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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一百一十二

绎史卷九十五之一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881–889 段

此圣人所以御天地与人事之法则也。天子以内史为左右手,以六官为辔,已与三公为执六官,均五敎。齐五法,故亦唯其所引,无不如志。以之道,则国治;以之德,则国安;以之仁,则国和;以之圣,则国平;以之礼,则国定;以之义,则国乂。此御政之术也。过失,人情莫不有焉。过而改之,是为不过。故官属不理,分职不明,法政不一,百事失纪,曰乱。乱则饬冢宰。地利不殖,财物不蕃,万民饥寒,教训不行,风俗淫僻,人民流散,曰危。危则饬司徒。父子不亲,长幼失序,君臣上下乖离异志,曰不和。不和则饬宗伯。贤能而失官爵,功劳而失赏禄,士卒疾怨,兵弱不用,曰不平。不平则饬司马。刑罚暴乱,奸邪不胜,曰不义。不义则饬司防。度量不审,举事失理,都鄙不修,财物失所,曰贫。贫则饬司空。故御者同,是车马,或以取千里,或不及数百里,其所谓进退缓急异也。夫治者同,是官法,或以致平,或以致乱者,亦其所以为进退缓急异也。古者天子常以季冬考徳正法,以观治乱。德盛者治也,德薄者乱也。故天子考德则天下之治乱可坐庙堂之上而知之。夫德盛则法修,德不盛则饬法与政咸德而不衰,故曰王者又以孟春论吏之德及功能。能徳法者为有德能行德法者为有行,能成德法者为有功能,治徳法者为有智。故天子论吏而徳法行事治而功成。夫季冬正法,孟春论吏,治国之要【○语多出入大戴礼诸篇琴操崔子渡河操闵子骞所作也崔子蚤失母后母尝以其死母名呼之不应辄笞之崔子乃以渡河为辞系石于腰自沈而死】史记《冉耕字伯牛》孔子以为有德行。伯牛有恶疾,孔子徃问之,自牖执其手曰:“命也夫!斯人也,而有斯疾,命也夫【家语《冉耕》鲁人,以德行著名;白虎通《冉伯牛》危言正行,而遭恶疾;淮南子《顔囘季路子夏冉伯牛》孔子之通学也,然顔渊夭死,季路葅于卫,子夏失明,冉伯牛为厉,此皆迫性拂情,而不得其和也;

译这就是圣人驾驭天地和人事的法则。天子把内史作为左右手,把六官作为缰绳,与三公共同掌握六官,均衡五教,整齐五法,所以引导天下前进,便能随心所愿。用道治理,国家就安定;用德治理,国家就安宁;用仁治理,国家就和谐;用圣治理,国家就公平;用礼治理,国家就稳定;用义治理,国家就安治。这就是治理政事的方法。过失,是人情无不具有的。犯了过失而改正,就算没有过失。因此,官属不能治理,职责分工不明,法令政令不统一,各种事务失去纲纪,叫作乱;乱了就整饬冢宰。土地利益不能开发,财物不能繁殖,万民饥寒,教训不能施行,风俗淫邪偏僻,人民流离散亡,叫作危;危了就整饬司徒。父子不亲,长幼失序,君臣上下离心背德,叫作不和;不和就整饬宗伯。贤能之人失去官爵,有功劳的人失去赏禄,士卒疾苦怨恨,军队衰弱不能使用,叫作不平;不平就整饬司马。刑罚暴乱,奸邪不能胜治,叫作不义;不义就整饬司寇。度量不明,行事失当,城市乡邑不修治,财物失去安置,叫作贫;贫就整饬司空。因此,驾驭的方法相同,所驾的车马也相同,有的因此能行千里,有的却走不到数百里,原因在于进退、缓急的方式不同。治理的对象相同,都是官职和法令,有的因此达到太平,有的因此导致混乱,也是因为施行进退、缓急的方法不同。古代天子常常在季冬考察德行、端正法令,以观察国家的治乱。德行盛厚,国家就治理得好;德行浅薄,国家就混乱。因此天子考察德行,就能坐在庙堂之上知道天下的治乱。德行盛厚,法令就修明;德行不盛厚,就要整饬法令和政务,使德行不衰,所以说,王者又在孟春评议官吏的德行和功绩。能够懂得德法的,叫有德;能够施行德法的,叫有行;能够成就德法的,叫有功能;能够治理德法的,叫有智。因此天子评议官吏,德法得以施行,政事得到治理,功业得以成就。季冬端正法令,孟春评议官吏,是治理国家的要务。○这些话多出自《大戴礼记》各篇。《琴操》:〈崔子渡河操〉是闵子骞所作。崔子早年丧母,后母曾用他生母的名字呼唤他,他不答应就打他。崔子于是以渡河为借口,把石头系在腰上,投水而死。《史记》:冉耕,字伯牛。孔子认为他有德行。伯牛患恶疾,孔子前去探问,从窗户握着他的手说:“这是命啊!这样的人却得了这样的病,这是命啊!”【《孔子家语》:冉耕是鲁国人,以德行著名;《白虎通》:冉伯牛言语正直、行为端正,却遭遇恶疾;《淮南子》:颜回、季路、子夏、冉伯牛都是孔子的博学弟子,但颜渊早死,季路在卫国被剁成肉酱,子夏失明,冉伯牛患厉病,这些都是天性受到压迫、情志受到违拂,不能达到调和的结果。】

论衡《伯牛空居而遭恶疾】史记》冉雍,字仲弓。仲弓问政。孔子曰:「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在邦无怨,在家无怨。」孔子以仲弓为有德行,曰:「雍也可使南面。」仲弓父贱人。孔子曰:「犁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家语:冉雍,伯牛之宗族。少孔子二十九嵗。生于不肖之父,以德行著名。论衡:鲧恶,禹圣;叟顽,舜神;伯牛寝疾,仲弓洁全;顔路庸固,囘杰超论。○据此,伯牛、仲弓似父子也】说苑》孔子曰:“可也。”简简者,易野也。易野者,无礼文也。孔子见子桑伯子,子桑伯子不衣冠而处。弟子曰:“夫子何为见此人乎?”曰:“其质羙而无文,吾欲説而文之。”孔子去,子桑伯子门人不説,曰:“何为见孔子乎?”曰:“其质美而文繁,吾欲说而去其文。”故曰:“文质修者谓之君子,有质而无文谓之易野。”子桑伯子易野,欲同人道于牛马。故仲弓曰:“太简。”上无明天子,下无贤方伯,天下为无道,臣弑其君,子弑其父,力能讨之,讨之可也。当孔子之时,上无明天子也,故言“雍也可使南靣”。南面者,天子也。雍之所以得称南靣者,问子桑伯子于孔子,孔子曰:“可也。”简。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道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太简乎?”子曰:“雍之言然。”仲弓通于化术,孔子明于王道,而无以加仲弓之言。家语》仲弓问于孔子曰:「雍闻至刑无所用政,至政无所用刑。至刑无所用政,桀纣之世是也;至政无所用刑,成康之世是也。信乎?」孔子曰:「圣人之治化也,必刑政相参焉。太上以德教民,而以礼齐之;其次以政焉导民,以刑禁之。刑不刑也,化之弗变,导之弗从,伤义以败俗,于是乎用刑矣。颛五刑必即天伦,行刑罚则轻无赦。刑侀也,侀成也,壹成而不可更,故君子尽心焉。」仲弓曰:「古之听讼尤罚,丽于事不以其心,可得闻乎?」孔子曰:「凡听五刑之讼,必原父子之情,立君臣之义,以权之意论轻重之序,慎测浅深之量,以别之。悉其聪明,正其忠爱,以尽之。大司防正刑明辟,以察狱,狱必三讯焉。有指无简则不听也。附从轻,赦从重,疑狱则泛与众共之,疑则赦之,皆以小大之比成也。是故爵人必于朝,与众共之也;刑人必于市,与众弃之也。古者公家不畜刑人,大夫弗养也,士遇之涂以弗与之言,屏诸四方,惟其所之,不及与政,弗欲生之也。」仲弓曰:「听狱狱之成,成何官?」孔子曰:「成狱成于吏,吏以狱成告于正,正既听之,乃告大司防听之,乃奉于王。王命三公卿士参听棘木之下,然后乃以狱之成疑于王,王三宥之以听命而制刑焉,所以重之也。」仲弓曰:「其禁何禁?」孔子曰:「巧言破律,遁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者杀;作淫声,造异服,设伎竒器以荡上心者杀;行伪而坚,言诈而辨,学非而博,顺非而泽以惑众者杀;假于鬼神时日卜筮以疑众者杀。此四诛者不以听。」仲弓曰:「其禁尽于此而已?」孔子曰:「此其急者,其余禁者十有四焉。命服命车不粥于市,珪璋璧琮不粥于市,宗庙之器不粥于市,兵车旍旗不粥于市,犠牲秬鬯不粥于市,戎器兵甲不粥于市,用器不中度不粥于市,布帛精麤不中数,广狭不中量不粥于市,奸色乱正色不粥于市,文锦珠玉之器雕饰靡丽不粥于市,衣服饮食不粥于市,果实不时,不粥于市,五木不中伐,不粥于市,鸟兽鱼鼈不中杀,不粥于市。凡执此禁以齐众者,不赦过也。《孔丛子》仲弓问:“古之刑教与今之刑教?”孔子曰:“古之刑省,今之刑繁。其为敎,古有礼然后有刑,是以刑省;今无礼以教,而齐之以刑,刑是以繁。”《书》曰:“伯夷降典,折民维刑。”谓先礼以教之,然后继以刑折之也。夫无礼,则民无耻,而正之以刑,故民茍免。《书》曰:“哀矜折狱。”仲弓问曰:“何谓也?”孔子曰:“古之听讼者,察贫穷,哀孤独及鳏寡老弱不肖而无告者,虽得其情,必哀矜之。死者不可生,断者不可属。若老而刑之,谓之悖;弱而刑之,谓之尅;不赦过,谓之逆;率过以小罪,谓之枳。故宥过,赦小罪,老弱不受刑,先王之道也。”《书》“大辟疑赦”,又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

