的战役结束,楚军回师,子重请求把申、吕两地取来作为赏田,楚王答应了。申公巫臣说:“不可以。申、吕是设置城邑的地方,正是依靠它们征收赋税来防御北方。如果夺取它们,就等于没有申、吕了,晋国、郑国必将到达汉水。”楚王于是停止,子重因此怨恨巫臣。子反想娶夏姬,巫臣阻止他,自己却带着夏姬逃走,子反也因此怨恨巫臣。楚共王即位后,子重、子反杀死巫臣家族中的子阎、子荡、清尹弗忌以及襄老的儿子黑要,并瓜分他们的家产。子重取得子阎的家室,沈尹和王子罢分取子荡的家室,子反取得黑要和清尹的家室。巫臣从晋国给子重、子反写信说:‘你们用谗邪贪婪的行为侍奉君主,又杀害许多无辜的人,我一定使你们疲于奔命而死。’巫臣请求出使吴国,晋侯答应了。吴王寿梦很高兴,于是使吴国同晋国往来,派两支军队中的一支跟随巫臣到吴国,留下另一支的一部分;巫臣教吴人乘车和驾车射箭,教他们布阵作战,教他们背叛楚国,并把自己的儿子狐庸安置在那里,让他担任吴国的行人。吴国开始讨伐楚国,攻打巢国、徐国。子重奔命救援,在马陵交战,吴军进入州来。子重又从郑国奔命救援。子重、子反在这一年中七次奔命。归属楚国的蛮夷,吴国全都夺取,因此开始强大,吴国由此同中原诸国交往。〔八年〕晋国士燮来聘问,说到讨伐郯国之事;因为郯国同吴国有关系,鲁公赂给他财物,请求推迟军队行动。范文子不同意,说:“君命不能有两种,失去信用就不能立国;礼制不允许额外增加财货,事情也不能有两个结果。君王如果落在诸侯之后,就是敝君不能侍奉君王。”士燮将要回报晋国,季孙害怕,便派宣伯率军会同诸侯讨伐郯国。〔十五年〕十一月,在钟离会见吴国,开始同吴国交往。〔《公羊传》〕为什么特别记载会见吴国?因为把吴国当作外部诸侯。为什么视为外部?《春秋》把本国看作内部,把诸夏看作外部;把诸夏看作内部,把夷狄看作外部。王者想要统一天下,为什么还用内外之辞来称说?是说要从亲近的地方开始。〔《谷梁传》〕已经会见而又会见,是把吴国视为外部。〔《吴越春秋》〕寿梦元年,朝见周王,前往楚国,观看诸侯的礼乐。鲁成公在钟离会见他,详细询问周公的礼乐,成公全都陈述前代王者的礼乐,因此歌咏三代的风气。寿梦说:“我处在夷蛮之地,只是以椎髻为习俗,哪里有这样的服饰呢?”于是叹息。离去时说:“啊,这就是礼啊!” ○有关襄公的事发生在寿梦十年,这部书把年份记错了。〔襄公〕三年春,楚子重讨伐吴国,发动简之师,攻克鸠兹,到达衡山,派邓廖率领组甲三百、被练三千侵入吴国。吴人拦截攻击楚军,俘获邓廖;能够逃脱的只剩组甲八十人、被练三百人。

子重归,既饮至三日,呉人代楚取驾,驾良邑也。邓廖亦楚之良也。君子谓子重于是役也,所获不如所亡,楚人以是咎子重,子重病之,遂遇心疾而卒【呉越春秋十六年,楚恭王怨呉,为巫臣伐之也,乃举兵伐呉,至衡山而还十七年,夀梦以巫臣子孤庸为相,任以国五政年】呉子使夀越如晋,辞不会于鸡泽之故,且请听诸侯之好,晋人将为之合诸侯,使鲁衞先会呉,且告会期,故孟献子孙文子会呉于善道【谷梁传呉谓善,伊谓稻,缓号从中国,名从主人】十年春,会于柤,会呉子夀梦也【谷梁传会又十会外之也二年】秋,呉子夀梦卒,临于周庙,礼也。凡诸侯之丧,异姓临于外,同姓于宗庙,同宗于祖庙,同族于祢庙。是故鲁为诸姬,临于周庙,为邢凡蒋茅胙祭,临于周公之庙。史记夀梦有子四人,长曰诸樊,次曰余祭,次曰余昧,次曰季札。季札贤而夀梦欲立之,季札让,不可,于是乃立长子诸樊,摄行事,当国【世本诸樊徙呉】左传【十三年】呉侵楚,养由基奔命,子庚以师继之。养叔曰:「呉乘我丧,谓我不能师也,必易我而不戒。子为三覆以待我,我请诱之。」子庚从之,战于庸浦,大败呉师,获公子党。君子以呉为不吊,诗曰:「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十四年】呉子诸樊既除丧,将立季札,季札辞曰:「曹宣公之卒也,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将立子臧,子臧去之,遂弗为也,以成曹君。君子曰:「能守节君义嗣也,谁敢奸君有国?非吾节也。札虽不才,愿附于子臧以无失节。」