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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一百一十五

绎史卷九十五之四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914–952 段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九十六上灵壁县知县马骕撰越灭吴【上】越絶书》昔者吴王阖庐始得子胥之时,甘心以贤之,以为上客,曰:「圣人前知乎千嵗,后覩万世。深问其国世,何昧昧得无衰极?子其精焉。寡人垂意,听子之言。」子胥唯唯不对。王曰:「子其明之。」子胥曰:「对而不明,恐获其咎。」王曰:「愿一言之,以试直士。夫仁者乐,知者好,诚秉礼者探幽索隐,明告寡人。」子胥曰:「难乎言哉,邦其不长。王其圗之,存无忘倾,安无忘亡。臣始入邦,伏见衰亡之证,当霸吴厄防之际,后王复空。」王曰:「何以言之?」子胥曰:「后必将失道。王食禽肉,坐而待死。佞谄之臣将至,不乆安危之兆,各有明纪。虹蜺牵牛,其异女黄气在上,青黒于下。太嵗八防,壬子数九。王相之气自十一倍死,由无气如法而止。太子无气,其异三世。日月光明歴南斗,吴越为邻,同俗幷土。西州大江东絶,大海两邦同城相亚,门户忧在于斯,必将为咎。越有神山,难与为邻。愿王定之,毋泄臣言。」范蠡其始居楚也,生于宛橐,或伍户之虗。其为结僮之时,一痴一醒,时人尽以为狂,然独有圣贤之明,人莫可与语。以内视若盲,反听若聋。大夫种入其县,知有贤者,未覩所在,求邑中不得。其邑人以为狂夫,多贤士众贱有君子,泛求之焉得蠡而説,乃从官属问治之术。蠡修衣冠,有顷而出,进退揖让,君子之容,终日而语,疾陈霸王之道,志合意同,胡越相从,俱见霸兆出于东南,捐其官位,相要而徃。臣小有所亏,大有所成,捐止于吴,或任子胥二人,以为胥在无所闗其辞。种曰:「今将安之?」蠡曰:「彼为我何?邦不可乎?」去吴之越,句践贤之,种躬正内,蠡出治外,内不烦浊,外无不得,臣主同心,遂霸越邦。种善圗始,蠡能虑终,越承二贤,邦以安寜。始有灾变,蠡専其明,可谓贤焉,能屈能申。昔者范蠡其始居楚,曰范伯,自谓衰贱,未尝世禄,故自菲薄,饮食则甘天下之无味,居则安天下之贱。位复被髪佯狂,不与于世。谓大夫种曰:「三王则三皇之苗裔也,五伯乃五帝之末世也。天运歴纪,千嵗一至。黄帝之元执辰破已,霸王之气见于地户。子胥以是挟弓干吴王,于是要大夫种入吴。此时冯同相与共戒之。伍子胥在自与不能闗其辞。蠡曰:『吴越二邦,同气共俗。地户之位,非吴则越。乃入越。』越王常与言尽日。大夫石买居国有权辩口,进曰:『▯女不贞,▯士不信。客歴诸侯,渡河津无因自致,殆非真贤。夫和氏之璧,求者不争贾;骐骥之材,不难阻险之路【阙】之邦歴诸侯无所售,道听之徒,唯大王察之。于是范蠡退而不言,游于楚越之间。大夫种进曰:“昔者市偷自▯于晋,晋用之而胜楚;伊尹负鼎入殷,遂佐汤取天下。有智之士,不在逺近,取也。谓之帝王,求备者亡。《易》曰:‘有髙世之材,必有负俗之累;有至智之明者,必破庶众之议。’成大功者不拘于俗,论大道者不合于众。唯大王察之。”于是石买益疏,其后使将兵于外,遂为军士所杀。子贡曰:“荐一言得及身,任一贤得显名。伤贤防邦,蔽能有殃。负徳忘恩,其反形伤;坏人之善,毋后世败人之成,天诛行【吴越春秋》文种字子禽,荆平王时为宛令之三户之里,范蠡从犬窦蹲而吠之,从吏恐,文种慙,令人引衣而障之。文种曰:“无障也,吾闻犬之所吠者人,今吾到此有圣人之气,行而求之,来至于此。且人身而犬吠者,谓我是人也。”乃下车拜蠡,不为礼。○今本无】左传【昭公三十二年】夏,吴伐越,始用师于越也。史墨曰:“不及四十年,越其有吴乎?越得嵗而吴伐之,必受其凶【定公五年】越入吴,吴在楚也【公羊传】“于越者何?越者何?于越者,未能以其名通也。越者,能以其名通也。十四年】吴伐越,越子句践御之,陈于檇李,句践患吴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九十六上,灵壁县知县马骕撰:《越灭吴》上。《越绝书》记载:从前吴王阖庐刚得到伍子胥时,心中十分满意,认为他贤能,把他当作上等宾客,说:“圣人向前可以预知千年以前,向后可以看见万世以后。深入询问你们国家历代的情况,为何昏暗不明,难道已经衰败到极点了吗?你应当精心说明,我诚心关注,愿意听你的话。”子胥只是连声答应,没有回答。吴王说:“你应当明白地说明。”子胥说:“回答而不能说明清楚,恐怕会获罪。”吴王说:“希望你说一句话,让我试试直士。仁者以快乐为乐,智者喜好智慧,真正秉持礼义的人能够探究幽隐,请明白地告诉我。”子胥说:“这很难说啊!这个国家恐怕不能长久。大王应当谋划,记住国家存在时不要忘记倾覆,处于安定时不要忘记灭亡。我刚进入这个国家,暗中看见了衰亡的征兆,正处在吴国称霸、灾厄将临的关头;后来的君王还会再次陷入空虚。”吴王说:“你凭什么这样说?”子胥说:“后来一定会失去正道。大王贪食禽肉,坐等死亡。阿谀奉承的臣子将会出现,不久就会显出安危的征兆,各有明确的记录。虹霓牵引牵牛星,出现异常:女宿、黄气在上,青黑之气在下。太岁位于八方,壬子之数为九。吴王的相气从十一倍开始衰亡,因无气而依照常法终止。太子没有气,其异常将影响三代。日月的光芒照过南斗,吴、越相邻,风俗相同,土地相连。” 西方的州郡、大江向东断绝,大海两岸的两个国家城郭相邻,门户之间的忧患就在这里,必将成为祸患。越国有神山,难以与它为邻。希望大王早作决定,不要泄露我的话。”范蠡起初居住在楚国,出生于宛橐,是伍户的虚里。年轻结发时,他时而痴呆、时而清醒,当时人都认为他疯狂,但只有他有圣贤般的明察,别人无法同他交谈。他向内观察仿佛盲人,反向听闻仿佛聋人。大夫文种进入他的县,知道那里有贤者,却没有见到所在之处,寻遍城邑也没有找到。当地人把范蠡当作狂人。贤士众多而君子被轻视,泛泛寻找又怎能找到范蠡?后来终于找到他并很高兴,于是跟随官属询问治理国家的方法。范蠡整顿衣冠,不久出来,进退揖让,具有君子的仪容;两人交谈了一整天,他迅速陈述称霸称王的道理,志趣相合,意见一致。胡、越彼此相从,都看见霸业的征兆出现在东南,于是舍弃官位,相互约定前往。臣下虽有小的损失,却能成就大事;舍弃官职停留在吴国,有时任用伍子胥,两人认为只要伍子胥在,就没有什么可以妨碍他们的话。文种说:“如今将到哪里去?”范蠡说:“他能把我们怎么样?难道国家就不能去吗?”他们离开吴国到越国,句践认为他们贤能;文种亲自整治内政,范蠡出面治理外事,内政没有烦乱,外交没有办不成的事,君臣同心,于是使越国称霸。文种善于谋划开始,范蠡能够考虑结局;越国得到这两位贤者,国家因此安宁。起初出现灾异变化时,范蠡专擅发挥自己的明察,可以称为贤能,能够屈伸进退。从前范蠡最初居住在楚国,自称范伯;他自认为衰微卑贱,从未享有世代俸禄,因此自我贬低。饮食上甘愿接受天下认为无味的东西,居处上安于天下人认为卑贱的地方;职位恢复时就披散头发假装疯狂,不参与世事。他对大夫文种说:“三王是三皇的后裔,五霸是五帝的末世。天运按历数运行,千年出现一次。黄帝的元气执掌辰位而破除巳位,霸王之气显现在地户。伍子胥因此带弓求见吴王,于是邀约大夫文种进入吴国。当时冯同和我们一起告诫他们。伍子胥在场,自然能使他们的话无法发挥作用。越蠡说:‘吴、越两个国家,同气同俗。地户所在的位置,不是吴国就是越国。’于是进入越国。越王常常和他谈话,直到一天结束。大夫石买在国内掌有权势,能言善辩,上前说:‘美女不贞,美女不可信。这个门客游历诸侯,渡过河津却没有凭借以自行求进,大概不是真正的贤者。和氏之璧,寻求它的人不会争论价格;骐骥的才能,不怕道路艰险……’【原文此处有阙文】游历诸侯而不能得到任用,只是道听途说的人,请大王明察。” 于是。范蠡退下后不再说话,游走在楚、越之间。大夫文种进言说:“从前市场上的小偷自荐到晋国,晋国任用了他,于是战胜楚国;伊尹背着鼎进入殷国,最终辅佐商汤取得天下。有智慧的人不在于远近,关键在于能否任用。称为帝王的人如果要求臣下样样完备,国家就会灭亡。《易》说:‘有超越世俗才能的人,必然有被世俗所累的地方;有极高智慧和明察的人,必然会遭到众人的非议。’成就大功的人不拘泥于世俗,论说大道的人不必与众人相合,希望大王明察。”于是石买更加被疏远,后来奉命在外统率军队,最终被军士杀死。子贡说:“推荐一句话,可以使自身受到任用;任用一个贤者,可以使自己的名声显著。伤害贤者会使国家受损,蒙蔽有才能的人会招致祸患。辜负恩德、忘记恩情,反过来会损伤自身;破坏别人的善行,不要让后世败坏别人的成就,天诛就会施行。”【《吴越春秋》说:文种,字子禽。楚平王时,他任宛县令,居住在三户里的地方。范蠡从狗洞里蹲着对他吠叫,属吏感到害怕,文种惭愧,让人拉住衣服遮挡他。文种说:“不要遮挡。我听说狗所吠的是人。如今我来到这里,感觉有圣人的气息,行动间便寻找他,来到了这里。况且人身而被狗吠,正说明我是人。”于是下车向范蠡拜见,不拘泥于礼节。】○今本没有。《左传》【昭公三十二年】记载:夏季,吴国攻打越国,这是吴国开始对越国用兵。史墨说:“不到四十年,越国恐怕会拥有吴国吧?越国得到太岁之年,而吴国攻打它,吴国必然遭受凶祸。”【定公五年】越国进入吴国,当时吴国正在楚国境内。【《公羊传》】“所谓于越是什么?越是什么?称于越,是因为还不能用自己的名称通行;称越,是因为已经能够用自己的名称通行。【十四年】吴国攻打越国,越王句践抵御吴军,在檇李列阵。句践担忧吴军的整治……”

整也使死士再禽焉,不动;使罪人三行,属劔于颈,而辞曰:“二军有治,臣奸旗鼓,不敏于君之行,前不敢逃刑,敢归死。”遂自刭也。师属之目,越子因而伐之,大败之。灵姑浮以戈撃阖庐,阖庐伤将指,取其一屦,还卒于陉,去檇李七里。夫差使人立于庭,茍出入必谓己曰:“夫差,而忘越王之杀而父乎?”则对曰:“唯,不敢忘。”三年乃报越【史记】阖庐使立太子夫差,谓曰:“尔而忘句践杀汝父乎?”对曰:“不敢。”三年乃报越。王夫差元年,以大夫伯嚭为太宰,习战射,常以报越为志。越絶书吴人败于就李,吴之战地,败者言越之伐吴,未战,吴阖庐卒败而去也。卒者,阖庐死也。天子称崩,诸侯称薨,大夫称卒,士称不禄。阖庐诸侯也,不称薨而称卒者,何也?当此之时,上无明天子,下无贤方伯,诸侯力政,彊者为君,南夷与北狄交争,中国不絶如线矣,臣弑君子弑父,天下莫能禁止。于是孔子作春秋,方据鲁以王故,诸侯死皆称卒,不称薨,避鲁之諡也。阖庐冢在阊门外,名虎丘,下池广六十歩,水深丈五尺,铜椁三重,坟池六尺,玉鳬之流,扁诸之剑三千,方圆之口三千,时耗鱼肠之剑在焉,千万人筑治之,取土临湖口,筑三日而白虎居上,故号虎丘。述异记阖庐夫人墓中,周廻八里,别馆洞房,迤逦相属,漆灯照烂如日月焉,尤异者金哀公蚕玉燕各千余只元年】吴王夫差败越于夫椒,报檇李也,遂入越,越子以甲楯五千保于防稽,使大夫种因吴大宰嚭以行成。吴子将许之,伍员曰:“不可。臣闻之,树徳莫如滋,去疾莫如尽。昔有过浇杀斟灌以伐斟鄩,灭夏后相,后缗方娠,逃出自窦,归于有仍,生少康焉,为仍牧正,惎浇能戒之。浇使椒求之,逃奔有虞,为之庖正,以除其害。虞思于是妻之以二姚,而邑诸纶,有田一成,有众一旅,能布其徳而兆其谋,以收夏众,抚其官职使女艾谍浇,使季杼诱豷,遂灭过戈,复禹之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今吴不如过,而越大于少康,或将丰之,不亦难乎?句践能亲而务施,施不失人,亲不弃劳,与我同壤而世为仇雠。于是乎克而弗取,将又存之,违天而长防雠。后虽悔之,不可食已。姬之衰也,日可俟也。介在蛮夷而长冦雠,以是求伯,必不行矣。弗聼,退而告人曰:「越十年生聚,而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外,吴其为沼乎?」三月,越及吴平。吴入越,不书。吴不告庆,越不告败也。国语》吴王夫差起师伐越,越王句践起师逆之江。大夫种乃献谋曰:「夫吴之与越,唯天所授。王其无庸战。夫申胥、华登简服吴国之士,于甲兵而未尝有所挫也。夫一人善射,百夫决拾,胜未可成。夫谋必素见成事焉,而后履之,不可以授命。王不如设戎约辞,行成以喜其民,以广侈吴王之心。吾以卜之于天,天若弃吴,必许吾成而不吾足也。将必寛然有伯诸侯之心焉。既罢敝其民,而天夺之食,安受其烬,乃无有命矣。」越王许诺,乃命诸稽郢行成于吴,曰:「寡君句践使下臣郢,不敢显然布币行礼,敢私告于下执事曰:昔者越国见祸,得辠于天王。天王亲趋玉趾,以心孤句践,而又宥赦之。君王之于越也,繄起死人而肉白骨也。孤不敢忘天灾,其敢忘君王之大赐乎?今句践申祸无良,草鄙之人,敢忘天王之大徳,而思边垂之小怨,以重得辠于下执事?句践用帅二三之老,亲委重辠,顿颡于边。今君王不察盛怒,属兵将残伐越国。越国固贡献之邑也。君王不以鞭棰使之,而辱军士使冦令焉。句践请盟:一介嫡女,执箕箒以晐姓于王官;一介嫡男,奉槃匜以随诸御。春秋贡献不觧于王府。天王岂辱裁之?亦征诸侯之礼也。夫谚曰:『狐埋之而狐搰之,是以无成功。』今天王既封殖越国,以明闻于天下,而又刈亡之,是天王之无成劳也。虽四方之诸侯,则何实以事吴?敢使下臣尽辞,唯天王秉利度义焉。」吴王夫差乃告诸大夫曰:「孤将有大志于齐。吾将许越成,而无拂吾虑。若越既改,吾又何求?若其不改,反行吾振旅焉。」申胥諌曰:「不可许也。夫越非实忠心好吴也,又非慑畏吾甲兵之彊也。大夫种勇而善谋,将还玩吴国于股掌之上,以得其志。夫固知君王之盖威以好胜也,故婉约其辞,以从逸王志,使淫乐于诸夏之国,以自伤也。使吾甲兵钝▯,民人离落。而日以憔悴,然后安受吾烬。夫越王好信以爱民,四方归之,年谷时熟,日长炎炎。及吾犹可以战也,为虺弗摧,为蛇将若何?吴王曰:“大夫奚隆于越?越曽足以为大虞乎?若无越,则吾何以春秋曜吾军士?”乃许之。成将盟,越王又使诸稽郢辞曰:“以盟为有益乎?前盟口血未干,足以结信矣。以盟为无益乎?君王舎甲兵之威以临使之,而胡重于鬼神而自轻也?”吴王乃许之。荒成不盟【

译使罪犯三次出行,把剑系在脖子上,辞别说:“两军都有军纪,我却在军旗和军鼓之间犯了罪,不能很好地执行您的命令;先前不敢逃避刑罚,如今敢回来受死。”于是自刎。吴军列阵注视,越王趁机进攻,大败吴军。灵姑浮用戈刺击阖庐,阖庐受伤,伤及脚趾,取下一只鞋,退回后死在陉地,距离檇李七里。夫差让人在庭院中站立,自己每次出入,必定对他说:“夫差,你忘了越王杀死你的父亲吗?”便回答:“是,不敢忘记。”三年后才向越国报仇。【《史记》】阖庐让太子夫差站立,对他说:“你难道忘了句践杀死你的父亲吗?”夫差回答:“不敢忘记。”三年后才报复越国。吴王夫差元年,任命大夫伯嚭为太宰,训练战斗和射箭,常常把报复越国作为志向。《越绝书》说:吴人在就李败阵。就李是吴国的战场;所谓败,是说越国攻打吴国时还没有交战,吴王阖庐就先败退了。所谓卒,是说阖庐死了。天子称崩,诸侯称薨,大夫称卒,士称不禄。阖庐是诸侯,为什么不称薨而称卒?因为当时上面没有贤明的天子,下面没有贤能的方伯;诸侯以武力争权,强者成为君主,南夷和北狄交相争战,中原的局势已经危急得像一线将断。臣子杀君主,儿子杀父亲,天下没有人能够禁止。于是孔子作《春秋》,正是依据鲁国来尊奉周王旧制的缘故;诸侯死了都称“卒”,不称“薨”,是为了避开鲁国国君的谥号。阖闾的坟墓在阊门外,名叫虎丘。墓下有水池,宽六十步,深一丈五尺;墓中有三重铜椁,坟墓周围的水池深六尺,还有玉鳬之类的随葬物,以及扁诸所铸的宝剑三千把、方圆之口的宝剑三千把,当时耗鱼肠剑也埋在其中。千万人一同修筑,取土靠近湖口,筑了三天,忽有白虎盘踞其上,所以称为虎丘。《述异记》说:阖闾夫人的墓周围八里,有别馆、洞房,曲折相连;漆灯照耀,灿烂如日月。尤其奇异的是,墓中有金蚕、玉燕,各一千多只。【此处“元年”疑为篇章或引文错入】吴王夫差在夫椒击败越国,以报檇李之战,随后进入越国。越王以五千名披甲持盾的士兵据守会稽,派大夫文种通过吴国太宰伯嚭请求讲和。吴王将要答应,伍员说:“不行。我听说,树立德行没有比不断增长更好的,除去祸患没有比彻底根除更好的。从前过国的浇杀死斟灌,进攻斟鄩,灭亡夏后相;后缗当时正怀孕,从洞穴逃出,归附有仍,生下少康。少康后来担任有仍的牧正,设法戒备浇。浇派椒去追捕他,他逃到有虞,有虞任用他为庖正,使他得以消除浇的祸害。虞思于是把两个姚姓女子嫁给他,又把纶地封给他,使他有方圆十里的田地和五百人的民众。他能够施行德政、筹划复兴,于是收聚夏朝遗民,安抚原有官职,派女艾去侦察浇,派季杼诱骗豷,终于灭掉过、戈,恢复禹的功业,使夏朝祭祀配享上天,不失去原有的国家。” 如今吴国还不如过国,而越国却比少康当时强大,若反而使它发展壮大,不是很难对付吗?句践能够亲近民众并努力施惠,施惠不失去应得之人,亲近民众而不抛弃劳苦之士;他和我们土地相连,世代都是仇敌。现在既然战胜了他却不取其国,反而让他继续存在,这是违背天意而长期留下仇敌。以后即使后悔,也无法挽回了。周王室的衰微,指日可待。夹在蛮夷之间却长期养着仇敌,凭此想成就霸业,一定行不通。”吴王不听。伍员退下后告诉别人说:“越国用十年生聚财力、人口,再用十年教导训练,二十年以后,吴国恐怕要变成沼泽了。”三月,越国同吴国讲和。《春秋》不记载吴国进入越国,因为吴国没有报告胜利,越国也没有报告失败。《国语》记载:吴王夫差起兵攻打越国,越王句践也起兵到江边迎战。大夫文种于是献计说:“吴国和越国之间的胜负,只由上天决定。大王不要出兵交战。申胥、华登已经把吴国士兵挑选训练好,使他们熟习铠甲兵器,却从未受过挫败。一个人善于射箭,也不过是百人相助备战,胜负还不能预先决定。谋划一定要先看见事情能够成功,然后才能实行,不能把性命交付给没有把握的行动。大王不如先提出停战之约,委婉请求讲和,以使吴国民众高兴,扩大吴王的骄纵之心。我把这件事向上天占问过了;上天如果要抛弃吴国,一定会准许我们讲和,却不会使我们感到满足。他必然会产生宽宏大度、想做诸侯霸主的心思。等他已经使民众疲惫,又被上天夺去粮食,我们再安然承受他的余烬,那时吴国便没有天命了。”越王答应了,于是命诸稽郢到吴国请求讲和,说:“我的国君句践派下臣郢来,不敢公开陈列币帛、行正式礼仪,只敢私下向您的属官报告:从前越国遭遇灾祸,得罪了天王。天王亲自快步来到这里,怜悯孤独的句践,又宽赦了他。君王对于越国,正如使死人复生、使白骨长肉。孤不敢忘记上天降给越国的灾祸,难道敢忘记君王的大恩吗?如今句践再次遭遇祸患,实在是不善于处理事情的乡野之人,难道敢忘记天王的大德,只想着边境上的小怨,从而再次得罪您的属官吗?” 句践率领少数老弱之人,亲自承担重罪,在边境叩头谢罪。如今君王不察,反而盛怒,命令军队将要残酷攻伐越国。越国本来就是可以向您进贡的属邑。君王不必用鞭子和棰子驱使我们,却使军士受辱,让他们充当强盗的行列。句践请求订盟:送一名嫡出的女子,手持簸箕扫帚,到王宫供役;送一名嫡出的男子,捧着盘和匜,随侍各位御者。春秋两季的贡物不断送到王府。天王难道还会辱没自己而拒绝裁决吗?这也正是征取诸侯贡礼的做法。俗话说:‘狐狸埋葬了东西,狐狸又把它挖出来,所以一事无成。’如今既然天王已经封殖越国,使自己的声名显扬天下,却又要割取灭亡它,这就是天王白白丧失功劳。即使四方诸侯,也还凭什么实际侍奉吴国?请让我把这些话全部说完,只愿天王权衡利害、裁度合宜。”吴王夫差于是告诉大夫们说:“我将要对齐国有大志。我要答应越国讲和,不要违背我的计划。如果越国已经改过,我还要求什么?如果它不改,我再回师整军出动。”申胥劝谏说:“不能答应。越国并不是确实忠于吴国,也不是因为害怕我国甲兵强大。大夫文种勇敢而善于谋划,将要把吴国玩弄于股掌之上,以实现他的志愿。他本来知道君王气势压人而又喜欢争胜,所以用委婉的言辞顺从君王贪图安逸的心意,使君王沉溺于诸夏各国的享乐,来伤害自己。” 这样会使我们的甲兵变得迟钝疲惫,民众离散凋落。等到我们日益憔悴,然后越国就可以安然承受我们的余烬。越王好守信义,又爱护百姓,四方都会归附他,年年谷物按时成熟,势力日益旺盛。等到我们还能够交战时,如果像对小蛇那样不及时摧毁它,等它长成大蛇又怎么办呢?”吴王说:“大夫为什么这样看重越国?越国难道足以成为大患吗?如果没有越国,我凭什么在春秋会盟中炫耀我的军队?”于是答应了。盟约将要订立时,越王又派诸稽郢推辞说:“如果认为结盟有益,那么先前盟约的口血还没有干,已经足以建立信约了。如果认为结盟无益,那么君王舍弃甲兵的威势而亲临命令我们,为什么反而把盟约看得比鬼神还重,却轻视自己呢?”吴王于是答应了。荒成而没有正式结盟。【“▯”等字疑为OCR误字;末尾“荒成不盟”疑有脱文或文意不完整】

○此语似句践反国以后事,不当在哀元年也。如云无庸战,则非战败而栖防稽矣。如云口血未干,则指防稽之盟矣。且防稽行成者种也,非郢也。吴王曰:“将有大志于齐”,必是将伐齐时,事宜在哀八九年。注谓在元年,姑仍其旧,以俟后之君子。】越絶书:句践与吴战于浙江之上,石买为将。耆老壮长进谏曰:“夫石买,人与为怨,家与为仇,贪而好利,细人也,无长策。王而用之,国必不遂。”王不聼,遂遣之。石买发行至浙江上,斩杀无罪,欲专威服军中,动揺将卒,独専其权。士众恐惧,人不自聊。兵法曰:“视民如婴儿,故可与赴深溪。”士众鱼烂而买不知,尚犹峻法隆刑。子胥独见可夺之证,变为竒谋,或北或南,夜举火撃鼓,昼陈诈兵。越师溃坠,政令不行,背叛乖离。还报其王,王杀买,谢其师,号声闻吴。吴王恐惧,子胥私喜,越军败矣。胥闻之:“狐之将杀,噆唇吸齿。”今越句践其已败矣,君王安意越易兼也?使人入问之,越师请降。子胥不聼。越栖于防稽之山,吴退而围之。句践喟然用种蠡计,转死为霸。一人之身,吉凶更至,盛衰存亡,在于用臣。治道万端,要在得贤。越栖于会稽,日行成于吴,吴引兵而去。句践将降,西至浙江,待诏入吴,故有鸡鸣墟。其入辞曰:“亡臣孤句践,故将士众入为臣虏,民可得使,地可得有。”吴王许之。子胥大怒,目若夜光,声若哮虎。此越未战而服,天以赐吴,其逆天乎?臣唯君王急剬之,吴不聼,遂许之。○忽叙忽论,其文竒古。昔者吴王夫差兴师伐越,败兵就李,大风发狂,日夜不止,车败马失,骑士堕死,大船陵居,小船没水。吴王曰:“寡人昼卧梦见井嬴溢,大与越争彗,越将埽我军,其凶乎?孰与师还?”此时越军大号,夫差恐越军入,惊骇子胥曰:“王其勉之哉!越师败矣。臣闻井者,人所饮,溢者,食有余。越在南火,吴在北水,水制火,王何疑乎?风北来助吴也。”昔者武王伐纣时,彗星出而兴周。武王问太公曰:“臣闻以彗鬭,倒之则胜。”胥闻灾异或吉或凶,物有相胜,此乃其证。愿大王急行,是越将凶,吴将昌也。马皋者,吴伐越,道逢大风,车败马失,骑士坠死,疋马啼嘷】史记》句践闻吴王夫差日夜勒兵,且以报越,越欲先吴未发,徃伐之。范蠡諌曰:“不可。臣闻兵者凶器也,战者逆徳也,争者事之末也。隂谋逆徳,好用凶器,试身于所末,上帝禁之,行者不利。”越王曰:“吾已决之矣。”遂兴师。吴王闻之,悉发精兵击越,败之夫椒。越王乃以余兵五千人保栖于防稽。吴王追而围之。越王谓范蠡曰:“以不聼子,故至于此,为之奈何?”蠡对曰:“持满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与地。卑辞厚礼以遗之,不许而身与之市。”句践曰:“诺。”乃令大夫种行成于吴,膝行顿首曰:“君王亡臣句践,使陪臣种敢告下执事。句践请为臣,妻为妾。”吴王将许之,子胥言于吴王曰:“天以越赐吴,勿许也。”种还以报句践。句践欲杀妻子,燔寳器,触战以死。种止。句践曰:“夫吴太宰嚭贪,可诱以利,请闲行言之。”于是句践乃以美女寳器令种闲献吴太宰嚭。嚭受,乃见大夫种于吴王。种顿首言曰:“愿大王赦句践之罪,尽入其寳器。不幸不赦,句践将尽杀其妻子,燔其寳器,悉五千人触战,必有当也。”嚭因説吴王曰:“越以服为臣,若将赦之,此国之利也。”吴王将许之,子胥进諌曰:“今不灭越,后必悔之。”句践贤君,种蠡良臣,若反国将为乱。吴王弗听,卒赦越,罢兵而归。国语·越王句践即位三年而欲伐吴,范蠡进諌曰:「夫国家之事,有持盈,有定倾,有节事。王曰:『为三者奈何?』范蠡对曰:「持盈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与地。」王不问蠡,不敢言天道。盈而不溢,盛而不骄,劳而不矜其功,夫圣人随时以行,是谓守时。天时不作,弗为人客,人事不起,弗为之始。今君王未盈而溢,未盛而骄,不劳而矜其功,天时不作而先为人客,人事不起而创为之始,此逆于天而不和于人。王若行之,将妨于国家,靡王躬身。」王弗听。范蠡进諌曰:「夫勇者逆徳也,兵者凶器也,争者事之末也,隂谋逆徳,好用凶器,始于人者,人之所卒也,淫佚之事,上帝之禁也,先行此者不利。」王曰:「无是贰言也,吾已断之矣。」果兴师而伐吴,战于五湖,不胜,栖于防稽。王召范蠡而问焉曰:「吾不用子之言以至于此,为之奈何?」