译《论衡》:伯牛独居空室,却遭遇恶疾。《史记》:冉雍,字仲弓。仲弓问政。孔子说:“出门如同去见贵宾一样恭敬,役使百姓如同承办重大祭祀一样谨慎。在国家做事,不招致怨恨;在家中居处,也不招致怨恨。”孔子认为仲弓有德行,说:“冉雍可以让他面向南方而坐,治理国家。”仲弓的父亲是地位低贱的人。孔子说:“耕牛生的小牛,只要毛色赤而角端正,虽然有人想不用它,山川神灵难道会舍弃它吗?”【《孔子家语》:冉雍是伯牛的族人,比孔子小二十九岁,出生于不肖的父亲,却以德行著名。《论衡》:鲧恶而禹圣,瞽瞍顽而舜神,伯牛卧病而仲弓纯洁完备,颜路平庸固陋而颜回杰出超群。】○据此看来,伯牛和仲弓似乎是父子。《说苑》:孔子说:“可以。”简简,就是简易质朴;简易质朴,就是没有礼仪文饰。孔子拜见子桑伯子,子桑伯子不戴帽、不穿礼服而居处。弟子说:“先生为什么要见这个人?”孔子说:“他的本质美好却没有文饰,我想劝说他并为他增添文饰。”孔子离开后,子桑伯子的门人不高兴,说:“为什么要见孔子?”子桑伯子说:“他的本质美好,却文饰繁多,我想劝说他并去掉他的文饰。”所以说:“文质都修养完备,叫君子;有本质而没有文饰,叫简易质朴。”子桑伯子简易质朴,想把人的道理降低到牛马的层次。因此仲弓说:“太简略了。”上面没有贤明的天子,下面没有贤能的方伯,天下处于无道状态;臣子杀君主,儿子杀父亲,如果有力量讨伐他们,讨伐是可以的。孔子所处的时代,上面没有贤明的天子,所以说“冉雍可以面向南方而坐”。面向南方而坐,指天子的位置。冉雍之所以得到这样的称赞,是因为他向孔子询问子桑伯子的情况,孔子说:“可以。”只是简略。仲弓说:“内心持敬而行为简约,用这种方式引导百姓,不也可以吗?内心简略而行为也简略,岂不是太简略了吗?”孔子说:“冉雍的话是对的。”仲弓通晓教化的方法,孔子明白王道,却没有什么可以加到仲弓的话上面。《孔子家语》:仲弓向孔子问道:“我听说,最高的刑罚不使用政令,最高的政事不使用刑罚。最高的刑罚不使用政令,是桀、纣的时代;最高的政事不使用刑罚,是成王、康王的时代。是真的吗?”孔子说:“圣人的治理和教化,一定使刑罚与政令相互配合。最上等的治理用德教化百姓,再用礼来整齐他们;次一等的治理用政令引导百姓,用刑罚禁止他们。刑罚本来是为了不用刑罚;如果教化不能使人改变,引导不能使人服从,损害仁义、败坏风俗,于是才使用刑罚。制定五刑,必须符合上天所赋予的人伦;施行刑罚,即使罪轻也不赦免。‘刑’就是‘成’,刑罚一旦确定便不可更改,所以君子必须尽心慎重。”仲弓说:“古代审理诉讼、施行刑罚,依据事实而不只看内心,这些可以让我听听吗?”孔子说:“凡审理五刑案件,必须推究父子之间的情感,确立君臣之间的义理,根据犯罪意图权衡轻重,慎重估量情节的浅深,以便区别处理。要充分运用耳目和聪明才智,端正忠诚与仁爱的准则,彻底查明案情。大司寇端正刑法、明确罪名,以审察案件;案件一定要三次讯问。有罪证而没有供状,就不予受理。附从者从轻,赦免应从重考虑;疑难案件就广泛同众人共同审议,有疑问就赦免,都是依据大小罪的比例来定案。所以授予爵位一定在朝廷上进行,要同众人共同决定;处刑一定在市朝进行,让众人共同弃绝罪人。古代公家不收养受刑之人,大夫不养他们;士人在路上遇见他们,也不与他们说话,把他们屏弃到四方,任其所往,不让他们参与政事,因为不希望他们活下去。”仲弓说:“审理案件,案件定案由哪个官署完成?”孔子说:“案件由官吏定案,官吏把定案结果报告给正官;正官审听后,再报告大司寇审听;大司寇审听后,再呈送给王。王命三公、卿士在棘木之下共同审听,然后把案件的定案结果和疑点报告给王;王三次宽宥、复核后,听取意见并制定刑罚,这是为了慎重对待刑罚。仲弓说:“有哪些禁令?”孔子说:“用巧言破坏法律,逃避名义而改变制度,执持邪道扰乱政事的,杀;制作淫邪的音乐,制造奇异服饰,设置奇巧器物来惑乱君心的,杀;行为虚伪而固执,言语欺诈而善辩,学习邪说而广博,顺从错误并加以文饰来迷惑众人的,杀;借鬼神、时日、卜筮来使众人疑惑的,杀。这四种诛杀,不必审听。仲弓说:“禁令只有这些吗?”孔子说:“这些是最紧要的,其他禁令还有十四项:命服、命车不得在市场出售;珪、璋、璧、琮不得在市场出售;宗庙器物不得在市场出售;兵车、旌旗不得在市场出售;牺牲、秬鬯不得在市场出售;军用器械、铠甲不得在市场出售;使用的器物不合尺寸不得在市场出售;布帛精粗不合规格、宽窄不合尺度不得在市场出售;邪色混乱正色不得在市场出售;文锦珠玉制成的器物雕饰过分华丽不得在市场出售;衣服饮食不得在市场出售;果实不合时令不得在市场出售;五种木材不合砍伐标准不得在市场出售;鸟兽鱼鳖不合适宰杀的不得在市场出售。” 凡是执行这些禁令来整齐众人的,都不赦免过错。《孔丛子》:仲弓问:“古代的刑罚和教化同今天的刑罚和教化有什么不同?”孔子说:“古代刑罚少,今天刑罚多。古代施教,先有礼然后才有刑,所以刑罚少;今天没有礼来教化,只用刑罚整齐百姓,所以刑罚多。”《尚书》说:“伯夷降下典章,使百姓归于刑罚。”意思是先用礼教化,然后再用刑罚纠正。没有礼,百姓就没有羞耻心,再用刑罚纠正,百姓就只求苟且免罪。《尚书》说:“哀怜地审理案件。”仲弓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古代审理诉讼的人,考察贫穷者,怜悯孤独者以及鳏寡、老弱、不肖而无人申诉的人;即使查明了实情,也一定怜悯他们。死者不能复生,被割断的关系不能接续。如果老人而遭刑罚,叫作悖逆;如果弱者而遭刑罚,叫作刻薄;不赦免过错,叫作悖逆;把过错一概按小罪处理,叫作枳塞。因此赦免过错、宽赦小罪,老弱不受刑罚,是先王的道理。”《尚书》说“大刑有疑就赦免”,又说:“与其错杀无罪的人,宁可失于不合常法。”

史记》宰予字子我,利口辩辞。既受业,问:“三年之防,不已久乎?”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壊;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于汝安乎?”曰:“安。”汝安,则为之。君子居丧,食防不甘,闻乐不乐,故弗为也。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懐。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义也。”宰我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宰我问五帝之德,子曰:“予非其人也。”宰我为临菑大夫,与田常作乱,以夷其族。孔子耻之【家语】宰予,鲁人,有口才,以言语著名,仕齐为临菑大夫,与田常为乱,夷其三族。孔子耻之曰:“不在利病,其在宰予】礼记》宰我曰:“吾闻鬼神之名,不知其所谓。”子曰:“气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合鬼与神,教之至也。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骨肉毙于下,隂为野土;其气发▯于上,为昭明焄蒿凄怆,此百物之精也,神之着也。因物之精,制为之极,明命鬼神,以为黔首,则百众以畏,万民以服。圣人以是为未足也,筑为宫室,设为宗祧,以别亲疏逺迩,教民反古复始,不忘其所由生也。众之服自此,故听且速也。二端既立,报以二礼,建设朝事,燔燎羶芗,见以萧光,以报气也,此教众反始也。荐黍稷,羞肝肺首心,见闲以侠甒,加以郁鬯,以报魄也,教民相爱,上下用情,礼之至也【○祭义】大戴礼记【五帝徳】宰我问于孔子曰:「昔者予闻诸荣伊,令黄帝三百年,请问黄帝者,人邪?抑非人邪?何以至于三百年乎?」孔子曰:「予禹、汤、文、武、成王、周公可胜观邪?夫黄帝尚矣,女何以为?先生难言之。」宰我曰:「上世之传,隐微之说,防业之辨,闇昏忽之意,非君子之道也,则予之问也固矣。」孔子曰:「黄帝,少典之子也,曰轩辕,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慧齐,长而敦敏,成而聪明,治五气,设五量,抚万民,度四方,教熊罴貔豹虎,以与赤帝战于版泉之野,三战然后得行其志。黄帝,黼黻衣,大带黼裳,乘龙扆云,以顺天地之纪,幽明之故,死生之说,存亡之难,时播百谷草木,故教化淳,鸟兽昆虫,厯离日月星辰,极畋土石金玉,劳心力耳目,节用水火材物,生而民得其利,百年;死而民畏其神,百年;亡而民用其教,百年;故曰三百年。」宰我曰:「请问帝颛顼。」孔子曰:「五帝用记,三王用度,女欲一日辨闻古昔之说,躁哉予也。」宰我曰:「昔者予也闻诸夫子曰:『小子无有宿问。』」孔子曰:「颛顼,黄帝之孙,昌意之子也,曰高阳,洪渊以有谋,疏通而知事,养材以任地,履时以象天,依鬼神以制义,治气以教民,洁诚以祭祀,乘龙而至四海,北至于幽陵,南至于交趾,西济于流沙,东至于蟠木,动静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莫不砥砺。」宰我曰:「请问帝喾。」孔子曰:「▯嚣之孙,蟜极之子也,曰高辛,生而神灵,自言其名,博施利物,不于其身,聪以知逺明以察微,顺天之义,知民之急,仁而威,惠而信,修身而天下服,取地之财而节用之,抚教万民而利诲之,厯日月而迎送之,明鬼神而敬事之,其色郁郁,其德嶷嶷,其动也时,其服也士,春夏乘龙,秋冬乘马,黄黼黻衣,执中而获天下,日月所照,风雨所至,莫不顺从。」宰我曰:「请问帝尧。」孔子曰:「高辛之子也,曰放勲,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富而不骄,贵而不豫,黄黼黻衣,丹车白马。伯夷主礼,龙防教舞,举舜、彭祖而任之四时。先民治之,流共工于幽州,以变北狄;放驩兜于崇山,以变南蛮;杀三苖于三危,以变西戎;殛鲧于羽山,以变东夷。其言不贰,其徳不囘。四海之内,舟舆所至,莫不说夷。宰我曰:“请问帝舜?”孔子曰:“蟜牛之孙,瞽叟之子也。曰重华,好学孝友,闻于四海。陶渔事亲,寛裕温良,敦敏而知时,畏天而爱民,恤逺而亲近,承受大命,依于倪皇。叡明通知,为天下王。使禹敷土,主明山川,以利于民;使后稷播种,务勤嘉谷,以作饮食;羲和掌厯,敬授民时;使益行火,以辟山莱;伯夷主礼,以节天下;防作乐,以歌籥舞,和以钟鼔;