固立之,弃其室而耕,乃舎之。秋,楚子为庸蒲之役,故子囊师于棠以伐呉,呉不出而还。子囊殿,以呉为不能而弗儆,呉人自臯舟之隘要而击之,楚人不能相救,呉人败之,获楚公子宜谷【二十四年】夏,楚子为舟师以伐呉,不为军政,无功而还【二十五年】十二月,呉子诸樊伐楚,以报舟师之役,门于巢。巢牛臣曰:「呉王勇而轻,若啓之将亲门,我获射之,必殪。是君也死,疆其少安。」从之,呉子门焉,牛臣隐于短墙以射之,卒。谷梁传》以伐楚之事门于巢卒也。于巢者,外乎楚也。门于巢,乃伐楚也。诸侯不生名,取卒之名加之伐楚之上者,见以伐楚卒也。其见以伐楚卒何也?古者大国过小邑,小邑必饰城而请罪,礼也。呉子谒伐楚,至巢,入其门,门人射呉子,有矢创,反舍而卒。古者虽有文事,必有武备,非巢之不饰城而请罪,非吴子之自轻也【公羊传》门于巢卒者何?入门乎巢而卒也。入门乎巢而卒者何?入巢之门而卒也。呉子谒何以名?伤而反,未至乎舍而卒也】呉越春秋》诸樊骄恣,轻慢鬼神,仰天求死,将死命弟余祭曰:“必以国及季札。”乃封季札于延陵,号曰延陵季子【越絶书》毗陵故为延陵呉季子所居】左传【二十九年】呉人伐越,获俘焉,以为阍,使守舟。呉子余祭观舟,阍以刀弑之。谷梁传》阍门者也,寺人也。不称名姓,阍不得齐于人,不称其君,阍不得君其君也。礼,君不使无耻,不近刑人,不狎敌,不迩怨。贱人非所贵也,贵人非所刑也,刑人非所近也。举至贱而加之呉子,呉子近刑人也。阍弑呉子,余祭仇之也【公羊传》阍者何,门人也,刑人也。刑人则曷为谓之阍,刑人非其人也。君子不近刑人,近刑人则轻死之道也】左传》呉公子札来聘,见叔孙穆子,説之。谓穆子曰:「子其不得死乎?好善而不能择人。吾闻君子务在择人,吾子为鲁宗卿而任其大政,不慎举,何以堪之?祸必及子。请观于周乐。」使工为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犹未也。然勤而不怨矣。」为之歌《邶》《鄘》《衞》,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吾闻衞康叔、武公之徳如是,是其《衞风》乎?」为之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为之歌《郑》,曰:「美哉!其细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为之歌《齐》,曰:「美哉!泱泱乎,大风也哉!表东海者,其太公乎?国未可量也。」为之歌《▯》,曰:「美哉!荡乎,乐而不淫,其周公之东乎?」为之歌《秦》,曰:「此之谓夏声,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之旧乎?」

译子重回国后,举行饮至礼三天。吴人趁机攻取楚国的驾地,驾是楚国的良邑,邓廖也是楚国的良将。君子认为子重在这次战役中所得不如所失,楚人因此责怪子重,子重为此忧苦,终于得心病而死。〔《吴越春秋》〕十六年,楚恭王怨恨吴国,因为巫臣而讨伐吴国,于是发兵攻吴,到达衡山后返回。十七年,寿梦任用巫臣的儿子孤庸为相,把国家五项政务交给他。吴王派寿越到晋国,说明没有参加鸡泽会盟的缘故,并请求听从诸侯之间的友好关系。晋人准备为吴国会合诸侯,先让鲁、卫会见吴国,并告知会盟日期,因此孟献子、孙文子在善道会见吴国。〔《谷梁传》〕吴人称善,伊人称稻,这是迁就中原的称呼;名称则依从主人。十年春,在柤地会盟,会见吴王寿梦。〔《谷梁传》〕已经会见而又会见,是把吴国视为外部。二年秋,吴王寿梦去世,在周庙哭临,这是合于礼的。凡诸侯的丧事,异姓在庙外哭临,同姓在宗庙哭临,同宗在祖庙哭临,同族在祢庙哭临。因此,鲁国作为姬姓诸侯,为各姬姓诸侯在周庙哭临;为邢、凡、蒋、茅、胙、祭,在周公庙哭临。《史记》说,寿梦有四个儿子:长子叫诸樊,次子叫余祭,次子叫余昧,幼子叫季札。季札贤能,寿梦想立他为君,季札推让不接受,于是便立长子诸樊,代理政事,主持国政。〔《世本》:诸樊迁都于吴。〕 《左传》〔十三年〕:吴国侵入楚国,养由基奔命救援,子庚率军随后赶到。