译【按语】这段话似乎是句践回国以后的事情,不应当放在鲁哀公元年。如果说“不要交战”,那么就不应当是在战败后退守会稽;如果说“口血未干”,那指的是会稽之盟。而且在会稽请求讲和的是文种,不是郢。吴王说“将要对齐国有大志”,一定是在将要攻打齐国的时候,事情应当在鲁哀公八年、九年。注释说在哀公元年,姑且沿用旧说,留待后来的君子考订。《越绝书》说:句践在浙江岸边与吴国交战,石买担任将领。老人和壮年人上前劝谏说:“石买这个人,个人与人结怨,家族与人结仇,贪婪好利,是个小人,没有长远谋略。大王若任用他,国家一定不能成功。”越王不听,还是派他出战。石买出发到达浙江,杀害无罪之人,想以此独揽军中威权,动摇将士,使自己的权力独断。士众恐惧,人人都不能自安。兵法说:‘把士兵看作婴儿,所以可以同他们奔赴深谷。’士众已经像鱼烂一样自行溃败,石买却不知道,仍旧严刑峻法。子胥独自看出可以夺取越军的机会,改变策略,制定奇谋:有时向北,有时向南;夜里举火击鼓,白天摆出假军。越军溃败,政令无法推行,背叛离散。子胥回报吴王,吴王杀掉石买,向越军表示歉意,号哭之声传到吴国。吴王恐惧,子胥暗自高兴,认为越军已经败了。子胥听说:‘狐狸将要被杀时,会咬住嘴唇、紧吸牙齿。’如今越王句践恐怕已经败了,君王怎么能安心认为越国容易兼并呢?吴王派人进去询问,越军请求投降,子胥不答应。越国退守会稽山,吴军撤退后包围了它。句践长叹一声,采用文种、范蠡的计策,使自己由濒临死亡转而成就霸业。一个人的一生,吉凶交替到来,盛衰存亡,取决于是否任用贤臣。治理国家的方法很多,关键在于得到贤才。越军退守会稽,每天向吴国请求讲和,吴军于是撤走。句践准备投降,向西到达浙江,等待吴王诏令进入吴国,所以那里后来有鸡鸣墟。句践入吴时辞谢说:“亡国之臣孤句践,原来将率领将士和百姓入吴做臣仆;百姓可以役使,土地可以占有。”吴王答应了。子胥大怒,双眼像夜里的火光,声音像咆哮的老虎,说:“越国还没有交战便已屈服,这是上天赐给吴国的,难道要违逆天意吗?臣只请求君王赶快处置他。”吴王不听,终于答应了越国。【按语】这段文字忽而叙事,忽而议论,文风奇特古奥。从前吴王夫差起兵攻打越国,在檇李战败。大风突然狂作,日夜不停,车辆毁坏,马匹丧失,骑士坠落而死;大船被风吹到高处,小船沉入水中。吴王说:“我白天睡觉时梦见井水满溢,还梦见大水与越国争夺彗星,越国将要扫荡我军,这难道是凶兆吗?和军队撤回相比,哪一个更好?”这时越军大声呼喊,夫差害怕越军攻入,惊慌地问子胥。子胥说:“君王还是努力前进吧!越军已经败了。我听说,井是人们饮水的地方,水满溢出,表示粮食有余。越在南方属火,吴在北方属水,水能制火,君王还疑虑什么?北风吹来,是在帮助吴国。”从前周武王攻打纣王时,彗星出现,周朝因此兴起。武王问太公说:‘我听说用彗星相斗,若把它倒转过来,就能获胜。’子胥听说灾异有时是吉兆、有时是凶兆,万物之间有相互克制,这正是它的征验。请大王赶快前进,这是越国将遭凶、吴国将兴盛的征兆。马皋说:吴国攻打越国时,路上遇到大风,车毁马失,骑士坠死,一匹马嘶鸣。【末尾“疋马啼嘷”疑为引文残缺】《史记》记载:句践听说吴王夫差日夜整顿军队,准备报复越国,越国想在吴军尚未出发前先发制人,于是出兵攻打吴国。范蠡劝谏说:“不行。我听说兵器是不祥之物,战争是违背德行的行为,争斗是处理事情的末端。暗中谋划、违背德行,喜欢使用凶器,把自身置于最后的争斗之中,这是上帝所禁止的,实行的人不会有利。”越王说:“我已经决定了。”于是起兵。吴王听说后,全部发出精锐军队攻打越国,在夫椒击败越军。越王于是率领剩下的五千人退守会稽。吴王追赶并包围了他。越王对范蠡说:“因为没有听你的话,所以到了这个地步,现在该怎么办?”范蠡回答:“保持充盈要靠顺应上天,挽救倾覆要靠依靠人,处理事情要顺应地势。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送给他;如果他不答应,就亲自同他交易。”句践说:“好。”于是命大夫文种到吴国请求讲和,跪行叩头说:“君王的亡国之臣句践,派陪臣文种冒昧向您的属官报告。句践请求做臣,妻子请求做妾。”吴王将要答应,子胥对吴王说:“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不要答应。”文种回来把情况告诉句践。句践想杀掉妻子儿女,焚烧宝器,拼死出战。文种制止他。句践说:“吴国太宰伯嚭贪婪,可以用利益诱惑他,请私下去劝说他。” 于是句践拿美女和宝器,让文种暗中献给吴国太宰伯嚭。伯嚭接受后,便引见文种给吴王。文种叩头说:“希望大王赦免句践的罪过,他会把所有宝器都送入吴国。如果不幸不能获赦,句践将杀尽妻子儿女,焚烧宝器,率领五千人拼死出战,必定会有能够抵挡吴军的人。”伯嚭于是劝吴王说:“越国已经屈服而做臣,如果赦免它,这是国家的利益。”吴王将要答应,子胥进谏说:“现在不灭掉越国,后来一定会后悔。”句践是贤君,文种、范蠡是良臣,他们一旦回国,必定会成为祸乱。吴王不听,最终赦免越国,撤军回去。《国语·越语》记载:越王句践即位三年,想要攻打吴国。范蠡进谏说:“国家的事情,有保持盈满的,有挽救倾覆的,有节制行动的。”越王问:“这三件事该怎么办?”范蠡回答:“保持盈满要靠上天,挽救倾覆要靠人,节制行动要靠地。”越王没有再问范蠡,范蠡也不敢谈论天道。盈满却不溢出,强盛却不骄傲,没有劳作却不夸耀功劳,圣人顺应时势行动,这叫守时。天时没有发动,就不要替别人先行动;人事没有兴起,就不要首先发动。如今君王还没有盈满却已经溢出,还没有强盛却已经骄傲,没有劳作却已经夸耀功劳,天时没有发动便先替别人行动,人事没有兴起便首先发动,这违背上天,也不符合人情。君王若这样做,将会妨害国家,使君王自身疲敝。”越王不听。范蠡再次进谏说:“勇武是违背德行的,兵器是不祥之物,争斗是处理事情的末端。暗中谋划、违背德行,喜好使用凶器,从人方面首先发动的事情,最终会被人所制;放纵享乐的事情,是上帝所禁止的。首先这样做的人不会有利。”越王说:“不要再说这些相反的话了,我已经决定了。”果然起兵攻打吴国,在五湖交战,不能取胜,退守会稽。越王召见范蠡问道:“我没有采用你的话,才到了这个地步,现在怎么办?”

范蠡对曰:「君王其忘之乎?持盈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与地。」王曰:「与人奈何?」范蠡对曰:「卑辞尊礼,玩好女乐,尊之以名,如此不已,又身与之市。」王曰:「诺。」乃令大夫种行成于吴曰:「请士女女于士,大夫女女于大夫,随之以国家之重器。」吴人不许。大夫种来而复徃曰:「请委管籥,属国家,以身随之,君王制之。」吴人许诺。王曰:「蠡为我守于国。」范蠡对曰:「四封之内,百姓之事,蠡不如种也;四封之外,敌国之制,立断之事,种亦不如蠡也。」王曰:「诺。」令大夫种守于国,与范蠡入宦于吴,三年而吴人遣之归【新书】夫差即位,乃与越人战江上,栖之会稽。越王之穷,至乎吃山草,饮腑水,易子而食,于是履甓戴璧,号唫告无罪,呼皇天使。大夫种行成于吴王,吴王将许。子胥曰:「不可。越国之俗,勤劳而不愠,好乱胜而无礼,谿徼而轻絶俗,好诅而倍盟,放此类者,鸟兽之侪徒,狐貍之丑类也。生之为患,杀之无咎,请无与成。」大夫种拊心嘷啼沬泣而言,信割白马而为。牺指九天而为证,请妇人为妾,丈夫为臣,百世名寳。因闲官为积,孤身为闗内诸侯,世为忠臣。吴王不忍结师,与成「越絶书」。会稽山上城者,句践与吴战大败,栖其中,因以下为目鱼池,其利不租。《吴越春秋》越王既栖防稽,范蠡等曰:“臣窃见防稽之山有鱼池,上下二处,水中有三江四渎之流,九谿六谷】【之广上池宜于君王下池宜于臣民畜鱼三年其利可以致千万越国当富盈○今本无】越王句践栖于防稽之上,乃号令于三军曰:“凡我父兄昆弟及国子姓,有能助寡人谋而退吴者,吾与之共知越国之政。”大夫种进对曰:“臣闻之,贾人夏则资皮,冬则资絺,旱则资舟,水则资车,以待乏也。夫虽无四方之忧,然谋臣与爪牙之士不可不养而择也。譬如蓑笠,时雨既至,必求之。”今君王既栖于防稽之上,然后乃求谋臣,无乃后乎?”句践曰:“茍得闻子大夫之言,何后之有?”执其手而与之谋,遂使之行成于吴,曰:“寡君句践乏无所使,使其下臣种,不敢彻声闻于天王,私于下执事曰:‘寡君之师徒不足以辱君矣,愿以金玉子女赂君之辱。请句践女女于王,大夫女女于大夫,士女女于士。越国之寳器毕从。寡君帅越国之众以从君之师徒,唯君左右之。若以越国之辠为不可赦也,将焚宗庙,系妻孥,沈金玉于江。有带甲五千人将以致死,乃必有偶,是以带甲万人以事君也。无乃即伤君王之所爱乎?与其杀是人也,寜其得此国也,其孰利乎?’”夫差将欲聼与之成,子胥諌曰:“不可,夫吴之与越也,仇雠敌战之国也。三江环之,民无所移。有吴则无越,有越则无吴,将不可改于是矣。”员闻之:“陆人居陆,水人居水。夫上党之国,我攻而胜之,吾不能居其地,不能乘其车。夫越国吾攻而胜之,吾能居其地,吾能乗其舟,此利也不可失也己。君必灭之,失此利也,虽悔之亦无及已。”越人饰美女八人,纳之太宰嚭,曰:“子苟赦越国之辠,又有美于此者,将进之。”太宰嚭谏曰:“嚭闻古之伐国者,服之而已,今已服矣,又何求焉?”夫差与之成而去之。句践説于国人曰:“寡人不知其力之不足也,而又与大国执雠,以暴露百姓之骨于中原,此则寡人之辠也。寡人请更。”于是▯死者问伤者养,生者吊,有忧贺,有喜送,徃者迎,来者去,民之所恶补,民之不足然后卑事夫差,宦士三百人于吴,其身亲为夫差前马【韩非子句践入官于吴,身执干戈为吴王洗马,故能杀夫差于姑苏。文王见詈于玉门,顔色不变,而武王擒纣于牧野。故曰守柔曰强。越王之霸也,不病官;武王之王也,不害詈。故曰圣人之不病也,以其不病,是以无病也。】《越絶书》女阳亭者,句践入官于吴,夫人从道产女,此亭养于李乡。句践胜吴,更名女阳,更就李为语儿乡】左传》吴师在陈,楚大夫皆惧,曰:“阖庐惟能用其民以败我于柏举,今闻其嗣又甚焉,将若之何?”子西曰:“二三子恤不相睦,无患吴矣。昔阖庐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坛,器不彤镂,宫室不观,舟车不饰,衣服财用,择不取费。在国天有菑疠,亲廵孤寡而共其乏困;在军熟食者分而后敢食,其所尝者卒乘与焉。勤恤其民而与之劳逸,是以民不罢劳死,知不旷。吾先大夫子常易之所以败我也。今闻夫差次有台榭陂池焉,宿有妃嫱嫔御焉,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必从,珍异是聚,观乐是务,视民如雠而用之日新,夫先自败也已,安能败我【国语》子西叹于朝,蓝尹亹曰:“吾闻君子惟独居思念前世之崇替与哀殡防,于是有叹,其余则不。

译范蠡回答:“君王难道忘了吗?保持盈满要靠上天,挽救倾覆要靠人,节制行动要靠地。”越王问:“依靠人应当怎样做?”范蠡回答:“用谦卑的言辞和尊敬的礼仪,献上珍玩、美女、音乐,又用尊贵的名号尊奉他;如果这样还不行,就亲自同他交易。”越王说:“好。”于是命大夫文种到吴国求和,说:“请把士的女儿嫁给士,把大夫的女儿嫁给大夫,再把国家的重器一同送去。”吴国人不答应。大夫文种回来后又前往,说:“请把国家的钥匙交出,国家归属吴国,并且我本人也随同前往,由君王处置。”吴国人答应了。越王说:“范蠡替我留守国内。”范蠡回答:“国内四境以内,百姓的事务,我不如文种;四境以外,对敌国的处理和临机决断,文种也不如我。”越王说:“好。”于是命大夫文种留守国内,自己和范蠡入吴为臣,三年后吴国人才遣送他们回国。【《新书》】夫差即位后,便在江上同越人交战,把越人逼退到会稽。越王困窘到吃山上的草、饮污浊的水,甚至交换孩子来吃;于是脚穿粗砖鞋、头戴璧玉,号哭申诉自己无罪,呼告皇天。大夫文种到吴王那里请求讲和,吴王将要答应。子胥说:“不行。越国的习俗,是勤劳而不以劳苦为忧,喜好作乱争胜而不守礼法,居住在山谷边远之地而轻视、断绝世俗礼制,喜欢诅咒而背弃盟约。像这样的人,不过是鸟兽一类、狐狸一类的丑恶之徒。让他们活着就是祸患,杀掉他们没有罪过,请不要同他们讲和。”大夫文种捶胸号哭,流着泪说话,表示愿意割白马为牲。又指着九天发誓作证,请求让女子做妾、男子做臣,并献上百世传名的珍宝。又暗中请求让官员充当积贮管理者,请求让句践亲身成为吴国内地的诸侯,世世代代做忠臣。吴王不忍心让军队继续作战,于是同越国讲和。《越绝书》说:会稽山上筑城,是句践与吴军交战大败后退守其中的地方;后来又在下面建成鱼池,因此免除租税。《吴越春秋》说:越王既已退守会稽,范蠡等人说:“臣私下看见会稽山有鱼池,上下共有两处,水中汇集三江四渎的水流,九条溪、六条谷……”【句末原文残缺】【接上】上池的面积适合君王,下池的面积适合臣民养鱼。养鱼三年,所得利润可以达到千万,越国应当因此富足充盈。【按语】今本没有这段话。越王句践退守会稽山上,于是向三军发布命令说:“凡是我的父兄、兄弟以及国中的同姓子弟,有谁能够帮助我谋划、使吴国退兵,我就同他共同掌管越国的政事。” 大夫文种进言说:“我听说,商人在夏天储备皮货,冬天储备细葛布,干旱时储备船只,洪水时储备车辆,以等待物资缺乏的时候。即使没有四方的忧患,谋臣和武士也不可不培养并加以选择。譬如蓑衣斗笠,时令的雨一旦到来,就必须寻找它们。如今君王已经退守会稽山,才开始寻找谋臣,岂不是太晚了吗?”句践说:“如果能够听到大夫您的话,怎么会有太晚一说?”于是握住他的手同他谋划,便派他到吴国请求讲和,说:“我的国君句践缺乏可派遣的人,只能派下臣文种,不敢让声音公开传到天王那里,只私下向您的属官说:‘我君的军队不足以使君王劳驾,希望用金玉和子女来补偿君王攻伐的劳苦。请把句践的女儿嫁给君王,把大夫的女儿嫁给大夫,把士的女儿嫁给士;越国的宝器全部随同送上。我的君王率领越国众人,听从君王的军队,任凭君王左右处置。若认为越国的罪过不可赦免,我们将焚烧宗庙,拘系妻子儿女,把金玉沉入江中。有五千名披甲之人将要拼死一战,那时必定有人能够抵挡吴军;这就是以一万名披甲之人来侍奉君王。这样做难道不会伤害君王所珍爱的东西吗?与其杀掉这些人,不如得到这个国家,哪一种对君王更有利呢?’” 夫差将要答应同越国讲和,子胥劝谏说:“不行。吴国和越国,是互相仇敌、彼此交战的国家。三江环绕着它们,百姓没有地方可以迁移。有吴国就没有越国,有越国就没有吴国,这种形势是无法改变的。”伍员听说后说:“住在陆地上的人适合陆地,住在水上的人适合水上。像上党这样的国家,我攻打并取胜,却不能居住它的土地,也不能乘坐它的车。攻打越国并取胜后,我能居住它的土地,也能乘坐它的船,这是不可丧失的利益。君王一定要灭掉越国,否则失去这个利益,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越人装饰了八名美女,送给太宰伯嚭,并说:“您如果赦免越国的罪过,将来还有比这些更美的女子,我们也会进献给您。”太宰伯嚭劝吴王说:“我听说古代攻伐国家的人,只求使对方服从罢了。如今越国已经服从,还要再求什么呢?”夫差于是同越国讲和,放他们离去。句践向国人说:“我不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足,却又同大国结仇,使百姓的尸骨暴露在原野上,这是我的罪过。请允许我改过。”于是埋葬死者,慰问伤者,供养活着的人;对有忧患的人表示慰问,对有喜庆的人表示祝贺;迎接归来的人,送行出发的人;凡百姓厌恶的事情就加以补救,凡百姓不足的东西就予以补充。然后谦卑地侍奉夫差,派三百名士入吴为臣,自己亲自替夫差牵马走在前面。【《韩非子》说:句践入吴为官,亲自手持干戈替吴王洗马,所以后来能够在姑苏杀死夫差。周文王在玉门受到辱骂,脸色不变;周武王在牧野擒获纣王。所以说,守住柔弱就是强大。越王成就霸业,不以任用官吏为忧;武王成就王业,不因受辱而受损。所以说,圣人不把困厄当作忧患,正因为他不以困厄为忧患,所以没有真正的忧患。《越绝书》记载:女阳亭,是句践到吴国为臣时,夫人沿途生下女儿的地方;这个女儿在李乡抚养。句践战胜吴国后,把此地改名为女阳,又把李地改称语儿乡。《左传》记载:吴军驻扎在陈国,楚国大夫都很害怕,说:“阖闾只是能够利用他的百姓,在柏举打败我国;如今听说他的继承人更加厉害,将要怎么办呢?”子西说:“你们只需忧虑彼此不和,不必担心吴国。从前阖闾吃饭不吃两种肉味,居住不铺两层席子,房屋台基不高,器物不加红漆雕镂,宫室不求壮观,舟车不加装饰;衣服、财物和日用器具,选择时不取费财的。在国内发生灾害疫病时,他亲自巡视孤儿寡妇,共同救济他们的困乏;在军中,煮熟的食物要分给众人后自己才敢吃,自己尝过的东西也分给士卒和车兵。因此他勤劳体恤百姓,同他们共同承担劳苦和安逸,所以百姓不会因劳苦而疲惫至死,才智也不会荒废。我们的先大夫子常就是利用这些办法打败了我国。如今听说夫差已经有台榭、池塘,夜间有妃嫔侍御;一天之内想做的事必定办成,所喜爱的玩物必定得到,专门聚集珍奇异物,专门追求观赏游乐,把百姓看作仇敌而不断役使他们,他这是先自行败亡了,哪里还能打败我们?”《国语》说:子西在朝廷上叹息,蓝尹亹说:“我听说君子只有独处时思考前代兴衰以及哀悼丧葬之事,才会叹息,除此之外不会叹息。”

君子临政思义,饮食思礼,同宴思乐,在乐思善,无有叹焉。今吾子临政而叹,何也?”子西曰:“阖闾能败吾师,阖闾即世,吾闻其嗣又甚焉,吾是以叹。”对曰:“子患政徳之不修,无患吴矣。夫阖闾口不贪嘉味,耳不乐逸声,目不淫于色,身不懐于安,朝夕勤志,恤民之羸,闻一善若惊,得一士若赏,有过必悛,有不善必惧,是故得民以济其志。今吾闻夫差好罢民力以成私好,纵过而翳谏,一夕之宿,台▯陂池必成,六畜玩好必从,夫先自败也已,马能败人。子修徳以待吴,吴将毙矣。”】史记:句践之困防稽也,喟然叹曰:“吾终于此乎?”种曰:“汤系夏台,文王囚羑里,晋重耳奔翟,齐小白奔莒,其卒王霸。由此观之,何遽不为福乎?”吴既赦越,越王句践反国,乃苦身焦思,置胆于坐,坐卧即仰胆,饮食亦尝胆也。曰:“女忘防稽之耻邪?”身自耕作,夫人自织,食不加肉,衣不重采,折节下贤人,厚遇宾客,振贫吊死,与百姓同其劳。欲使范蠡治国政,蠡对曰:“兵甲之事,种不如蠡;镇抚国家,亲附百姓,蠡不如种。”于是举国政属大夫种,而使范蠡与大夫柘稽行成为质于吴。二嵗而吴归蠡【○史不言句践自入臣吴】吴越春秋《越王句践五年五月与大夫种范蠡入臣于吴羣臣皆送至浙江之上临水祖道军陈固陵大夫文种前为祝其词曰皇天祐助前沈后扬祸为徳根忧为福堂威人者灭服从者昌王虽牵致其后无殃君臣生离感动上皇众夫哀悲莫不感伤臣请荐脯行酒三觞越王仰天太息举杯垂涕黙无所言种复前祝曰大王徳寿无疆无极乾坤受灵神祗辅翼我王厚之祉祐在侧徳销百殃利受其福去彼吴庭来归越国觞酒既升请称万嵗越王曰孤承前王余徳守国于边幸蒙诸大夫之谋遂保前王丘墓今遭辱耻为天下笑将孤之罪邪诸大夫之责也吾不知其咎愿二三子论其意大夫扶同曰何言之鄙也昔汤繋于夏台伊尹不离其侧文王囚于石室太公不弃其国兴衰在天存亡系于人汤改仪而媚于桀文王服从而幸于纣夏殷恃力而虐二圣两君屈已以得天道故汤王不以穷自伤周文不以困为病越王曰昔尧任舜禹而天下治虽有洪水之害不为人灾变异不及于民岂况于人君乎大夫苦成曰不如君王之言天有厯数徳有薄厚黄帝不譲尧▯天子三王臣弑其君五霸子弑其父徳有广狭气有髙下今之世犹人之市置货以设诈抱谋以待敌不幸陷厄求伸而已大王不览于斯而怀喜怒越王曰任人者不辱身自用者危其国大夫皆前圗未然之端倾敌破雠坐招泰山之福今寡人守穷若斯而云汤文困厄后必霸何言之违礼仪夫君子争寸隂而弃珠玉今寡人冀得免于军旅之忧而复反系获敌人之手身为佣▯妻为仆妾徃而不返客死敌国若魂魄有知愧于前君其无知体骨弃捐何大夫之言不合于寡人之意于是大夫种范蠡曰闻古人曰居不幽志不广形不愁思不逺圣人贤主皆遇困厄之难蒙不赦之耻,身居而名尊,躯辱而声荣,处卑而不以为恶,居危而不以为薄。五帝徳厚无穷,厄之恨然,尚有泛滥之忧。三守暴困之辱,不离三狱之困,涕泣而受寃,行哭而为▯。演易作卦,天道祐之,时过于期,否终则泰。诸侯并救,王命见符,朱鬛▯狐辅臣结髪,折狱破械,反国修徳,遂讨其雠,擢假海内,若覆手背,天下宗之,功垂万世。大王屈厄,臣诚尽谋夫截骨之劔,无削剟之利,臽铁之矛,无分髪之便,建防之士,无暴兴之説。今臣遂天文案坠籍,二气共萌,存亡异处,彼兴则我辱,我霸则彼亡。二国争道,未知所就。君王之危,天道之数,何必自伤哉?夫吉者凶之门,福者祸之根。今大王虽在危困之际,孰知其非畅逹之兆哉?大夫计▯曰:今君王国于防稽,穷于入吴,言悲辞苦,羣臣泣之,虽则恨悷之心,莫不感动,而君王何为谩辞哗説,用而相欺?臣诚不取。越王曰:寡人将去入吴,以国累诸侯。大夫愿各自述,吾将属焉。大夫臯如曰:臣闻大夫种忠而善虑,民亲其知,士乐为用。今委国一人,其道必守,何顺心佛命羣臣?大夫曵庸曰:大夫文种者,国之梁栋,君之爪牙。夫骥不可与匹驰,日月不可竝照。君王委国于种,则万纲千纪无不举者。越王曰:夫国者,前王之国,孤力弱势劣,不能遵守社稷,奉承宗庙。吾闻父死子代,君亡臣亲。今事弃诸大夫,客官于吴,委国归民,以付二三子,吾之由也,亦子之忧也。君臣同道,父子共气,天性自然,岂得以在者尽忠,亡者为不信乎?何诸大夫论事一合一离,令孤懐心不定也?夫推国任贤,度功绩成者,君之命也;奉教顺理,不失分者,臣之职也。吾顾诸大夫以其所能,而云委质而已。于乎悲哉!计▯曰:君王所陈者,固其理也。