译《史记》:宰予,字子我,口才锋利,善于辩说。他已经受业后,问道:“服丧三年,不是太久了吗?君子三年不举行礼仪,礼就一定会败坏;三年不演奏音乐,乐就一定会崩坏。旧谷已经吃完,新谷已经成熟,钻燧取火也已经改换,服丧一年就可以停止了。”孔子说:“这样做,你心里安宁吗?”宰我说:“安宁。”孔子说:“你觉得安宁,就这样做吧。君子服丧,吃美味也不觉得甘美,听音乐也不觉得快乐,所以不这样做。”宰我出去后,孔子说:“宰予不仁啊。孩子出生三年以后,才免于被父母抱在怀中。三年之丧,是天下共同遵行的义。”宰我白天睡觉,孔子说:“腐朽的木头不能雕刻,粪土的墙不能粉刷。”宰我询问五帝的德行,孔子说:“宰予不是适合问这种事的人。”宰予担任临菑大夫,与田常一起作乱,因此夷灭了他的家族。孔子以此为耻。【《孔子家语》:宰予是鲁国人,有口才,以言语著名;在齐国任临菑大夫,与田常作乱,三族被夷灭。孔子以此为耻,说:“不在于利害,问题在宰予。”】《礼记》:宰我说:“我听说过鬼神的名称,却不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孔子说:“气,是神的盛大表现;魄,是鬼的盛大表现。把鬼和神合在一起说明,是教化的最高境界。众人都必然死亡,死亡后必然归于土地,这就叫鬼。骨肉在地下腐朽,阴气成为野地的土;它的气向上发扬,成为昭明、焄蒿、凄怆之气,这是各种事物的精华,是神的显现。圣人根据事物的精华,制定相应的礼制,明白地命名鬼神,把它们告知百姓,于是众人畏惧,万民服从。圣人认为这样还不够,于是修筑宫室,设置宗庙,以区别亲疏远近,教百姓返本复始,不忘记自己由何而生。百姓从此服从,所以听从而且迅速。鬼神的两端既已确立,就用两种礼来报答:设置朝祭之事,焚烧燔燎和膻香,让萧草发出的光明显现,以报答气,这是教百姓返本复始。进献黍稷,献上肝、肺、头、心,在祭品之间陈列夹甒,再加上郁鬯,以报答魄,教百姓彼此相爱、上下都用真情相待,这就是礼的最高境界。○《祭义》。《大戴礼记·五帝德》:宰我向孔子问道:“从前我听荣伊说,黄帝在位三百年。请问黄帝是人,还是不是人?为什么能达到三百年呢?”孔子说:“禹、汤、文王、武王、成王、周公,难道还不值得你考察吗?黄帝的时代更为久远,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先生很难说清楚。”宰我说:“上古流传下来的隐微说法、昏暗事业的辨析、幽暗恍惚的意义,如果不是君子之道,那么我的询问本来就是坚定的。”孔子说:“黄帝是少典的儿子,名叫轩辕。他出生便神异灵秀,年幼时就能说话,小时候聪慧整齐,长大后敦厚敏捷,成年后聪明通达。他调治五气,设置五量,安抚万民,测度四方,教导熊、罴、貔、豹、虎等猛兽,同赤帝在版泉之野交战,交战三次以后才实现自己的志愿。黄帝穿着绣有黼黻的衣服,系着大带,穿着绣有黼纹的下裳,乘坐龙车,车上有云形装饰,以顺应天地的纲纪,探究幽明的缘由、生死的道理和存亡的艰难;又按时播种百谷草木,所以教化淳厚,鸟兽昆虫也各得其所;他考察日月星辰的运行,探究土地、石头、金玉的极致,劳费心力和耳目,节制水、火、材木等物资的使用。黄帝生存时,百姓得到他的利益,共有百年。” 死后百姓敬畏他的神灵,延续一百年;去世后百姓奉行他的教化,延续一百年;所以说是三百年。”宰我说:“请问颛顼帝。”孔子说:“五帝使用记载,三王使用法度。你想在一天之内辨明并听闻古代的学说,太急躁了,宰予啊!”宰我说:“从前我听老师说:‘年轻人不要预先提出问题。’”孔子说:“颛顼是黄帝的孙子、昌意的儿子,名叫高阳。他像洪水深渊一样深沉而有谋略,通达事理而明晓事务,培养人才以任用治理土地,顺应四时以效法上天,依据鬼神来制定礼义,调理阴阳之气以教化百姓,洁净诚心以举行祭祀。他乘龙到达四海,北到幽陵,南到交趾,西渡流沙,东到蟠木;凡是动静之物、大小之神,以及日月所照耀的地方,没有不受到磨砺和教化的。”宰我说:“请问帝喾。”孔子说:“他是玄嚣的孙子、蟜极的儿子,名叫高辛。他一出生就具有神灵般的禀赋,自己说出自己的名字;广泛施恩,使万物获利,却不只为自身谋利;听察敏锐,能知晓远方之事,明察细微之处;顺应上天的义理,知道百姓的急难;仁慈而有威严,施惠而守信用;修养自身而天下归服;取用土地的财物却节制使用;抚慰、教化万民,使他们得到利益并受到教诲;推算日月运行,迎送其出没;明察鬼神,恭敬地事奉它们。他的仪容盛美,德行高峻;行动合乎时宜,服饰像士人;春夏乘龙,秋冬乘马;穿着黄色的黼黻礼服,持守中正而取得天下。凡日月所照、风雨所到之处,没有不顺从的。” 宰我说:“请问帝尧。”孔子说:“他是高辛的儿子,名叫放勋。他的仁德如同上天,他的智慧如同神明;百姓亲近他如同亲近日光,仰望他如同仰望云彩。他富有却不骄傲,尊贵却不放纵;穿黄色的黼黻礼服,乘丹车、驾白马。伯夷主管礼仪,龙防教习舞蹈;选拔舜和彭祖,让他们分别掌管四时。先代百姓治理的地方,流放共工到幽州,以改变北狄;流放驩兜到崇山,以改变南蛮;在三危杀死三苗,以改变西戎;在羽山诛戮鲧,以改变东夷。他说话前后一致,德行不偏邪。四海之内,凡舟车所能到达的地方,没有不喜悦安定的。宰我说:‘请问帝舜。’孔子说:‘他是蟜牛的孙子、瞽叟的儿子,名叫重华。他喜好学习,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声名传遍四海。他从事制陶、捕鱼来奉养父母,宽厚大度,温和善良;敦厚勤敏而懂得时宜;敬畏上天而爱护百姓;体恤远方的人而亲近身边的人;承受上天的大命,依靠倪皇。他睿智明达,通晓事理,成为天下的君王。他派禹铺治土地,主持疏导山川,以便利百姓;派后稷播种,努力种植优良谷物,以制作饮食;让羲和掌管历法,恭敬地把时令授予百姓;派益掌管用火,以开辟山林荒地;让伯夷主持礼仪,以节制天下;让防制作乐歌,以管乐和舞蹈配合,用钟鼓调和;’

臯陶作士,忠信疏通知民之情;契作司徒,教民孝友敬政,率经其言不惑,其德不慝。举贤而天下平。”南抚交阯,大教鲜支、渠廋、氐羌;北山戎、发、息、慎;东长鸟夷、羽民。舜之少也,恶顇劳苦。二十以孝闻乎天下,三十在位,嗣帝所。五十乃死,葬于苍梧之野。宰我曰:“请问禹?”孔子曰:“高阳之孙,鲧之子也。曰文命,敏给克济,其德不囘,其仁可亲,其言可信。声为律,身为度,稍以上士,亹亹穆穆,为纲为纪。巡九州,通九道,陂九泽,度九山,为神主,为民父母。左准绳,右规矩,履四时,据四海,平九州,戴九天,明耳目,治天下。举臯陶与益,以赞其身;举干戈,以征不享不庭无道之民。四海之内,舟车所至,莫不賔服。”孔子曰:“予大者如说,民说至矣,予也非其人也。”宰我曰:“予也不足诚也,敬承命矣。”他日,宰我以语人:“有为道诸夫子之所?”孔子曰:“吾欲以顔色取人于灭明邪,改之;吾欲以语言取人于予邪,改之;吾欲以容貌取人于师邪,改之。”宰我闻之,惧不敢见。孔丛子》宰我问:“君子尚辞乎?”孔子曰:“君子以理为尚,博而不要,非所察也。繁辞富説,非所听也。唯知者不失理。”孔子曰:“吾于予取其言之近类也,于赐取其言之切事也。近类则足以喻之,切事则足以惧之。”宰我问:“书云‘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何谓也?”孔子曰:“此言人事之应乎天也。尧既得舜,歴试诸难,已而纳之于尊显之官,使大録万机之政。是故隂阳清和,五星不悖,烈风雨各以其应,不有迷错愆伏,明舜之行合于天也。”宰我曰:“敢问‘禋于六宗’,何谓也?”孔子曰:“所宗者六,皆洁祀之也。埋少牢于大昭,所以祭时也。祖迎于坎坛,所以祭寒暑也。主于郊宫,所以祭日也。夜明,所以祭月也。幽禜,所以祭星也。雩禜,所以祭水旱也。禋于六宗,此之谓也。”宰我使于齐而反,见夫子曰:“梁丘据遇虺毒,三旬而后瘳。朝齐君,齐君会大夫众賔而庆焉。弟子与在賔列,大夫众賔竝复献攻疗之方。弟子谓之曰:‘夫所以献方,将为病也。今梁丘已疗矣,而诸夫子乃复献方,方将安施?意欲梁丘大夫复有虺害,当用之乎?’众坐黙然无辞。弟子此言何如?”夫子曰:“汝説非也。夫三折股为良医,梁丘子遇虺毒而获疗,犹有与之同疾者,必问所以已之之方焉。众人为此故各言其方,欲售之以已人之疾也。凡言其方者,称其良也,且以参据所以已之之方优劣耳。”冲波传宰我谓:“三年之丧,日月既周,星辰既更,衣裳既造,百鸟既变,万物既易,黍稷既生,朽者既枯,于期可矣。”顔渊曰:“人知其一,莫知其他。但知暴虎,不知凭河。鹿生三年,其角乃堕。子生三年而离父母之懐。子虽美辩,岂能破尧舜之法,改禹汤之典,更圣人之文,除周公之礼,改三年之丧哉?父母者天地也,天崩地壊,为之三年,不亦宜乎?”说苑:田成子常与宰我争,宰我夜伏卒将以攻田成子,令于防中曰:「不见旌节,母起。」鸱夷子皮闻之,告田成子,田成子因为旌节以起宰我之防,以攻之,遂残之也【○据此则宰我不党于田常矣盐铁论:宰我秉事有宠于齐,田常作难,道不行,身死庭中,简公杀于檀台】史记:端木赐,衞人,字子贡,少孔子三十一岁。子贡利口巧辞,孔子常黜其辩。问曰:「汝与囘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囘?囘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贡既已受业,问曰:「赐何人也?」孔子曰:「汝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陈子禽问子贡曰:「仲尼焉学?」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又问曰:「孔子适是国,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譲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也。」子贡问曰:「富而无骄,贫而无谄,何如?」孔子曰:「可也,不如贫而乐道,富而好礼。」子贡好废举,与时转货赀,喜扬人之美,不能匿人之过,常相鲁衞,家累千金,卒终于齐【家语:端木赐,字子贡,有口才,著名,家富累千金】子赣既学于仲尼,退而仕于衞,废着鬻财于曹鲁之间,七十子之徒,赐最为饶益。原宪不厌糟糠,匿于穷巷。子贡结驷连骑,束帛之币以聘享诸侯,所至,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夫使孔子名布▯于天下者,子贡先后之也。