养叔说:“吴国趁我国有丧事进攻,以为我们不能出兵,一定轻视我们而不加戒备。您可以设置三重伏兵等待,我请求诱使他们。”子庚听从了,在庸浦交战,大败吴军,俘获公子党。君子认为吴国没有哀悯之心。《诗》说:‘上天不肯怜悯,祸乱没有安定。’〔十四年〕吴王诸樊服丧期满,准备立季札,季札推辞说:“曹宣公去世时,诸侯和曹国人认为曹国国君不合义,想立子臧;子臧离去,于是没有做国君,以成全曹君。君子说:‘能够守住节义,君主的义嗣也归他所有,谁敢干犯君主拥有国家的原则?那不是我的节义。’我季札虽不才,愿意追随子臧,使自己不失节。”他们坚持立他,他便抛弃家室去耕作,于是只好放弃。秋天,楚子因为庸蒲战役的缘故,派子囊率军驻扎棠地讨伐吴国,吴军不出战,楚军返回。子囊负责殿后,以为吴国不能构成威胁而不加戒备,吴人在皋舟的险隘处拦截攻击,楚人不能相互救援,吴军打败楚军,俘获楚公子宜谷。〔二十四年〕夏,楚子率水军讨伐吴国,没有实行军政整顿,无功而返。〔二十五年〕十二月,吴王诸樊讨伐楚国,以报水军战役之仇,进攻巢国城门。巢国大夫牛臣说:“吴王勇敢而轻率,如果诱使他亲自攻门,我射杀他,一定能把他射死。只要这个国君死了,边境就会稍稍安定。”巢人听从了。吴王攻打城门,牛臣藏在矮墙后射他,吴王最终死去。《谷梁传》说:因为讨伐楚国的事情而进攻巢门,吴王死在那里。说在巢地,是把巢看作楚国之外。记载‘进攻巢门’,就是讨伐楚国。诸侯不会生前直称姓名,却把死后的名号加在讨伐楚国之上,是表明吴王因讨伐楚国而死。为什么表明是因讨伐楚国而死?古代大国经过小邑,小邑一定修饰城防并请罪,这是礼。吴王到巢地宣告讨伐楚国,进入城门,守门人射中吴王,吴王受箭伤,返回住所后死去。古代即使有文事,也一定有武备;这并不是巢国没有修城请罪,也不是吴王自己轻率。《公羊传》说:‘进攻巢门而死’是什么意思?就是进入巢门后死去。进入巢门后死去是什么意思?就是进入巢的城门而死。吴王既然是诸侯,为什么称他的名字?因为他受伤后返回,尚未到达住所就死了。’《吴越春秋》说:诸樊骄纵任性,轻慢鬼神,仰天求死。将死时,他命令弟弟余祭说:“一定要把国家传给季札。”于是把季札封在延陵,号称延陵季子。〔《越绝书》〕毗陵原来叫延陵,是吴季子居住的地方。《左传》〔二十九年〕:吴人讨伐越国,俘获一个越人,把他作为守门人,让他看守船只。吴王余祭巡视船只时,守门人用刀杀死了他。《谷梁传》说:阍是守门人,也是寺人。不称他的名姓,是因为阍不能与普通人同等;不称他的国君,是因为阍不能把他的国君当作君主。礼制规定,国君不任用无耻之人,不亲近受刑之人,不亲狎敌人,不接近怨恨之人。卑贱的人不是尊贵者应当任用的,尊贵的人不是应当施刑的,受刑之人不是应当亲近的。把最卑贱的人安排在吴王身边,说明吴王亲近受刑之人。守门人杀死吴王,是余祭的仇人。〔《公羊传》〕阍是什么?是守门人,是受过刑的人。既然是受刑之人,为什么称为阍?因为受刑之人已经不是正常人。君子不亲近受刑之人;亲近受刑之人,就是轻视死亡的做法。《左传》说:吴公子札来鲁国聘问,见到叔孙穆子,很喜欢他。对穆子说:“您恐怕不能善终吧?您喜好善人,却不能选择合适的人。我听说君子致力于选择人才,您作为鲁国宗卿而主持重大政务,却不慎重荐举人才,怎么承受得了?祸患一定会降临到您身上。请让我观看周乐。”鲁国让乐工演唱《周南》《召南》,他说:“美好啊!这是开始奠定根基了,但还没有完成。不过勤劳而不怨恨。”演唱《邶》《鄘》《卫》,他说:“美好啊,深厚啊,是忧患却不困顿。我听说卫康叔、卫武公的德行就是这样,这大概就是《卫风》吧?”演唱《王风》,他说:“美好啊,思虑深远而不恐惧,这大概是周室东迁后的乐调吧?”演唱《郑风》,他说:“美好啊,但它太细弱了,百姓不能忍受,郑国大概会最先灭亡吧?”演唱《齐风》,他说:“美好啊,浩荡广大,真是大国之风!在东海成为屏障的,大概是太公吧?齐国的国势不可估量。”演唱《鄘风》,他说:“美好啊,广大啊,快乐却不放纵,这大概是周公东征后的乐调吧?”演唱《秦风》,他说:“这叫夏声,能够具有夏声就会强大,这是强大到了极点,大概是周朝旧日的遗声吧?”