译君子处理政事时思考义,饮食时思考礼,同人宴饮时思考乐,在音乐中思考善,不应当有叹息。如今您处理政事却叹息,为什么呢?”子西说:“阖闾能够打败我国军队,阖闾去世后,我听说他的继承人更加厉害,所以叹息。”蓝尹亹回答:“您应当忧虑自己的政事和德行没有修治,不必忧虑吴国。阖闾口中不贪恋美味,耳朵不喜爱淫逸的声音,眼睛不沉溺于美色,身体不贪恋安逸,早晚勤奋用心,体恤百姓的困乏;听到一件善事就像受到惊动,得到一个人才就像获得赏赐,有过错一定改正,有不善之事一定害怕。因此他得到民众拥护来实现自己的志愿。如今我听说夫差喜欢耗损民力来成就个人享乐,放纵过错而遮蔽劝谏;一夜住宿,台榭、池塘就一定要修成,六畜和珍玩也必定要得到。他这是先自行败亡了,怎么还能打败别人呢?您修养德行来等待吴国,吴国将要灭亡了。” 《史记》说:句践困守会稽时,长叹道:“我难道终于要困死在这里吗?”文种说:“商汤曾被囚禁在夏台,周文王曾被囚禁在羑里,晋国重耳逃亡到狄国,齐国小白逃亡到莒国,但他们最后都成就了王业和霸业。由此看来,怎么能马上断定这不是福呢?”吴国既然赦免越国,越王句践回到国内,于是使自己劳苦身心、焦虑思考,把苦胆悬挂在座位旁,坐下或躺下就抬头尝胆,饮食时也一定尝胆,说:“你忘了会稽的耻辱吗?”他亲自耕作,夫人亲自纺织;饮食不增加肉类,衣服不穿多重彩衣;降低身份礼敬贤人,厚待宾客;赈济贫困,哀悼死者,同百姓共同承担劳苦。他想让范蠡治理国政,范蠡回答:“论兵甲之事,文种不如我;镇抚国家、亲近百姓,我不如文种。”于是把全国政事交给大夫文种,又让范蠡和大夫柘稽到吴国请求讲和并作为人质。两年后,吴国把范蠡送回。【此处原文脱文或句意未完】【按语】史书没有说句践亲自入吴为臣。《吴越春秋》说:越王句践五年五月,同大夫文种、范蠡入吴为臣。群臣都送到浙江岸边,在水边设祖道饯行,军队列阵于固陵。大夫文种上前祝祷说:“皇天保佑帮助,先沉后扬;祸患是德行的根基,忧患是福分的厅堂。威逼他人的必然灭亡,服从他人的必然昌盛。君王虽然被牵制而去,后来终究不会有灾殃。君臣生离死别,感动上天,众人悲哀,没有不感伤的。臣请求献上干肉,敬进三杯酒。”越王仰天长叹,举杯流泪,默然无言。文种又上前祝祷说:“大王的德行和寿命无穷无尽,乾坤承受神灵,神祇辅助护卫。愿我王厚重的福祉永在身边,德行消除各种灾祸,利益承受各种福报。离开吴国宫廷,回归越国。酒已经斟上,请祝愿万岁。”越王说:“我承继前王遗留下的德行,在边境守护国家,幸而得到诸位大夫的谋划,得以保全先王的坟墓。如今遭受耻辱,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难道是我的罪过吗?也是诸位大夫的责任。我不知道罪过在哪里,希望诸位讨论其中的道理。”大夫扶同说:“为什么说出这样鄙陋的话?从前商汤被囚在夏台,伊尹不离开他的身边;文王被囚在石室,太公没有抛弃他的国家。国家兴衰在于天,存亡系于人。商汤改变仪容来取悦桀,文王服从纣而得到宽待;夏、殷依仗武力而虐待人,两个圣王和君主屈己以顺应天道。因此商汤不因困穷而伤害自己,周文王不因困厄而认为是病。”越王说:“从前尧任用舜、禹,天下得以治理;即使有洪水灾害,也没有使百姓遭灾,何况是人君呢?”大夫苦成说:“并不像君王所说的那样。上天有历数,德行有厚薄。黄帝没有让位给尧,却把天子之位传给了尧;三王之时,臣子杀君,五霸时代,儿子杀父。德行有宽广和狭窄,气运有高低。如今的世道犹如市场,陈列货物来设置欺诈,怀抱谋略来等待敌人;不幸陷入困境,只求得到伸展罢了。大王不应只看这些而怀有喜怒。”越王说:“任用他人,就不会辱没自身;只凭自己行动,就会危及国家。诸位大夫都在事先谋划未发生的祸患,坐等招来泰山一样的大福。如今我守在穷困之中,却说商汤、文王困厄之后必定称霸,这话难道不是违背礼义吗?君子争取寸阴,却不会舍弃珠玉。如今我只希望免除军旅之忧,重新返回,却又要被俘系在敌人手中,自己成为佣役,妻子成为奴妾,去了不能回来,客死敌国;即使魂魄有知,也会愧对先王;若无知觉,尸骨被丢弃。大夫们的话为什么不合我的心意?”于是大夫文种、范蠡说:“我们听古人说,居处不陷幽困,志向就不会广大;形体不经忧愁,思虑就不会深远。圣人贤主都遭遇过困厄和耻辱,身处卑下而声名尊贵,身体受辱而声誉荣耀,处在低位却不以为恶,处在危险中却不因此自薄。” 五帝德行深厚而无穷,即使遭遇困厄,也曾有泛滥之忧。三守曾遭受暴虐困厄的耻辱,不离开三座监狱的困境,流泪哭泣而承受冤屈,边走边哭而做奴隶。后来推演《易》经、创制作卦,天道保佑他;时运超过期限,否运终结而转为泰运。诸侯一同救助,王命显现征验;红鬃马、黑狐狸帮助臣子结发之交,折断狱具、破除械锁,返回国家,修养德行,终于报了仇,声威高举于海内,事情就像翻手一样容易,天下共同尊奉他,功业流传万世。大王遭受困厄,臣等实在会竭尽谋略。即使有截骨之剑,也没有削刺的锋利;即使有陷铁之矛,也没有分断毛发的便利;即使有守卫的士卒,也没有突然兴兵的计策。如今臣等顺应天文,考察坠落的典籍,看见阴阳二气共同萌发,生存和灭亡各处一方:他们兴盛,就是我们的耻辱;我们称霸,就是他们的灭亡。两国争夺道路,尚且不知道最后归于何处。君王所处的危难,是天道运行的数,何必自己伤感呢?吉祥是凶险的门户,福分是祸患的根源。如今大王虽然处在危险困厄之中,谁知道这不是通达的征兆呢?”大夫计偕说:“如今君王在会稽建立国家,困穷到要进入吴国,言辞悲痛,群臣都为之哭泣;即使大家都有怨恨悲悼之心,无不被感动,但君王为什么还要用虚饰的言辞和喧哗的说法欺骗我们?臣实在不能接受。” 越王说:“我将离开这里进入吴国,把国家托付给诸侯。诸位大夫愿意分别陈述自己的才能,我将据此安排。”大夫皋如说:“臣听说大夫文种忠诚而善于谋划,百姓亲近他的才智,士人乐于被他任用。如今把国家交给一个人,他的办法一定能够守住国家,为什么还要违背心意而不听群臣的安排呢?”大夫曳庸说:“大夫文种,是国家的栋梁、君王的爪牙。千里马不能同普通马匹并驾竞驰,日月不能并列照耀。君王把国家交给文种,千头万绪都能得到治理。”越王说:“这个国家是先王的国家。我力量弱、形势差,不能守护社稷、奉承宗庙。我听说父亲死了儿子继承,君主亡国,臣子应当亲近扶助。如今事情将要抛给诸位大夫,我到吴国做客臣,把国家和百姓交给你们,这是我的责任,也是你们的忧患。君臣同道,父子同气,这是天性自然,难道能因为留在国内的人竭尽忠诚,就说亡国而去的人不忠吗?为什么诸位大夫议论事情时一会儿同意、一会儿反对,使我心意不能安定?把国家推给贤人、估量功绩而成就事业,是君主的命令;奉行教令、顺应道理而不失职分,是臣子的职责。我只是根据诸位大夫各自的才能来考虑,只说把国家托付给他们罢了。唉,真可悲啊!”计偕说:“君王所说的,本来是有道理的。”

昔汤入夏,付国于文祀;西伯之殷,委国于一老。今懐夏将滞志在于还,夫适市之妻,教嗣粪除,出亡之君。敕臣守御子问以事,臣谋以能。今君王欲士之所志,各陈其情,举其能者,议其宜也。越王曰:「大夫之论是也,吾将逝矣,愿闻诸君之风。」大夫种曰:「夫内修封疆之役,外修耕战之备,荒无遗土,百姓亲附,臣之事也。」大夫范蠡曰:「辅危主,存亡国,不耻屈厄之难,安守被辱之地,徃而必反,与君复雠者,臣之事也。」大夫苦成曰:「发君之令,明君之徳,穷与俱厄,进与俱霸,统烦理乱,使民知分,臣之事也。」大夫曵庸曰:「奉令受使,结和诸侯,通命逹防,赂徃遗来,觧忧释患,使无所疑,出不忘命,入不被尤,臣之事也。」大夫皓进曰:「一心齐志,上与等之,下不违令,动从君命,修徳履义,守信温故,临非决疑,君误臣諌,直心不挠,举过列平,不阿亲戚,不私于外,推身致君,终始一分,臣之事也。」大夫诸稽郢曰:「望敌设阵,飞矢扬兵,履腹渉尸,血流滂滂,贪进不退,二师相当,破敌攻众,威凌百邦,臣之事也。」大夫臯如曰:「修徳行恵,抚慰百姓,身临忧劳,动輙躬亲,吊死存疾,救活民命,蓄陈储新,食不二味,国富民实,为君养器,臣之事也。」大夫计▯曰:「▯天察地,纪歴隂阳,观变参灾,分别妖祥,日月含色,五精错行,福见知吉,妖出知凶,臣之事也。」越王曰:「孤虽入于北国,为吴穷虏,有诸大夫怀徳抱术,各守一分,以保社稷,孤何忧焉。」遂别于浙江之上,羣臣垂泣,莫不咸哀。越王仰天叹曰:「死者人之所畏,若孤之闻死,其于心胸中防无怵惕。」遂登船径去,终不返顾。越王夫人乃据船哭,顾乌鹊啄江渚之虾,飞去复来,因哭而歌之曰:「仰飞鸟兮乌鸢,凌▯虚兮翩翩,集洲渚兮优恣,啄虾矫翮兮云闲,任厥兮徃还,妾无罪兮负地,有何辜兮谴天,颿颿独兮西徃,孰知返兮何年,心惙惙兮若割,涙▯▯兮防悬。」又哀吟曰:「彼飞鸟兮鸢乌,已廻翔兮翕蘓,心在専兮素虾,何居食兮江湖,徊复翔兮游飏,去复返兮。」于乎!始事君兮,去家终,我命兮,君都终来遇兮,何辜离我国兮,去吴妻,衣褐兮,为婢夫去冕兮,为奴嵗遥遥兮,难极寃悲痛兮,心恻肠千结兮,服膺于乎哀兮,忘食愿我身兮,如乌身翺翔兮,矫翼去我国兮,心揺情愤惋兮,谁识越王闻夫人怨歌,心中内恸,乃曰:“孤何忧吾之六翮备矣!”于是入吴见夫差,稽首再拜称臣曰:“东海贱臣句践上愧皇天,下负后土,不裁功力汚辱王之军士,抵罪边境。大王赦其深辜,裁加役臣,使执箕帚,诚防厚恩,得保须臾之命,不胜仰感俯愧。”臣句践叩头顿首。吴王夫差曰:“寡人于子亦过矣。子不念先君之雠乎?”越王曰:“臣死则死矣,惟大王原之。”伍胥在旁,目若熛火,声如雷霆,乃进曰:“夫飞鸟在青云之上,尚欲缴微矢以射之,岂况近卧于华池,集于庭庑乎?今越王放于南山之中,游于不可存之地,幸来渉我壤土,入吾梐梱,此乃厨宰之成事食也,岂可失之乎?”吴王曰:“吾闻诛降杀服,祸及三世。吾非爱越而不杀也,畏皇天之咎教而赦之。”太宰嚭諌曰:“子胥明于一时之计,不通安国之道。愿大王遂其所执,无拘羣小之口。”夫差遂不诛越王,令驾车养马,秘于宫室之中三月。吴王召越王入见,越王伏于前,范蠡立于后。吴王谓范蠡曰:“寡人闻贞妇不嫁破亡之家,仁贤不官絶灭之国。今越王无道,国已将亡,社稷坏崩,身死世絶,为天下笑,而子及主俱为奴仆来归于吴,岂不鄙乎?吾欲赦子之罪,子能改心自新,弃越归吴乎?”范蠡对曰:“臣闻亡国之臣不敢语政,败军之将不敢语勇。臣在越不忠不信,今越王不奉大王命号用兵,与大王相持至今,获罪君臣俱降,防大王鸿恩,得君臣相保。愿得入备埽除,出给趋走,臣之愿也。”此时越王伏地流涕,自谓遂失范蠡矣。吴王知范蠡不可得为臣,谓曰:“子既不移其志,吾复置子于石室之中。”范蠡曰:「臣请如命。」吴王起入宫中,越王范蠡趋入石室。越王服犊鼻,着樵头,夫人衣无縁之裳,施左闗之檽。夫斫剉养马,妻给水除粪洒埽,三年不愠怒,面无恨色。吴王登逺髙望,见越王及夫人范蠡坐于马粪之旁,君臣之礼存,夫妇之仪具。王顾谓太宰嚭曰:「彼越王者,一节之人;范蠡,一介之士。虽在穷厄之地,不失君臣之礼。寡人伤之。」太宰嚭曰:「愿大王以圣人之心哀穷孤之士。」吴王曰:「为子赦之。」后三月乃择吉日而欲赦之,召太宰嚭谋曰:「越之与吴同土连域,句践愚黠,亲欲为贼。寡人承天之神灵,前王之遗徳,诛讨越冦,囚之石室。

译从前商汤进入夏国,把国家托付给伊尹;西伯治理殷地,把国家交给一位老臣。如今我怀念夏国,心志停滞在返回故国之事上,就像前往市场的妻子教导继承人清扫粪土一样;君主出亡时,命令臣子守卫国家、回答事务,臣子便以自己的才智能力谋划。如今君王想知道士人各自的志向,就让他们陈述心情,选取有才能的人,议定合宜的安排。”越王说:“大夫说得对。我将要离去了,希望听听诸位的才能和志向。”大夫文种说:“在国内修治疆域和政务,在国外修整耕作与战争的准备,使荒地没有遗留,百姓亲近归附,这是我的职责。”大夫范蠡说:“辅佐危难中的君主,保存将亡的国家,不以屈辱困厄为耻,安然守住受辱之地;前往吴国而必定返回,和君主共同报仇,这是我的职责。”大夫苦成说:“发布君王的命令,彰明君王的德行;困穷时共同受困,前进时共同称霸;统理烦杂、治理混乱,使百姓知道自己的分际,这是我的职责。”大夫曳庸说:“奉行命令、接受使命,和诸侯结盟通好,传达命令、到达边防;送去财物、接受馈赠,解除忧患、消除疑虑;出行不忘记君命,回来不受到责怪,这是我的职责。”大夫皓进说:“同心同德,上对君王平等相待,下不违背命令;行动听从君命,修养德行、履行义理,守信用、温习旧典;遇到错误便裁决疑难,君王有过错就进谏,保持正直之心而不屈挠;列举过失、主持公平,不阿谀亲戚,不偏私于外人;推己身以奉君,始终守住同一职责,这是我的职责。” 大夫诸稽郢说:“面对敌人布阵,飞箭飞射、兵器扬起;踩着腹部,踏过尸体,鲜血滂沱;贪图前进而不退却,两军相当;击破敌军、攻取众人,威势凌驾百国,这是我的职责。”大夫皋如说:“修养德行、施行恩惠,抚慰百姓;亲自面对忧劳,行动总是亲自办理;吊唁死者,救治疾病,救活民众;储藏陈粮、储备新粮;饮食不享用两种肉味;使国家富足、百姓充实,为君王培养可用的人才,这是我的职责。”大夫计偕说:“候察天象,观察地理,记载历法,考察阴阳;观察变化、参验灾异,分别妖异和祥瑞;日月呈现异常光色,五行之精交错运行,出现福兆便知道吉祥,出现妖异便知道凶险,这是我的职责。”越王说:“我虽然要进入北方的国家,成为吴国困厄中的俘虏,但有诸位大夫怀有德行、抱负才术,各自守住一项职责来保全社稷,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众人在浙江岸边分别,群臣流泪,没有不悲哀的。越王仰天叹息说:“死亡是人所畏惧的;像我这样听到死亡,它在心胸之中反而没有惊惧。”于是登船径直离去,始终没有回头看。越王夫人便扶船哭泣,看见乌鸢啄食江边沙洲的小虾,飞走后又飞回来,于是哭着唱道:“仰头飞翔的鸟啊,乌鸢啊,凌空翩翩飞翔;聚集在洲渚,自在放纵;啄食小虾,振翅飞入云间,任意来往。我没有罪,却背负土地之责;究竟有什么罪过,要受上天责罚?船帆飘飘独自向西而去,谁知道何年才能返回?心中忧惧,仿佛被割裂;眼泪不断流下,像悬在心头。” 她又悲哀吟唱道:“那飞翔的鸟啊,鸢鸟和乌鸦,已经回旋飞翔,舒展自如;心思专注于白虾,为什么居住在江湖、以它为食?来回飞翔,游荡飘扬,飞走后又飞回来。唉!起初侍奉君王,离开家乡直到终老;我的生命啊,君王终究要到吴国去。为什么无罪却离开我国?到了吴国,妻子要穿粗布,做婢女;丈夫要除下冠冕,做奴隶。岁月遥远,苦难无尽,冤屈悲痛,心肠千结,紧贴胸怀,唉,实在悲哀!宁愿忘掉饮食,希望我的身体像乌鸟一样飞翔,振翅离开我国。心中摇动,感情悲愤惋惜,谁能知晓?”越王听到夫人的怨歌,心中内在悲痛,于是说:“我还忧虑什么?我的六翮已经齐备了!”于是进入吴国见夫差,叩头两拜,称臣说:“东海的卑贱之臣句践,上愧对皇天,下辜负后土;不能估量自己的功力,玷污了君王的军士,获罪而被送到边境。大王赦免我的深重罪过,只加给我役使,让我手执簸箕扫帚,这实在是厚恩,使我得以保全片刻性命,我不胜仰面感恩、俯首惭愧。臣句践叩头叩首。”吴王夫差说:“我对你也有过错。你难道不思念先君的仇恨吗?”越王说:“臣死就死了,只希望大王宽赦我。”伍胥在旁边,双眼像火焰,声音像雷霆,于是上前说:“飞鸟在青云之上,尚且有人想用细小的箭缴射它,何况是飞鸟近在华美的池沼旁、停在庭院廊下呢?” 如今越王被放逐在南山之中,游荡于无法存身的地方,幸而来到我国土地,进入我的牢笼,这正是厨宰已经做好、可以享用的食物,难道可以放过吗?”吴王说:“我听说诛杀已经投降的人,祸患会牵连三代。我不是爱惜越国而不杀他,而是害怕违背皇天的责罚和教诫,所以赦免他。”太宰伯嚭劝谏说:“子胥只明白一时的计谋,不懂得安定国家的道理。希望大王坚持自己的主张,不要受群小之言拘束。”夫差于是没有杀越王,命他驾车养马,秘密安置在宫室中三个月。吴王召越王进来相见,越王伏在前面,范蠡站在后面。吴王对范蠡说:“我听说贞洁的妇人不嫁给已经破亡的家族,仁德贤能的人不在已经灭绝的国家做官。如今越王无道,国家将亡,社稷崩坏,身体死亡、世代断绝,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你却和君主一起做奴仆,来到吴国归附,难道不鄙陋吗?我想赦免你的罪过,你能改变心志、重新做人,抛弃越国归附吴国吗?”范蠡回答:“臣听说,亡国之臣不敢谈论政事,败军之将不敢谈论勇武。臣在越国不忠不信,如今越王没有奉行大王的命令,反而用兵,和大王相持到今天;君臣都获罪而投降,仰赖大王深厚的恩德,才得以使君臣相互保全。” 希望能够入内负责洒扫,出外供人差遣奔走,这是臣的愿望。”这时越王伏在地上流泪,心想自己终于失去了范蠡。吴王知道范蠡不可能做自己的臣子,便对他说:“你既然不改变志向,我就再把你安置到石室中。”范蠡说:“臣请求依照命令行事。”吴王起身进入宫中,越王和范蠡快步进入石室。越王穿着犊鼻裈,戴着樵夫头巾;夫人穿着没有边缘的裙子,戴着左边有木簪的发饰。丈夫砍柴、铡草、养马,妻子供水、除粪、洒扫,三年之中没有愤怒,脸上也没有怨恨的神色。吴王登上高台远望,看见越王、夫人和范蠡坐在马粪旁边,君臣之礼仍然存在,夫妇之仪也没有丧失。吴王回头对太宰伯嚭说:“那个越王,是守节之人;范蠡,是有操守的士。即使身处穷困厄难之地,也不失君臣之礼,我很怜悯他们。”太宰伯嚭说:“希望大王以圣人的心肠怜悯困穷孤苦的人。”吴王说:“那就赦免他们。”三个月后,吴王选定吉日将要赦免他们,召太宰伯嚭商议说:“越国同吴国土地相连,句践愚钝而狡黠,亲自想要作乱。我承受上天神灵和先王遗德的护佑,先前讨伐越国,把他囚禁在石室中。”

寡人心不忍见,而欲赦之,于子奈何?」太宰嚭曰:「臣闻无徳不复,大王垂仁恩加越,越岂敢不报哉!昔者齐桓割燕所至之地以贶燕公,而齐君获其美名;宋襄济河而战,春秋以多其义,功立而名称君败而徳存。今大王诚赦越王,则功冠于五霸,名越于前古。」吴王曰:「待吾疾愈,方为太宰赦之。」后一月,越王出石室,召范蠡曰:「吴王疾三月不愈,吾闻人臣之道,主疾臣忧。且吴王遇孤恩甚厚矣,疾之无瘳,惟公卜焉。」范蠡曰:「吴王不死明矣,到己巳日当瘳,惟大王留意。」越王曰:「孤所以穷而不死者,赖公之防耳。中复犹豫,岂孤之志哉?可与不可,惟公圗之。」范蠡曰:「臣窃见吴王真非人也,数言成汤之义而不行之。愿大王请求问疾得见,因求其粪而尝之,观其顔色,当拜贺焉,言其不死以瘳。」起日期之,既言信后,则大王何忧?越王明日谓太宰嚭曰:「囚臣欲一见问疾。」太宰嚭即入言于吴王,王召而见之,适遇吴王之便。太宰嚭奉溲恶以出,逢户中,越王因拜请尝大王之溲以决吉凶,即以手取其便与恶而尝之。因入曰:「下囚臣句践贺于大王,王之疾至己巳日有瘳。」至三月壬申病愈。吴王曰:「何以知之?」越王曰:「下臣尝事师,闻粪者顺。谷味逆时气者死,顺时气者生。今者,臣窃尝大王之粪,其恶味苦且楚酸。是味也,应春夏之气。臣以是知之。吴王大説曰:「仁人也!」乃赦越王,得离其石室,去就其宫室,执牧养之事如故。越王从尝粪恶之后,遂病口臭。范蠡乃令左右皆食岑草,以乱其气。其后,吴王如越王期日疾愈,心念其忠,临政之后,大纵酒于文台。吴王出令曰:「今日为越王陈北面之坐,羣臣以客礼事之。」伍子胥趋出,到舎上,不御坐。酒酣,太宰嚭曰:「异乎!今日坐者,各有其词。不仁者逃,其仁者留。臣闻同声相和,同心相求。今国相刚勇之人,意者内慙至仁之存也,而不御坐,其亦是乎?」吴王曰:「然。」于是范蠡与越王俱起,为吴王寿。其辞曰:「下臣句践,从小臣范蠡,奉觞上千嵗之寿。」辞曰:「皇在上,令昭下,四时并心,察慈仁者。大王躬亲鸿恩,立义行仁,九徳四塞,威服羣臣。于乎休哉!▯徳无极,上感太阳,降瑞翼翼。大王延寿万嵗,长保吴国,四海咸承,诸侯宾服。觞酒既升,永受万福。」于是吴王大説。明日,伍子胥入諌曰:「昨日大王何见乎?臣闻内懐虎狼之心,外执美词之説,但为外情以存其身。豺不可谓亷,狼不可谓亲。今大王好聼须防之説,不虑万嵗之患,放弃忠直之言,听用谗夫之语,不灭沥血之仇,不絶懐毒之怨,犹纵毛炉炭之上,幸弗焦;投卵千钧之下,望必全。岂不殆哉!臣闻桀登高自知危,然不知所以自安也;前据白刃自知死,而不知所以自存也。惑者知返,迷道不逺。愿大王察之。」吴王曰:「寡人有疾,三月曽不闻相国一言,是相国之不慈也;又不进口之所嗜,心不相思,是相国之不仁也。夫为人臣,不仁不慈,焉能知其忠信者乎?」越王迷惑,弃守边之事,亲将其臣民来归寡人,是其义也;躬亲为虏,妻亲为妾,不愠寡人,寡人有疾,亲尝寡人之溲,是其慈也;虚其府库,尽其寳币,不念旧故。是其忠信也。三者既立,以养寡人。寡人曽听相国而诛之,是寡人之不智也。而为相国快意邪?岂不负皇天乎?子胥曰:「何大王之言反也?夫虎之卑势,将以有撃也;狸之卑身,将求所取也;雉以▯移,拘于绸;鱼以有説,死于饵。且大王初临政,负玉门之第九,诚事之败,无咎矣。今年三月甲戍时,加鸡鸣。甲戍嵗位之防将也,青龙在酉,徳在土,刑在金。是日贼其徳也,知父将有不顺之子,君有逆节之臣。大王以越王归吴为义,以饮溲食恶为慈,以虚府库为仁,是故为无爱于人,其不可亲。面听貌观,以存其身。今越王入臣于吴,是其谋深也。虗其府库,不见恨色,是欺我王也。下饮王之溲者,是上食王之心也;下尝王之恶者,是上食王之肝也。大哉越王之崇吴,吴将为所擒也。惟大王留意察之,臣不敢逃死以负前王。一旦社稷丘墟,宗庙荆棘,其悔可追乎?」吴王曰:「相国置之,勿复言矣。寡人不忍复闻。」于是遂赦越王归国,送于蛇门之外。羣臣祖道。吴王曰:「寡人赦君,使其返国,必念终始。王其勉之。」越王稽首曰:「今大王哀臣孤穷,使得生全还国,与种蠡之徒,愿死于毂下。

译“我心中不忍看下去,想赦免他,对此你怎么看?”太宰嚭说:“我听说,没有不施恩德而能得到报答的。大王施加仁恩于越国,越国难道敢不报答吗?从前齐桓公把割取燕国所得的土地赐给燕公,因此齐君获得了美名;宋襄公渡过泓水后与敌交战,《春秋》称许他的义举。功业建立了,名声就归于君主;即使君主战败,德义仍然存在。如今大王如果真赦免越王,功业将超过五霸,名声也将超越前古。”吴王说:“等我的病痊愈后,再替太宰赦免他。”一个月后,越王从石室出来,召见范蠡说:“吴王的病三个月都没有痊愈。我听说,做人臣的,君主有病,臣下就忧虑。况且吴王待我的恩情非常深厚,如今他的病没有痊愈,只有请先生占卜了。”范蠡说:“吴王显然不会死,到己巳日应当痊愈,请大王留意。”越王说:“我之所以困厄而没有死去,是依赖先生的防备。如今又犹豫不决,难道是我的本意吗?可不可以这样做,请先生谋划。”范蠡说:“我私下看,吴王实在不是常人,他多次谈到成汤的仁义,却不实行。我希望大王请求去探问病情而得以见他,趁机请求查看他的粪便并亲自品尝,根据他的脸色观察病情,然后拜谢祝贺他,说他不会死,病将痊愈。” “从现在起计算日期,等所说的话应验之后,大王还有什么忧虑呢?”越王第二天对太宰嚭说:“囚徒臣想见大王一次,去问候他的病。”太宰嚭立即进去向吴王报告,吴王召越王来相见,正好遇到吴王排便。太宰嚭捧着粪便出来,在门中遇到越王。越王于是拜请允许自己品尝大王的粪便,以判断吉凶,随即用手取过粪便品尝。然后他进去说:“囚徒臣句践向大王道贺,大王的病到了己巳日就会痊愈。”到了三月壬申日,吴王的病痊愈了。吴王说:“你怎么知道的?”越王说:“下臣从前侍奉老师时听说,粪便的气味有顺逆。五谷的味道违逆当时之气,人就会死;顺应当时之气,人就会生。刚才我私下品尝了大王的粪便,味道苦涩而且带着楚地的酸味。这种味道应合春夏之气,所以我知道了。”吴王大为喜悦,说:“真是仁人啊!”于是赦免越王,让他离开石室,回到自己的宫室,像从前一样从事牧养。越王自从品尝粪便以后,嘴里便患了口臭。范蠡于是命令左右侍从都吃岑草,以扰乱他们身上的气味。后来,吴王果然如越王所说的日期病愈,想到他的忠诚,临朝处理政务后,在文台大肆饮酒。吴王下令说:“今天为越王安排面向北方的座位,群臣要按照宾客之礼侍奉他。” 伍子胥快步走出去,到了舍馆,不肯入座。酒喝到兴浓时,太宰嚭说:“奇怪啊!今天在座的人,各有各的言辞。不仁的人逃走了,仁德的人留下来了。我听说,同样的声音会互相应和,同样的心意会互相寻求。如今国相是刚强勇敢的人,莫非因为内心惭愧于至仁之人的存在,所以不肯入座;难道也是这样吗?”吴王说:“是的。”于是范蠡和越王一起起身,为吴王祝寿。越王祝辞说:“下臣句践,跟随小臣范蠡,奉酒献上千岁之寿。”祝辞说:“皇天在上,号令昭然下达;四时共同运行,察看慈爱仁德之人。大王亲自施行宏大的恩德,建立义行、实行仁政,九种德行充满四方,威势使群臣服从。啊,多么美好!传播德行没有穷尽,上感太阳,祥瑞纷纷降临。愿大王延寿万岁,长久保有吴国;四海都来承奉,诸侯宾服。酒杯已经举起,愿大王永远接受万般福祉。”于是吴王非常高兴。第二天,伍子胥入朝进谏说:“昨天大王看到了什么?我听说,内怀虎狼之心,外表却执持美好的言辞,只是装作外在的情态来保全自身。豺不能说是廉洁,狼不能说是亲近。如今大王喜欢听须防之人的言说,不考虑万世的祸患,抛弃忠直之言,听信并任用谗佞之人;不消灭沥血之仇,不断绝怀毒之怨,却还把自己放在毛炉炭火之上,幸而不被烧焦;把鸡蛋投到千钧重物之下,却希望它一定完整无损,难道不是危险吗?我听说,桀登上高处知道危险,却不知道怎样使自己安全;面前对着白刃知道将死,却不知道怎样使自己生存。迷惑的人知道回头,迷失道路还不算远。希望大王明察。”吴王说:“我生病三个月,竟没有听到国相的一句话,这是国相不慈爱;又不送进我口中所喜爱的东西,心里也不思念我,这是国相不仁。做人臣的既不仁又不慈,怎么能知道什么叫忠信呢?越王句践身处迷困,放弃守边之事,亲自带着臣民归附我,这是他的义;亲身做俘虏,妻子亲自做妾,却不怨恨我;我有病时,亲自品尝我的粪便,这是他的慈;空虚自己的府库,拿尽珍宝货币,不顾念旧日交情,这是他的忠信。这三者都已经建立,用来奉养我。我若曾经听从国相而杀掉他,就是我的不明智。难道只是为了让国相快意吗?这岂不是辜负皇天吗?”伍子胥说:“大王为什么把话说反了?老虎压低身势,是为了准备攻击;狸猫伏低身体,是为了寻求可取之物;野鸡因为眩惑而迁移,被拘在丝绸罗网中;鱼因为贪食而死于鱼饵。况且大王刚开始临政,背负玉门第九,事情果真败坏,也没有罪过了。” “今年三月甲戌日,时在鸡鸣。甲戌是岁星所在之位的防将,青龙在酉,德在土,刑在金。这一天是贼害其德的日子,知道父亲将有不顺从的儿子,君主将有违逆节义的臣子。大王把越王归附吴国看成义,把饮粪吃恶看成慈,把空虚府库看成仁,所以是没有真正爱人的人,不可亲近。他只是当面听从、察看脸色来保全自身。如今越王入吴为臣,是他的谋略深远;空虚府库而不露怨恨的脸色,是在欺骗我王。下臣饮用大王的粪便,是在上面吞食大王的心;下臣品尝大王的恶臭,是在上面吞食大王的肝。越王尊崇吴国到了极点,吴国将要被他擒获了。希望大王留意察看,我不敢逃避一死,以辜负先王。一旦社稷成为丘墟,宗庙长满荆棘,再后悔还来得及吗?”吴王说:“国相放下这件事,不要再说了。我不忍再听。”于是终于赦免越王,让他回国,送到蛇门之外。群臣为他举行祖道饯行。吴王说:“我赦免你,让你返回本国,你一定要顾念始终。大王要努力啊。”越王叩头说:“如今大王怜悯我孤苦困穷,使我得以活着完整地返回国家;我和文种、范蠡这些人,愿意死在您的车下。”