译皋陶担任士,忠诚信实,通达事理,了解百姓的情状;契担任司徒,教导百姓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敬重政事,遵循常道而不迷惑,德行没有邪恶。选拔贤才,于是天下太平。”舜向南安抚交阯,大力教化鲜支、渠廋、氐、羌;向北安抚山戎、发、息、慎;向东统领长鸟夷、羽民。舜年轻时,厌恶憔悴和劳苦。二十岁时以孝闻名天下,三十岁登位,继承帝位。五十岁时去世,葬在苍梧的原野。宰我说:“请问禹。”孔子说:“他是高阳的孙子、鲧的儿子,名叫文命。他敏捷能干,能够成就事业;德行不偏邪,仁慈而可亲,言语可信。他的声音可以作为音律,身体可以作为尺度;逐渐达到上士的地位,勤勉恭敬,成为纲纪。他巡行九州,疏通九条道路,修治九处泽地,测量九座山,成为神灵的主宰、百姓的父母。他左手拿准绳,右手拿规矩,履行四时之职,掌握四海;平定九州,承戴九天,明察耳目,治理天下。他举荐皋陶和益来辅佐自己;举起干戈,征讨不来朝贡、不入朝、不守道的百姓。四海之内,凡舟车所到之处,没有不宾服的。”孔子说:“我所说的只是大概,百姓已经很喜悦了,但我并不是这样的人。”宰我说:“我实在不足以诚信地承担这些话,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 后来有一天,宰我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孔子说:“我想凭容貌取人,因宰予而改变了;我想凭言语取人,因宰予而改变了;我想凭仪态取人,因子张而改变了。”宰我听到这话,害怕得不敢来见孔子。《孔丛子》:宰我问:“君子崇尚言辞吗?”孔子说:“君子崇尚道理。言辞广博却没有要旨,不值得考察;辞藻繁多、说法丰富,也不值得听取。只有有智慧的人不会失去道理。”孔子说:“我从宰予那里取用的是他言语接近事理的一面,从端木赐那里取用的是他言语切合事务的一面。接近事理,足以使人明白;切合事务,足以使人警惧。”宰我问:“《尚书》说‘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说人事与上天相应。尧得到舜以后,让他经历各种艰难的考验,后来把他任用于尊贵显要的官位,使他总理万机。因此阴阳清明调和,五星运行不违,猛烈的风雨各自依照相应的规律发生,没有迷乱、错失、过差和失序,说明舜的行为与上天相合。”宰我说:“冒昧请问‘禋于六宗’是什么意思?”孔子说:“所祭祀的对象有六类,都是用洁净的祭礼祭祀。把少牢埋在大昭,是祭祀四时;在坎坛迎接祖灵,是祭祀寒暑;在郊宫奉祀主神,是祭祀太阳;在夜明奉祀,是祭祀月亮;在幽禜奉祀,是祭祀星辰;在雩禜奉祀,是祭祀水旱。这就是所谓‘禋于六宗’。”宰我出使齐国回来,拜见孔子说:“梁丘据中了虺蛇的毒,三十天后才痊愈。” 他朝见齐君,齐君召集大夫和众宾客为他庆贺。我的弟子也在宾客之列,大夫和众宾客一起再次献上治疗毒伤的药方。弟子对他们说:‘之所以献上药方,是因为有人生病。如今梁丘据已经治好了,而各位先生又来献方,这些药方将要用在哪里?难道是希望梁丘大夫再次遭受虺蛇之害,好使用它们吗?’在座众人默然无言。弟子这样说对吗?”孔子说:“你的说法不对。一个人折断三次大腿,才会成为良医。梁丘先生中了虺毒而得到治疗,仍然会有人患同样的病,必定要询问治愈它的方法。众人正因为这个缘故各自说出自己的药方,希望出售药方来治愈别人的疾病。凡是说出自己药方的人,是在称说自己的方剂良好,同时也借此比较各种治病方法的优劣。”冲波传述宰我的话说:“三年的丧期,日月已经运行一周,星辰已经更换位置,丧服已经制成,百鸟已经改变,万物已经更易,黍稷已经生长,腐朽之物已经枯槁,服丧满期也就可以了。”颜渊说:“人们只知道其中一点,却不知道其他方面;只知道空手搏虎,却不知道徒步渡河的危险。鹿生长三年,角才脱落;孩子生长三年,才离开父母的怀抱。你即使善于辩说,难道能破坏尧舜的法度,改变禹汤的典章,更改圣人的文制,废除周公的礼制,改变三年的丧礼吗?” 父母就像天地;天地崩裂毁坏,人为之服丧三年,不也是合宜的吗?” 《说苑》:田成子常常同宰我争斗。宰我夜间埋伏士卒,准备攻打田成子,并在防地中下令说:“没有看见旌节,不许起兵。”鸱夷子皮听说后,告诉了田成子。田成子于是制作旌节,凭它使宰我埋伏在防地的士卒起兵,随后进攻并消灭了他们。【 ○据此看来,宰我并不党附田常。《盐铁论》:宰我在齐国执掌政事,受到宠信;田常发动变乱,道路不能通行,宰我死在朝廷之中,齐简公被杀于檀台。《史记》:端木赐是卫国人,字子贡,比孔子小三十一岁。子贡言辞锋利而善于辩说,孔子常常压抑他的辩才。孔子问:“你和颜回谁更强?”子贡回答:“我怎么敢望及颜回?颜回听到一件事就能推知十件,我听到一件只能推知两件。”子贡学业有成后,问孔子:“我是怎样的人?”孔子说:“你是一件器物。”子贡问:“是什么器物?”孔子说:“瑚琏。”陈子禽问子贡:“仲尼从哪里学习?”子贡说:“周文王、武王的道术还没有失落在人间,而是存在于人们之中。贤能的人认识其中大的方面,不贤的人认识其中小的方面,没有人不具有文王、武王的道术。老师在哪里不能学习,又何必固定地拜谁为老师呢?”陈子禽又问:“孔子到了一个国家,必定能听闻那个国家的政事,是他主动求得的吗?还是别人告诉他的?”子贡说:“老师凭温和、善良、恭敬、俭朴、谦让而得到这些信息。老师求取信息的方式,大概不同于一般人的求取方式吧。”子贡问:“富有却不骄傲,贫穷却不谄媚,怎么样?”孔子说:“可以,但不如贫穷而乐于道,富有而喜好礼。”子贡善于囤积居奇,随着时势转运货物财物;喜欢宣扬别人的优点,却不能掩盖别人的过错;经常辅佐鲁、卫两国,家产积累到千金,最终死在齐国。【《孔子家语》:端木赐字子贡,有口才,声名显著,家产积累到千金。】子赣学习于仲尼门下,后来出仕卫国,在曹、鲁之间经营囤积、出售财货。在孔门七十弟子中,子赐最为富足有成。” 原宪连糟糠都不嫌弃,隐居在穷巷之中。子贡驾着四匹马相连的车,带着成捆的丝帛作为礼物,去聘问、馈赠诸侯;所到之处,国君无不与他分庭抗礼。使孔子的名声传布于天下的人,是子贡前后奔走成就了他。

礼记》子贡问于孔子曰:「敢问君子贵玉而贱防者何也?为玉之寡而防之多与?」孔子曰:「非为防之多故贱之也,玉之寡故贵之也。夫昔者君子比德于玉焉:温润而泽,仁也;缜密以栗,知也;亷而不刿,义也;垂之如队,礼也;叩之其声清越以长,其终诎然,乐也;瑕不掩瑜,瑜不掩瑕,忠也;孚尹旁达,信也;气如白虹,天也;精神见于山川,地也;圭璋特达,德也;天下莫不贵者,道也。」《诗》云:「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故君子贵之也【○聘义】荀子孔子观于东流之水,子贡问于孔子曰:「君子之所以见大水,必观焉者,是何?」孔子曰:「夫水,大徧与诸生而无为也,似德;其流也埤下裾拘,必循其礼,似义;其洸洸乎不淈尽,似道;若有决行之,其应佚若声向;其赴百仞之谷不惧,似勇;主量必平,似法;盈不求摡,似正;淖约微达,似察;以出以入,以就鲜絜,似善化;其万折也必东,似志。」是故君子见大水,必观焉【○家语同,説苑、韩诗悉载此等语,絶妙水赞】家语子贡问于孔子曰:「赐既为人下矣,而未知为人下之道,敢问之。」子曰:「为人下者,其犹土乎?抇之深则出泉汨渥,树其壤则百谷滋焉,草木植焉,禽兽育焉,生则出焉,死则入焉,多其功而不意,▯其志而无不容。为人下者,以此也【○荀子、韩诗、説苑各略同,絶妙土赞】荀子子贡问于孔子曰:「赐倦于学矣,愿息事君。」孔子曰:「诗云:『温恭朝夕,执事有恪。』事君难,事君焉可息哉?然则赐愿息事亲。」孔子曰:「诗云:『孝子不匮,永锡尔类。』事亲难,事亲焉可息哉?然则赐愿息于妻子。」孔子曰:「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妻子难,妻子焉可息哉?然则赐愿息于朋友。」孔子曰:「诗云:『朋友攸摄,摄以威仪。』朋友难,朋友焉可息哉?然则赐愿息耕。」孔子曰:「诗云:『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耕难,耕焉可息哉?然则赐无息者乎?」孔子曰:「望其圹,臯如也,嵮如也,鬲如也,此则知所息矣。」子贡曰:「大哉死乎,君子息焉,小人休焉【列子》子贡倦于学,告仲尼曰:「愿有所息。」仲尼曰:「生无所息。」子贡曰:「然则赐息无所乎?」仲尼曰:「有焉耳,望其圹,睾如也,宰如也,坟如也,鬲如也,则知所息矣。」子贡曰:「大哉死乎,君子息焉,小人休焉。」仲尼曰:「赐,汝知之矣。」《韩诗外传》孔子燕居,子贡摄齐而前曰:「弟子事夫子有年矣,才竭而智罢,振于学问,不能复进,请一休焉。」孔子曰:「赐也,欲焉休乎?」曰:「赐欲休于事君。」孔子曰:「诗云:『夙夜匪懈,以事一人。』为之若此,其不易也,若之何其休也?」曰:「赐欲休于事父。」孔子曰:「诗云:『孝子不匮,永锡尔类。』为之若此,其不易也,如之何其休也?」曰:「赐欲休于事兄弟。」孔子曰:「诗云:『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耽。』为之若此,其不易也,如之何其休也?」曰:「赐欲休于耕田。」孔子曰:「诗云:『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为之若此,其不易也,若之何其休也?」子贡曰:「君子亦有休乎?」孔子曰:「阖棺兮乃止,播兮不知其时之易迁兮,此之谓君子所休也。」故学而不已,阖棺乃止。诗曰:「日就月将」,言学者也】说苑》子贡问孔子:“死人有知无知也?”孔子曰:“吾欲言死者有知也,恐孝子顺孙妨生以送死也;欲言无知,恐不孝子孙弃不葬也。赐,欲知死人有知将无知也?死徐自知之,犹未晚也。”礼记》子贡观于蜡,孔子曰:“赐也,乐乎?”对曰:“一国之人皆若狂,赐未知其乐也。”子曰:“百日之蜡,一日之泽,非尔所知也。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子贡问丧,子曰:“敬为上,哀次之,▯为下。”顔色称其情,戚容称其服。请问兄弟之丧,子曰:“兄弟之丧,则存乎书防矣。君子不夺人之丧,亦不可夺丧也【○杂记】