为之歌《魏》,曰:「美哉!沨沨乎,大而婉,险而易行,以徳辅此,则明主也。」为之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不然,何忧之逺也?非令徳之后,谁能若是?」为之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乆乎?自郐以下,无讥焉。」为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其周徳之衰乎?犹有先王之遗民焉。」为之歌《大雅》,曰:「广哉!熙熙乎,曲而有直体,其文王之徳乎?」为之歌《颂》,曰:「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屈,迩而不偪,逺而不携,迁而不淫,复而不厌,哀而不愁,乐而不荒,用而不匮,广而不宣,施而不费,取而不贪,处而不底,行而不流。五声和,八风平,节有度,守有序,盛徳之所同也。」见舞《象箾》《南籥》者,曰:「美哉!犹有憾。」见舞《大武》者,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见舞《韶濩》者,曰:「圣人之▯也,而犹有慙徳,圣人之难也。」见舞《大夏》者,曰:「美哉!勤而不徳,非禹,其谁能修之?」见舞《韶箾》者,曰:「徳至矣哉!大矣,如天之无不帱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徳,其蔑以加于此矣。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请已。」其出聘也,通嗣君也,故遂聘于齐。説晏平仲,谓之曰:「子速纳邑与政,无邑无政,乃免于难。齐国之政,将有所归,未获所归,难未歇也。故晏子因陈桓子以纳政与邑,是以免于栾髙之难。聘于郑,见子产,如旧相识,与之缟带,子产献纻衣焉。谓子产曰:「郑之执政侈,难将至矣,政必及子。子为政,慎之以礼,不然郑国将败。」适衞,説蘧瑗、史狗、史防、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曰:「衞多君子,未有患也。」自衞如晋,将宿于戚,闻钟声焉,曰:「异哉!吾闻之也,辩而不徳,必加于戮。夫子获罪于君,以在此,惧犹不足,而又何乐夫子之在此也?犹燕之巢于幕上,君又在殡,而可以乐乎?」遂去之。文子闻之,终身不听琴瑟。适晋,説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曰:「晋国其萃于三族乎?」説叔向,将行,谓叔向曰:「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大夫皆富,政将在家,吾子好直,必思自免于难。」公羊传》呉无君无大夫,此何以有君有大夫?贤季子也。何贤乎季子?让国也。其让国奈何?谒也、余祭也、夷昧也与季子同母者四,季子弱而才,兄弟皆爱之,同欲立之以为君。谒曰:“今若是迮而与季子国,季子犹不受也,请无与子而与弟,弟兄迭为君而致国乎季子。”皆曰诺。故诸为君者皆轻死为勇,饮食必祝曰:“天茍有呉国,尚速有悔于予身。”故谒也死,余祭也立;余祭也死,夷昧也立;夷昧也死,则国宜之季子者也。季子使而亡焉。僚者长庻也,即之。季子使而反,至而君之。尔阖庐曰:“先君之所以不与子国而与弟者,凡为季子故也。将从先君之命与,则国宜之季子者也;如不从先君之命与,则我宜立者也。僚恶得为君乎?”于是使専诸刺僚而致国乎季子。季子不受,曰:“尔弑吾君,吾受尔国,是吾与尔为篡也。尔杀吾兄,吾又杀尔,是父子兄弟相杀,终身无已也。”去之延陵,终身不入呉国。