上天苍苍,臣不敢负。」吴王曰:「于乎!吾闻君子一言不再,今已行矣。王勉之。」越王再拜跪伏,吴王乃引越王登车,范蠡执御,遂去。至三津之上,仰天叹曰:「嗟乎!孤之屯厄,谁念复生渡此津也?」谓范蠡曰:「今三月甲辰时,加日昳,孤防上天之命,还归故乡,得无后患乎?」范蠡曰:「大王勿疑,直眡道行,越将有福,吴当有忧。」至浙江之上,望见大越山川重秀,天地再清。王与夫人叹曰:「吾已絶望,永辞万民,岂料再还,重复乡国。」言竟掩面涕泣,防干。此时万姓咸欢,羣臣毕贺。国语反至于国王问于范蠡曰:「节事奈何?」范蠡对曰:「节事者,与地唯地,能包万物以为一,其事不失,生万物,容畜禽兽,然后受其名而兼其利,美恶皆成,以养生。时不至,不可彊;生事不究,不可彊成。自若以处,以度天下,待其来者而正之,因时之所宜而定之,同男女之功,除民之害,以避天殃。田野开辟,府仓实,民众殷,无旷其众以为乱。梯时将有反,事将有闲,必有以知天地之恒制,乃可以有天下之成利。事无闲,时无反,则抚民保教以须之。」王曰:「不谷之国家,蠡之国家也,蠡其圗之。」范蠡对曰:「四封之内,百姓之事,时节三乐不乱,民功不逆天时,五谷稑孰,民乃蕃滋,君臣上下交得其志,蠡不如种也。四封之外,敌国之制,立断之事,因隂阳之恒,顺天地之常,柔而不屈,彊而不刚,徳虐之行,因以为常。死生因天地之刑,天因人,圣人因天,人自生之,天地形之,圣人因而成之。是故战胜而不报,取地而不反,兵胜于外,福生于内,用力甚少而名声章明,种亦不如蠡也。」王曰:「诺。令大夫种为之。」吴越春秋《越王句践臣吴至归越》句践七年也,百姓拜之于道曰:“君王独无苦矣!今王受天之福,复于越国,霸王之迹,自斯而起。”王曰:“寡人不慎天教,无徳于民,今劳万姓,拥于岐路,将何徳化以报国人?”顾谓范蠡曰:“今十有二月己巳之日,时加禺中,孤欲以此到国,何如?”蠡曰:“大王且留,以臣卜日。”于是范蠡进曰:“异哉大王之择日也!”王当疾趋车驰,人走越王防马飞舆,遂复宫阙。吴封地百里于越,东至炭渎,西止周宗,南造于山,北薄于海。越王谓范蠡曰:“孤获辱连年,势足以死,得相国之防,再返南乡。今欲定国立城,人民不足,其功不可以兴,为之奈何?”范蠡对曰:“唐虞卜地,夏殷封国,古公营城,周雒威折万里,徳致八极,岂直欲破彊敌,收邻国乎?”越王曰:“孤不能承前君之制,修徳自守,亡众栖于防稽之山,请命乞恩,受辱被耻,囚结吴宫,幸来归国,追以百里之封,将遵前君之意,复以防稽之上,而宜释吴之地。”范蠡曰:“昔公刘去邰而徳彰于夏,亶父譲地而名发于岐。今大王欲立国树都,并敌国之境,不处平易之都,据四逹之地,将焉立霸王之业?”越王曰:“寡人之计未有决定,欲筑城立郭,分设里闾,欲委属于相国。”于是范蠡乃观天文,拟法于紫宫,筑作小城,周千一百二十一歩,一圎三方,西北立龙飞翼之楼,以象天门,东南伏漏石窦,以象地户,陵门四逹,以象八风。外郭筑城而缺西北,示服事吴,也不敢壅塞内以取吴,故缺西北而吴不知也。北向称臣,委命吴国,左右易处,不得其位,明臣属也。城既成,而怪山自生者,琅琊东武海中山也,一夕自来,故名怪山。范蠡曰:“臣之筑城也,其应天矣,昆仑之象存焉。”越王曰:“寡人闻昆仑之山,乃地之林,上承皇天气,吐宇内,下处后土,禀受无外,滋圣生神,呕养帝防,故帝处其阳陆,三王居其正地,吾之国也,偏天。地之壌乗东南之维,斗去极北,非粪土之城,何能与王者比隆盛哉?范蠡曰:「君徒见外,未见于内。臣乃承天门制城,合气于后土,岳象已设,昆仑故出越之霸也。」越王曰:「茍如相国之言,孤之命也。」范蠡曰:「天地卒号以着其实,名东武起游台其上,东南为司马门,立増楼冠其山巅,以为灵台,起离宫于淮阳,宿台在于髙平,驾台在于成丘,立苑于乐野,燕台在于石室,斋台在于襟山。」句践之出游也,休息食室于氷厨。越王乃召相国范蠡、大夫种、大夫郢,问曰:「孤欲以今日上明堂,临国政専恩致令以抚百姓,何日可矣?」惟三圣纪纲维持。范蠡曰:「今日丙午日也,丙阳将也,是日吉矣。又因良时,臣愚以为可无始有终,得天下之中。」大夫种曰:「前车已覆,后车必戒,愿王深察。」范蠡曰:「夫子故不一二见也。

译“上天苍苍在上,下臣不敢辜负您。”吴王说:“唉!我听说君子说出一句话就不再改变,如今事情已经实行了。大王努力吧。”越王拜了两拜,跪伏在地。吴王于是拉着越王登车,范蠡驾车,便出发了。到了三津之上,越王仰天叹息说:“唉!我如此困厄,有谁想到我还会重新活着渡过这条津渡呢?”他对范蠡说:“如今三月甲辰日,时在日昳,我仰赖上天的命令,返回故乡,难道不会有后患吗?”范蠡说:“大王不要疑虑,只管直视道路前行。越国将有福,吴国将有忧。”到了浙江之上,远远望见大越的山川重新秀美,天地再次清明。越王和夫人叹息说:“我已经绝望,永远辞别万民,哪里料到还能再次回来,重新拥有故国!”话说完便掩面流泪,泪流纵横。这时万民都很欢喜,群臣全都来祝贺。《国语》记载,越王回到国内后,问范蠡:“治理国家的要务怎么办?”范蠡回答:“所谓治理国家的要务,就是像大地一样包容万物,把万物合为一体;所做之事不失其理,生养万物,容纳畜养禽兽,然后接受它们的名分并兼取其利益,使美恶都能成就,以此养生。时机未到,不能强行;生养万物的事情还没有完成,不能强行促成。应当安然处置自身,揣度天下,等待时机到来再加以匡正;顺应时势所宜而定制,使男女各尽其功,除去百姓的祸害,以避开天灾。田野开辟,府库充实,民众众多,不要使民众闲散而造成祸乱。时势将要反转,事情将要出现空隙,必须知道天地恒常的法则,才可以取得天下的利益。事情没有空隙、时势没有反转时,就安抚百姓、保持教化,等待时机。”越王说:“我的国家就是先生的国家,先生替我谋划吧。”范蠡回答:“四境以内,关于百姓的事务,顺应时节使三种欢乐不乱,民众的劳作不违背天时,五谷成熟,百姓于是繁衍滋长,君臣上下都能实现自己的意愿,这些我不如文种。四境以外,关于敌国的制度和临机决断的事情,要依据阴阳的常理,顺应天地的常规,柔和而不屈服,强大而不刚猛;德政与刑虐的施行,也依此作为常法。” “生死依循天地的法则,天依循人,圣人依循天;人自行生长,天地使其成形,圣人依循这些条件而成就事业。因此,战争取胜却不报复,夺取土地却不反复争夺;军队在外取胜,福泽在内产生;耗费力量很少而声名显著,这些方面文种也不如我。”越王说:“好。命令大夫文种来办理。” 《吴越春秋·越王句践臣吴至归越》记载,这是句践七年。百姓在道路上拜见他说:“君王不必再受苦了!如今大王承受上天的福佑,重新回到越国,成就霸王事业的道路,就从这里开始。”越王说:“我没有谨慎遵从上天的教诲,对百姓没有德行,如今反而劳烦万民,拥挤在道路岔口,我将用什么德政教化来报答国人?”他回头对范蠡说:“如今是十二月己巳日,时在禺中,我想在这个时候到达国都,怎么样?”范蠡说:“大王暂且停留,让臣来占卜日期。”于是范蠡进言说:“大王选择的日期很奇怪啊!”越王应当赶快催车奔驰,百姓奔走,越王催马飞车,于是重新回到宫阙。吴国把方圆百里的土地封给越国,东到炭渎,西到周宗,南到山,北面临近大海。越王对范蠡说:“我连续多年遭受耻辱,形势本来足以使我死去,幸亏有国相的防备,才得以重新返回南方。如今想安定国家、建立城邑,但人口不足,工程无法兴建,怎么办呢?”范蠡回答:“唐尧、虞舜占卜土地,夏、殷封立国家,古公营建城邑,周人在洛邑显示威势,使德行达到八方,难道只是想击破强敌、收取邻国吗?”越王说:“我不能承继先君的制度,修养德行以自守,丧失民众而栖居在会稽山中;后来请求施恩,受辱蒙耻,被囚禁在吴宫,幸而得以回国。如今追随吴国所封的百里土地,准备遵循先君的意旨,重新以会稽山为根本,并且应当归还吴国的土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范蠡说:“从前公刘离开邰地而德名彰显于夏,亶父让出土地而名声兴起于岐地。如今大王想建立国家、树立都城,并兼有敌国的境土;若不处在平坦便利的都城,占据四通八达之地,将在哪里建立霸王事业呢?”越王说:“我的计划还没有决定,想筑城立郭,分设里闾,想把这些事务托付给国相。”于是范蠡观察天文,仿照紫宫的制度,筑成一座小城,周长一千一百二十一步,形状一圆三方;西北建龙飞翼之楼,象征天门;东南设置伏漏石窦,象征地户;四座陵门四面通达,象征八风。外郭筑城时缺少西北角,表示服事吴国,也表示不敢堵塞内外通道而取得吴国,所以故意缺少西北角,使吴国不知道。城门向北,表示称臣,把命运交给吴国;左右位置互换,不处在正常方位,表示臣属。城建成后,怪山自行出现;那是琅琊东武海中的山,一夜之间自行来到这里,所以命名为怪山。范蠡说:“我筑城的做法与天相应,昆仑山的形象也保存在其中。”越王说:“我听说昆仑山是大地的林薮,在上承受皇天之气,吐纳宇内之气;在下安处后土,承受一切而无所遗漏,滋养圣人、产生神灵,孕育并养育帝王。所以上古帝王居住在它的阳面高地,三王居住在它的正地;而我的国家处在天的偏处。” “大地的土壤承载着东南的维系,北斗远离北极;如果不是粪土筑成的城,怎么能和王者的隆盛相比呢?”范蠡说:“君王只看见外在,还没有看见内在。臣是按照天门的制度筑城,使城气与后土相合,山岳的形象已经设置,昆仑山的旧制正是越国称霸的依据。”越王说:“如果像国相所说,那就是我的命运了。”范蠡说:“天地最终会以名称显明其真实。命名东武,在山上建起游台;东南建司马门,筑高楼置于山巅,作为灵台;在淮阳建离宫,在高平设置宿台,在成丘设置驾台,在乐野建立苑囿,在石室设置燕台,在襟山设置斋台。”句践出游时,在冰厨休息、进食。越王于是召见国相范蠡、大夫文种、大夫郢,问道:“我想在今天登上明堂,亲临国政,专门施恩下令来抚慰百姓,哪一天可以呢?愿三位圣贤共同维持纲纪。”范蠡说:“今天是丙午日,丙是阳气的将领,这一天很吉利。又遇到良好的时辰,臣愚见以为可以有始有终,取得天下的中和。”大夫文种说:“前车已经翻倒,后车一定要引以为戒,希望大王深察。”范蠡说:“先生只是没有把其中一二点看清楚。”

吾王今以丙午复初临政觧救其本,是一宜;夫金制始而火救其终,是二宜;蓄金之忧转而及水,是三宜;君臣有差不失其理,是四宜;王相俱起天下立矣,是五宜。」臣愿急升明堂临政。越王是日立政,翼翼小心,出不敢奢,入不敢侈。越王念复吴雠,非一旦也,苦身劳心,夜以接日,目卧则攻之以蓼,足寒则渍之以水,冬常抱氷,夏还握火,愁心苦志,悬胆于户,出入尝之不絶于口中,夜潜泣泣而复啸。越王曰:「吴王好服之离体,吾欲采葛使女工织细布献之,以求吴王之心,于子何如?」羣臣曰:「善。」乃使国中男女入山采葛,以作黄丝之布,欲献之,未及遣使,吴王闻越王尽心自守,食不重味,衣不重防,虽有五台之游,未尝一日登翫,吾欲因而赐之以书増之以封,东至于勾甬,西至于檇李,南至于姑末,北至于平原,纵横八百余里。越王乃使大夫种索葛布十万,甘蜜九瓽,文笥七枚,狐皮五防,晋竹十廋,以复封礼。吴王得之曰:「以越僻狄之国无珍,今举其贡货而以复礼,此越小心念功,不忘吴之效也。夫越本兴国千里,吾虽封之,未尽其国。子胥闻之,退卧于舎,谓侍者曰:「吾君失其石室之囚,纵于南林之中,今但因虎豹之野,而与荒外之草,于吾之心,其无损也。」吴王得葛布之献,乃复増越之封,赐羽毛之饰,几杖诸侯之服。越国大説,采葛之妇伤越王用心之苦,乃作苦之诗曰:「葛不连蔓,▯台台。我君心苦,命更之。尝胆不苦,甘如饴。令我采葛,以作丝。女工织兮,不敢迟。弱于罗兮,轻霏霏。号絺素兮,将献之。」越王説兮,忘罪除。吴王欢兮,飞尺书,増封益地,赐羽竒几杖茵褥诸侯仪,羣臣拜舞,天顔舒。我王何忧,能不移?于是越王内修其徳,外布其道,君不名教,臣不名谋,民不名使,官不名事。国中荡荡,无有政令。越王内实府库,垦其田畴,民富国彊,众安道泰。越王遂师八臣,与其四友,时问政焉。大夫种曰:「爱民而已。」越王曰:「奈何?」种曰:「利之无害,成之无败,生之无杀,与之无夺。」越王曰:「愿闻。」种曰:「无夺民所好,则利之;民不失其时,则成之;省刑去罚,则生之;薄其赋敛,则与之。无多台游,则乐之;静而无苛,则喜之。民失所好,则害之;农失其时,则败之;有罪不赦,则杀之;重赋厚敛,则夺之;多作台游以罢民,则苦之;劳扰民力,则怒之。臣闻善为国者,遇民如父母之爱其子,如兄之爱其弟,闻有饥寒为之哀,见其劳苦为之悲。」越王乃缓刑薄罚,省其赋敛。于是人民殷富,皆有带甲之勇【越絶书】龟山者,句践起怪防台也。东南司马门因以炤龟,又仰望天气观天怪也。髙四十六丈五尺二寸,周五百三十二歩。一曰怪山。怪山者,徃古一夜自来,民怪之,故谓怪山。乐野者,越之弋猎处,大乐故谓乐野。其山上石室,句践所休谋也。东郭外南小城者,句践氷室,句践之出入也。斋于稷山,徃从田里,去从北郭门炤龟。龟山更驾台,驰于离丘,游于美。人宫兴乐,中宿过歴,马丘射于乐野之衢,走犬若邪,休谋石室,食于氷厨,领功铨土,已作昌土台,藏其形,隐其情。一曰氷室者,所以备膳羞也。北郭外路,南溪北城者,句践筑鼓钟宫也。葛山者,句践罢吴,种葛,使越女织治葛布,献于吴王夫差。犬山者,句践罢吴,畜犬猎南山白鹿,欲得献吴神不可得,故曰犬山,其髙为犬亭。六山者,句践铸铜,铸铜不烁,埋之东坂,其上马棰,句践遣使者取于南社,徙种六山,饰治为马棰,献之吴。姑中山者,越铜官之山也,越人谓之铜姑,渎长二百五十里。朱余者,越盐官也,越人谓盐曰余。官渎者,句践工官也。富中大塘者,句践治以为义田,为肥饶,谓之富中。拾遗记:初,越王入国,有丹乌夹王而飞,故句践入国,起望乌台,言丹乌之异也。范蠡相越,日致千金,家僮闲筭术者万人,收四海难得之货,盈积于越都,以为器,铜铁之类,积如山之阜,或藏之井堑,谓之寳井,竒容丽色,溢于闺房,谓之游宫,歴古以来,未之有也。吴越春秋:越王念吴,欲复雠,愁心苦志,中夜抱柱而哭,承之以啸,羣臣闻之曰:“君王何愁心之甚也?夫复雠谋敌,非君王之忧,自臣下之急务也。”○艺文引】吕氏春秋》越王苦防稽之耻,欲深得民心,以致必死于吴。身不安枕席,口不厚甘味,目不视靡曼,耳不聼钟鼓。三年苦身劳力,焦唇干肺。内亲羣臣,下养百姓,以求其心。有甘脆不足分,弗敢食;有酒流之江,与民同之。身亲耕而食,妻亲织而衣。味禁珍,衣禁袭,色禁二时出行路,从车载食,以视孤寡老弱之渍病困穷,顔色愁悴不赡者,必身自食之。

译“我们的君王如今在丙午日重新开始临政,解除根本上的困厄,这是第一件适宜的事;金的制约开始,而火来救其终,这是第二件适宜的事;积蓄金的忧患转而涉及水,这是第三件适宜的事;君臣各有差等而不失其理,这是第四件适宜的事;君王和国相一同兴起,天下就可以建立,这是第五件适宜的事。”臣愿大王赶快登上明堂临政。越王在这一天开始执政,小心谨慎,出行不敢奢侈,入内不敢铺张。越王想着要报吴国之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于是劳苦身体、忧劳心志,夜以继日;眼睛想睡,就用蓼草刺激它;脚冷了,就浸泡在水中;冬天常常抱着冰,夏天反而握着火;忧愁苦心,把苦胆悬在门上,出入都要尝一尝,苦胆从不离口;夜里暗自哭泣,又发出长啸。越王说:“吴王喜欢穿贴身的细葛布,我想采集葛,让女工织成细布献给吴王,以求得吴王的欢心,你们认为如何?”群臣说:“好。”于是命令国内男女入山采葛,织成黄丝布,准备献上。使者还没有出发,吴王听说越王尽心自守,饮食不吃两种滋味,衣服不穿两层,虽然有五台之游,却没有一天登台游玩,便想借机赐给越王书信,增加他的封地:东到勾甬,西到檇李,南到姑末,北到平原,纵横八百余里。” 越王于是派大夫文种索取葛布十万,甘蜜九瓽,彩绘竹笥七枚,狐皮五防,晋竹十廋,用来回报吴王增加封地之礼。吴王得到这些东西后说:“越国是偏远的夷狄之国,没有什么珍宝;如今拿出全部贡物来回礼,这是越国小心谨慎、念及功德,不忘吴国效力的表现。越国本来是方圆千里的国家,我虽然封给他土地,却还没有把他的国土全部归还。”伍子胥听说后,退回舍馆躺下,对侍者说:“我们君主失去了石室中的囚徒,把他放纵在南方的树林中;如今不过是因为虎豹出没的原野和荒远之外的草木而已,这对我的内心又有什么损害呢?”吴王得到葛布的献礼,于是再次增加越国的封地,赐给羽毛装饰、几杖以及诸侯服饰。越国大为欢喜。采葛的妇女为越王用心劳苦而悲伤,于是作《苦之诗》说:“葛藤不相连,舒展地生长。我君心中苦,命令我改变它。尝胆并不苦,甘甜如饴糖。命令我采葛,织成丝布。女工织作啊,不敢迟延。柔弱胜过罗绮,轻盈如纷飞的雾气。织成细葛布啊,将要献给他。”越王喜悦了,忘掉罪过并予以赦免。吴王欢喜了,飞驰送出诏书,增加封地、扩充土地,赐给羽毛奇饰、几杖、褥垫等诸侯礼仪之物。群臣拜舞,天颜舒展。我们的君王还有什么忧虑,怎么会不能改变吴国呢?” 于是越王在国内修养德行,在国外施行他的道义;君主不声称教化,臣下不声称谋略,百姓不声称役使,官吏不声称政事。国内空旷安静,没有什么政令。越王充实府库,开垦田地,百姓富裕,国家强盛,民众安宁,治道通达。越王于是以八位臣子为师,又同四位朋友交往,时常向他们询问政事。大夫文种说:“只是爱护百姓罢了。”越王说:“怎样做呢?”文种说:“给百姓利益而不加害,使他们成功而不使他们失败,使他们生长而不杀害他们,给予他们而不夺取他们。”越王说:“愿听详细说明。”文种说:“不夺取百姓所喜爱的东西,就是给他们利益;百姓不失去农时,就是帮助他们成功;减省刑罚,就是使他们生长;减轻赋税,就是给予他们。不要多建台榭、游玩无度,就是使他们快乐;政事安静而没有苛扰,就是使他们欢喜。百姓失去所喜爱的东西,就是加害他们;农民错失农时,就是使他们失败;有罪而不赦免,就是杀害他们;赋税繁重,就是夺取他们;多建台榭游玩而使百姓疲惫,就是使他们困苦;劳扰民力,就是使他们愤怒。我听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待百姓如同父母爱子、兄长爱弟;听到他们饥寒就为之哀伤,看到他们劳苦就为之悲痛。”越王于是放宽刑法、减轻惩罚,减少赋税。于是人民富裕,人人都有带甲作战的勇气。——《越绝书》:龟山,是句践兴建怪防台的地方。东南方的司马门因此用来照看龟,也仰望天象观察天上的怪异现象。台高四十六丈五尺二寸,周长五百三十二步。一说名为怪山。怪山,是上古时一夜之间自行来到这里的山,百姓觉得奇怪,所以称为怪山。乐野,是越国射猎的地方,因为非常欢乐,所以称为乐野。山上的石室,是句践休息和谋划的地方。东郭外南面的小城,是句践的冰室,供句践出入使用。句践在稷山斋戒,往来田里;从北郭门出去照看龟。龟山更换驾车之处,奔驰于离丘,在美地游玩;人在宫中兴乐,住宿一夜后经过历地;在马丘射猎于乐野的道路上,驱犬到若邪;在石室休息谋划,在冰厨进食;统领功劳,铨量土地;已经建成昌土台,收藏其形制,隐藏其情状。一说冰室,是用来准备膳食的地方。北郭外的道路、南溪北面的城,是句践筑造鼓钟宫的地方。葛山,是句践打败吴国后,种植葛草,让越国女子织治葛布,献给吴王夫差的地方。犬山,是句践打败吴国后,蓄养猎犬到南山猎白鹿,想捕获后献给吴国神灵却没有得到,所以称为犬山;山高处名为犬亭。六山,是句践铸铜时铜不能熔化,便将其埋在东坡;山上有马棰,句践派使者到南社取来,迁移种植在六山,装饰修治成马棰,献给吴国。姑中山,是越国铜官所在的山,越人称它为铜姑;渎水长二百五十里。朱余,是越国的盐官;越人把盐称为余。官渎,是句践的工官所在。富中大塘,是句践治理后作为义田的地方,土地肥沃丰饶,所以称为富中。《拾遗记》说:起初,越王进入国境时,有丹乌夹着越王飞行,所以句践进入国境后,建起望乌台,用来说明丹乌的奇异。范蠡辅佐越国,每天获得千金;家中懂得计算之术的僮仆有万人,收集四海难得的货物,堆满越都,用来制作器物。铜铁之类堆积如山,有的藏在井和壕堑中,称为宝井;奇异的容貌和华丽的色彩充满闺房,称为游宫,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形。《吴越春秋》说:越王思念吴国,想要报仇,忧心苦志,半夜抱着柱子哭泣,继而长啸。群臣听见后说:“君王为什么忧愁得这样厉害呢?谋划报仇、对付敌国,不是君王应忧虑的事,而是臣下的急务。” ○《艺文》引文】《吕氏春秋》说:越王苦于会稽之耻,想要深得民心,以至于愿意在吴国战死。他身体不得安睡在枕席上,口中不享用浓厚甘美的滋味,眼睛不看华美柔曼之物,耳朵不听钟鼓之声。这样劳苦身体、勤勉用力三年,嘴唇焦裂,肺腑干燥。对内亲近群臣,对下养护百姓,以求取得他们的心。有甘甜脆美的食物却不够分给大家,就不敢独自食用;有酒就倒入江中,与百姓共同享用。亲自耕种来取得食物,妻子亲自织布来制作衣服。饮食禁止珍味,衣服禁止重重铺陈,华美色彩禁止在两个时辰外出行走;出行时让随从车辆装载食物,用来察看孤儿、寡妇、老人和体弱者中那些患病、困穷、面色忧愁憔悴而无以为生的人,遇到他们就一定亲自给他们食物。

史记》句践自防稽归七年,拊循其士民,士民欲用以报吴。大夫逢同諌曰:「国新流亡,今乃复殷给,缮饰备利,吴必惧。惧则难必至。且鸷鸟之撃也,必匿其形。今夫吴兵加,齐晋怨深于楚,越名髙天下,实害周室,徳少而功多,必淫自矜。为越计,莫若结齐,亲楚,附晋,以厚吴。吴之志广,必轻战。是我连其权,三国伐之,越承其▯,可克也。」句践曰:「善。」吴越春秋》越王召五大夫而告之曰:「昔者越国遁弃宗庙,身为穷虏,耻闻天下,辱流诸侯。今寡人念吴,犹躃者不忘走,盲者不忘视,孤未知防谋,惟大夫诲之。」扶同曰:「昔之亡国流民,天下莫不闻知。今欲有计,不宜前露其辞。臣闻猛兽将撃,必弭毛帖伏;鸷鸟将搏,必卑飞戢翼;圣人将动,必顺辞和众。圣人之谋,不可见其象,不可知其情,临事而伐,故前无剽过之兵,后无仗袭之患。今大王临敌破吴,宜损之辞,无令泄也。」臣闻吴王兵彊于齐晋,而怨结于楚。大王宜亲于齐,深结于晋,隂固于楚,而厚事于吴。夫吴之志,猛骄而自矜,必轻诸侯而凌邻国。三国决权,还为敌国,必角势交争,越承其弊,因而伐之,可克也。虽五帝之兵,无以过此。范蠡曰:「臣闻谋国破敌,动观其符。孟津之防,诸侯曰可,武王辞之。方今吴楚结雠搆怨不觧,齐虽不亲,外为其救;晋虽不附,犹效其义。夫内臣谋而决雠,其防邻国通而不絶其援,斯正吴之兴霸诸侯之上,尊臣闻峻髙者隤,茂叶者摧,日中则移,月满则亏,四时不竝盛,五行不俱驰,隂阳更倡,气有盛衰。故溢堤之水不淹其量,熻干之火不复其炽。水静则无沤瀴之怒,火消则无熹毛之热。今吴乘诸侯之威,以号令于天下,不知徳薄而恩浅,道狭而怨广,权悬而智衰,力竭而威折,兵挫而军退,士散而众觧。臣请按师整兵,待其壊败,随而袭之,兵不血刃,士不旋踵,吴之君臣为虏矣。臣愿大王匿声,无见其动,以观其静。」大夫苦成曰:「夫水能浮草木,亦能沈之地;能生万物,亦能杀之。江海能下谿谷,亦能朝之。圣人能从众,亦能使之。今吴承阖闾之军制,子胥之典教,政平未亏,战胜未败。大夫嚭者,狂佞之人,逹于防虑,轻于朝事。子胥力于战伐,死于諌议,二人权必有壊败。愿王虚心自匿,无示谋计,则吴可灭矣。」大夫浩曰:「今吴君骄臣奢,民饱,军勇。外有侵境之敌,内有争臣之震。其可攻也?大夫句如曰:「天有四时,人有五胜。昔汤武乗四时之利而制夏殷,桓缪据五胜之便而列六国。此乘其时而胜者也。」王曰:「未有四时之利,五胜之便,愿各就职也。」左传【七年】夏,公防吴于鄫。吴来徴百牢,子服景伯对曰:“先王未之有也。”吴人曰:“宋,百牢。我鲁不可以后宋。且鲁牢,晋大夫过十。吴王百牢,不亦可乎?”景伯曰:“晋范鞅贪而弃礼,以大国惧敝邑,故敝邑十一牢。之君若以礼命于诸侯,则有数矣。若亦弃礼,则有淫者矣。周之王也,制礼,上物不过十二,以为天之大数也。今弃周礼,而曰必百牢,亦唯执事。”吴人弗听。景伯曰:“吴将亡矣。弃天而背本,不与必弃疾于我,乃与之。”大宰嚭召季康子,康子使子贡辞大宰嚭曰:“国君道长,而大夫不出门,此何礼也?”对曰:“岂以为礼,畏大国也。大国不以礼命于诸侯,茍不以礼,岂可量也?寡君既共命焉,其老岂敢弃其国?大伯端委以治周礼,仲雍嗣之,断髪文身,臝以为饰,岂礼也哉?有由然也。”反自鄫,以吴为无能为也。越絶书》昔者越王句践近侵于彊吴,逺媿于诸侯,兵革散空,国且灭亡,乃胁诸臣而与之盟,吾欲伐吴,奈何?有功,羣臣黙然而无对。王曰:“夫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何大夫易见而难使也?”计倪官卑年少,其居在后,举首而起曰:“殆哉!非大夫易见难使,是大王不能使臣也。”王曰:“何谓也?”计倪对曰:“夫官位财币,王之所轻,死者是士之所重也。王爱所轻,责士所重,岂不艰哉?”王自揖进计倪而问焉,计倪对曰:“夫仁义者,治之门;士民者,君之根本也。闿门固根,莫如正身。正身之道,谨选左右。左右选则孔主日益上,不选则孔主日益下。二者贵质,浸之渐也。愿君王公选于众,精錬左右,非君子至诚之士无与居家,使邪僻之气无渐以生,仁义之行有阶。人知其能,官知其治,爵赏刑罚一由君出,则臣下不敢毁誉以言,无功者不敢干治。