译《礼记》:子贡问孔子:“冒昧请问,君子为什么看重玉而轻视石呢?是因为玉少而石多吗?”孔子说:“并不是因为石头多才轻视它,而是因为玉少才珍贵它。从前君子把玉比作德性:温润而有光泽,是仁;质地细密坚实,是智;有棱角却不伤人,是义;垂挂下来如同坠落,是礼;敲击时声音清越悠长,结尾又铿然收束,是乐;玉有瑕疵却不掩盖美质,美质也不掩盖瑕疵,是忠;内含的美质向四方显达,是信;气象如白虹,是天;精神显现于山川,是地;圭璋特立而显达,是德;天下没有不尊贵它的,是道。《诗经》说:‘想到那位君子,温和得如同美玉。’所以君子珍贵玉。” ○《聘义》《荀子》:孔子观看向东流去的水,子贡问孔子:“君子每次看见大水,必定要观察它,这是什么原因?”孔子说:“水广泛遍施于各种生物,却不自以为有作为,像德;它流动时处在低下之处,曲折拘束,必定遵循一定的规则,像义;它浩浩荡荡而不会枯竭,像道;如果把它决开使其流动,它的回应迅疾,如同声音和回声;它奔赴百仞深谷而不畏惧,像勇;它承载和衡量事物必定平正,像法;水满了却不求外物来排除,像正;它柔弱而能微微通达,像明察;水流出流入,都能趋向洁净,像善于教化;它经过万次曲折仍然必定向东,像志向。所以君子看见大水,必定要观察它。” ○《孔子家语》相同,《说苑》《韩诗》都记载了这类话,是极其精妙的咏水之辞。《孔子家语》:子贡问孔子:“我已经处在人下,却还不知道处在人下的道理,冒昧请问。” 孔子说:“处在人下,难道不就像土地吗?挖得深就会涌出充沛的泉水;种植树木于它的土壤,百谷就会茂盛,草木可以生长,禽兽可以繁育;生者从土地上出现,死者归入土地。它功劳很多,却不自以为是;它志向广大,没有什么不能容纳。处在人下,就应当这样。” ○《荀子》《韩诗》《说苑》所载大致相同,是极其精妙的咏土之辞。《荀子》:子贡问孔子:“我对学习感到疲倦了,希望停止侍奉君主。”孔子说:“《诗经》说:‘早晚温和恭敬,办事谨慎认真。’侍奉君主很难,侍奉君主怎么可以停止呢?”子贡说:“那么我希望停止侍奉父母。”孔子说:“《诗经》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永远把福泽赐给你的同类。’侍奉父母很难,侍奉父母怎么可以停止呢?”子贡说:“那么我希望停止侍奉妻子儿女。”孔子说:“《诗经》说:‘先给妻子作榜样,推广到兄弟,再施行于家庭和国家。’妻子儿女很难相处,妻子儿女怎么可以停止呢?”子贡说:“那么我希望停止交友。”孔子说:“《诗经》说:‘朋友相互扶助,以威仪相互约束。’朋友很难相处,朋友怎么可以停止呢?”子贡说:“那么我希望停止耕作。”孔子说:“《诗经》说:‘白天你们割取茅草,夜里你们搓绳,赶快登屋修缮,开始播种百谷。’耕作很难,耕作怎么可以停止呢?”子贡说:“那么我难道没有可以休息的时候吗?”孔子说:“看见坟墓,墓地高大,坟丘高耸,墓穴隔绝,这时就知道休息的地方了。”子贡说:“死亡真伟大啊!君子在那里休息,小人在那里停止。”【《列子》:子贡对学习感到疲倦,告诉仲尼说:“希望有个休息的地方。”仲尼说:“人生没有可以停止的时候。” 子贡说:“既然这样,我难道无处休息吗?”仲尼说:“有的。看那坟墓,广大,高大,隆起,隔绝,这就知道休息的地方了。”子贡说:“死亡真伟大啊!君子在那里休息,小人在那里停止。”仲尼说:“赐,你已经明白了。”《韩诗外传》:孔子闲居时,子贡提起衣裳下摆走上前说:“弟子侍奉老师已经多年了,才力用尽,智慧疲竭,在学问上受到困顿,不能再进步,请允许我休息一会儿。”孔子说:“赐,你想在哪里休息?”子贡说:“我想停止侍奉君主。”孔子说:“《诗经》说:‘早晚不懈怠,用来侍奉一个人。’像这样做事尚且不容易,怎么能停止呢?”子贡说:“我想停止侍奉父亲。”孔子说:“《诗经》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永远把福泽赐给你的同类。’像这样做事尚且不容易,怎么能停止呢?”子贡说:“我想停止侍奉兄弟。”孔子说:“《诗经》说:‘妻子儿女和谐美好,如同鼓瑟琴;兄弟已经和睦,和谐快乐而且长久。’像这样做事尚且不容易,怎么能停止呢?”子贡说:“我想停止耕田。”孔子说:“《诗经》说:‘白天你们割取茅草,夜里你们搓绳,赶快登屋修缮,开始播种百谷。’ 像这样做事尚且不容易,怎么能停止呢?”子贡说:“君子也有休息的时候吗?”孔子说:“合上棺材才停止,播种劳作而不知时光已经变迁,这就是君子的休息。”所以学习永不停止,直到合上棺材才停止。《诗经》说:“每天进步,每月长进”,说的就是学习的人。《说苑》:子贡问孔子:“死人是有知觉还是没有知觉?”孔子说:“我想说死人有知觉,又怕孝子顺孙妨碍生者来送死者;想说死人没有知觉,又怕不孝的子孙因此抛弃死者而不安葬。赐,你想知道死人究竟有知觉还是没有知觉吗?死后慢慢自然会知道,还不算晚。” 《礼记》:子贡观看蜡祭,孔子说:“赐,你感到快乐吗?”子贡回答:“一国的人都像发狂一样,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快乐。”孔子说:“经过一百天的劳作,享受一天的恩泽,这不是你所能理解的。只张弛而不放松,文王、武王也做不到;只放松而不张弛,文王、武王也不会这样做。一张一弛,就是文王、武王的治道。”子贡问丧礼,孔子说:“敬意是最重要的,哀痛次之,仪节最次。面色要与内心感情相称,忧戚的容貌要与所穿的丧服相称。”子贡请问兄弟之丧,孔子说:“兄弟之丧,就记载在有关的礼书和防禁中。君子不剥夺别人服丧的权利,也不可以剥夺自己服丧的权利。” ○《杂记》

荀子子路问于孔子曰:「鲁大夫练而牀礼邪?」孔子曰:「吾不知也。」子路出,谓子贡曰:「吾以夫子为无所不知,夫子徒有所不知。」子贡曰:「汝何问哉?」子路曰:「由问鲁大夫练而牀礼邪?夫子曰:「吾不知也。」子贡曰:「吾将为汝问之。」子贡问曰:「练而牀礼邪?」孔子曰:「非礼也。」子贡出,谓子路曰:「汝谓夫子为有所不知乎?夫子徒无所不知,汝问非也。礼居是邑,不非其大夫。」子贡观于鲁庙之北堂,出而问于孔子曰:「乡者赐观于太庙之北堂,吾亦未辍还,复瞻彼九盖,皆继彼有説邪?匠过絶邪?」孔子曰:「太庙之堂亦尝有説,官致良工,因丽节文,非无良材也,盖曰贵文也【家语子贡观于鲁庙之北堂,出而问于孔子曰:「向也赐观于太庙之堂,未既辍还,瞻北盖皆断焉,彼将有説邪?匠过之也。」孔子曰:「太庙之堂,官致良工之匠,匠致良材,尽其功巧,盖贵久矣,尚有説也】说苑》子贡问治民于孔子。孔子曰:“懔懔焉,如以腐索御奔马。”子贡曰:“何其畏也?”孔子曰:“夫通达之国,皆人也。以道导之,则吾畜也;不以道导之,则吾雠也。若何而毋畏?”子贡问为政。孔子曰:“富之。既富,乃教之也。”吕氏春秋》诗曰:「执辔如组。」孔子曰:「审此言也,可以为天下。」子贡曰:「何其躁也?」孔子曰:「非谓其躁也,谓其为之于此,而成文于彼也。」圣人组修其身,而成文于天下矣。《说苑》:鲁国之法,鲁人有赎臣妾于诸侯者,取金于府。子贡赎人于诸侯而还其金。孔子闻之曰:「赐失之矣。」圣人之举事,也可以移风易俗,而教导可施于百姓,非独适其身之行也。今鲁国富者寡而贫者众,赎而受金,则为不亷,不受则后莫复赎。自今以来,鲁人不复赎矣。《韩非子》:殷之法,刑弃灰于街者。子贡以为重,问之仲尼。仲尼曰:「知治之道也。夫弃灰于街,必掩人,掩人人必怒,怒则鬭,鬬必三族相残也。此残三族之道也,虽刑之可也。」且夫重罚者,人之所恶也;而无弃灰,人之所易也。使人行其所易,而无离所恶,此治之道。一曰:殷之法,弃灰于公道者,断其手。子贡曰:「弃灰之罪轻,断手之罚重,古人何太毅也?」曰:「无弃灰所易也,断手所恶也。行所易,不闗所恶,古人以为易,故行之。」韩诗外传:季孙子之治鲁也,众杀人而必当其罪,多罚人而必当其过。子贡曰:“暴哉治乎!”季孙闻之曰:“吾杀人必当其罪,罚人必当其过,先生以为暴,何也?”子贡曰:“夫奚不若子产之治郑?一年而负罚之过省,二年而刑杀之罪亡,三年而库无拘人,故民归之如水就下,爱之如孝子敬父母。子产病将死,国人皆吁嗟曰:‘谁可使代子产死者乎?’及其不免死也,士大夫哭之于朝,商贾哭之于市,农夫哭之于野,哭子产者皆如丧父母。今窃闻夫子疾之时,则国人喜,活则国人皆骇,以死相贺,以生相恐,非暴而何哉?”赐闻之:“托法而治,谓之暴;不戒致期,谓之虐;不教而诛,谓之贼;以身胜人,谓之责。责者失身,贼者失臣,虐者失政,暴者失民。且赐闻居上位,行此四者而不亡者,未之有也。”于是季孙稽首谢曰:“谨闻命矣。”《诗》曰:“载色载笑,匪怒伊教【新序】臧孙行猛政,子贡非之曰:“夫政犹张琴瑟也,大▯急则小▯絶矣。”故曰:“罚得则奸邪止,赏得则下欢説。子之贼心见矣。”独不闻子产之相郑乎?推贤举能,抑恶扬善,有大畧者不问其短,有厚德者不非小疵。家给人足,囹圄空虚。子产卒,国人皆叩心流涕,三月不闻竽笙之音。其生也见爱,死也可悲。故曰:“德莫大于仁,祸莫大于刻。”今子病而人贺,子愈而人相惧,曰:“嗟乎,何命之不善!子又不死。”臧孙慙而避位,终身不出。○此前事而记载駮异也。后汉书注引今本无】尚书大传》子赣曰:「传云:尧舜之王,一人不刑而天下治,教诚而爱深也。」