故君子以其不受为义,以其不杀为仁。贤季子,则呉何以有君有大夫?以季子为臣,则宜有君者也。札者,何?呉季子之名也。《春秋》贤者不名,此何以名?许夷狄者不壹而足也。季子者所贤也,曷为不足乎季子?许人臣者必使臣,许人子者必使子也【谷梁传》呉其称子何也?善使延陵季子,故进之也。身贤贤也,使贤亦贤也。延陵季子之贤,尊君也。其名成尊于上也】韩诗外传》呉延陵季子游于齐,见遗金,呼牧者取之。牧者曰:“子居之髙,视之下,貌之君子而言之野也。吾有君不君,有友不友,当暑衣裘,君疑取金者乎?”延陵子知其为贤者,请问姓字。牧者曰:“子乃皮相之士也,何足语姓字哉?”遂去。延陵季子立而望之,不见,乃止。孔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礼记》延陵季子适齐,于其反也,其长子死,葬于嬴博之间。孔子曰:「延陵季子,呉之习于礼者也,徃而观其葬焉。」其坎深不至于泉,其敛以时服。既葬而封,广轮揜坎,其髙可隐也。既封,左袒右还,其封且号者三:「曰骨肉复归于土,命也。若魂气则无不之也,无不之也。」而遂行。孔子曰:「延陵季子之于礼也,其合矣乎【○檀弓】

译演唱《魏风》,他说:“美好啊,声音和谐流畅,气势宏大而婉转,形势险峻却容易推行;如果用德行辅助它,就是明主。”演唱《唐风》,他说:“思虑深远啊!其中大概有陶唐氏遗民的风气吧?不然,为什么忧虑如此深远?不是有美德的后代,谁能这样呢?”演唱《陈风》,他说:“国家没有君主,这样能长久吗?从郐风以下,就不值得讥评了。”演唱《小雅》,他说:“美好啊,思虑而不变节,有怨恨却不直言,这大概是周德衰落的时候吧?但仍有先王遗民的风气。”演唱《大雅》,他说:“广大啊,和乐啊,曲折却有正直的本体,这大概是文王的德行吧?”演唱《颂》,他说:“达到极点了!正直却不傲慢,曲折却不屈服;亲近却不逼迫,疏远却不离弃;变迁却不放纵,恢复却不厌烦;悲哀却不忧愁,快乐却不荒淫;施用却不会匮乏,广大却不张扬;施舍却不耗费,取用却不贪婪;安居却不停止,行动却不流荡。五声和谐,八风平和,节拍有度,守持有序,这是盛德所共同具有的。”看见舞《象箾》《南籥》,说:“美好啊,但仍有遗憾。”看见舞《大武》,说:“美好啊!” 这是周朝强盛时的情形吧,竟然像这样!”看见舞《韶濩》,说:“圣人的宏大啊,但仍有惭德;圣人实在难以做到。”看见舞《大夏》,说:“美好啊!勤劳而不自以为有德,除了禹,还有谁能创制它?”看见舞《韶箾》,说:“德行达到极点了!广大啊,就像天空没有不覆盖的地方,就像大地没有不承载的地方。即使有极盛的德行,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了。观赏到这里就够了!如果还有别的乐舞,我也不敢再请求了。”他出使的名义是沟通嗣君,所以又出使齐国。他很喜欢晏平仲,对他说:“您赶快把封邑和政权交出去;没有封邑,没有政权,才能免于灾难。齐国的政权将有所归属,在没有找到归属之前,灾难不会停止。”于是晏子通过陈桓子交还政权和封邑,因此免于栾氏、高氏之难。他出使郑国,见到子产,像旧日相识一样,送给子产缟带,子产献给他纻衣。他对子产说:“郑国的执政者奢侈,灾难将要到了,政权必然会落到您身上。您执政后,要用礼慎重治理;否则郑国将败亡。”他到卫国,喜欢蘧瑗、史狗、史▯、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说:“卫国君子很多,不会有祸患。” 从卫国前往晋国,准备在戚地住宿,听见钟声,说:“奇怪啊!我听说,言辞巧辩而没有德行,必定会遭受杀戮。先生因为得罪国君而住在这里,忧惧尚且不够,又有什么可快乐的?