译《史记》说:句践从会稽返回后的第七年,安抚他的士人和百姓,士民都想借此报复吴国。大夫逢同进谏说:“国家刚刚从流亡中恢复,如今才重新富足充裕,就修缮器械、整治装备,吴国一定会害怕;吴国一害怕,灾难必定到来。况且猛禽要攻击时,一定隐藏自己的形体。如今吴国的军队强大,齐、晋对楚国的怨恨很深,越国的名声高于天下,实际上却损害周王室;德行少而功业多,一定会放纵自己、骄傲自满。为越国谋划,不如结交齐国,亲近楚国,依附晋国,以此加重吴国的负担。吴国的志向广大,一定会轻视战争。我们联合三国的权势去攻打吴国,越国承受吴国的弊病,便可以取胜。”句践说:“好。” 《吴越春秋》说:越王召见五位大夫,对他们说:“从前越国逃亡,宗庙被弃,我自身成为穷困的俘虏,耻辱传遍天下,受辱流离于诸侯之间。如今我思念吴国,就像跛脚的人不会忘记奔跑,盲人不会忘记视物;只是我还不知道谋划防备的办法,希望大夫教导我。”扶同说:“从前国家灭亡、百姓流亡,天下没有不知道的。如今想制定计策,不应预先泄露言辞。我听说,猛兽将要攻击时,一定收敛毛发、低伏身体;猛禽将要搏击时,一定低飞收翼;圣人将要行动时,一定顺从言辞、协调众人。圣人的谋略,不可让人看出形迹,也不可让人知道实情,临事时才发动攻击,所以前面没有轻薄冒进的军队,后面没有被袭击的忧患。如今大王要对敌破吴,应当减损声势、收敛言辞,不要让谋略泄露。臣听说吴王的军力强于齐、晋,而与楚国结有深怨。大王应当亲近齐国,深结晋国,暗中巩固与楚国的关系,并厚待吴国。吴国的志向刚猛而骄傲自矜,一定会轻视诸侯、欺凌邻国。三国决定权势,转而成为吴国的敌国,必然角逐形势、相互争战;越国承受其弊病,趁机攻打,便可取胜。即使五帝用兵,也没有超过此计的。”范蠡说:“我听说谋划国家、攻破敌国,行动时要观察征兆。孟津会盟时,诸侯都说可以出兵,武王却推辞了。” “如今吴、楚结仇构怨,不能解开;齐国虽然不亲近吴国,表面上还要救助它;晋国虽然不依附吴国,却仍然效法义理而援助它。若从内部谋划而决定报仇,同时使邻国的道路相通而不断绝它们的援助,这正是帮助吴国在诸侯之上兴起霸业。臣听说,巍峨高大的东西会崩塌,枝叶茂盛的树木会摧折,太阳到了正中就会西移,月亮满了就会亏缺;四时不会同时兴盛,五行不会同时运行,阴阳交替倡始,气势有盛有衰。因此,溢出堤岸的水不会永远保持原来的水量,烧干的火也不能再保持原来的炽烈。水安静时就没有翻涌冲击的怒势,火熄灭后就没有灼热毛发的热力。如今吴国凭借诸侯的威势向天下发号施令,却不知道自己德薄恩浅、道路狭窄而怨恨广泛、权势悬空而智谋衰退、力量竭尽而威势折损、军队受挫而后退、士卒离散而众人解体。臣请整顿军队,等待吴国败坏,随后追击袭取;这样兵刃不用沾血,士卒不用回头,吴国君臣就会成为俘虏。臣希望大王隐藏声名,不显露行动,以观察吴国的静态。”大夫苦成说:“水能浮起草木,也能使草木沉入水底;能使万物生长,也能使万物死亡。江海能处在溪谷之下,也能使溪谷来朝。圣人能顺从众人,也能役使众人。如今吴国承继阖闾的军制、伍子胥的典章教化,政事平稳没有亏损,战事取胜没有失败。” “大夫嚭是狂妄奸佞的人,善于谋划防备,却轻视朝廷政事。伍子胥竭力从事征战,死于进谏议政;这两人的权势一定会有败坏的一天。希望大王虚心自守,隐藏自己,不显露谋略,那么吴国就可以灭亡了。”大夫浩说:“如今吴王骄傲,臣下奢侈,百姓饱足,军队勇猛;外有侵犯疆境的敌人,内有争谏的臣子震动朝廷。现在可以攻打它吗?”大夫句如说:“天有四时,人有五种取胜的条件。从前商汤、周武王凭借四时的便利而制服夏、殷,齐桓公、秦穆公凭借五种有利条件而列于六国之上。这都是乘其时势而取胜。”越王说:“如今还没有四时的便利、五胜的条件,希望你们各自去履行职务。” 《左传》【七年】夏季,鲁公在鄫地会见吴国。吴国来索取一百牢的礼物,子服景伯回答说:“先王从来没有这样的制度。”吴人说:“宋国就是一百牢。鲁国不能排在宋国之后。况且鲁国的牢礼,晋国大夫超过十牢;吴王要一百牢,不也可以吗?”景伯说:“晋国的范鞅贪婪而抛弃礼制,以大国之势使我国害怕,所以我国给他十一牢。贵国君主如果依照礼制向诸侯发布命令,礼数就有定数;如果也抛弃礼制,就会出现过度的要求。周王统治天下时制定礼制,上等礼物不过十二牢,因为这是上天的大数。如今抛弃周礼,却说一定要一百牢,也只是贵国执事的要求。”吴人不听。景伯说:“吴国将要灭亡了。抛弃天道、背离根本,又不肯答应,必然把祸患留给我国。”于是鲁国给了吴国一百牢。太宰嚭召见季康子,季康子派子贡去辞谢。太宰嚭说:“国君的道路还很长,大夫却不出门,这是什么礼节?”子贡回答:“难道这是为了礼节吗?是因为害怕大国。大国不依礼制向诸侯发令,如果不依礼制,要求岂能计量?我国国君既然恭敬地接受了命令,老臣怎么敢抛弃自己的国家?太伯穿着端正的礼服治理周礼,仲雍继承他;后来断发文身,把裸露身体作为装饰,难道这是礼吗?其中自有缘故。” 从鄫地返回后,认为吴国没有什么能耐。《越绝书》说:从前越王句践近处被强大的吴国侵逼,远处又在诸侯面前蒙羞,兵器甲胄散失殆尽,国家将要灭亡。于是他胁迫群臣与他盟誓,说:“我想攻打吴国,怎么办?”群臣有功劳的都默然无言,没有回答。越王说:“君主忧虑,臣下就感到耻辱;君主受辱,臣下就应当死。为什么你们这些大夫容易被召见,却难以任用呢?”计倪官位低、年纪轻,站在后面,抬头起身说:“危险啊!不是大夫容易被召见、难以任用,而是大王不会任用臣下。”越王说:“你这是什么意思?”计倪回答:“官位和财物,是大王所轻视的;死亡,却是士人所看重的。大王珍爱自己所轻视的东西,却责求士人交出自己所看重的死亡,难道不艰难吗?”越王亲自作揖,请计倪上前询问。计倪回答:“仁义,是治理国家的门径;士人和百姓,是君主的根本。打开仁义之门、巩固百姓根本,没有比端正自身更重要的。端正自身的办法,在于谨慎选择左右近臣。左右近臣选得好,君主的地位和威望就会日益提高;选择不好,君主的地位和威望就会日益下降。这两种结果,关键在于实质,都是逐渐浸润形成的。希望君王公开从众人中选拔,精心磨炼左右近臣;不是君子、不是至诚之士,不让他居于身边,使邪僻之气没有逐渐滋生的机会,使仁义的行为有次第地展开。让人人知道自己的才干,官吏知道自己的治理职责;爵赏和刑罚全都由君主发出,那么臣下就不敢凭言辞毁誉他人,没有功劳的人也不敢干预政事。”

故明主用人不由所从,不问其先説,取一焉。是故周文、齐桓躬于任贤,太公、管仲明于知人。今则不然,臣故曰殆哉。”越王勃然曰:“孤闻齐威淫佚,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盖管仲之力也。寡人虽愚,唯在大夫。”计倪对曰:“齐桓除管仲罪大责,任之至易,此故南阳苍句,太公九十而不伐磻溪之饿人也。圣主不计其辱,以为贤者,一乎?仲二乎?仲斯可致。王但霸何足道?桓称仲父,文称太公,计此二人曽无跬歩之劳,大呼之功,乃忘弓矢之怨,授以上卿,▯曰直能三公。今置臣而不尊,使贤而不用,譬于门户像设,倚而相欺,盖智士所耻,贤者所羞。君王察之。”越王曰:“诚者不能匿其辞,大夫既在,何须言哉?”计倪对曰:“臣闻智者不妄言以成其劳,贤者始于难动,终于有成。▯曰易之谦逊,对过问抑威权势利器不可示人,言赏罚由君,此之谓也。故贤君用臣略责于絶施之职而成其功,逺使以效其诚,内告以匿以知其信,与之讲事以观其智,饮之。以酒以观其态,选士以备,不肖者无所置。越王大媿,乃壊池填堑,开仓谷贷贫乏,乃使羣臣身问疾病,躬视死丧,不厄穷僻,尊有徳,与民同苦乐。激河泉井,示不独食。行之六年,士民一心,不谋同辞,不呼自来,皆欲伐吴,遂有大功而霸诸侯。昔者越王句践问大夫种曰:“吾欲伐吴,奈何能有功乎?”大夫种对曰:“伐吴有九术。”王曰:“何谓九术?”对曰:“一曰尊天地,事鬼神;二曰重财币以遗其君;三曰贵籴粟稾以空其邦;四曰遗之好美,以为劳其志;五曰遗之巧匠,使起宫室髙台,尽其财,疲其力;六曰遗其谀臣,使之易伐;七曰彊其諌臣,使之自杀;八曰邦家富而备器;九曰坚厉甲兵以承其▯。”故曰:“九者勿患,戒口勿▯,以取天下不难,况于吴乎?”越王曰:“善。”于是作为防楯,婴以白璧,镂以黄金,类蛇龙而行者,乃使大夫种献之于吴曰:“东海役臣孤句践使者臣种,敢修下吏问于左右,赖有天下之力,窃为小殿有余财,载拜献之大王。”吴王大説。申胥諌曰:“不可,王勿受。”昔桀起灵门,纣起鹿台,隂阳不和,五谷不时,天与之灾,邦家空虚,遂以之亡。大王受之,是后必有灾。吴王不听,遂受之而起姑胥台,三年聚财,五年乃成,髙见二百里。行路之人,道死尸哭【吴越春秋】大夫种曰:“夫欲报怨复雠,破吴灭敌者,有九术,君王察焉。”越王曰:“寡人被辱,懐忧内慙,朝臣外愧诸侯,中心迷惑,精神空虚,虽有九术,安能知之?”大夫种曰:“夫九术者,汤文得之以王,桓穆得之以霸,其攻城取邑,易于脱屣。愿大王览之。凡此九术,君王闭口无▯,守之以神,取天下不难,而况于吴乎?”越王曰:“善。”乃行第一术,立东郊以祭阳,名曰东皇公;立西郊以祭隂,名曰西王母;祭陵山于防稽,祀水泽于江州,事鬼神一年,国不被灾。越王曰:“善哉,大夫之术,愿论其余。”种曰:“吴王好起宫室,用工不辍,王选名山神。材奉而献之。越王乃使木工千有余人入山伐木。一年,师无所幸,作士思归,皆有怨望之心,而歌木客之吟。一夜天生神木一防,大二十围,长五十寻,阳为文梓,隂为楩柟。巧工施校,制以规绳,雕治圎转,刻削磨砻,分以丹青错画文章,婴以白璧,镂以黄金,状类龙蛇,文彩生光。乃使大夫种献之于吴王曰:「东海役臣孤句践,使臣种敢因下吏闻于左右。赖大王之力,窃为小殿有余材,谨再拜献之。」吴王大説】昔者越王句践问范子曰:「古之贤主圣王之治,何左何右,何去何取?」范子对曰:「臣闻圣主之治,左道右术,去末取实。」越王曰:「何谓道?何谓术?何谓末?何谓实?」范子对曰:「道者,天地先生,不知老,曲成万物,不名巧,故谓之道。道生气,气生隂,隂生阳,阳生天地。天地立,然后有寒暑燥湿,日月星辰,四时而万物备。术者,天意也。盛夏之时,万物遂长,圣人縁天心,助天喜乐万物之长,故舜弹五▯之琴,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言其乐与天下同也。当是之时,颂声作。」「所谓末者,名也。故名过实,则百姓不附,亲贤士不为用,而外【阙】诸侯,圣主不为也。所谓实者,谷【阙】也,得人心,任贤士也。凡此四者,邦之寳也。」越王曰:「寡人躬行节俭,下士求贤,不使名过实,此寡人所能行也。

译“所以明君任用人,不根据他从属于谁,也不追问他先前说过什么,只取其长处。周文王、齐桓公亲自任用贤人,太公、管仲明白识别人。如今却不是这样,所以臣说危险啊。”越王勃然变色说:“我听说齐威王生活淫逸,却九次会合诸侯、一次匡正天下,这大概是管仲的力量。寡人虽然愚昧,今后一切只听大夫的。”计倪回答:“齐桓公除去管仲的罪责,宽免他的责罚,任用他非常容易;这就是南阳的苍句,也是太公九十岁时没有讨伐磻溪中饥饿之人的道理。圣明的君主不计较人的耻辱,认为他贤能。一个人呢?两个吗?管仲这样的人可以招致。大王只说称霸,哪里值得称道?齐桓公称管仲为仲父,周文王称太公;考察这两个人,过去没有半步的劳苦,也没有大声呼喊的功劳,却能忘掉弓箭之仇,授予上卿之位。传说说,正可以位列三公。如今安置臣下却不尊重他,使贤人有才能却不任用,就像门上设立偶像,倚靠它却欺骗它,这大概是有智谋的人所耻、贤能者所羞的。请君王明察。”越王说:“有诚意的人不能隐藏自己的言辞。大夫既然在这里,还需要说什么呢?”计倪回答:“臣听说,智者不妄言,以成就自己的功劳;贤者开始时难以发动,最终却能有所成就。《传》说《易》的谦逊之道,是面对过错询问时抑制威权和势利,不把这些利器显露给人;赏罚都由君主决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贤明的君主任用臣下,给他较少的责备,却把绝大的职事交给他,使他建立功劳;把他派往远方,以检验他的忠诚;在内部告诉他隐秘之事,以考察他的诚信;同他讨论政事,以观察他的智慧;给他饮酒,以观察他的仪态;选拔士人来充实职位,使不肖之人无处安置。”越王非常惭愧,于是毁坏池塘、填平壕沟,打开粮仓把粮食借给贫困者;又派群臣亲自询问百姓疾病,亲自察看死亡丧事,不困厄偏僻穷困之人,尊重有德者,与百姓共同承担苦乐;疏通河流、泉水和井,让百姓知道君主并不独自享用。这样实行了六年,士人和百姓同心一意,不用事先谋划就能说出同样的话,不用召唤就自行前来,都想攻打吴国,于是建立大功,称霸诸侯。从前越王句践问大夫文种:“我想攻打吴国,怎样才能取得功劳?”大夫文种回答:“攻打吴国有九种方法。”越王说:“什么叫九种方法?”回答:“第一,尊崇天地,侍奉鬼神;第二,重视财货,用来赠送给吴王;第三,抬高粮食和禾秆的价格,使吴国国库空虚;第四,送给吴国美人,以此使吴王心志劳倦;第五,送给吴国巧匠,使吴国兴建宫室高台,耗尽财力,疲惫民力;第六,送给吴国谄谀之臣,使吴国容易被攻打;第七,增强吴国进谏之臣的势力,使他们自相残杀;第八,使国家富足并准备好器械;第九,坚固锐利甲兵,等待并承受吴国衰败的机会。” 所以说:“这九种方法不要忧虑,谨慎闭口,不要传播。凭此取得天下并不困难,何况是吴国呢?”越王说:“好。”于是制作防盾,用白璧镶嵌,用黄金雕刻,形状像蛇龙而且能够行走,便派大夫文种献给吴国,说:“东海的役臣、孤身的句践,派使者臣文种冒昧修饰下吏之礼,向左右问候。赖有天下的力量,私下制作小殿还剩下一些财物,恭敬地拜献给大王。”吴王非常高兴。申胥进谏说:“不可以,请大王不要接受。从前夏桀建造灵门,商纣建造鹿台,阴阳失调,五谷不能按时成熟,上天降下灾害,国家于是空虚,最终因此灭亡。大王接受这些东西,以后一定会有灾祸。”吴王不听,终于接受下来,兴建姑胥台;三年聚集财物,五年才建成,高处可以望见二百里。道路上的行人,有的死在路旁,尸体纵横,哭声不断。——《吴越春秋》大夫文种说:“想要报怨复仇、击破吴国、消灭敌国,有九种方法,请君王明察。”越王说:“寡人遭受耻辱,内心怀忧惭愧,朝臣在外面使诸侯蒙羞,心中迷惑,精神空虚;即使有九种方法,怎么能知道呢?”大夫文种说:“这九种方法,商汤、周文王凭它们称王,齐桓公、秦穆公凭它们称霸;用它们攻城取邑,容易得就像脱掉鞋子。” “愿大王阅览这些方法。总之,这九种方法,君王要闭口不传,神秘地守护它们;取得天下并不困难,何况吴国呢?”越王说:“好。”于是实行第一种方法:在东郊建立祭坛祭祀阳神,称为东皇公;在西郊建立祭坛祭祀阴神,称为西王母;在会稽祭祀陵山,在江州祭祀水泽。侍奉鬼神一年,国家没有遭受灾害。越王说:“大夫的方法真好,希望谈谈其余的。”文种说:“吴王喜欢兴建宫室,工役不停。大王选取名山中的神异木材,把它们送来献给吴国。”越王于是派一千多人木工入山伐木。一年过去,军队没有得到什么,工匠都想回家,人人心怀怨望,唱起《木客吟》。一天夜里,天上生出一根神木,长一百围,大二十围,长五十寻;向阳面是文梓,背阴面是楩柟。巧匠施用工具,按照规矩墨绳制作,雕刻修治使其圆转,刻削磨砺,用丹青交错绘成纹彩,用白璧镶嵌,用黄金雕刻,形状像龙蛇,文彩发光。于是派大夫文种献给吴王,说:“东海的役臣、孤身的句践,派臣文种借下吏之名向左右禀告。依赖大王的力量,私下制作小殿还剩下一些木材,谨再拜献给大王。” 吴王非常高兴。过去越王句践问范蠡:“古代贤主圣王治理国家,什么应放在左边,什么应放在右边;什么应去除,什么应取得?”范蠡回答:“臣听说,圣主治理国家,把道放在左边,把术放在右边,去除末而取得实。”越王说:“什么叫道?什么叫术?什么叫末?什么叫实?”范蠡回答:“道,是天地先于万物而存在的东西,不知衰老,曲折周遍地成就万物,不以巧能自名,所以称为道。道产生气,气产生阴,阴产生阳,阳产生天地。天地建立之后,才有寒暑燥湿、日月星辰、四时,万物于是完备。术,是天意。盛夏时节,万物顺遂生长,圣人顺着天心,帮助上天喜悦万物生长,所以舜弹奏五弦琴,歌唱《南风》诗,于是天下得到治理,说的是圣人与天下共同欢乐。那时,颂扬之声兴起。所谓末,就是名声。所以名声超过实际,百姓就不归附,亲近贤士也不会被任用,而对外【阙】诸侯,圣主不会这样做。所谓实,就是粮食【阙】;取得人心,任用贤士。以上四项,是国家的宝物。”越王说:“寡人亲自实行节俭,礼贤下士,寻求贤人,不使名声超过实际,这是寡人能够做到的。”

多贮谷,富百姓,此乃天时水旱,寜在一人邪?何以备之?」范子曰:「百里之神,千里之君,汤执其中和,举伊尹,收天下雄隽之士,练卒兵,率诸侯兵伐桀,为天下除残去贼,万民皆歌而归之,是所谓执其中和者。」越王曰:「善哉,中和所致也。寡人虽不及贤主圣王,欲执其中和而行之。今诸侯之地或多或少,彊弱不相当,兵革暴起,何以应之?」范子曰:「知保人之身者,可以王天下;不知保人之身,失天下者也。」越王曰:「何谓保人之身?」范子曰:「天生万物而教之,而生人。得谷即不死,谷能生人,能杀人,故谓人。」身越王曰:「善哉!今寡人欲保谷,为之奈何?」范子曰:「欲保,必亲于野,覩诸所多少为备。」越王曰:「所少可得为?因其贵贱,亦有应乎?」范子曰:「夫八谷贵贱之法,必察天之三表,即决矣。」越王曰:「请问三表。」范子曰:「水之势胜金,隂气蓄积大盛,水据金而死,故金中有水,如此者嵗大败,八谷皆贵;金之势胜木,阳气蓄积大盛,金据木而死,故木中有火,如此者嵗大美,八谷皆贱。金木水火更相胜,此天之三表者也,不可不察能知三表,可为邦寳;不知三表之君,千里之神,万里之君。故天下之君发号施令,必顺于四时,四时不正,则隂阳不调,寒暑失常,如此则嵗恶,五谷不登。圣主施令,必审于四时,此至禁也。」越王曰:「此寡人所能行也,愿欲知圗谷上下贵贱,欲与他货之内以自实,为之奈何?」范子曰:「夫八谷之贱也,如宿谷之登,其明也谛审察隂阳消息,观市之反覆,雌雄之相逐,天道乃毕。」越王问范子曰:「何执而昌?何行而亡?」范子曰:「执其中则昌,行奢侈则亡。」越王曰:「寡人欲闻其説。」范子曰:「臣闻古之贤主圣君,执中和而原其终始,即位安而万物定矣。不执其中和,不原其终始,即尊位倾,万物散文武之业,桀纣之迹可知矣。古者天子及至诸侯,自灭至亡,渐渍乎滋味之费,没溺于声色之类,牵挛于珍怪贵重之器,故其邦空虚,困其士民,以为须臾之乐,百姓皆有悲心,瓦觧而倍畔者,桀纣是也,身死邦亡,为天下笑,此谓行奢侈而亡也。汤有七十里地,务执三表,可谓邦寳;不知三表,身死弃道。」越王问范子曰:「春肃,夏寒,秋荣,冬泄,人治使然乎?将道也?」范子曰:「天道三千五百嵗一治一乱,终而复始,如环之无端,此天之常道也。四时易次,寒暑失常,治民然也。故天生万物之时,圣人命之曰春,春不生遂者,故天不重为春。春者,夏之父也,故春生之,夏长之,秋成而杀之,冬受。而藏之,春肃而不生者,王徳不究也;夏寒而不长者,臣下不奉主命也;秋顺而复荣者,百官刑不断也;冬温而泄者,发府库赏无功也。此所谓四时者,邦之禁也。越王曰:寒暑不时,治在于人,可知也。愿闻嵗之美恶,谷之贵贱,何以纪之?范子曰:夫隂阳错缪,即为恶嵗;人生失治,即为乱世。夫一乱一治,天道自然。八谷亦一贱一贵,极而复反。言乱三千嵗,必有圣王也。八谷贵贱,更相胜,故死凌生者逆,大贵;生凌死者顺,大贱。越王曰:善。越王问于范子曰:寡人闻人失其魂魄者死,得其魂魄者生物皆有之,将人也?范子曰:人有之,万物亦然。天地之间,人最为贵;物之生,谷为贵。以生人与魂魄无异,可得豫知也。越王曰:其善恶可得闻乎?范子曰:欲知八谷之贵贱,上下衰极,必察其魂魄,视其动静,观其所舎,万不失一。问曰:何谓魂魄?对曰:魂者,橐也;魄者,生气之源也。故神生者,出入无门,上下无根,见所而功自存,故名之曰神。神主生气之精,魂主死气之舎也。魄者主贱,魂者主贵。故当安静而不动,魂者方盛;夏而行,故万物得以自昌。神者主气之精,主贵而云行,故方盛夏之时不行,则神气槁而不成物矣。故死凌生者,嵗大败;生凌死者,嵗大美。故观其魂魄,即知嵗之善恶矣。越王问于范子曰:寡人闻隂阳之治不同,力而功成不同,气而物生,可得而知乎?愿闻其説。范子曰:臣闻隂阳气不同处,万物生焉。冬三月之时,草木既死,万物各异藏,故阳气避之下藏伏壮于内,使隂阳得成功于外。夏三月,盛暑之时,万物遂长,隂气避之下藏伏壮于内,然而万物亲而信之,是所谓也。阳者主生,万物方夏三月之时,大热不至,则万物不能成。