译《荀子》:子路问孔子:“鲁国大夫服丧期满后穿练服并设床,这合乎礼吗?”孔子说:“我不知道。”子路出去后,对子贡说:“我原以为老师无所不知,原来老师也有不知道的事。”子贡说:“你问了什么?”子路说:“我问鲁国大夫服练服后设床是否合礼,老师说:‘我不知道。’”子贡说:“我替你去问。”子贡问:“服练服后设床合礼吗?”孔子说:“不合礼。”子贡出来后对子路说:“你认为老师有所不知吗?老师只是无所不知,而你的问题不对。礼制在这个国家实行,不能非议这个国家的大夫。”子贡观看鲁庙北堂,出来后问孔子:“刚才我观看太庙北堂,还没有停止回身,就又看见那九根屋盖木,它们都接续着而有所说明吗?还是木匠经过时截断了?”孔子说:“太庙的堂屋也曾有过解释。官府请来优秀的工匠,依据礼制加以装饰,并不是没有好材料,只是大概为了尊重文饰。” 木匠把它截断了吗?”孔子说:“太庙的堂屋,官府请来优秀的工匠,工匠又选取优良材料,竭尽技艺巧思,大概是因为重视长久使用,所以其中仍有说法。” 《说苑》:子贡向孔子请教治理百姓。孔子说:“要战战兢兢,就像用腐朽的绳子驾驭奔马。”子贡说:“为什么这样畏惧?”孔子说:“那些交通发达的国家,百姓也都是人。用道来引导他们,他们就是我的民众;不用道来引导他们,他们就是我的仇敌。怎么能不畏惧呢?”子贡问从政。孔子说:“先使百姓富裕;百姓富裕以后,再教导他们。” 《吕氏春秋》:《诗经》说:“手执缰绳,如同编织组带。”孔子说:“认真体会这句话,就可以用来治理天下。”子贡说:“这不是太急躁了吗?”孔子说:“不是说它急躁,而是说在这里施行,到了那里才形成文治成果。”圣人修养自身,最终在天下形成文治。《说苑》:鲁国的法律规定,鲁国人如果从诸侯那里赎回本国的臣妾,可以到府库领取金钱。子贡从诸侯那里赎回一个鲁人,却退还了所领取的金钱。孔子听说后说:“赐做错了。圣人做事,可以移风易俗,教导施加于百姓,而不只是适合自身的行为。如今鲁国富人少而穷人多,赎人后领取金钱,人们就会认为这样不廉洁;不领取金钱,后来就不会再有人赎人。从今以后,鲁国人不会再赎人了。”《韩非子》:殷代的法律规定,在街道上丢弃灰土的人要受刑。子贡认为刑罚过重,便问仲尼。仲尼说:“这是懂得治理之道。把灰土丢在街上,必定会遮蔽行人;遮蔽行人,行人必定恼怒;恼怒就会争斗,争斗必定使三族互相残害。这是导致三族残杀的道路,即使因此施刑也可以。况且,重罚是人们所厌恶的;不丢弃灰土却是人们容易做到的。让人们去做容易的事,又不触犯他们所厌恶的事,这就是治理之道。” 一种说法是:殷代法律规定,在公共道路上丢弃灰土的人,要砍断他的手。子贡说:“丢弃灰土的罪很轻,砍手的刑罚很重,古人为什么这样严厉?”回答说:“不丢弃灰土是容易做到的,砍断手是人们所厌恶的。做容易的事,不触犯所厌恶的事,古人认为这样容易,所以实行它。” 《韩诗外传》:季孙子治理鲁国时,杀人总是一定按照罪行定罪,处罚人也总是一定合乎过错。子贡说:“这样的治理太残暴了!”季孙听见后说:“我杀人一定合乎他的罪行,处罚人一定合乎他的过错,先生认为残暴,为什么呢?”子贡说:“为什么不如子产治理郑国呢?一年后,背负刑罚的过错减少;两年后,应受刑杀的罪行消失;三年后,府库中没有拘押的罪犯。所以百姓归附他,如同水向低处流;爱戴他,如同孝子敬爱父母。子产病重将死,国人都叹息说:‘谁可以代替子产去死呢?’等到他不能免于死亡,士大夫在朝廷哭他,商人在市场哭他,农夫在田野哭他,哭子产的人都像死了父母一样。如今我私下听说,先生病重时,国人就欢喜;先生活着,国人都惊恐,甚至以先生将死互相庆贺,以先生活着互相恐吓,这不是残暴又是什么?”子贡又说:“我听说,依靠法令来治理,叫作残暴;不先告诫却突然限定期限,叫作虐待;不加教导就诛杀,叫作贼害;凭自身强行胜过别人,叫作责罚。责罚者会失去自身,贼害者会失去臣下,虐待者会失去政权,残暴者会失去百姓。况且我听说,居于上位而实行这四种做法却不灭亡的,从未有过。”于是季孙叩头谢罪说:“谨慎地接受您的教诲。” 《诗经》说:“又显和色,又现笑容,不是发怒,而是教导。”【《新序》】臧孙实行严厉的政令,子贡非难他说:“政令就像张开的琴瑟,大弦绷得太紧,小弦就会断。”所以说:“刑罚使用得当,奸邪就会停止;赏赐使用得当,臣下就会欢喜。您的贼害之心已经显露出来了。”难道没有听说子产辅佐郑国吗?他推举贤能,抑制邪恶,彰显善行;对有大谋略的人不追究小缺点,对有厚重德行的人不责备小过失。家家富足,人人充足,监狱空虚。子产去世,国人都捶胸流泪,三个月听不到竽笙的声音。他活着时受到爱戴,死后令人悲痛。所以说:“德行没有比仁更大的,祸患没有比苛刻更大的。”如今您病重,百姓却庆贺;您病愈,百姓反而互相恐惧,说:“唉,命运为什么这样不好!您竟然又没有死。”臧孙惭愧而辞去职位,终身不再出仕。○这是把前面的事情记载下来,同时记录了不同的说法。《后汉书》注引,今本没有。《尚书大传》:子赣说:“传记说:尧、舜称王时,一个人也不必施刑而天下得到治理,是因为教化真诚而爱护深厚。”

说苑·子赣》曰:叶公问政于夫子,夫子曰:政在附近而来逺。鲁哀公问政于夫子,夫子曰:政在于谕臣。齐景公问政于夫子,夫子曰:政在于节用。三君问政于夫子,夫子应之不同,然则政有异乎?孔子曰:夫荆之地广而都狭,民有离志焉,故曰在于附近而来逺。哀公有臣三人,内比周公以惑其君,外障距诸侯賔客以蔽其明,故曰政在谕臣。齐景公奢于台榭,淫于苑囿,五官之乐不解,一旦而赐人百乘之家者三,故曰政在于节用。此三者政也。《诗》不云乎:「乱离斯瘼,爰其适归。」此伤离散以为乱者也。「匪其止共,惟王之卭。」此伤奸臣蔽主以为乱者也。「相乱蔑资,曾莫惠我师。」此伤奢侈不节以为乱者也。察此三者之所欲,政其同乎哉?子贡问孔子曰:今之人臣孰为贤?孔子曰:吾未识也。徃者齐有鲍叔,郑有子皮,贤者也。子贡曰:然则齐无筦仲,郑无子产乎?子曰:赐,汝徒知其一,不知其二。汝闻进贤为贤邪?用力为贤邪?子贡曰:进贤为贤。子曰:然。吾闻鲍叔之进筦仲也,闻子皮之进子产也,未闻筦仲、子产有所进也。家语》子贡问于孔子曰:“夫子之于子产、晏子,可谓至矣。敢问二大夫之所自为,夫子所以与之者?”孔子曰:“夫子产于民为惠主,于学为博物;晏子于君为忠臣,而行为敬敏。故吾皆以兄事之,而加爱敬。”子贡问曰:“管仲失于奢,晏子失于俭,与其俱失矣,二者孰贤?”孔子曰:“管仲镂簋而朱纮,旅树而反坫,山节藻棁,贤大夫也,而难为上;晏平仲祀其先祖,而豚肩不揜豆,一狐裘三十年,贤大夫也,而难为下。君子下不僭上,上不偪下。”说苑》子赣之承,或在涂见道侧巾▯布拥蒙而衣衰,其名曰丹绰。子赣问焉曰:“此至承几何?”嘿然不对。子赣曰:“人问乎已而不应,何也?”屏其拥蒙而言曰:“望而黩人者,仁乎?覩而不识者,智乎?轻侮人者,义乎?”子赣下车曰:“赐不仁过,闻三言,可复闻乎?”曰:“是足于子矣,吾不告子于是。”子赣三偶则式,五偶则下。子赣曰:“出言陈辞,身之得失,国之安危也。”《诗》云:“辞之怿矣,民之莫矣。”夫辞者,人之所以自通也。论衡》子贡事孔子一年,自谓过孔子;二年,自谓与孔子同;三年,自知不及孔子。当一年、二年之时,未知孔子圣也;三年之后,然乃知之。尚书大传》东郭子思问于子贡曰:「夫子之门,何其杂也?」子贡曰:「夫櫽栝之旁,多枉木;良医之门,多疾人;砥砺之旁,多顽钝。」夫子闻之曰:「修道以俟天下来者不止,是以杂也【○荀子作南郭恵子】韩诗外传》齐景公谓子贡曰:「先生何师?」对曰:「鲁仲尼。」曰:「仲尼贤乎?」曰:「圣人也,岂直贤哉?」景公嘻然而笑曰:「其圣何如?」子贡曰:「不知也。」景公悖然作色曰:「始言圣人,今言不知,何也?」子贡曰:「臣终身戴天,不知天之高也;终身践地,不知地之厚也。若臣之事仲尼,譬犹渇操壶杓就江海而饮之,腹满而去,又安知江海之深乎?」景公曰:「先生之誉,得无太甚乎?」子贡曰:「臣赐何敢甚言,尚虑不及耳。臣誉仲尼,譬犹两手捧土而附泰山,其无益亦明矣;使臣不誉仲尼,譬犹两手把泰山,无损亦明矣。」景公曰:「善!岂其然?善!岂其然?《诗》曰:『緜緜翼翼,不测不克【说苑】齐景公谓子贡曰:「子谁师?」曰:「臣师仲尼。」公曰:「仲尼贤乎?」对曰:「贤。」公曰:「其贤何若?」对曰:「不知也。」公曰:「子知其贤而不知其奚若,可乎?」对曰:「今谓天高,无少长愚智皆知高,高几何?皆曰不知也。是以知仲尼之贤而不知其奚若。」赵简子问子贡曰:「孔子为人何如?」子贡对曰:「赐不能识也。」简子不説曰:「夫子事孔子数十年,终业而去之,寡人问子,子曰不能识,何也?」子贡曰:「赐譬渇者之饮江海,知足而已。孔子犹江海也,赐则奚足以识之?」简子曰:「善哉,子贡之言也。」子贡见大宰嚭,太宰嚭问曰:「孔子何如?」对曰:「臣不足以知之。」大宰曰:「子不知,何以事之?」对曰:「惟不知,故事之】