这就像燕子把巢筑在帷幕上;国君还停灵未葬,怎么可以奏乐呢?”于是离开了。文子听说后,终身不再听琴瑟。季札到晋国,喜欢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说:“晋国的政权大概会集中到这三个家族吧?”他喜欢叔向,将要离开时对叔向说:“您要努力。国君奢侈而有许多良臣,大夫们都富有,政权将落到大夫家族手中。您喜好正直,一定要设法使自己免于祸难。” 《公羊传》说:吴国既然没有君主、没有大夫,这里为什么又说有君主、有大夫?是为了表彰季子。季子为什么贤?因为他让出国位。他怎样让出国位?谒、余祭、夷昧和季子同母,共有四兄弟。季子年幼而有才,兄长们都爱他,都想立他为君。谒说:“如今如果把国位直接给季子,季子还是不会接受;请不要传给长子而传给弟弟,让兄弟轮流做君主,最后把国位传给季子。”大家都说好。因此,凡是做君主的,都轻视死亡、表现勇敢,饮食时一定祈祷说:“上天如果保佑吴国,就请赶快让灾祸降临到我的身上。”所以谒死后,余祭即位;余祭死后,夷昧即位;夷昧死后,国位本应属于季子。季子当时出使在外,没有回来。僚是庶长子,便即位。季子出使回来,到了吴国,承认僚为君。阖庐说:“先君之所以不把国位传给您而传给弟弟,都是为了季子。若遵从先君的命令,国位本应属于季子;若不遵从先君的命令,那么我才是应当即位的人。僚怎么能做君主呢?”于是派专诸刺杀僚,把国位交给季子。季子不接受,说:“你杀死我的君主,我却接受你的国位,这是我同你一起参与篡夺。” 你杀死我的兄长,我又杀死你,这是父子兄弟相互残杀,终身没有止息。”季子离开吴国到延陵,终身不再进入吴国。所以君子认为他不接受国位是义,不杀阖庐是仁。既然表彰季子,吴国为什么又有君主和大夫?因为季子作为臣下,就应当有君主。札是什么?是吴季子的名字。《春秋》表彰贤者时不称名字,这里为什么称名?因为对于夷狄,不能一概而论地只给予一次尊重。季子是所要表彰的贤者,为什么又不能完全尊重季子?因为承认他是人臣,就必须让他像臣;承认他是人子,就必须让他像儿子。〔《谷梁传》〕吴国为什么称‘子’?因为赞许延陵季子,所以提高他的称号。本人贤能,称贤者为贤能也贤能;延陵季子的贤能,在于尊重君主。他的名字被写在上位而受到尊重。〔《韩诗外传》〕吴国延陵季子游历齐国,看见有人遗失黄金,便呼喊牧童来取。牧童说:“您的地位在高处,目光却向下;相貌像君子,说话却像乡野之人。我有君主却不像君主,有朋友却不像朋友;大暑天气还穿皮衣,您认为我是会捡黄金的人吗?”延陵季子知道他是贤者,请问他的姓和字。牧童说:“您只是看重外表的人,哪里值得告诉您姓名呢?”说完离去。延陵季子站着目送他,看不见后才停止。孔子说:“不合礼的事情,不要看;不合礼的话,不要听。” 《礼记》说:延陵季子前往齐国,返回时,他的长子去世,葬在嬴、博之间。孔子说:“延陵季子是吴国通晓礼的人,去看看他的葬礼吧。”墓穴挖得不深到泉水处;入殓时使用当时的衣服。下葬后筑土封墓,封土的宽度和长度覆盖墓穴,高度足以让人倚靠。封墓后,他袒露左臂,右臂回旋,围着墓封土哭号三次,说:“骨肉重新归于土地,这是命运。至于魂气,则无处不往,无处不往。”说完便离去。孔子说:“延陵季子对于礼,大概完全合宜了吧!” ○《檀弓》