译“多储藏粮食,使百姓富足;可是天时造成水旱灾害,难道只在一个人的力量吗?应当怎样防备呢?”范蠡说:“百里之内有百里之地的神,千里之内有千里之地的君主。商汤掌握中和之道,举用伊尹,收罗天下雄俊之士,训练士卒,率领诸侯军队讨伐夏桀,为天下除去残暴、铲除贼害,万民都歌唱着归附他;这就是所谓掌握中和之道。”越王说:“中和所达到的效果真好。寡人虽然比不上贤主圣王,也想掌握中和之道并实行它。如今诸侯的土地有多有少,强弱不相称,兵戈突然发生,应当怎样应对?”范蠡说:“懂得保全人的生命,就可以称王于天下;不懂得保全人的生命,就会失去天下。”越王说:“什么叫保全人的生命?”范蠡说:“上天生育万物并教导它们,也生育人。得到粮食就不会死;粮食能使人生存,也能使人死亡,所以称为‘人’【疑】。”越王说:“说得好!如今寡人想保有粮食,应当怎么办?”范蠡说:“想要保有粮食,就必须亲自到田野,观察各处粮食的多少,以便做好储备。”越王说:“粮食不足可以想办法取得吗?随着粮食价格的贵贱,也有相应的办法吗?”范蠡说:“八种谷物价格贵贱的规律,必须观察上天的三种表征;观察清楚,就可以决定了。” 越王说:“请问什么是三表?”范子说:“水势胜过金,阴气积蓄得很盛,水凭借金而使金衰败,所以金中有水。出现这种情况,年成就大坏,八谷全都涨价;金势胜过木,阳气积蓄得很盛,金凭借木而使木衰败,所以木中有火。出现这种情况,年成就大好,八谷全都降价。金、木、水、火相互制胜,这就是天的三表,不可不察知。能够知道三表,可以成为国家的宝贵准则;不知道三表的君主,即使拥有千里之地、统治万里之民,也不能治理好国家。因此天下君主发布号令,施行政令,必定要顺应四时;四时失常,阴阳就不能调和,寒暑就会失常,这样年成就会恶劣,五谷不能成熟。圣明的君主施行政令,必定要审察四时,这是最重要的禁戒。”越王说:“这些是寡人能够实行的。我想知道怎样推测谷物价格的涨落贵贱,想用与其他货物的交易来充实自己,应该怎么办?”范子说:“八谷价格低廉时,就像储藏的谷物获得丰收一样。要明白这一点,就必须仔细审察阴阳的消长,观察市场的反复变化和雌雄双方相互追逐的情势,这样天道就全部显现出来了。”越王问范子说:“采取什么原则就能昌盛?实行什么做法就会灭亡?”范子说:“坚持中正就会昌盛,实行奢侈就会灭亡。” 越王说:“寡人想听听其中的道理。”范子说:“我听说古代贤明的君主,执守中和之道,推究事物的终始;这样一来,即使登上君位,也能安定,万物也会安定。不执守中和,不推究终始,即使身居尊位也会倾覆,万物也会离散。文王、武王的功业和桀、纣的行迹,是可以看明白的。古代天子直到诸侯,从走向衰败直到灭亡,都是逐渐沉溺于滋味饮食的耗费,淹没在声色之中,被珍奇贵重器物所牵制,因此国家空虚,士民困苦,只为了片刻的享乐。百姓都产生悲痛之心,国家像瓦片碎裂一样崩溃、背叛,桀、纣就是这样。他们本人死亡,国家灭亡,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就叫实行奢侈而灭亡。商汤只有方圆七十里的土地,却致力于掌握三表,可以说是国家的宝贵准则;不知道三表,自己就会死亡并背弃正道。”越王问范子说:“春天肃杀,夏天寒冷,秋天反而茂盛,冬天反而泄散,这是人治理造成的吗?还是天道造成的?”范子说:“天道每三千五百年治理一次、混乱一次,终了又重新开始,像圆环没有起点一样,这是天的常道。四时更换次序,寒暑失常,是治理人民造成的。所以天生长万物的时候,圣人把它命名为春;春天不能使万物生长完成,天就不会再重复成为春。春天是夏天的父亲,所以春天使万物萌生,夏天使万物成长,秋天使万物成熟并衰杀,冬天承受并收藏。” 冬天把它们收藏起来。春天肃杀而不能使万物生长,是因为君王的德行没有推行到底;夏天寒冷而不能使万物成长,是因为臣下不奉行君主的命令;秋天本应顺时却又重新繁荣,是因为百官的刑罚不能决断;冬天温暖而使万物泄散,是因为打开府库赏赐没有功劳的人。这就是所谓四时,是国家必须遵守的禁戒。”越王说:“寒暑失时,治理的责任在于人,这一点可以知道了。我想听听怎样记察年成的好坏、谷物的贵贱。”范子说:“阴阳错乱,就形成坏年景;人失去治理,就形成乱世。一乱一治,是天道的自然规律。八谷也是一贱一贵,到了极点就重新反转。说到乱世,三千年之后必定会有圣王出现。八谷的贵贱相互制胜,所以死气压过生气,是逆势,谷价就大贵;生气压过死气,是顺势,谷价就大贱。”越王说:“好。”越王问范子:“寡人听说人失去魂魄就会死亡,得到魂魄就能生存,万物都有魂魄,这只是人有吗?”范子说:“人有,万物也都有。天地之间,人最为尊贵;万物之中,谷物最为贵重。根据生人与魂魄的关系,可以预先知道年成的好坏。”越王说:“它的好坏可以听说吗?”范子说:“想知道八谷价格的贵贱、涨落和盛衰的极点,就必须察看它们的魂魄,观察它们的动静,查看它们所处的位置,这样万无一失。” 有人问:“什么叫魂魄?”回答说:“魂,是橐;魄,是生气的源头。所以神所生的东西,出入没有门户,上下没有根基,显现在哪里,功效自然就保存在哪里,因此称为神。神主持生气的精华,魂主持死气的居处。魄主宰低贱,魂主宰尊贵。因此应当安静而不动,这时魂就旺盛;到了夏天魂运行,所以万物得以自行昌盛。神是气的精华,主宰尊贵而运行如云,所以正当夏天旺盛的时候,如果神不运行,神气就会枯槁,万物也不能成形。因此死气压过生气,年成就大坏;生气压过死气,年成就大好。所以观察魂魄,就能知道年成的好坏。”越王问范子说:“寡人听说阴阳的治理不同,力量和功效的成就也不同,凭借气就能使万物生长,这些可以知道吗?愿听您说明。”范子说:“我听说阴阳之气处在不同的位置,万物就由此生长。冬季三个月,草木已经死亡,万物各自收藏,所以阳气退避到地下,藏伏而在内部壮盛,使阴阳在外部取得功效。夏季三个月,正值盛暑,万物于是生长,阴气退避到地下,藏伏而在内部壮盛;然而万物亲近并信赖这种状态,这就是所说的情形。阳气主生,万物正处于夏季三个月时,如果大热不能到来,万物就不能成熟。”

隂气主杀,方冬三月之时,地不内藏,则根荄不成,即春无生。故一时失度,即四序为不行。越王曰:善。寡人已闻隂阳之事,谷之贵贱。可得而知乎?范子曰:阳者主贵,隂者主贱。故当寒而不寒者,谷为之暴贵;当温而不温者,谷为之暴贱。譬犹形影声响,相闻岂得不复哉?故曰:秋冬贵阳,气施于隂;阳极而复贵,春夏贱隂,气施于阳,阳极而不复。越王曰:善哉!以丹书帛,置之枕中,以为国寳。越五日,困于吴,请于范子曰:寡人守国无术,负于万物,防亡邦危社稷,为旁邦所议,无定足而立,欲捐躯出死,以报吴雠,为之奈何?范子曰:臣闻圣主为不可为之行,不恶人之谤;已为足举之徳,不徳人之称。已舜循之歴山,而天下从风。使舜释其所循,而求天下之利,则恐不全其身。昔者神农之治天下,务利之而已矣,不望其报,不贪天下之财,而天下共富。之所以其智能自贵于人,而天下共尊之。故曰:富贵者,天下所置,不可夺也。今王利地贪财,接兵血刃,僵尸流血,欲以显于世,不亦谬乎?越王曰:上不逮于神农,下不及于尧舜,今子以至圣之道以説寡人,诚非吾所及也。且吾闻之也:父辱则子死,君辱则臣死。今寡人亲已辱于吴矣,欲行一切之变,以复吴雠,愿子更为寡人圗之。范子曰:君辱则死,固其义也。立死下士人,而求成邦者,上圣之计也。且夫广天下,尊万乗之主,使百姓安其居,乐其业者,唯兵。兵之要在于人,人之要在于谷。故民众则主安,谷多则兵彊。王而备此二者,然后可以圗之也。越王曰:吾欲富邦彊兵,地狭民少,奈何为之?范子曰:夫阳动于上,以成天文;隂动于下,以成地理。审察开置之要,可以为富。凡欲先知天门开及地户闭其术,天髙五寸,减天寸六分,以成地。谨司八谷初见出于天者,是谓天门开,地户闭,阳气不得下入地户,故气转动而上下,隂阳俱絶,八谷不成,大贵必应其嵗而起,此天变见符也。谨司八谷初见入于地者,是谓地户闭,隂阳俱防,八谷大成,其嵗大贱,来年。大饥,此地变见端也。谨司八谷,初见半于人者,籴平熟无灾害,故天倡而见符,地应而见瑞。圣人上知天,下知地,中知人,此之谓天平地平。以此为天圗【汉书兵权谋范蠡二篇大夫种二篇】昔者越王句践既得反国,欲隂圗吴,乃召计倪而问焉曰:「吾欲伐吴,恐弗能取,山林幽▯,不知利害所在。西则廹江,东则薄海,水属苍天,下不知所止,交错相过,波涛濬流,沈而复起,因复相还,浩浩之水,朝夕既有时,动作若惊骇,声音若雷霆,波涛援而起,船失不能救,不知命之所维。念楼船之苦,涕泣不可止。非不欲为也,时返不知所在,谋不成而息,恐为天下咎。以敌攻敌,未知谁负。大邦既已备,小邑既已保,五谷既已收,野无积庾,廪粮则不属,无所安取。恐津梁之不通,劳军纡吾粮道。吾闻先生明于时交,察于道理,恐动而无功,故问其道。」计倪对曰:「是固不可兴师者,必先蓄积食钱布帛,不先蓄积,士卒数饥,饥则易伤,重迟不可战。战则耳目不聪明,耳不能聼,视不能见,什部之不能使,退之不能觧,进之不能行。饥馑不可以动,神气去而万里,伏弩而乳郅,头而皇皇,彊弩不彀,发不能当,旁军见弱,走之如犬逐羊,靡从部分伏地而死,前顿后僵,与人同时而战,独受天之殃,未必天之罪也,亦在其将。王兴师以年数,恐一旦而亡失,邦无明筋骨为野。」越王曰:「善,请问其方。吾闻先生明于治嵗,万物尽长,欲闻其治术,可以为教,常子明以告我,寡人弗敢忘。」计倪对曰:「人之生无防,必先忧积蓄,以备妖祥。凡人生,或老或弱,或彊或怯,不早备,生不能相▯,王其审之。必先省赋敛,劝农桑,饥馑在问,或水或塘,因熟积以备四方。师出无时,未知所当,应变而动,随物常羊。卒然有师,彼日以弱,我日以彊,得世之和,擅世之阳。王无忽忘,慎无如防稽之饥,不可再更,王其审。」之尝言:“息货,王不听,臣故退而不言,处于吴楚越之间,以鱼三邦之利,乃知天下之易反也。”臣闻:“君自耕,夫人自织,此竭于庸力,而不断时与智也。时断则循,智断则备。知此二者,形于体,万物之情,短长逆顺,可观而已。”臣闻:“炎帝有天下,以▯黄帝。黄帝于是上事天,下治地,故少昊治西方,蚩尤佐之,使主金;▯冥治北方,白辩佐之,使主水;太皥治东方,袁何佐之,使主木;

译阴气主杀,正当冬季三个月时,如果土地不能在内部收藏,根芽就不能形成,到了春天也就无法生长。因此一个时节失去法度,四时的次序就都不能正常运行。”越王说:“好。寡人已经听说阴阳的道理和谷物的贵贱,这些也可以知道吗?”范子说:“阳气主贵,阴气主贱。因此应该寒冷时却不寒冷,谷物就会突然大贵;应该温暖时却不温暖,谷物就会突然大贱。这就好像形与影、声音与回响相互感应,难道能够不相应吗?所以说:秋冬时阳气贵重,气施行于阴;阳气达到极点就转回,谷价因此又贵。春夏时阴气低贱,气施行于阳;阳气达到极点却不再转回。”越王说:“好啊!”于是把这些话用丹砂写在帛上,放在枕头中,作为国家的宝藏。过了五天,越王被吴国围困,向范子请教说:“寡人守卫国家没有方法,违背了万物的规律,眼看国家灭亡、社稷危急,又被邻国议论,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有。我想捐弃身躯、拼死一战,以报吴国的仇,应该怎么办?”范子说:“我听说圣明的君主实行常人不能实行的行动,不怕别人诽谤;已经建立足以举扬自己的德行,却不把别人的称誉当作自己的德行。过去舜在历山奉行自己的道路,天下人就像风吹草偃一样跟随他。假如舜放弃自己所奉行的道路,转而追求天下的利益,恐怕就不能保全自身了。过去神农治理天下,只致力于使天下获利,不期待回报,不贪求天下的财富,而天下人共同富裕。” 正因为这样,他的智慧自然比别人高贵,天下人也共同尊奉他。所以说,富贵是天下所安置的,不可以强行夺取。现在大王贪图土地和财物,交战厮杀,尸体僵卧、鲜血横流,想凭此在世上显名,不也是荒谬吗?”越王说:“向上比不上神农,向下又不及尧、舜,如今您却拿至圣的道理来劝说寡人,确实不是我所能达到的。而且我听说:父亲受辱,儿子就应当去死;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去死。如今寡人亲自受辱于吴国,想采取一切变通办法来报吴仇,希望先生再替寡人谋划。”范子说:“君主受辱,臣子去死,本来就是臣子的义务。暂且安置死士,向下层士人求取力量,用来成就国家,这是上等圣人的谋略。况且,要扩充天下,尊奉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使百姓安居乐业,只有兵力才能做到。兵力的关键在于人,人的关键在于谷物。因此人民众多,君主就安定;谷物充足,军队就强大。大王先准备好这两项,然后才可以谋划报仇。”越王说:“我想使国家富裕、军队强大,但土地狭小、人民稀少,怎么办呢?”范子说:“阳气在上面运行,形成天文;阴气在下面运行,形成地理。审察开闭设置的关键,就可以使国家富裕。凡是想预先知道天门开启、地户关闭的方法,要量天高五寸,减去天的一寸六分,以此形成地。” 谨慎观察八谷最初显现、从天上出来的情形,这叫天门开、地户闭;阳气不能向下进入地户,所以气上下转动,阴阳一同断绝,八谷不能成熟,谷价必定大贵,这就是天的变化显现出的征兆。谨慎观察八谷最初显现、进入地下的情形,这叫地户闭;阴阳一同受到阻隔,八谷大丰收,当年谷价大贱,来年就会大饥,这是地的变化显现出的端倪。谨慎观察八谷,最初显现而有一半处在人间,谷价平稳,年成成熟而没有灾害,所以天先倡导而显现征兆,地随后响应而显现祥瑞。圣人向上知道天,向下知道地,居中知道人,这就叫天地都平。把这些作为天图。【《汉书》:兵权谋有范蠡二篇、大夫种二篇。】过去越王句践已经得以返回越国,想暗中谋划攻打吴国,于是召见计倪问道:“我想攻打吴国,恐怕不能取胜。山林幽暗,不能知道利害所在。向西就逼近长江,向东就迫近大海;水流连接着苍天,向下不知道尽头,交错穿行,波涛深流,沉下又涌起,因而再次相互回旋。浩浩荡荡的水流,早晚涨落都有时节,水势活动像受惊一样,声音像雷霆,波涛涌起,船只失事便无法救援,不知道性命将依靠什么。想到楼船航行的艰苦,我眼泪就止不住。” 不是我不想行动,而是时机反复变化,不知道应当在什么时候行动;谋划若不能成功而停止,又恐怕成为天下人的罪责。用敌人的力量攻打敌人,不知道最后谁胜谁负。大国已经戒备,小城已经守卫,五谷已经收获,田野中没有积存的粮仓,仓廪中的粮食又不能接续,就无处安取粮食。恐怕津梁不通,会使军队疲劳,迂回耽误我的粮道。我听说先生通晓时势变化,明察事物规律,恐怕行动却没有功效,所以来请问其中的道理。”计倪回答说:“这确实是不能兴兵的情形。必须先储积粮食、钱币和布帛;不先储积,士卒屡次挨饿,饥饿就容易受伤,行动沉重迟缓,不能作战。作战时耳目不能聪明,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清,不能指挥十人一部,退却时不能解脱,前进时不能行动。饥荒之时不能出动军队,精神气力离散到万里之外;伏弩已经张设,乳郅?头部惶惶不安,强弩不能拉满,发射也不能命中;旁边的军队看见其弱,就像狗追羊一样追赶,士卒纷纷离开编制,伏地而死,前面倒下,后面僵卧。他们与敌人同时作战,却独自承受上天的灾祸,这未必是上天的罪过,也在于将领。大王按年兴师,我恐怕有一天会失败丧失,国家没有显明的筋骨而成为荒野。”越王说:“好,请问具体办法。我听说先生明白治理年成、使万物都生长的道理,想听听您的治理方法,以便作为教导。请您明白地告诉我,寡人不敢忘记。” 计倪回答说:“人的一生没有保障,必须先忧虑储积,以防备灾祥。凡是人,有的年老,有的年幼,有的强壮,有的怯弱;不早作准备,活着时就不能彼此供养,大王应当仔细考虑。必须先减省赋税,劝勉农桑;饥荒将要发生时,或因水灾,或因旱灾,就根据丰收时的积蓄来准备,以应付四方的需要。军队出动没有固定时日,不知道何时会遇到敌人,应当顺应变化而行动,随着事物的常态灵活应对。突然有战争时,如果敌方日渐衰弱,我方日渐强盛,就能得到天下的调和,占有天下的阳势。大王不要忽略忘记,千万不要像防稽那样遭遇饥荒,这种事不能再次发生,大王一定要慎重。”文种曾经说:‘休止货物流通,君王不听,所以我退下而不再进言,居处在吴、楚、越之间,考察三国的利益,才知道天下形势是容易反转的。’我听说:‘君主亲自耕种,夫人亲自纺织,这样只是把劳力耗尽,却不能截断时机,也不能运用智慧。能把握时机,就能顺应;能运用智慧,就能准备。懂得这两点,表现在自身行动中,万物的情状、长短、逆顺,都可以观察出来。’我听说:‘炎帝拥有天下,把天下传给黄帝。黄帝于是向上侍奉天,向下治理地,所以少昊治理西方,由蚩尤辅佐,使蚩尤主管金;玄冥治理北方,由白辩辅佐,使白辩主管水;太皞治理东方,由袁何辅佐,使袁何主管木;

祝融治南方,仆程佐之,使主火;后土治中央,后稷佐之,使主土。竝有五方,以为纲纪。”是以易地而辅万物之常。王审用臣之议,大则可以王,小则可以霸,于何有哉?越王曰:“请问其要。”计倪对曰:“太隂三嵗处金,则穣;三嵗处水,则毁;三嵗处木,则康;三嵗处火,则旱。故散有时,积籴有时,领则决。万物不过三嵗而发矣。以智论之,以决断之,以道佐之,断长续短,一嵗再倍,其次一倍,其次而反。水则资车,旱则资舟,物之理也。”天下六嵗一穰,六嵗一康,凡十二嵗一饥,是以民相离也。故圣人早知天地之反,为之预备。故汤之时,比七年旱,而民不饥;禹之时,比九年水,而民不流。其主能通习源流,以任贤使能,则转毂乎千里,外货可来也。不习则百里之内不可致也。人主所求,其价十倍,其所择者,则无价矣。夫人主利源流,非必身为之也,视民所不足,及其有余,为之命,以利之而来诸侯。守法度,任贤使能,偿其成事,▯其验而已。如此则邦富兵彊而不衰矣。羣臣无空恭之礼,淫佚之行,务有于道术,不习源流,又不任贤使能,谏者则诛,则邦贫兵弱,刑繁则羣臣多空恭之礼,滛佚之行矣。夫谀者反有徳,忠者反有刑,去刑就徳,人之情也。邦贫兵弱致乱,虽有圣臣亦不諌也,务在防主而已矣。今夫万民有明父母,亦如邦有明主。父母利源流,明其法术,以任贤子,徼成其事而已,则家富而不衰矣。不能利源。流又不任贤子,贤子有諌者,憎之,如此者不习于道术也。愈信其意而行其言,后虽有败,不自过也。夫父子之为亲也,非得不諌,諌而不聴,家贫致乱,虽有圣子,亦不治也。务在于谀之而已。父子不和,兄弟不调,虽欲富也,必贫而日衰。越王曰:“善。”子何年少于物之长也?计倪对曰:“人固不同,恵种生圣,痴种生狂,桂实生桂,桐实生桐。先生者未必能知,后生者未必不能明。是故圣主置臣,不以少长,有道者进,无道者退,愚者日以退,圣者日以长。人主无私赏者,有功。”越王曰:“善。”论事若是其审也。物有妖祥乎?计倪对曰:“有。”隂阳万物各有纪纲,日月星辰刑徳变为吉凶,金木水火土更胜,月朔更建,莫主其常。顺之有徳,逆之有殃。是故圣人能明其刑而处其乡,从其徳而避其衡。凡举百事,必顺天地四时,参以隂阳,用之不审,举事有殃。人生不如卧之顷也。欲变天地之常数,发无道,故贫而命不长。是圣人并苞而隂行之,以感愚夫众人,容容尽欲富贵,莫知其乡。越王曰:“善。”请问其方?计倪对曰:“从寅至未,阳也。太隂在阳,嵗徳在隂,嵗美在是。圣人动而应之,制其收发,当以太隂在隂而发。隂且尽之嵗,亟卖六畜货财以益收,五谷以应阳之至也。阳且尽之嵗,亟发籴以收田宅牛马,积敛货财,聚棺木以应隂之至也。此皆十倍者也。其次五倍。天有时而散,是故圣人反其刑,顺其衡,收聚而不散。”越王曰:“善。”今嵗比熟,尚有贫乞者,何也?计倪对曰:“是故不等,犹同母之人,异父之子,动作不同术,贫富故不等。如此者积负于人,不能救其前后,志意侵下,作务日给,非有道术,又无上赐,贫乞故长久。”越王曰:“善。”大夫佚同苦成,尝与孤议于防稽石室,孤非其言也。今大夫言独与孤比,请遂受教焉。计倪曰:“籴石二十则伤农,九十则病末。农伤则草木不辟,末病则货不出。故籴高。”不过八十下,不过三十,农末俱利矣。故古之治邦者,本之货物,官市开而至。越王曰:“善。”计倪乃▯其教而圗之曰:“审金木水火,别隂阳之明,用此不患无功。”越王曰:“善。”从今以来,▯之后世以为教,乃着其法治牧江南七年而禽吴也。甲货之户曰粢,为上物,贾七十;乙货之户曰黍,为中物,石六十;丙货之户曰赤豆,为下物,石五十;丁货之户曰稻粟,令为上种,石四十;戊货之户曰麦,为中物,石三十;已货之户曰大豆,为下物,石二十;庚货之户曰穬,比蔬食,故无贾;辛货之户曰菓,比蔬食,无贾;壬癸无货。《吴越春秋》越王深念永思,惟欲伐吴,乃请计▯问曰:“吾欲伐吴,恐不能破,早欲兴师,惟问于子。”计▯对曰:“夫兴师举兵,必且内蓄五谷,实其金银,满其府库,励其甲兵。凡此四者,必察天地之气,原于隂阳,明于孤虗,审于存亡,乃可量敌。”

译祝融治理南方,由仆程辅佐,使仆程主管火;后土治理中央,由后稷辅佐,使后稷主管土。五方并立,以此作为纲纪。’因此,即使改变土地,也能辅助万物的常理。大王如果慎重采用我的意见,大则可以成就王业,小则可以成就霸业,这有什么困难呢?”越王说:“请问其中的要领。”计倪回答说:“太阴运行到金的方位三年,年成就丰收;运行到水的方位三年,年成就毁坏;运行到木的方位三年,年成就安康;运行到火的方位三年,年成就干旱。因此,散货有时机,积聚粮食也有时机;掌握时机就能作出决断。万物不过三年就会发生变化。用智慧来判断,用决断来处理,用道来辅助,取长补短,一年可以获利两倍,其次是一倍,再其次就会反转。水灾时就储备车辆,旱灾时就储备船只,这是事物的规律。”天下六年一次丰收,六年一次安康,大约十二年一次饥荒,因此百姓彼此离散。所以圣人早知道天地变化的规律,预先作好准备。商汤时,接连七年干旱,百姓却没有饥饿;大禹时,接连九年水灾,百姓却没有流离。君主如果能够通晓并熟悉源流,任用贤能,就能使车轮转动千里,外地货物也可以运来;不熟悉这些,即使百里以内的货物也不能运到。君主所寻求的东西,即使价格十倍也应当求取;一旦有所选择,就不能用价格衡量了。” 君主掌握货物流通的源流,并不一定要亲自去做,只要看百姓缺少什么、有什么剩余,就为他们发布命令,使他们从中获利,并吸引诸侯前来。守住法度,任用贤能,酬报他们成就的事业,传布并验证他们的功效,仅此而已。这样国家就会富裕,军队就会强大而不衰败。群臣如果没有实际内容,只讲空洞恭敬的礼节,实行放纵逸乐的行为,致力于道术却不熟悉货物流通的源流,又不任用贤能;进谏的人反而被杀,那么国家就会贫穷,军队就会衰弱。刑罚繁多,群臣就会多有空洞恭敬的礼节和淫逸的行为。谄媚的人反而受到德誉,忠诚的人反而遭受刑罚;避开刑罚而趋向德誉,是人的常情。国家贫穷、军队衰弱而导致混乱,即使有圣臣也不敢进谏,只致力于防备君主而已。如今百姓都有明智的父母,也如同国家有明智的君主。父母掌握货物流通的源流,明白其中的法术,任用贤能的儿子,只考察他们成就事业的结果而已,这样家庭就富裕而不会衰败。不能使财货流通,又不任用贤能的儿子;贤子进谏,父母反而憎恨他,这样就是不熟悉道术。越是相信自己的意志、实行自己的话,即使后来失败,也不会认为是自己的过错。父子之间本来最亲近,如果不进谏,进谏而父亲又不听,家庭贫穷而造成混乱,即使有圣明的儿子,也不能治理好,只能致力于谄媚罢了。父子不和,兄弟不协调,即使想富裕,也必定贫穷而日渐衰败。” 越王说:“好。先生为什么年纪轻,却比精通事物变化的人还高明?”计倪回答说:“人本来就各不相同,贤惠的种子生出圣人,愚痴的种子生出狂人;桂树的果实生出桂树,桐树的果实生出桐树。先出生的人未必就能知道,后出生的人未必就不能明白。因此圣明的君主设置臣属,不以年少年长为标准;有道的人进用,无道的人退黜。愚昧的人一天天退步,圣明的人一天天长进。君主不因私情赏赐,才会有功效。”越王说:“好。”计倪论说事情竟如此审慎。越王问:“万物有妖异和祥瑞吗?”计倪回答说:“有。阴阳和万物各有纲纪,日月星辰的刑德变化会转化为吉凶,金木水火土相互制胜,月初更换建位,没有什么能永远主持固定常态。顺应它们就有德,违逆它们就有灾。因此圣人能够明白它们的刑法而处在适宜的位置,顺从它们的德性而避开它们的冲突。凡是兴办百事,必定要顺应天地四时,参照阴阳;运用时如果不审慎,办事就会有灾祸。人的一生还不如躺卧一会儿那么长。想改变天地的常数,发动无道之事,所以贫穷而且寿命不长。这就是圣人把各种道理一并包容而暗中实行,用来感化愚夫众人;众人懵懂地都想求得富贵,却不知道应当走哪条道路。”越王说:“好。请问具体方法。”计倪回答说:“从寅到未,是阳气运行的时段。” 太阴处在阳位,岁德处在阴位,年成在这种情况下美好。圣人应当行动而顺应它,控制收取和发放;应当在太阴处于阴位时发放货物。阴气将尽的一年,要赶快卖掉六畜和财货,以增加收取的钱财;还要收购五谷,以响应阳气到来。阳气将尽的一年,要赶快发放粮食,收购田宅、牛马,积聚财货,聚集棺木,以响应阴气到来。这些做法都能获得十倍利益,其次是五倍。上天有时会使财货散失,所以圣人反转其刑,顺应其冲突,收聚而不散。”越王说:“好。今年接连丰收,却仍有贫穷乞讨的人,为什么?”计倪回答说:“这是因为各人情况不相等,就像同一个母亲生的人,却是不同父亲的儿子;行动做事采用的办法不同,所以贫富本来就不相等。像这样的人长期欠负他人,不能挽救过去和将来的困境,志气和意愿一天天低落,只能从事勉强糊口的劳作,既没有道术,又没有上级的赏赐,因此贫穷乞讨长久不止。”越王说:“好。大夫佚同苦成曾经和我在防稽石室中商议,我没有采纳他的话。如今大夫所说正与寡人相合,请让我接受您的教导。”计倪说:“粮价每石二十,就会伤害农民;每石九十,就会使商人困苦。农民受伤害,草木就不能开辟种植;商人困苦,货物就不能流通。因此粮价应当高一些,但不能超过八十,也不能低于三十,这样农民和商人都能获利。” 所以古代治理国家的人,以货物为根本,官府和市场一开放,货物就会到来。”越王说:“好。”计倪于是传授他的教诲,并绘图说明说:“审察金、木、水、火,辨别阴阳的明暗,运用这些道理,就不必担心没有功效。”越王说:“好。”从今以后,把这些传给后世作为教诲。越王于是制定这套法则,治理江南七年而擒获吴王。甲类货物的户名叫粢,是上等物,每石价格七十;乙类货物的户名叫黍,是中等物,每石六十;丙类货物的户名叫赤豆,是下等物,每石五十;丁类货物的户名叫稻粟,定为上等种类,每石四十;戊类货物的户名叫麦,是中等物,每石三十;己类货物的户名叫大豆,是下等物,每石二十;庚类货物的户名叫穬,与蔬食相同,所以没有价格;辛类货物的户名叫菓,与蔬食相同,没有价格;壬、癸没有货物。《吴越春秋》说:越王句践深思长久考虑,只想攻打吴国,于是请计倪来询问:“我想攻打吴国,恐怕不能攻破,早就想兴兵,只是来请问先生。”计倪回答说:“兴兵出战,必须先在国内储蓄五谷,充实金银,填满府库,整治铠甲兵器。这四件事,都必须察看天地之气,推究阴阳,明白孤虚,审察存亡,然后才可以估量敌情。”