译《说苑·子赣》:叶公向孔子请教政事,孔子说:“政事在于使近处的人亲近,使远方的人来归。”鲁哀公向孔子请教政事,孔子说:“政事在于晓谕臣下。”齐景公向孔子请教政事,孔子说:“政事在于节省费用。”三个君主问政,孔子的回答各不相同,难道政事有不同吗?孔子说:“楚国地域广阔而都城狭小,百姓有离散的意向,所以说政事在于使近处的人亲近、使远方的人来归。哀公有三个臣子,内则结党亲附以迷惑君主,外则阻挡、拒绝诸侯宾客以遮蔽君主的明察,所以说政事在于晓谕臣下。齐景公在台榭方面奢侈,在苑囿方面放纵,五官之乐没有停息,一天之内就赏赐三个拥有百乘之家的人,所以说政事在于节省费用。这三件事都是政事。《诗经》不是说过吗:‘祸乱离散使人忧伤,哪里才是归宿?’这是为因离散而造成的祸乱感伤。‘不是他的职责,而只是君王的忧患。’这是为奸臣蒙蔽君主而造成的祸乱感伤。‘相互扰乱,蔑视资财,竟没有人施惠给我的百姓。’这是为奢侈而不节制造成的祸乱感伤。考察这三件事所要解决的事情,政事难道相同吗?”子贡问孔子:“如今的臣子中谁最贤能?”孔子说:“我还不了解。过去齐国有鲍叔,郑国有子皮,都是贤者。” 子贡说:“那么,齐国没有管仲,郑国没有子产吗?”孔子说:“赐,你只是知道其中一面,不知道另一面。你听说过是推荐贤才的人贤能,还是出力做事的人贤能?”子贡说:“推荐贤才的人贤能。”孔子说:“对。我听说鲍叔推荐了管仲,子皮推荐了子产,却没有听说管仲、子产还推荐了什么人。” 《孔子家语》:子贡问孔子:“老师对于子产、晏子,可以说已经推重到极点了。冒昧请问,这两位大夫自身做了什么,老师为什么这样对待他们?”孔子说:“子产对于百姓是施惠的主人,对于学问是博识的人;晏子对于君主是忠臣,行为又恭敬敏捷。所以我都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们,并加以爱护和尊敬。”子贡问:“管仲失之于奢侈,晏子失之于俭约,既然二人都有失误,他们谁更贤?”孔子说:“管仲雕刻簋器而用朱色的绶带,设置屏树而反置坫,柱上刻山形,梁上绘水藻,是贤大夫,却难以居于君主之上;晏平仲祭祀先祖时,猪肩还盖不住豆器,一件狐裘穿了三十年,是贤大夫,却难以居于臣下之位。君子居下位不能僭越上位,居上位不能逼迫下位。” 《说苑》:子赣乘车出行,有时在路上看见路旁有一个头戴破巾、身披粗布、用布裹头、穿着丧服的人,名叫丹绰。子赣问他:“您这样极其恭敬,已经多久了?”他默然不答。子赣说:“别人向您发问而您不回答,为什么?”丹绰推开裹头的布说:“只看外表就轻慢别人,是仁吗?看见别人却不认识,是智吗?轻视侮辱别人,是义吗?”子赣下车说:“我不仁,过错太大了。听了这三句话,还能再听您说吗?”丹绰说:“这些对你来说已经足够了,我不再告诉你。”子赣每遇到三个人相同的行为就扶轼致敬,遇到五个人相同的行为就下车。子赣说:“说出话、陈述言辞,关系到个人的得失和国家的安危。”《诗经》说:“言辞和悦,百姓就会安定。”言辞,是人用来彼此沟通的东西。” 《论衡》:子贡侍奉孔子一年,自己认为超过了孔子;第二年,自己认为和孔子相同;第三年,才知道自己不如孔子。在第一年、第二年时,他还不知道孔子是圣人;三年以后,才知道这一点。《尚书大传》:东郭子思问子贡:“老师门下为什么这样杂呢?”子贡说:“弓匠矫正木材的器具旁边,弯曲的木头很多;良医门前,患病的人很多;磨刀石旁边,粗钝的金属很多。”孔子听见后说:“修明道术以等待天下来归的人不停,所以门下才会杂。” ○《荀子》作“南郭惠子”。《韩诗外传》:齐景公对子贡说:“先生拜谁为老师?”子贡回答:“鲁国的仲尼。”齐景公说:“仲尼贤能吗?”子贡说:“他是圣人,哪里只是贤能呢?”景公嗤然一笑说:“他的圣明究竟怎样?”子贡说:“我不知道。”景公勃然变色说:“刚才说是圣人,现在又说不知道,为什么?”子贡说:“我一生仰戴上天,却不知道天有多高;一生踩踏大地,却不知道地有多厚。我侍奉仲尼,就像口渴的人拿着水壶水瓢到江海边饮水,喝饱了便离开,又怎么知道江海有多深呢?”景公说:“先生的赞誉,未免太过分了吧?”子贡说:“我赐哪里敢说得过分,只是还担心说得不够。我赞誉仲尼,就像用两手捧土附在泰山上,那对泰山没有益处是明摆着的;假如我不赞誉仲尼,就像用两手拿住泰山,对泰山没有损害也同样明摆着。”景公说:“好!难道真是这样吗?好!难道真是这样吗?《诗经》说:‘绵延不绝,恭谨勤勉,不可测量,不能胜任。’【《说苑》:齐景公对子贡说:“你拜谁为老师?”子贡说:“我拜仲尼为师。”景公说:“仲尼贤能吗?”回答说:“贤能。” 景公说:“他的贤能达到什么程度?”回答说:“不知道。”景公说:“你知道他的贤能,却不知道他的程度,可以吗?”回答说:“如今说天很高,男女老少、愚人智者都知道它高,但究竟高到什么程度?大家都说不知道。因此,我知道仲尼贤能,却不知道他的贤能达到什么程度。”赵简子问子贡:“孔子为人怎样?”子贡回答:“我不能认识他。”简子不高兴地说:“你侍奉孔子几十年,完成学业后才离开他,我问你,你却说不能认识他,为什么?”子贡说:“我就像口渴的人饮用江海之水,只知道喝足罢了。孔子就像江海,我又怎么足以认识他呢?”简子说:“子贡的话说得好。”子贡拜见太宰嚭,太宰嚭问:“孔子怎样?”子贡回答:“我不足以了解他。”太宰说:“你不了解他,为什么还侍奉他?”回答说:“正因为不了解,所以才侍奉他。”

【夫子其犹大山林也,百姓各足其材焉。太宰嚭曰:「子增夫子乎?」对曰:「夫子不可增也。夫赐其犹一累壤也,以一累壤增大山,不益其高,且为不知。」大宰嚭曰:「然则子有所酌也?」对曰:「天下有大樽而子独不酌焉,不知谁之罪也】堂衣若扣孔子之门曰:「丘在乎?丘在乎?」子贡应之曰:「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亲内及外,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子何言吾师之名焉?」堂衣若曰:「子何年少言之绞?」子贡曰:「大车不绞则不成其任,琴瑟不绞则不成其音。子之言绞,是以绞之也。」堂衣若曰:「吾始以鸿之力,今徒翼耳。」子贡曰:「非鸿之力,安能举其翼?《诗》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家语》子贡为信阳宰,将行,辞于孔子。孔子曰:“勤之,慎之。奉天子之时,无夺,无伐,无暴,无盗。”子贡曰:“赐也少而事君子,岂以盗为累哉?”孔子曰:“女未之详也。夫以贤代贤,是谓之夺;以不肖代贤,是谓之伐;缓令急诛,是谓之暴;取善自与,是谓之盗。盗非窃财之谓也。吾闻之:知为吏者,奉法以利民;不知为吏者,枉法以侵民。此怨之所由生也。治民莫若平,临财莫若亷。亷平之守,不可改也。匿人之善,斯为蔽贤;扬人之恶,斯为小人。内不相训,而外相谤,非亲睦也。言人之善,若已有之;言人之恶,若已受之。故君子无所不慎焉。”礼记》子赣见师乙而问焉曰:「赐闻声歌各有宜焉,如赐者宜何歌也?」师乙曰:「乙贱工也,何足以问所宜?请诵其所闻,而吾子自执焉。」寛而静,柔而正者,宜歌颂;广大而静,疏达而信者,宜歌大雅;恭俭而好礼者,宜歌小雅;正直而静,亷而谦者,宜歌风;肆直而慈爱者,宜歌商;温良而能断者,宜歌齐。夫歌者,直已而陈徳也,动已而天地应焉,四时和焉,星辰理焉,万物育焉。故商者,五帝之遗声也,商人识之,故谓之商;齐者,三代之遗声也,齐人识之,故谓之齐。明乎商之音者,临事而屡断;明乎齐之音者,见利而让。临事而屡断,勇也;见利而让,义也。有勇有义,非歌孰能保此?故歌者,上如抗,下如队,曲如折,止如稾木,倨中矩,句中钩,累累乎端,如贯珠。故歌之为言也,长言之也。说之故言之,言之不足,故长言之;长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乐记论衡鲁将伐越筮之得鼎折足子贡占之以为凶何则鼎而折足行用足故谓之凶孔子占之以为吉曰越人水居行用舟不用足故谓之吉鲁伐越果克之子贡灭须为妇人人不知其状博物志子路与子贡过郑神社社树有鸟神牵率子路子贡説之乃止】新序《鲍焦》衣▯肤,见挈畚将蔬,遇子贡于道。子贡曰:“吾子何以至此也?”焦曰:“天下之遗德教者众矣,吾何以不至于此也?吾闻之:世不已知而行之不已者,是爽行也;上不已知而干之不止者,是毁亷也。行爽亷毁,然且不舍,惑于利者也。”子贡曰:“吾闻之:非其世者不生,其利污其君者不履其土。今吾子污其君而履其土,非其世而将其蔬,此谁之有哉?”鲍焦曰:“呜呼!吾闻贤者重进而轻退,亷者易丑而轻死。乃弃其蔬而立槁,死于洛水之上。”君子闻之曰:“亷夫刚哉!夫山锐则不高,水狭则不深。行特者其徳不厚,志与天地疑者其为人不祥。鲍子可谓不祥矣,其节度浅深适至而已矣。”诗曰:“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韩诗外传同风俗通:鲍焦耕田而食,穿井而饮,非妻所织不衣,饿于山中,食枣。或问之:“此枣子所种邪?”遂呕吐立枯而死】庄子子贡南游于楚,反于晋,过汉隂,见一丈人,方将为圃畦,凿隧而入井,抱瓮而出灌,搰搰然用力甚多而见功寡。子贡曰:“有械于此,一日浸百畦,用力甚寡而见功多,夫子不欲乎?”为圃者仰而视之曰:“奈何?”曰:“凿木为机,后重前轻,挈水若抽数如泆汤,其名为橰。”为圃者忿然作色而笑曰:“吾闻之吾师,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胷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吾非不知羞而不为也。”子贡瞒然惭,俯而不对。有闲,为圃者曰:“子奚为者邪?”曰:“孔丘之徒也。”为圃者曰:“子非夫博学以拟圣,于于以盖众,独▯哀歌以卖名声于天下者乎?汝方将忘汝神气,堕汝形骸而庶几乎?而身之不能治,而何暇治天下乎?子徃矣,无乏吾事。”