説苑》延陵季子游于晋,入其境,曰:“嘻!暴哉,国乎!”入其都,曰:“嘻!力屈哉,国乎!”立其朝,曰:“嘻!乱哉,国乎!”从者曰:“夫子之入晋境未乆也,何其名之不疑也?”延陵季子曰:“然,吾入其境,田畞荒秽而不休杂,增崇髙,吾是以知其国之暴也。吾入其都,新室恶而故室美,新墙卑而故墙高,吾是以知其民力之屈也。吾立其朝,君能视而不下问,其臣善伐而不上谏,吾是以知其国之乱也。”新序》延陵季子将西聘晋,带寳劔以过徐君。徐君观劔,不言而色欲之。延陵季子为有上国之使,未献也,然其心许之矣。致使于晋,故反则徐君死于楚。于是脱劔致之嗣君,从者止之曰:「此呉国之寳,非所以赠也。」延陵季子曰:「吾非赠之也。先日吾来,徐君观吾劔,不言而其色欲之。吾为有上国之使,未献也。虽然,吾心许之矣。今死而不进,是欺心也。爱劔伪心,防者不为也。」遂脱劔致之嗣君。嗣君曰:「先君无命,孤不敢受劔。」于是季子以劔带徐君墓树而去。徐人嘉而歌之曰:「延陵季子兮不忘故,脱千金之劔兮带丘墓。」左传【三十一年】呉子使屈狐庸聘于晋,通路也。赵文子问焉曰:「延州来季子,其果立乎?巢陨诸樊,阍戕戴呉,天似啓之,何如?」对曰:「不立,是二王之命也,非啓季子也。若天所啓,其在今嗣君乎?甚徳而度徳不失民,度不失事,民亲而事有序,其天所啓也。有呉国者,必此君之子孙实终之。季子守节者也,虽有国不立【越絶书:毗陵上湖中冢者,延陵季子冢也。古名延陵墟。季札碑:乌呼有呉延陵君子之墓。○世传为孔子书】勾呉之大,自夀梦始。成公七年春,呉伐郯。是秋,呉入州来。一嵗而兵再见,呉能骤强也。晋之会呉始于钟离。先是,景公盟蒲,呉人不至。厉公合七国以会呉,而呉至焉。悼公立,为鸡泽之会,呉又不至。越二年,为会于戚,鲁衞先之,而呉至焉。夫呉自太伯端委以治周礼,仲雍嗣之,断髪文身,不通中国,呉固蛮也。义当驱攘,而晋乃亟亟会之,何哉?将以病楚也。会于柤,遂灭偪阳,以通呉,使会于向。诸樊新立,为呉谋楚。凡晋之会呉有四,惟戚则呉人来,余皆诸侯徃也。来会则叙呉,徃会则殊呉。遇呉有礼,不惮其道路之勤矣。彼楚人鸷悍,以荐食上国,诸侯之能与为敌者,惟秦与齐。齐既擕贰,秦且弃晋以合楚焉。楚获彊助,晋势渐孤。厉悼之际,欲起而制楚,诚难也。呉居其肘腋之下,夀梦方鋭,巫臣啓谋,晋呉既通,呉为晋用。楚师未出,则挠其旁;既出,则议其后。故鸠兹未定,楚驾已取。邓廖子重,一朝尽丧。楚虽伐呉,而呉常获其胜矣。楚人畏呉之偪也,无暇北视。悼公继好息民,三驾而楚不能争,此逺交近攻,因时制变之权衡也。会向以后,呉楚之衅已成,晋亦不复会呉。呉有公子季札贤而守节,再辞君位,复以公侯之介弟受命,通嗣歴聘上国,雍容齐鲁郑衞之邦,闻乐以知徳,见微以识逺。列国之卿士大夫,乐与从游,贤如桥肸,莫不倾盖缔交焉。虽三君迭立,好勇轻生,欲终致国于季子,季子义辞弗受。也有臣如此,春秋于是乎直进呉于中国矣。其后嗣立之君,犹不忘遣使通路,以修前好。再传而阖庐卒能破楚入郢,亦诸姬振患雪耻之一快举哉。

绎史卷六十二

译《说苑》记载:延陵季子游历晋国,进入晋国境内,说:“唉!这是多么暴虐的国家啊!”进入晋国都城,说:“唉!这是多么困乏的国家啊!”站在朝廷上,说:“唉!这是多么混乱的国家啊!”随从说:“先生进入晋国境内还没有多久,为什么这么快就能断定它的名声呢?”延陵季子说:“是这样。我进入它的境内,看见田地荒芜污秽,沟洫不能整治,田地反而越垫越高,所以知道这个国家暴虐。我进入它的都城,看见新建的房屋粗陋,而旧房屋却很美;新筑的墙低矮,而旧墙反倒高,所以知道百姓的力量已经困乏。我站在它的朝廷上,看见国君只会察看而不向下询问,臣子只善于夸耀功劳而不向上进谏,所以知道这个国家混乱。” 《新序》记载:延陵季子将向西出使晋国,佩带宝剑经过徐国。徐君观看宝剑,虽然没有说话,脸色却流露出想要它的意思。延陵季子因为是大国的使者,当时没有把剑献出,但心里已经答应给他了。出使晋国回来时,徐君已经死在楚国。于是他解下宝剑,把它交给徐君的继承人。随从阻止他说:“这是吴国的宝物,不是可以拿来赠送的东西。”延陵季子说:“我不是把它当作赠物。先前我来时,徐君看我的剑,虽没有说话,脸色却显出想要它的意思。我因为是大国使者,没有当即献出;即使如此,我心里已经答应给他了。