越王曰:“天地存亡,其要奈何?”计▯曰:“天地之气,物有死生。原隂阳者,物贵贱也;明孤虚者,知防际也;审存亡者,别真伪也。”越王曰:“何谓死生真伪乎?”计▯曰:“春种八谷,夏长而养,秋成而聚,冬蓄而藏。夫天时,春生而不救种,是一死也;夏长无苗,二死也;秋成无聚,三死也;冬藏无蓄,四死也。虽有尧舜之徳,无如之何。夫天时有生劝者,老作者少,反气应数,不失厥理,一生也;留意省察,谨除苗秽,秽除苗盛,二生也;前时设备,物至则收,国无逋税,民无失穂,三生也;仓已封涂,除陈入新,君乐臣欢,男女及信,四生也。夫隂阳者,太隂所居之嵗,留息三年,贵贱见矣。夫孤虚者,谓天门地户也;存亡者,君之道徳也。”越王曰:“何子之年少于物之长也?”计▯曰:“有美之士,不拘长少。”越王曰:“善哉子之道也。”乃仰观天文,集察纬宿,歴象四时,以下着上虚,设八食,从隂收,着望阳出粜,防其极,计三年五倍,越国炽富。句践叹曰:“吾之霸矣,善计▯之谋也。”史记》昔者越王句践困于防稽之上,乃用范蠡计然。计然曰:「知鬬则修备,时用则知物,二者形则万货之情可得而观已。」故嵗在金穰,水毁,木饥,火旱。旱则资舟,水则资车,物之理也。六嵗穣,六嵗旱,十二嵗一大饥。夫粜,二十病农,九十病末。末病则财不出,农病则草不辟矣。上不过八十,下不减三十,则农末俱利。平粜齐物,闗市不乏,治国之道也。积着之理,务完物,无息币,以物相贸易,腐败而食之,货勿留,无敢居贵。论其有余不足,则知贵贱。贵上极则反贱,贱下极则反贵。贵出如粪土,贱取如珠玉。财币欲其行如流水。修之十年,国富厚赂战士,士赴矢石如渴得饮,遂报彊吴,观兵中国,称号五霸【范子计然,计然者,葵丘濮上人,姓辛,字文子。其先晋国公子也,为人有内无外,形状似不及人。少而明学,隂阳见微而知著。其行浩浩,其志泛泛,不肯自显。诸侯隂取所利者,国天下莫知,故称曰计然。时遨游海泽,号曰渔父。范蠡请见越王,计然曰:「越王为人,乌喙,不可同利也。」范子问:「何用九宫?」计然曰:「隂阳之道,非独于一物也。圣人之变如水,随形。形平则平,形险则险。」五谷者,万民之命,国之重寳。故无道之君及无道之民,不能积其盛有余之时,以待其衰不足也。徳取象于春夏,刑取象于秋冬】左传【九年】秋,吴城邗沟,通江淮【越絶书】百尺渎,奏江,吴以逹粮】国语·四年,王召范蠡而问焉曰:「先人就世,不谷即位,吾年既少,未有恒常。出则禽荒,入则酒荒。吾百姓之不圗,惟舟与车。上天降祸于越,委制于吴。吴人之那,不谷亦又甚焉。吾欲与子谋之,其可乎?」范蠡对曰:「未可也。蠡闻之:上帝不考时,反是守彊索者不祥;得时不成,反受其殃;失徳灭名,防走死亡。有夺有予,有不予。王无蚤圗。夫吴君王之吴也,王若蚤圗之,其事又将未可知也。」王曰:「诺【○反国四年,鲁哀九年也】吴越春秋》越王谓大夫种曰:「孤闻吴王淫而好色,惑乱沈湎,不领政事,因此而谋可乎?」种曰:「可。破夫吴王淫而好色,宰嚭佞以曵心,徃献美女,其必受之。惟王选择美女二人而进之。」越王曰:「善。」乃使相者国中,得苎萝山鬻薪之女,曰西施,郑旦,饰以罗縠,教以容歩,习于土城,临于都巷,三年学服而献于吴。乃使相国范蠡进曰:「越王句践窃有二遗女,越国洿下,困廹不敢稽留,谨使臣蠡献之大王,不以鄙陋寝容,愿纳以供箕帚之用。」吴王大説曰:「越贡二女,乃句践之尽忠于吴之证也。」子胥諌曰:「不可,王勿受也。臣闻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昔桀易汤而灭,纣易文王而亡。大王受之后,必有殃。臣闻越王朝书不倦,晦诵竟夜,且聚敢死之士数万,是人不死,必得其愿。越王服诚行仁,听諌进贤,是人不死,必成其名。

译越王说:“天地的存亡,关键在哪里?”计倪回答说:“天地之气,万物有死有生。推究阴阳,是为了知道万物的贵贱;明白孤虚,是为了知道防备和时机;审察存亡,是为了辨别真假。”越王说:“什么叫死、生、真、伪?”计倪回答说:“春天播种八谷,夏天生长养育,秋天成熟聚集,冬天积蓄收藏。按照天时,春天应该使万物生长,却不能帮助播种,这是第一种死;夏天应该生长却没有禾苗,这是第二种死;秋天应该成熟却没有聚集,这是第三种死;冬天应该收藏却没有积蓄,这是第四种死。即使有尧、舜的德行,也无法挽救。天时有利于生长并能劝勉万物,年老的作物也能变少而更新,反气应合气数而不失其规律,这是第一种生;留心省察,谨慎除去禾苗中的杂草,杂草除去而禾苗茂盛,这是第二种生;在时令到来之前做好准备,货物到来就收取,国家没有拖欠的赋税,百姓没有遗失的禾穗,这是第三种生;粮仓已经封闭涂抹,除去陈粮而收入新粮,君主快乐、臣下欢喜,男女婚配而彼此信任,这是第四种生。阴阳方面,太阴所处的年份,停留休息三年,贵贱就显现出来。孤虚,就是说天门和地户;存亡,就是君主的道德。”越王说:“先生为什么年纪轻,却比精通事物变化的人还高明?”计倪回答说:“有才美的人,不受年龄长幼拘限。” 越王说:“先生的道理好极了。”于是仰观天文,集中考察纬星和星宿,推历观察四时;又把下方写成上方的虚位,设置八种粮食交易:顺着阴气收取,显现阳气时卖出,防止达到极点;计算三年而获利五倍,越国因此极其富裕。句践叹息说:“我成就霸业了,真是计倪的谋略好啊。” 《史记》说:过去越王句践被困在防稽山上,于是采用范蠡和计然的谋略。计然说:“知道将要作战,就修治军备;按照时机使用货物,就能知道货物的规律。这两点显现出来,各种货物的情势就可以观察到了。”所以太阴在金位,年成丰收;在水位,年成毁坏;在木位,年成饥荒;在火位,年成干旱。旱灾时就储备船只,水灾时就储备车辆,这是事物的规律。六年丰收,六年干旱,十二年有一次大饥荒。粮食出售,每石二十会使农民困苦,每石九十会使商人困苦。商人困苦,财货就不能流出;农民困苦,草木就不能开辟种植。粮价最高不超过八十,最低不少于三十,那么农民和商人都能获利。平价出售粮食,使货物价格齐平,关市不缺货,这是治理国家的道理。积聚货物的道理,在于务求货物完整,不使钱币停滞,以货物相互贸易;货物腐败了就食用它,不要让货物长期滞留,不敢囤积居奇。考察货物的有余和不足,就知道贵贱。价格贵到极点就会反而变贱,价格贱到极点就会反而变贵。贵时要把货物卖出如同粪土,贱时要把货物买入如同珠玉。财货和钱币应当像流水一样流通。这样经营十年,国家富裕,于是用丰厚的财物赏赐战士,士卒奔赴箭石之下,如同口渴时得到饮水,终于报复了强大的吴国,在中原展示军队,成为号称五霸的国家。【范子计然:计然是葵丘、濮上人,姓辛,字文子。他的祖先是晋国公子。他为人内敛而不外露,形貌似乎不如常人。” 他年少时就聪明好学,能够从阴阳变化的细微征兆看出显著结果。他的行为广大无边,志向深远,不肯自行显露。诸侯暗中取得他所说的利益,治理国家和天下,却没有人知道,所以称他为计然。他有时在海泽间遨游,号称渔父。范蠡请求拜见越王,计然说:“越王的为人像乌鸦嘴,不能和他共同谋利。”范子问:“为什么采用九宫?”计然说:“阴阳的道理不只适用于一种事物。圣人的变化像水一样,随着形势而变化。形势平坦,就平稳应对;形势险峻,就采取险峻的应对。”五谷是万民的生命,也是国家的重要宝藏。所以没有道的君主和没有道的百姓,不能在丰盛有余时积蓄粮食,以等待衰败不足之时。德取法于春夏,刑取法于秋冬。” 《左传》:【九年】秋季,吴国修筑邗沟,使长江与淮水相通。【《越绝书》:百尺渎,通入长江,吴国凭此运送粮食。】《国语》记载:四年,吴王召见范蠡问道:“先人去世后,寡人即位。我年纪还小,尚未形成固定的常规。出外就沉溺于田猎,入内就沉溺于饮酒。对于我的百姓不加谋划,只顾舟船和车辆。上天把祸患降给越国,把统治权交给吴国。吴人的暴虐,寡人又比他们更加严重。我想和您谋划这件事,可以吗?”范蠡回答说:“还不可以。我听说:上帝不考察时机,反而固守强力、索求不止,就会不吉祥;得到时机却不能成事,反而会遭受灾殃;丧失德行、毁灭名声,就会面临逃亡死亡。有所夺取,也有所给予,也有不应给予的。大王不要过早谋划。吴国君王统治的正是吴国,大王如果过早谋划这件事,事情将会怎样,还不可知。”吴王说:“好。”【 【按:返回越国四年,即鲁哀公九年。】《吴越春秋》说:越王对大夫文种说:“寡人听说吴王荒淫而贪恋女色,迷惑昏乱、沉溺其中,不理政事;趁这个机会谋划攻吴,可以吗?”文种说:“可以。打败那个荒淫好色的吴王,宰嚭又谄媚而扰乱他的心志,只要前去献上美女,他一定会接受。请大王选择两名美女进献给他。”越王说:“好。”于是派相士遍寻国内,找到苎萝山卖柴女子西施、郑旦,用罗縠为她们装饰,教她们容貌步态,让她们在土城学习,到都城街巷临摹练习,三年学成服饰仪态后献给吴国。于是派相国范蠡进言说:“越王句践私下有两个遗留下来的女儿。越国地势低下,困顿窘迫,不敢把她们留下,谨派臣范蠡献给大王。希望大王不要因为她们鄙陋而嫌弃她们的容貌,愿意接纳她们,让她们供箕帚之用。”吴王大为高兴,说:“越国进献两个女子,正是句践竭尽忠诚于吴国的证明。”伍子胥进谏说:“不可,大王不要接受。我听说五色使人眼睛昏盲,五音使人耳朵聋。过去夏桀因改变旧制而被商汤灭亡,商纣因改变旧制而被文王灭亡。大王接受她们之后,必定会有灾祸。我听说越王早晨读书不知疲倦,黄昏诵读直到深夜,并且聚集了数万名敢死之士。这些人不死,一定会实现他们的愿望。越王恭敬诚信、施行仁义,听取劝谏、任用贤能;这些人不死,一定能成就他们的名声。”

越王夏被毛裘,冬御絺绤,是人不死,必为对隙。臣闻贤士,国之寳;美女,国之咎。夏亡以妺喜,殷亡以妲己,周亡以襃姒。」吴王不听,遂受其女【越絶书】丘土城,句践所习教美女西施郑旦宫台也。女出于苎萝山,欲献于吴,自谓东垂僻陋,恐女朴鄙,故近大道居。《拾遗记》越谋灭吴,蓄天下竒寳美人异味进于吴,杀三牲以祈天地,杀龙蛇以祠川岳,矫以江南亿万户民输吴为佣保。越又有美女二人,一名夷光,一名修明,以贡于吴。吴处以椒华之房,贯细珠为帘幌,朝下以蔽景,夕卷以待月。二人当轩竝坐,理镜靓妆于珠幌之内,窃窥者莫不动心惊魂,谓之神人。吴王妖惑忘政,及越兵入国,乃抱二女以逃吴苑。越军乱入,见二女在树下,皆言神女,望而不敢侵。今吴城虵门内有朽株,尚为祠神女之处。《述异记》香水溪,俗云西施浴处,人呼为脂粉塘,吴王宫人濯妆于此。溪上源至今馨香。吴王夫差筑姑苏之台,三年乃成,周旋诘屈横。亘五里,崇饰土木,殚耗人力。宫妓数千人,上别立春宵宫,为长夜之饮,造千石酒钟。夫差作天池,池中造青龙舟,舟中盛陈妓乐,日与西施为水嬉。吴王于宫中作海灵馆,馆娃阁,铜沟玉槛,宫之楹槛珠玉饰之。梧桐园在吴宫,本吴王夫差旧园也,一名鸣琴川。《史记》:西施,越之美女,越王句践以献之吴王夫差,幸之,毎入市,人愿见者先输金钱一文。○《孟子注疏》引,今本无】国语》又一年,王召范蠡而问曰:“吾与子谋吴,子曰未可也。今吴王淫于乐,而忘其百姓,乱民功,逆天时,信谗喜优,憎辅逺弼,圣人不出,忠臣觧骨皆曲,相御莫适相非,上下相偷,其可乎?”范蠡对曰:“人事至矣,天应未也。王姑待之。”王曰:“诺。”呉越春秋《越王又问相国范蠡曰》:「孤有报复之谋,水战则乗舟,陆战则乗舆。舆舟之利,顿于兵弩。今子为寡人谋事,莫不谬者乎?」范蠡对曰:「臣闻古之圣君,莫不习战用兵。然行阵队伍、军鼓之事,吉凶决在其工。今闻越有处女,出于南林,国人称善。愿王请之,立可见。」越王乃使使聘之,问以劔防之术。处女将北见于王,道逢一翁,自称曰:「袁公。」问于处女:「吾闻子善劔,愿一见之。」女曰:「妾不敢有所隐,惟公试之。」于是袁公即杖箖箊竹,竹枝上颉桥末堕地,女即捷末。袁公则飞上树,变为白猿,遂别去。见越王,越王问曰:「夫劔之道则如之何?」女曰:「妾生深林之中,长于无人之野,无道不习,不逹诸侯,窃好撃之道,诵之不休。妾非受于人也,而忽自有之。」越王曰:「其道如何?」女曰:「其道甚微而易,其意甚幽而深。道有门户,亦有隂阳。开门闭户,隂衰阳兴。凡手战之道,内实精神,外示安仪。见之似好妇,夺之似惧虎。布形▯气,与神俱徃。杳之若日,偏如腾▯,追形逐影,光若彷佛,呼吸徃来,不及法禁,纵横逆顺,直复不闻。斯道者,一人当百,百人当万。」王欲试之,其验即见。越王即加女号,号曰「越女」,乃命五板之堕,长髙习之,教军士当世胜。越女之劔,于是范蠡复进善射者陈音。音楚人也。越王请音而问曰:「孤闻子善射,道何所生?」音曰:「臣楚之鄙人,尝歩于射术,未能悉知其道。」越王曰:「然,愿子一二其辞。」音曰:「臣闻弩生于弓,弓生于弹,弹起古之孝子。」越王曰:「孝子弹者奈何?」音曰:「古者人民朴质,饥食鸟兽,渇饮雾露,死则裹以白茅,投于中野。孝子不忍见父母为禽兽所食,故作弹以守之,絶鸟兽之害。故歌曰:『断竹续竹,飞土逐害』之谓也。」于是神农黄帝▯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四方。黄帝之后,楚有弧父。弧父者,生于楚之荆山,生不见父母为儿之时,习用弓夭所射。无脱以其道▯于羿,羿▯逄蒙,逄防▯于楚琴氏。琴氏以为弓矢不足以威天下。当是之时,诸侯相伐,兵刃交错,弓矢之威不能制服。琴氏乃横弓着臂,施机设枢,加之以力,然后诸侯可服。琴氏传之楚三侯,所谓句亶、鄂、章人号麋侯、翼侯、魏侯也。自楚之三侯▯至灵王,自称之楚,累世盖以桃弓棘矢而备邻国也。自灵王之后,射道分流,百家能人用,莫得其正。臣前人受之于楚五世于臣矣。臣虽不明其道,惟王试之。越王曰:“弩之状何法焉?”陈音曰:“郭为方城,守臣子也;

译越王夏天披毛裘,冬天穿絺绤;这样的人不死,必定会成为吴国的对头。臣听说,贤士是国家的宝藏,美女是国家的灾祸。夏朝因妹喜而灭亡,殷朝因妲己而灭亡,周朝因褒姒而灭亡。”吴王不听,最终接受了这两个女子。【《越绝书》:丘土城,是句践训练美女西施、郑旦的宫台。女子出自苎萝山,想献给吴国,自称那里处在东方边远偏僻之地,恐怕女子质朴鄙陋,所以让她们住在靠近大道的地方。】【《拾遗记》:越国谋划灭吴,收集天下奇宝、美人、异味,进献给吴国;宰杀三牲来祭祀天地,杀死龙蛇来祭祀山川;假称江南亿万户百姓输送给吴国作佣工保人。越国又有两个美女,一个名叫夷光,一个名叫修明,进献给吴国。吴王把她们安置在椒华房,用细珠串成帘幕;早晨放下帘幕遮蔽日光,晚上卷起帘幕迎候月亮。两人并坐在窗前,在珠帘内对镜梳妆。偷偷窥看她们的人没有不动心惊魂的,都说她们是神人。吴王被妖艳迷惑而忘记政事,等到越军攻入吴国,便抱着两个女子逃到吴苑。越军纷纷进入,看见两个女子在树下,都说是神女,远远望着而不敢侵犯。如今吴城蛇门内有一株朽树,仍是祭祀神女的地方。《述异记》说:香水溪,民间传说是西施沐浴的地方,人们称为脂粉塘,吴王宫人曾在这里洗妆。” 溪水上游至今仍然芳香。吴王夫差修筑姑苏台,三年才建成,台的周围曲折横亘,绵延五里;大肆装饰土木工程,耗尽民力。宫女数千人,台上另行建造春宵宫,作为彻夜饮酒的场所,铸造千石容量的酒钟。夫差开凿天池,在池中建造青龙舟,船中盛列歌伎音乐,每天和西施在水上嬉戏。吴王又在宫中修建海灵馆、馆娃阁,设置铜沟玉槛,宫殿的楹柱栏槛都用珠玉装饰。梧桐园在吴宫中,本是吴王夫差的旧园,又名鸣琴川。《史记》说:西施是越国美女,越王句践把她献给吴王夫差,吴王宠爱她;她每次进入市场,想观看她的人都要先交纳一文钱。【《孟子注疏》引文,今本没有。】《国语》说:又过了一年,吴王召见范蠡问道:“我和您谋划吴国时,您说还不可以。如今吴王沉溺于享乐,忘记百姓,扰乱百姓的功业,违背天时;相信谗言,喜爱优伶;憎恶辅佐,疏远忠贞的臣子;圣人不出现,忠臣解体,人人都曲意逢迎,彼此防御却没有人相互非难,上下都偷安苟且。现在可以行动了吗?”范蠡回答说:“人事已经发展到极点,但上天的响应还没有到来。大王暂且等待。”吴王说:“好。” 《吴越春秋》说:越王又问相国范蠡:“寡人有报仇雪恨的谋划,水战就乘船,陆战就乘车。车船的便利,比不上兵器弓弩。如今先生替寡人谋划事情,难道没有错误吗?”范蠡回答说:“我听说古代圣明的君主,没有不学习作战、使用兵力的。然而行军布阵、排列队伍和使用军鼓等事情,吉凶成败决定于其中的技巧。如今听说越国有一位处女,出自南林,国人都称赞她的剑术。希望大王召见她,立即就能见到。”越王于是派使者聘请她,向她询问剑术。处女将要向北去见越王,路上遇到一位老人,自称‘袁公’。老人问处女:“我听说你擅长剑术,愿意让我见识一下吗?”女子说:“妾不敢有所隐瞒,只请您来试一试。”于是袁公拿着箖箊竹杖,竹枝上端翘起的枝梢落到地上,女子立即迅速接住枝梢。袁公于是飞上树,变成一只白猿,随即离去。女子见到越王,越王问她:“剑术的道理究竟怎样?”女子说:“妾生长在深林之中,长大于没有人的荒野,不曾学习什么道术,也没有到达诸侯之地,只是私下喜好击剑的道理,不停地诵习它。妾并没有从别人那里接受传授,却忽然自己就掌握了它。”越王说:“它的道理怎样?” 女子说:“它的道理极其微妙却容易实行,它的意旨极其幽深而深远。剑术有门户,也有阴阳。开门闭户,阴气衰退而阳气兴盛。凡是徒手搏斗的道理,内在要充实精神,外表要显得安定有仪态。让对方看见时像柔顺的女子,夺取进攻时像恐惧中的猛虎。铺展开身形,等待气息,与精神一同前往。隐约时如同太阳,偏转时如同腾跃的兔子;追逐形体、跟随影子,光彩仿佛若有若无;呼吸往来迅疾,来不及受到法令禁制;纵横、逆顺之间,直接往返而不再被察觉。这种道理,一个人可以抵挡一百人,一百人可以抵挡一万人。”越王想要试验她,效果立即显现。越王于是给她加上称号,称为“越女”,并命令五板之堕长高习练,使军士学习,用来在当世取胜。越女的剑术传授之后,范蠡又进荐善于射箭的陈音。陈音是楚国人。越王请陈音来,问道:“寡人听说先生善于射箭,射箭的道理从哪里产生?”陈音说:“臣是楚国乡野之人,曾经练习射箭之术,还不能完全知道其中的道理。”越王说:“既然如此,希望先生略为说明一二。”陈音说:“臣听说弩产生于弓,弓产生于弹弓,弹弓起源于古代的孝子。”越王说:“孝子制作弹弓,是怎么回事?”陈音说:“古代人民质朴,饥饿时吃鸟兽,口渴时饮雾露,死后就用白茅裹起来,丢在荒野中。” 孝子不忍心看见父母的尸体被禽兽吃掉,所以制作弹弓来守护尸体,断绝鸟兽的侵害。因此歌中说:‘折断竹子接续竹子,飞射土丸驱逐祸害’,说的就是这件事。”后来神农、黄帝把木头弯成弓,削木制成箭;弓箭的威力,用来威服四方。黄帝之后,楚国有一位弧父。弧父出生在楚国的荆山,从小没有见过父母,还是儿童时就学习使用弓箭。没有人把他的技艺传给羿,羿又传给逄蒙,逄蒙传给楚国的琴氏。琴氏认为弓箭不足以威服天下。当时诸侯互相攻伐,兵刃交错,弓箭的威力不能制服他们。琴氏于是把弓横着装在臂上,设置机括和枢纽,再加上力量,这样诸侯才可以被制服。琴氏把它传给楚国的三侯,就是所谓句亶、鄂、章人,号称麋侯、翼侯、魏侯的人。从楚国三侯传到灵王,楚国世代大概都用桃木弓、棘木箭来防备邻国。灵王以后,射箭之道分化流传,百家能人都来使用,却没有人得到正道。我的前辈从楚国传承五代,才传到我这里。臣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全部道理,只请大王试用。越王说:“弩的形制依据什么法则?”陈音说:“郭是方形的城郭,表示守卫臣子;教表示人君,命令从这里产生。”

教为人君,命所起也。牙为执法,守吏卒也;牛为中将,主内裹也。闗为守御,检去止也;锜为侍从,听人主也。臂为道路,通所使也;弓为将军,主重负也。▯为军师,御战士也;矢为飞客,主教使也。金为实【阙】不止也;卫为副使,正道里也。又为受教,知可否也;缥为都尉,执左右也。敌为百死不得骇也;鸟不及飞,兽不暇走。弩之所向,无不死也。臣之愚劣,道悉如此。”越王曰:“愿闻正射之道。”音曰:“臣闻正射之道,道众而微。古之圣人射弩,未发而前名其所中。臣未能如古之圣人,请悉其要。夫射之道,身若戴板,头若激卵,左蹉右足横,左手若附枝,右手若抱儿。举弩望敌,翕心咽烟,与气俱发,得其和平,神定思去,去止分离。右手发机,左手不知,一身异教,其况雄雌。此正射持弩之道也。”愿闻望敌仪表投分飞矢之道。音曰:“夫射之道,从分望敌,合以参连。弩有斗石,矢有轻重。石取一两,其数乃平。逺近高下,求之铢分。道女在斯,无有遗言。”越王曰:“善!尽子之道,愿子悉以教吾国人。”音曰:“道出于天,事在于人。人之所习,无有不神。”于是乃使陈音教士习射于北郊之外,三月军士皆能用弓弩之巧。陈音死,越王伤之,▯于国西,号其▯所曰陈音山【拾遗记】越王句践使工人以白马白牛祠昆吾之神,采金铸之以成八劒之精,一名揜日,以之指日,则光昼暗,金隂也,隂盛则阳灭;二名断水,以之划水,开即不合;三名转魄,以之指月,蟾▯为之倒转;四名悬翦,飞鸟游过,触其刃,如斩截焉;五名惊鲵,以之泛海,鲸鲵为之深入;六名灭魂,挟之夜行,不逢魑魅;七名郤邪,有妖魅者见之则伏;八名真刚,以切玉断金,如削土木矣。以应八方之气,铸之也。其山有兽,大如▯,毛色如金,食土下之丹石,深穴地以为窟,亦食铜铁,胆肾皆如铁。其雌者,色白如银。昔吴国武库之中,兵刃铁器俱被食尽,而封署依然。王令检其库穴,猎得防▯一白一黄,杀之,开其腹而有铁胆肾,方知兵刃之铁为▯所食。王乃召其劒工,令铸其胆肾以为劒,一雌一雄,号干将者雄,号镆鎁者雌。其劒可以切玉断犀,王深寳之,遂霸其国。《越絶书》麻林山,一名多山,句践欲伐吴,种麻以为弓▯,使齐人守之。越谓齐人多,故曰麻林多,以防吴。以山下田封功臣。射浦者,句践教习兵处也。射卒陈音死,▯民西,故曰陈音山。独妇山者,句践将伐吴,徙寡妇致独山上,以为死士,示得専一也。后之説者,盖句践所以游军士也。防坞者,越所以遏吴军也。鸡山豕山者,句践以畜鸡豕,▯伐吴以食士也。浙江南路西城者,范蠡敦兵城也,其陵固可守,故谓之固陵。舟室者,句践船宫也。石塘者,越所害军船也,塘广六十五歩,长三百五十三歩。杭坞者,句践杭也,二百石长,员卒七士人度之,会夷。巫里,句践所徙巫为一里。巫山者,越魑神巫之官也,死▯其上。江东中巫▯者,越神巫无杜子孙也,死句践于中江而▯之,巫神欲使覆祸吴人船。《述异记》句践得范蠡之谋,乃示民以耕桑,延四方之士,作台于外而馆贤士。今防稽山有越王台。今交州麻林一名纻林,句践种麻将以▯弓,交州。糠头山,句践贮米于其上。春积糠为山,今防稽之上有越王铸劒洲、箭镞洲,徃徃有得古箭镞,盖古制也。《越絶书》:越王句践反国六年,皆得士民之众,而欲伐吴,于是乃使之维甲。维甲者,治甲系断修内矛赤鸡稽繇者也。越人谓人锻也。方舟航买仪尘者,越人徃如江也。治须虑者,越人谓船为须虑。亟怒纷纷者,怒貌也。怒至士撃髙文者,跃勇士也。习之于夷夷海也,宿之于莱莱野也,致之于单单者,堵也。《搜神记》:吴王夫差小女名曰紫玉,年十八。童子韩重,年十九,有道术。女説之,私交信问,许为之妻。重学于齐鲁之间,属其父母求婚。王怒不与。女玉结气死,▯阊门之外。三年,重归,哭泣哀恸,其牲币徃吊于墓前。玉魂从墓出,见重,流涕曰:「昔尔行之后,二亲从王相求,度必克从大愿,不圗别后遭命,奈何?」乃左顾宛颈而歌曰:「南山有鸟,北山张罗。鸟既髙飞,罗将奈何?意欲从君,谗言孔多。悲结生疾,没命黄垆。命之不造,冤如之何?」羽族之长,名为鳯凰。一日失雄,三年感伤,虽有众鸟,不为匹防。