译【老师就像大山大林,百姓各自从中取用自己所需的材料。太宰嚭说:“你是在夸大老师吗?”回答说:“老师无法再增益。我子贡就像一堆泥土,用一堆泥土去增高大山,不能增加它的高度,反而会显得无知。”太宰嚭说:“既然如此,你有没有从中取用什么?”回答说:“天下有大酒樽,唯独你不饮用,不知道是谁的过错。”】堂衣若叩响孔子的门说:“孔丘在吗?孔丘在吗?”子贡应答说:“君子尊敬贤者而容纳众人,赞美善人而怜悯无能者,亲近内而推及外,自己不想要的,不施加给别人。你为什么直呼我老师的名字?”堂衣若说:“你为什么年纪轻轻却说话这样尖刻?”子贡说:“大车的横木不坚固,就不能承载重物;琴瑟的弦不紧,就不能发出声音。你的言语尖刻,所以我也用尖刻的话回答你。”堂衣若说:“我起初以为自己有鸿雁的力量,如今只剩翅膀罢了。”子贡说:“如果没有鸿雁的力量,怎么能举起它的翅膀?《诗经》说:‘如同切削,如同磋磨,如同雕琢,如同研磨。’ 《孔子家语》:子贡担任信阳宰,将要出行时,向孔子辞行。孔子说:“要勤勉,要谨慎。奉行天子的时令,不要夺取,不要侵凌,不要暴虐,不要盗取。”子贡说:“我年轻时就侍奉君子,难道会因盗取而获罪吗?”孔子说:“你还没有详细理解。用贤人替代贤人,叫作夺;用不肖者替代贤人,叫作伐;缓慢发布命令却急于诛罚,叫作暴;把别人的善行据为己有,叫作盗。盗并不只是偷窃财物。我听说:懂得做官的人,奉行法令来使百姓获利;不懂得做官的人,枉曲法令来侵害百姓。这就是怨恨产生的原因。治理百姓没有比公平更好,面对财物没有比廉洁更好。廉洁公平的操守,不可改变。隐藏别人的优点,这是遮蔽贤才;宣扬别人的恶行,这是小人。内心不相互规劝,反而在外面互相诽谤,不是亲爱和睦。谈论别人的善行,要像自己的善行一样;谈论别人的恶行,要像自己承受了它一样。所以君子没有什么不谨慎的。” 《礼记》:子赣拜见师乙并问他:“我听说各种声乐歌曲各有适宜的人,像我这样的人适合唱什么歌?”师乙说:“我只是卑贱的乐工,哪里值得询问适合唱什么?请让我背诵我所听说的,您自己选择吧。宽厚而安静、柔和而端正的人,适合唱《颂》;广大而安静、疏通豁达而守信的人,适合唱《大雅》;恭敬俭朴而喜好礼的人,适合唱《小雅》;正直而安静、廉洁而谦逊的人,适合唱《风》;放达正直而慈爱的人,适合唱《商》;温和善良而能够决断的人,适合唱《齐》。歌唱,就是正直自身而陈述德行;歌声发动起来,天地就会应和,四时就会调和,星辰就会有序,万物就会生长。所以《商》是五帝遗留下来的声音,商人认识它,所以称为《商》;《齐》是三代遗留下来的声音,齐人认识它,所以称为《齐》。通晓《商》之音的人,遇到事情能够多次决断;通晓《齐》之音的人,见到利益能够谦让。遇事多次决断,是勇;见利而让,是义。有勇有义,除了歌唱,还有什么能够保持这些品德呢?所以歌唱时,声音向上如同举起,向下如同坠落,曲折如同折断,停顿如同枯木;转折合乎矩,句读合乎钩,连续不断而端正,如同珠子串联。因此,“歌”这个字的意思,就是把话说长。心中有喜悦,所以说出来;说出来还不足以表达,所以把话说长;话说长还不足以表达,所以发出叹息;叹息还不足以表达,于是不知不觉手舞足蹈起来。○《乐记》《论衡》:鲁国将要攻打越国,占筮得到“鼎折足”,子贡占断认为凶兆。为什么呢?鼎折断了足,行走、使用都要靠足,所以认为是凶兆。孔子占断认为吉兆,说:“越人居住在水边,出行使用船,不用脚,所以是吉兆。”鲁国攻打越国,果然获胜。子贡灭须,娶人为妻,别人不知道她的形貌。《博物志》:子路和子贡经过郑国的神社,社树上有鸟神,牵制子路;子路、子贡向它说服解释,它才停止。《新序·鲍焦》:鲍焦穿着破衣,皮肤裸露,挑着竹筐采蔬菜,在路上遇到子贡。子贡说:“您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鲍焦说:“天下抛弃德行教化的人很多,我为什么不能落到这种地步?我听说:世人不知晓却仍不停地实行,这是败坏行为;上位者不知晓却不停地求取,这是毁坏廉洁。行为败坏、廉洁受损却还不肯舍弃,是被利益迷惑了。”子贡说:“我听说,不属于自己的时代就不应出生,使君主蒙受污辱的利益不应践踏他的土地。如今您使君主蒙受污辱却仍践踏他的土地,不属于自己的时代却还在采集他的蔬菜,这些蔬菜究竟是谁的呢?”鲍焦说:“唉!我听说贤者把出仕看得慎重,把退隐看得轻易;廉者容易以丑行自辱,却轻视死亡。”于是丢下蔬菜,站着枯槁而死在洛水之上。君子听说后说:“廉洁之人真刚烈啊!山势尖锐就不会高,水道狭窄就不会深。行为独特的人德行不厚,志向与天地相抗的人,做人就不吉祥。鲍焦可以说是不吉祥了,他的节操和尺度不过是达到了适合自己的浅深程度而已。”《诗经》说:“算了吧!实在是上天这样做的,又能说什么呢?” ○《韩诗外传》相同。《风俗通》:鲍焦耕田而食,凿井而饮;不是妻子织的衣服他不穿。他在山中挨饿,以枣为食。有人问他:“这些枣是你自己种的吗?”他于是呕吐,立即枯槁而死。《庄子》:子贡向南游历到楚国,返回晋国时,经过汉阴,看见一个老人正在修整菜圃,挖通隧道进入井中,抱着水瓮出来灌溉;他费力很多,取得的功效却很少。子贡说:“这里有一种器械,一天可以灌溉一百畦,费力很少而功效很多,先生不想要吗?”园丁抬头看他问:“是什么办法?”子贡说:“削木制成机械,后端重、前端轻,提水就像抽水,水流迅疾如沸汤,名叫橰。”园丁愤怒地变了脸色,又笑着说:“我听我的老师说过:有机械的人必定会有机巧的事务,有机巧事务的人必定会有机巧之心。机巧之心存在于胸中,纯朴洁白的本性就不能完备;纯朴洁白不能完备,精神就不能安定;精神不能安定的人,是道所不能承载的。我不是不知道这些可耻,而是不愿这样做。”子贡惭愧得满脸羞色,低头不回答。过了一会儿,园丁问:“您是做什么的人?”子贡说:“我是孔丘的弟子。”园丁说:“您不就是那个以博学冒充圣人、以夸夸其谈压倒众人、独自弹琴悲歌,在天下卖弄名声的人吗?您正要忘掉自己的精神气息,毁弃自己的形体,或许才差不多吧?自己尚且不能治理,又哪里有空闲治理天下呢?您走吧,不要耽误我的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子贡卑陬失色,顼顼然不自得,行三十里而后愈。其弟子曰:“向之人何为者邪?夫子何故见之变容失色,终日不自反邪?”曰:“始吾以为天下一人耳,不知复有夫人也。吾闻之夫子,事求可,功求成,用力少见功多者,圣人之道。今徒不然,执道者德全,徳全者形全,形全者神全,神全者圣人之道也。托生与民竝行而不知其所之,汒乎淳备哉!功利机巧必忘,夫人之心若夫人者,非其志不之,非其心不为,虽以天下誉之,得其所谓謷然不顾;以天下非之,失其所谓傥然不受。天下之非誉,无益损焉,是谓全德之人哉!我之谓风波之民。”反于鲁,以告孔子。孔子曰:“彼假修浑沌氏之术者也,识其一不知其二,治其内而不治其外。夫明白入素,无为复朴,体性抱神以游世俗之闲者,汝将固惊邪?且浑沌氏之术,予与汝何足以识之哉【列子衞端木叔者,子贡之世也,借其先赀,家累万金,不治世故,放意所好,其生民之所欲,为人意之所欲玩者,无不为也,无不玩也,墙屋台榭,园囿池沼饮食、车服、声乐、嫔御,拟齐楚之君焉。至其情所欲好,耳所欲聼,目所欲视,口所欲甞,虽殊方偏国,非齐土之所产育者,无不必致之,犹藩墙之物也。及其游也,虽山川阻险,涂迳修逺,无不必之,犹人之行咫尺也。賔客在庭者日百徃,庖厨之下不絶烟火,堂庑之上不絶声乐。奉养之余,先散之宗族,宗族之余,次散之邑里,邑里之余,乃散之一国。行年六十,气干将衰,弃其家事,都散其库藏珍寳、车服、妾媵,一年之中尽焉,不为子孙留财。及其病也,无药石之储;及其死也,无瘗埋之资。一国之人受其施者,相与赋而藏之,反其子孙之财焉。禽骨厘闻之曰:“端木叔狂人也,辱其祖矣。”叚干生闻之曰:“端木叔达人也,德过其祖矣。”其所行也,其所为也,众意所惊,而诚理所取。衞之君子多以礼教自持,固未足以得此人之心也】

绎史卷九十五之二

译子贡显得卑微局促,脸色变了,惶惶不安,走了三十里才恢复过来。他的弟子问:“刚才那个人是什么人?先生为什么见到他就变了脸色,整天都不能自我排解?”子贡说:“起初我以为天下只有一个高人,不知道竟还有这样的人。我听先生说过:做事求其可行,功业求其成功,用力少而功效多,这是圣人的道术。如今却不是这样:掌握道术的人德性完备,德性完备的人形体完备,形体完备的人精神完备,精神完备才是圣人的道术。他寄身于世,与百姓并行,却不知道自己将要往哪里去,茫茫然淳厚完备啊!功名利益和机巧全都忘掉。这样人的心,不合他的志向就不去做,不合他的心意就不去做;即使天下人都赞誉他,他也得到自己的标准后傲然不顾;即使天下人都非难他,他失去自己的标准也坦然不受。天下人的非难和赞誉,对他都没有增损,这才叫德性完备的人啊!我却只能算是受风浪摆布的人。”子贡回到鲁国,把这件事告诉孔子。孔子说:“那是借用浑沌氏道术的人,只知道其中一面而不知道另一面,只修治内在而不修治外在。那种内心明白而归于质朴,无为而返本,守持本性、抱持精神,遨游于世俗之间的人,你当然会感到惊异了。况且浑沌氏的道术,我和你哪里足以认识它呢?《列子》说:卫国的端木叔,是子贡的后代。他借用祖先的资财,家产累积到万金,不理会世俗事务,任意追求自己的爱好。凡是百姓想要的、世人想玩的东西,没有一样不做、没有一样不玩。他的墙屋、台榭、园囿、池沼、饮食、车服、音乐、嫔妾,和齐国、楚国的君主相仿。至于他感情上想爱的、耳朵想听的、眼睛想看的、嘴巴想尝的,即使来自异域偏远之国、不是齐地所产的东西,也一定全都弄来,好像就在藩篱之内的物品一样。等到他出游时,即使山川险阻、道路遥远,也一定要去,好像只是人行几步路那么容易。每天到庭中的宾客有上百人,厨房下面炊烟不断,堂屋廊下音乐不停。他供养自己有余,先分给宗族;宗族有余,再分给乡里;乡里有余,才分给全国。到了六十岁,精力将要衰退,便丢下家事,把库藏中的珍宝、车服、妾媵全部散尽,一年之内就用完了,不给子孙留下财产。等到他生病时,没有储备药物;等到他死时,没有埋葬的费用。全国受到过他施舍的人,一同出资把他安葬,又把财产还给他的子孙。禽骨厘听说后说:“端木叔是个狂人,辱没了他的祖先。”叚干生听说后说:“端木叔是通达的人,德行超过了他的祖先。”他的行为和作为,虽然是众人意料之外的,却确实合乎道理。卫国的君子大多以礼教约束自己,本来就还不足以理解这个人的心。《绎史》卷九十五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