如今他死了,我却不把剑交出,这是欺骗自己的内心。爱惜宝剑而欺骗自己的内心,是守信的人不会做的。”于是解下宝剑交给徐君的继承人。继承人说:“先君没有留下命令,我不敢接受宝剑。”于是季子把剑系在徐君墓旁的树上,离去了。徐国人赞美这件事,作歌说:“延陵季子啊,不忘旧交;解下价值千金的宝剑啊,系在墓丘之旁。” 《左传》【三十一年】:吴王派屈狐庸出使晋国,是为了沟通两国道路。赵文子问他说:“延州来季子,果真会即位吗?巢被诸樊夺去,守门人杀了戴吴,上天似乎在启发他,情况究竟怎样?”屈狐庸回答说:“他不会即位,这是两位吴王的命运,并不是上天在启发季子。假如上天所启发的是人,那么大概就在今天的嗣君吧?他非常有德,衡量自己的德行而不失去百姓,衡量事势而不误事;百姓亲附,政事有秩序,这才是上天所启发的人。拥有吴国的,必定是这位君主的子孙,并且由他们最终完成大业。季子是守节之人,即使拥有国家也不肯即位。【《越绝书》:毗陵上湖中的坟墓,是延陵季子的坟墓,古名为延陵墟。《季札碑》:呜呼,这是有吴延陵君子的墓。】○世间传说这是孔子所作的书。句吴强大起来,是从寿梦开始的。成公七年春,吴国攻打郯国。这年秋天,吴国进入州来。一年之内两次出兵,说明吴国能够迅速强盛。晋国开始同吴国会盟,是在钟离。此前,晋景公在蒲地会盟,吴人没有来。晋厉公联合七国会见吴国,吴国才到来。晋悼公即位后,举行鸡泽之会,吴国又没有来。过了两年,在戚地举行会盟,鲁国、卫国先参加,吴国也来了。吴国从太伯穿戴端委、治理周礼开始,到仲雍继承;后来吴人断发文身,不与中原往来,吴国本来就是蛮夷。按义理应当驱逐攘除,晋国却频繁同它会盟,这是为什么呢?是想借此困扰楚国。在柤地会盟后,晋国于是灭掉偪阳,以打通同吴国的道路,使吴国参加向地的会盟。诸樊刚即位时,便替吴国谋划对付楚国。晋国同吴国的会盟共有四次,只有戚地会盟是吴人前来,其余都是诸侯前往吴国。吴人来参加会盟,就把吴国列入诸侯之中;诸侯前往会盟,就把吴国另列一类。晋国接待吴国合乎礼节,也不怕长途跋涉的劳苦。楚国人凶猛强悍,像逐步吞食上国一样侵凌诸侯;诸侯中能够同它抗衡的,只有秦国和齐国。齐国已经怀有二心,秦国又将背弃晋国而同楚国联合。楚国得到强大的援助,晋国的形势逐渐孤立。晋厉公、晋悼公时期,想要兴兵制伏楚国,确实很困难。吴国处在楚国近旁,寿梦正当锐意进取之时,巫臣启发吴国谋略;晋、吴两国交往以后,吴国便被晋国利用。楚军尚未出动,吴国就扰乱楚国的侧翼;楚军一出动,吴国就谋划攻击它的后方。因此,楚国还没有平定鸠兹,吴军已经夺取了楚国的驾地。邓廖、子重的军队,一天之内全都丧失。楚国虽然多次攻打吴国,吴国却常常取得胜利。楚国人害怕吴国逼近,没有余暇向北方顾视。晋悼公继续同吴国交好,使百姓得到休息;晋国三次出兵,楚国都不能与之争衡。这就是从远方交结盟友、向近处进攻,并根据时势权衡变化的策略。向地会盟以后,吴、楚之间的冲突已经形成,晋国也不再同吴国会盟。吴国有公子季札,贤能而且守节,先后两次辞让君位;后来他又以公侯的嫡亲弟弟身份奉命,沟通继承君位之国,逐一出使中原诸国,从容往来于齐、鲁、郑、卫等国。他通过听乐来了解德行,通过细微征兆来认识长远形势。各国的卿士、大夫都乐意同他交游,像桥肸这样贤能的人,也无不倾盖结交。即使三位君主相继即位,喜好勇武、轻视生命,想最终把国家交给季子,季子仍以义理辞谢不受。吴国有这样的臣子,《春秋》因此开始把吴国正式列入中原诸国。此后吴国继位的君主仍不忘派使者沟通道路、修复从前的友好关系。再传两代,阖庐终于能够攻破楚国、进入郢都,这也算是诸姬姓诸侯振作起来、消除祸患、雪洗耻辱的一次快事吧。《绎史》卷六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