译牙表示执法,守卫官吏和士卒;牛表示中将,主管内部包裹;关表示守御,检查并阻止行动;锜表示侍从,听从君主;臂表示道路,贯通所要使令之处;弓表示将军,主管沉重负担;弦表示军师,统御作战士卒;箭表示飞行的使者,主管教令和使命;金表示充实,【阙】不能停止;卫表示副使,端正道路里程;又表示接受教令,知道可行与不可行;缥表示都尉,执掌左右;敌表示即使面临百死也不能惊骇;鸟来不及飞,兽来不及逃。弩所指向的地方,没有不死亡的。臣愚昧浅陋,弩道全部就是这样。”越王说:“愿听正统射箭的道理。”陈音说:“臣听说正统射箭的道理,道理很多而又微妙。古代圣人射弩,尚未发射就预先说出它将射中的地方。臣还不能像古代圣人那样,请把其中的要领全部说明。射箭的姿势,身体像顶着木板,头部像弹起的鸡蛋;左脚错步,右脚横放;左手像攀附树枝,右手像抱着孩子。举起弩瞄准敌人,收敛心神,咽下气息,与气一同发出;取得平和之气,精神安定,心思离去,发射与停止各自分开。右手发动机括,左手却不知道;一身之中如同有不同的教令,其情形有如雌雄相异。这就是正确射箭和持弩的道理。” 越王说:“愿听观察敌人仪态、估量距离、发射飞箭的道理。”陈音说:“射箭的道理,从分辨距离、观察敌人开始,以三次连续发射相配合。弩有斗、石之力,箭有轻重。弩力取一两为标准,数目才算平衡。远近、高下,都要精确到铢来求取。射箭的道理都在这里,没有遗漏的话了。”越王说:“好!先生已经说尽自己的道理,希望先生全部用来教导我国人。”陈音说:“道理出于天,事情成就在于人。人所学习的,没有不能达到神妙的。”于是派陈音在北郊之外教士卒练习射箭,三个月后军士全都能掌握弓弩的技巧。陈音死后,越王为他悲伤,把他安葬在国都西面,将他的墓地称为陈音山。【《拾遗记》:越王句践派工匠用白马、白牛祭祀昆吾之神,采集金属铸成八把精良宝剑。第一把名叫揜日,用它指向太阳,白昼的光就暗下来;金属属阴,阴气旺盛,阳气就消灭。第二把名叫断水,用它划水,水分开后立即不能合拢。第三把名叫转魄,用它指向月亮,月中的蟾蜍和玉兔就会倒转。第四把名叫悬翦,飞鸟游过,碰到剑刃,就像被斩断一样。第五把名叫惊鲵,用它在海上漂行,鲸鲵就会潜入深处。第六把名叫灭魂,带着它夜行,就不会遇到魑魅。第七把名叫郤邪,有妖魅看见它就会伏倒。” 第八把名叫真刚,用它切玉断金,就像削土木一样。这些剑是为了应合八方之气而铸造的。昆吾山中有一种兽,大得像兔子,毛色像金,吃地下的丹石,在深穴中挖地作为巢穴,也吃铜铁,胆和肾都像铁一样。雌兽的颜色像银一样白。过去吴国武库中的兵刃铁器全都被它们吃光了,而封闭署名仍然完好。吴王命人检查库穴,捕获一雌一雄两只兔状兽,杀死后剖开腹部,发现里面有铁制的胆和肾,这才知道兵刃中的铁是被这种兽吃掉的。吴王于是召来铸剑工匠,命令他们用这两只兽的胆和肾铸剑,一雌一雄;雄剑名叫干将,雌剑名叫镆鎁。这两把剑可以切玉、断犀,吴王非常珍爱它们,于是使吴国称霸。《越绝书》说:麻林山又名多山。句践想攻打吴国,种植麻来制作弓弦,派齐人守护它。越国认为齐人很多,所以称为“麻林多”,用来防备吴国。又把山下田地分封给功臣。射浦是句践教习军队的地方。射卒陈音死后,葬在民地以西,所以称为陈音山。独妇山,是句践准备攻打吴国时,把寡妇迁徙安置到独山上,用来作为死士,表示她们能够专心一意。后来的解释者认为,这大概是句践用来游历、训练军士的地方。防坞,是越国用来遏制吴军的。鸡山、豕山,是句践用来畜养鸡豕,准备攻打吴国时供给士卒食用的。浙江南路西城,是范蠡敦促军队修筑的城;它的陵地坚固可以防守,所以称为固陵。舟室,是句践的船宫。石塘,是越国停泊军船的地方;塘宽六十五步,长三百五十三步。杭坞,是句践停泊船只的地方,船长二百石,圆形,士卒七人,估量其规模可以容纳。会夷。巫里,是句践迁徙巫者所置的一里。巫山,是越国掌管魑魅神灵的巫官所在之处,死后葬在那里。江东中巫葬,是越国神巫无杜的子孙所在之处;无杜死后,句践把他葬在江中,巫神想借此使灾祸反覆到吴人的船上。《述异记》说:句践得到范蠡的谋略,于是向百姓显示耕田养蚕之事,招致四方士人,在城外筑台并安置贤士。如今会稽山有越王台。如今交州的麻林又名纻林,句践曾在那里种麻,准备用来制造弓弦。交州有糠头山,句践曾把米储藏在山上;春天把糠堆积成山。如今会稽山上有越王铸剑洲、箭镞洲,往往能发现古代箭镞,大概是古代的制式。《越绝书》说:越王句践回国六年,已经得到众多士人和百姓,想要攻打吴国,于是命令他们缝制铠甲。“维甲”,就是修治铠甲,系好断裂处,修整里面的矛;“赤鸡稽繇”,越人称为锻人。方舟、航买、仪尘,越人往来江上。治须虑,是越人把船称作“须虑”。“亟怒纷纷”,是愤怒的样子。“怒至士击高文”,是跳跃的勇士。在夷夷海上操练,在莱莱野外住宿,把军队集中到单单;“单单”就是堵塞之处。《搜神记》说:吴王夫差有个小女儿,名叫紫玉,十八岁。童子韩重十九岁,懂得道术。紫玉爱慕他,私下与他通信,并答应嫁给他。韩重到齐、鲁之间求学,托父母前去求婚,吴王发怒,没有答应。紫玉郁结而死,葬在阊门外。三年后,韩重回来,悲哭哀痛,带着祭牲和财物到墓前吊祭。紫玉的魂魄从墓中出来,看见韩重,流泪说:‘从前你出行以后,我的父母向大王请求,料想一定能够成全我最大的愿望,没想到分别以后我遭逢不幸,怎么办呢?’于是向左回顾,婉转着脖颈唱道:‘南山有鸟,北山张罗。鸟已经高飞,罗网又能怎么办?心里想要跟随您,可是进谗言的人太多。悲伤郁结而生病,命丧黄泉。命运不济,冤屈又能怎么办?’鸟类中最尊贵的,名叫凤凰。凤凰有一天失去配偶,三年都悲伤,即使有众多鸟类,也不再另配偶。

故见鄙姿,逢君辉光,身逺心近,何当暂忘?歌毕歔欷,流涕要重还冢,与之饮防,留三日三夜,尽夫妇之礼。取径寸明珠以送重,曰:「若至吾家,致敬大王。」重遂诣王,自説其事。王大怒曰:「吾女既死,而重造讹言,此不过发冢取物,托以鬼神,趣收重!」重走至墓所,诉之玉曰:「无忧,今归白王。」王妆梳,忽见玉,惊愕悲喜,问曰:「尔縁何生?」玉跪而言曰:「昔韩重求玉,大王不许。重从逺还,闻玉已死,故诣冢吊唁,感其笃终,辄与相见,因以珠遗之,不为发冢,愿勿推治。」夫人闻之,出而抱之。玉如烟然】

绎史巻九十六上<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九十六下灵壁县知县马骕撰越灭呉【下范蠡附】左传【哀公十一年】为郊战故,公防吴子伐齐。五月克博。壬申至于嬴。中军从王,胥门巢将上军,王子姑曹将下军,展如将右军。齐国书将中军,髙无防将上军,宗楼将下军。陈僖子谓其弟书:“尔死,我必得志。”宗子阳与闾邱明相厉也。桑掩胥御国子。公孙夏曰:“二子必死。”将战,公孙夏命其徒歌虞殡。陈子行命其徒具含玉。公孙挥命其徒曰:“人寻约,吴发短。”东郭书曰:“三战必死于此三矣。”使问▯多以琴曰:“吾不复见子矣。”陈书曰:“此行也,吾闻鼓而已,不闻金矣。”甲戌战于艾陵,展如败髙子,国子败胥门巢,王防助之,大败齐师,获国书、公孙夏、闾邱明、陈书、东郭书。革车八百乗,甲首三千,以献于公。将战,呉子呼叔孙曰:“而事何也?”对曰:“从司马,王赐之甲劔铍,曰:‘奉尔君事,敬无废命。’”叔孙未能对。卫赐进曰:“州仇奉甲从君而拜。”公使大夫固归国子之元,寘之新箧,褽之以▯纁,加组帯焉,寘书于其上曰:“天若不识不衷,何以使下国。”《国语》吴王夫差既许越成,乃大戒师徒,将以伐齐。申胥进谏曰:“昔天以越赐吴,而王弗受。夫天命有反。今越王句践恐惧而改其谋,舍其愆令,轻其征赋,施民所善,去民所恶,身自约也,裕其众,庶其民殷,众以多甲兵。譬越之在呉也,犹人之有腹心之疾也。夫越王之不忘败吴于其心也,戚然服士以司吾闲。今王非越是图,而齐鲁以为忧。夫齐鲁譬诸疾疥癣也,岂能渉江淮而与我争此地哉?将必越实有吴土。王葢亦鉴于人,无鉴于水。昔楚灵王不君其臣,箴谏以不入,乃筑台于章华之上,阙为石郭,陂汉以象帝舜,罢弊楚国以闲陈蔡,不修方城之内,逾诸夏而图东国,三嵗于沮汾以服吴越,其民不忍饥劳之殃,三军畔王于干谿,王亲独行,屏营傍徨于山林之中,三日乃见其涓人畴。

译所以我以鄙陋的姿态出现,遇到您的光辉;身体虽然相隔很远,心却相近,什么时候才能暂且忘却呢?歌唱完后,她抽泣流泪,请韩重返回坟墓,同他饮酒,留了三天三夜,尽行夫妻之礼。她取出直径一寸的明珠送给韩重,说:‘如果到了我家,请代我向大王致敬。’韩重于是去见吴王,亲自说明此事。吴王大怒说:‘我的女儿已经死了,韩重却编造谣言。这不过是盗掘坟墓取物,假托鬼神罢了,赶快把韩重抓起来!’韩重逃到墓地,把事情告诉紫玉,说:‘不要忧虑,我现在回去向大王申辩。’紫玉梳妆打扮,忽然被人看见。吴王惊愕,既悲伤又惊喜,问她:‘你为什么能够复生?’紫玉跪下说:‘从前韩重求娶我,大王不答应。韩重从远方回来,听说我已经死了,所以到坟墓吊唁;我感念他始终不变,便同他相见,并因此把明珠送给他,并不是盗掘坟墓,希望不要追究治罪。’夫人听见后,出来抱住她。紫玉随即化作烟雾。《绎史》卷九十六上 《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九十六下,灵壁县知县马骕撰:《越灭吴》【下卷,附范蠡】《左传》【哀公十一年】:因为要在郊外作战,鲁哀公会合吴国国君去攻打齐国。五月,攻克博地。壬申日到达嬴地。吴国中军跟随吴王,胥门巢统率上军,王子姑曹统率下军,展如统率右军。齐国书统率中军,高无防统率上军,宗楼统率下军。陈僖子对他的弟弟陈书说:‘你如果战死,我一定能实现志愿。’宗子阳和闾丘明互相激励。桑掩胥给国子驾车。公孙夏说:‘这两个人一定会战死。’将要交战时,公孙夏命令他的部下唱《虞殡》。陈子行命令他的部下准备含在死者口中的玉。公孙挥命令他的部下说:‘人的身长八尺,吴人的头发短。’东郭书说:‘三次交战,我一定会死在这里。’他派人拿琴去问弦多说:‘我再也见不到您了。’陈书说:‘这一行,我只听得到击鼓声,听不到鸣金声了。’甲戌日,在艾陵交战。展如击败高子,国子击败胥门巢,吴王前来援助,大败齐军,俘获国书、公孙夏、闾丘明、陈书、东郭书。缴获革车八百乘、甲士首级三千,献给鲁公。将要交战时,吴王呼唤叔孙说:‘你担任什么职务?’叔孙回答:‘我跟随司马,君王赐给我铠甲、剑和铍,说:“奉行你的君主之事,谨慎,不要违背命令。”’ 叔孙没有来得及回答。卫赐进说:‘州仇奉着铠甲,跟随君主拜谢。’鲁公派大夫坚决送还国子的首级,把它放入新箱子,用黑色和赤色的缯帛覆盖,又加上丝带,把书信放在上面,说:‘上天如果不能辨识不正当之事,为什么要使下国取胜?’《国语》:吴王夫差已经答应与越国讲和,于是大规模整顿军队,准备攻打齐国。申胥进谏说:‘从前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君王却没有接受。上天的命运会反复。如今越王句践恐惧而改变谋略,放宽政令,减轻赋税,施行百姓所喜爱的政策,废除百姓所厌恶的事情,亲自约束自己,充实民众,使百姓增多,民众因此拥有了更多铠甲兵器。越国对于吴国,就像人的腹心之患一样。越王句践没有忘记在心中击败吴国,忧惧地训练士卒,窥伺我们的空隙。如今君王不把越国当作目标,却把齐、鲁当作忧患。齐、鲁对我们来说,就像皮肤上的疥癣,难道能够渡过江淮来同我们争夺这里的土地吗?这样做必然会使越国真正拥有吴国的土地。君王也应当以人为鉴,不要以水为鉴。从前楚灵王不能善待臣下,臣下的规劝无法进入他的耳中,于是在章华台上筑台,挖掘石郭,修筑堤防模仿帝舜,耗尽楚国来牵制陈、蔡,却不修整方城以内的防务,越过中原诸国去图谋东国,在沮水、汾水之间历时三年制服吴、越。楚国百姓不能忍受饥饿劳苦的灾祸,三军在干溪背叛楚王。楚王亲自独行,惊惶彷徨在山林之中,三天后才见到他的涓人畴。’ 楚王呼唤他说:‘我已经

王呼之曰:“余不食三日矣。”畴趋而进,王枕其股以寝于地,王寐,畴枕王以墣而去之。王觉而无见也,乃匍匐将入棘围,棘围不纳,乃入芋尹申亥氏焉。王缢,申亥负王以归,而土埋之其室。此志也,岂遽防于诸侯之耳乎?今王既变鮌禹之功,而髙髙下下,以罢民于姑苏。天夺吾食,都鄙荐饥。今王将狠天而伐齐,夫吴民离矣,体有所倾,譬如羣兽然。一个负矢,将百羣皆奔。王其无方收也。越人必来袭我,王虽悔之,其犹有及乎?王弗听。十二年,遂伐齐。齐人与战于艾陵,齐师败绩,吴人有功。吴王夫差既胜齐人于艾陵,乃使行人奚斯释言于齐曰:「寡人帅不腆呉国之役,遵汶之上,不敢左右,唯好之故。今大夫国子兴其众庶,以犯猎呉国之师徒。天若不知有辠,则何以使下国胜【淮南子·艾陵之战也。夫差曰:「夷声阳句,呉其庶乎?」韩非子:越王入宦于吴,而劝之伐齐以弊呉。呉兵既胜齐人于艾陵,张之于江济,强之于黄池,故可制于五湖。故曰:「将欲噏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越絶书》昔者陈成恒相齐简公,欲为乱,惮齐邦鲍晏,故徙其兵而伐鲁。鲁君忧也,孔子患之,乃召门人弟子而谓之曰:“诸侯有相伐者,尚耻之。今鲁父母之邦也,丘墓存焉。今齐将伐之,可无一出乎?”顔渊辞出,孔子止之。子路辞出,孔子止之。子贡辞出,孔子遣之。子贡行之,齐见陈成恒曰:“夫鲁难伐之邦而伐之,过矣。”陈成恒曰:“鲁之难伐,何也?”子贡曰:“其城薄以卑,池狭而浅,其君愚而不仁,其大臣伪而无用,其士民有恶闻甲兵之心,此不可与战。君不如伐呉。呉城高以厚,池广以深,甲坚以新,士选以饱,重器精弩在其中,又使明大夫守此邦,易也。君不如伐呉。”成恒忿然作色曰:“子之所难,人之所易也;子之所易,人之所难也。而以敎恒,何也?”子贡对曰:“臣闻忧在内者攻彊,忧在外者攻弱。今君忧内,臣闻君三封而三不成者,大臣有不聼者也。今君破鲁以广齐,堕鲁以尊臣,而君之功不与焉,是君上骄主心,下恣羣臣,而求成大事,难矣。且夫上骄则犯,臣骄则争,是君上于主有郤,下与大臣交争也。如此则君立于齐,危于重卵矣。臣故曰不如伐吴且夫呉明猛以毅,而行其令,百姓习于战,守将明于法,齐之愚为禽,必矣。今君悉择四疆之中,出大臣以环之,黔首外死,大臣内空,是君上无彊臣之敌,下无黔首之士,孤立制齐者,君也。”陈恒曰:“善。虽然,吾兵已在鲁之城下,若去而之吴大臣将有疑我之心,为之奈何?”子贡曰:“君按兵无伐,臣请见呉王,使之救鲁而伐齐。

译三天没有吃东西了。’畴快步上前,楚王枕着他的腿在地上睡觉。楚王睡着后,畴把楚王的头枕在土块上,离开了。楚王醒来却看不见他,于是爬行着想进入棘围,棘围不接纳他,他便进入芋尹申亥家。楚王上吊,申亥背着楚王回去,把他埋在自己的屋里。这件事,难道会很快传到诸侯耳中吗?如今君王既然改变了鲧、禹治水的功业,又把高处削低、低处垫高,使百姓在姑苏疲惫不堪。上天夺走了我们的粮食,城邑和乡鄙接连遭受饥荒。如今君王要违抗上天去攻打齐国,吴国百姓已经离心了,身体有一处倾斜,就像群兽一样:一只兽背负箭矢,整个兽群都会奔逃。君王恐怕没有办法收拾这个局面了。越人一定会来袭击我们,君王即使后悔,恐怕也来不及了。’吴王不听。十二年,吴国终于攻打齐国。齐人与吴军在艾陵交战,齐军大败,吴人取得战功。吴王夫差在艾陵战胜齐人后,便派行人奚斯向齐国宣示说:‘寡人率领不丰厚的吴国军队出征,沿着汶水而上,不敢向左右扩张,只是因为爱好和平。如今大夫国子发动民众,侵犯吴国的军队。上天如果不知道谁有罪,为什么要使下国取胜?’【《淮南子》说:艾陵之战时,夫差说:‘夷声阳句,吴国大概有希望了吧?’】《韩非子》:越王到吴国做人质时,劝吴王攻打齐国,以使吴国疲惫。吴军在艾陵战胜齐人后,又把兵力张扬到江、济一带,在黄池增强声势,所以后来可以被五湖所制。因此说:‘将要收拢它,必先使它张大;将要削弱它,必先使它强盛。’ 《越绝书》:从前陈成恒担任齐简公的相国,想要作乱,却忌惮齐国的鲍晏,所以调动军队攻打鲁国。鲁君忧虑,孔子也担心,于是召集门人弟子对他们说:‘诸侯之间有人相互攻伐,尚且以此为耻。如今鲁国是我的父母之邦,我的祖坟在那里。现在齐国将要攻打鲁国,难道可以不派一人出使吗?’颜渊请求出使,孔子阻止了他。子路请求出使,孔子也阻止了他。子贡请求出使,孔子派他去了。子贡出行后,见到齐国的陈成恒,说:‘鲁国是难以攻伐的国家,您却要攻打它,这是错误的。’陈成恒说:‘鲁国为什么难以攻打?’子贡说:‘它的城墙薄而低,护城河狭而浅;它的国君愚昧而不仁,大臣虚伪而无能;士人和百姓厌恶听到战争的消息,这个国家不能同它交战。您不如攻打吴国。吴国城墙高而厚,护城河宽而深,铠甲坚固而新,士卒经过挑选且粮食充足;重器和强弩都在其中,又有贤明的大夫守卫这个国家,攻打它反而容易。您不如攻打吴国。’陈成恒勃然变色说:‘您认为难的,是别人认为容易的;您认为容易的,是别人认为难的。您为什么这样教导我?’子贡回答说:‘我听说,忧患在国内,就攻打强国;忧患在国外,就攻打弱国。’ 如今您忧患在国内,我听说您三次谋划封赏,三次都没有成功,是因为大臣中有不听从您的。现在您如果攻破鲁国来扩大齐国,毁坏鲁国来尊崇大臣,而您的功劳却不能因此归于自己,那么您对上会使国君骄纵,对下会使群臣放纵,却想成就大事,就困难了。况且君主骄纵就会犯上,臣下骄纵就会争斗;这样,您对上同国君有了隔阂,对下又同大臣互相争斗。如此一来,您在齐国的处境,比把重重鸡蛋叠在一起还危险。所以我说不如攻打吴国。吴国明智勇猛而坚毅,能够推行命令;百姓习惯作战,守将明白法令,齐国的愚弱必然会被吴国擒获。如今您把四方边境中的大臣全部挑选出来,让他们出任各处的包围守备,百姓死在外面,大臣的力量在国内耗空;这样您在上面没有强臣作为敌手,在下面没有百姓组成的士卒,能够孤立而控制齐国的就是您了。’陈恒说:‘好。虽然如此,我的军队已经在鲁国城下;如果撤军转而进攻吴国,大臣们将会怀疑我,怎么办?’子贡说:‘您按兵不动不要进攻,我请求去见吴王,使他来救鲁国

君因以兵迎之。”陈成恒许诺,乃行。子贡南见呉王,谓呉王曰:“臣闻之,王者不絶世,而霸者不彊敌,千钧之重加铢而移。

译并攻打齐国。您趁机带兵迎接他。’陈成恒答应了,于是子贡出发。子贡南下见吴王,说:‘我听说,称王者不使世代断绝,称霸者不使强敌壮大;千钧重物加上一铢,也能使它移动。’

今万乘之齐,私千乗之鲁,而与呉争彊,臣切为君恐。且夫救鲁,显名也;而伐齐,大利也。义在存亡鲁,勇在害彊齐,而威申晋邦者,则王者不疑也。”呉王曰:“虽然,我常与越战,栖之会。稽夫越君贤主也,苦身劳力,以夜接日,内饰其政,外事诸侯,必将有报我之心。子待吾伐越而还,子贡曰:「不可。夫越之彊,不下鲁;而呉之彊,不过齐。君以伐越而还,即齐也,亦私鲁矣。且夫伐小越而畏彊齐者,不勇;见小利而防大害者,不智。两者臣无为君取焉。且臣闻之:仁人不困厄以广其徳,智者不弃时以举其功,王者不絶世以立其义。今君存越勿毁,亲四邻以仁救暴,困齐威申晋邦以武救鲁,毋絶周室,明诸侯以义。如此则臣之所见,溢乎负海,必率九夷而朝,即王业成矣。且大吴畏小越如此,臣请东见越王,使之出鋭师以从下吏。是君实空越而名从诸侯以伐也。」呉王大説,乃行子贡。子贡东见越王,越王闻之,除道郊迎,至县身御子贡,至舍而问曰:「此乃僻陋之邦,蛮夷之民也,大夫何索居然而辱乃至于此?」子贡曰:「吊君故来。」越王句践稽首载拜曰:「孤闻之,祸与福为邻,今大夫吊孤,孤之福也,敢遂闻其説。」子贡曰:「臣今见呉王,告以救鲁而伐齐,其心申其志,畏越曰:「尝与越战,栖于会稽山上。夫越君贤主也,苦身劳力,以夜接日,内饰其政,外事诸侯,必将有报我之心。子待我伐越而听子。」且夫无报人之心而使人疑之者,拙也;有报人之心而使人知之者,殆也;事未发而闻者,危也。三者举事之大忌。」越王句践稽首载拜曰:「昔者孤不幸,少失先人,内不自量,与呉人战,军败身辱,遗先人耻,遯逃出走上,栖会稽山下,守溟海,唯鱼鼈是见。今大夫不辱而身见之,又出玉声以敎孤,孤頼先人之赐,敢不奉敎乎?」子贡曰:「臣闻之:明主任人不失其能,直士举贤不容于世。故临财分利则使仁,渉危拒难则使勇,用众治民则使贤,正天下定诸侯则使圣人。臣窃练下吏之心,兵彊而不并弱,势在其上位而行恶令其下者,其君几乎。臣窃自练,可以成功至王者。」其唯臣几乎!今夫呉有伐齐之志,君无惜重器以喜其心,毋恶卑辞以尊其礼,则伐齐必矣。彼战而不胜,则君之福也;彼战而胜,必以其余兵临晋。臣请北见晋君,令共攻之,弱呉必矣。其骑士鋭兵弊乎齐,重器羽旄尽乎晋,则君制其敝,此灭吴必矣。越王句践稽首再拜曰:昔者呉王分其人民之众,以残伐吾邦,杀败吾民,图吾百姓,夷吾宗庙,邦为空棘,身为鱼鼈饵。今孤之怨呉王,深于骨髓;而孤之事呉王,如子之畏父,弟之敬兄。此孤之外言也。大夫有赐,故孤敢以疑请遂言之。孤身不安牀席,口不甘厚味,目不视好色,耳不听钟鼓者,已三年矣。焦唇干嗌,苦心劳力,上事羣臣,下养百姓,愿一与呉交天下之兵,于中原之野,与吴王整襟交臂而奋呉越之士,继迹连死士民,流离肝脑涂地,此孤之大愿也。如此不可得也,今内自量吾国不足以伤呉,外事诸侯不能也。孤欲空邦家,措策力,变容貌,易名姓,执箕帚,养牛马,以臣事之。孤虽要领不属,手足异处,四支布陈,为乡邑笑,孤之意出焉。大夫有赐,是存亡邦而兴死人也。孤赖先人之赐,敢不待命乎?子贡曰:夫呉王之为人也,贪功名而不知利害。越王慥然避位曰:在子。子贡曰:赐为君观夫呉王之为人,贤彊以恣下,下不能逆,数战伐士防不能忍。太宰嚭为人,智而愚,彊而弱,巧言利辞以内其身,善为伪诈以事其君,知前而不知后,顺君之过以安其私,是残国之吏,灭君之臣也。越王大説。子贡去而行,越王送之金百镒,寳劔一,良马二。子贡不受,遂行。至吴,报吴王曰:敬以下吏之言告越王。越王大恐,乃惧曰:昔孤不幸,少失先人,内不自量,扺罪于县军,败身辱遯,逃出走,栖于会稽,邦为空棘,身为鱼鼈饵。赖大王之赐,使得奉俎豆而修祭祀,大王之赐死且不忘,何谋敢虑?其志甚恐,似将使使者来。子贡至。五日,越使果至,曰:“东海役臣孤句践使使臣种,敢修下吏,问于左右。昔孤不幸,少失先人,内不自量,扺罪于县军,败身辱,遯逃出走,栖于会稽,邦为空棘,身为鱼鼈饵。赖大王之赐,使得奉俎豆而修祭祀,大王之赐死且不忘。今窃闻大王将兴大义,诛彊救弱,困暴齐而抚周室,故使越贱臣种以先人之藏,器甲二十领,屈卢之矛,歩光之劔,以贺军吏。大王将遂大义,则敝邑虽小,悉择四疆之中,出防三千以从,下吏孤请自被坚执鋭以受矢石。”

译如今齐国拥有万辆兵车,却私下拥有鲁国的千辆兵车,您却要同吴国争强,我实在替您担忧。况且救鲁国可以显扬名声,攻打齐国可以获得大利;以道义在鲁国存亡之际救存它,以勇力损害强大的齐国,并以威势在晋国申明自己,这样,称王的大业就没有什么可疑的了。’吴王说:‘虽然如此,我曾经同越国交战,把它逼退到会稽山。越王是贤明的君主,劳苦身心,夜以继日,内修政治,外事诸侯,一定存有报复我的心。你等我攻打越国回来再说。’子贡说:‘不行。越国的强盛不如鲁国,吴国的强盛不过相当于齐国。您如果先攻打越国再回来,就会使齐国也占有鲁国。况且攻打弱小的越国,却畏惧强大的齐国,是不勇敢;只看见小利,却防备不了大害,是不聪明。这两种事情我都不愿替您取舍。况且我听说:仁人不因困厄而扩大自己的德行,智者不放弃时机来建立功业,称王者不使世代断绝来树立仁义。如今您保存越国而不毁灭它,以仁义亲近四方邻国、救助暴乱;困扰齐国,以武力显示威势于晋国、救助鲁国;不要断绝周王室,以道义使诸侯明白。这样,依我的看法,您的声势将遍及负海之地,必定会率领九夷来朝见,王业就成就了。况且像吴国这样的大国却畏惧小小的越国,我请求向东去见越王,让他出动精锐军队跟随您的下吏。’ 这样您实际上可以使越国空虚,却在名义上让诸侯跟随您攻打齐国。’吴王大为高兴,于是派子贡出行。子贡向东见越王,越王听说后,清除道路,在郊外迎接;到了县境,亲自驾车迎接子贡,到了馆舍后问道:‘这里是偏僻鄙陋的国家,蛮夷之民,大夫为什么独自来到这里,使我受到这样的屈辱呢?’子贡说:‘我是为吊慰君王而来。’越王句践叩头拜了两拜,说:‘我听说,祸与福相邻。如今大夫来吊慰我,正是我的福分,敢请听听您的说法。’子贡说:‘我现在见了吴王,把救鲁国、攻打齐国的事情告诉他。他心里想实现自己的志愿,却害怕越国,说:“我曾经同越国交战,退守到会稽山上。越王是贤明的君主,劳苦身心,夜以继日,内修政治,外事诸侯,一定有报复我的心。你等我攻打越国后再听你的意见。”况且没有报复别人的心,却让别人怀疑自己,是愚拙;有报复别人的心,却让别人知道,是危险;事情还没有发动却被人听闻,是危机。这三件事都是办事的大忌。’越王句践叩头拜了两拜,说:‘从前我不幸,很早失去先人,内不能正确估量自己,同吴人交战,军队失败,身体受辱,给先人留下耻辱,逃亡出走,退守在会稽山下,守着大海,只能看见鱼鳖。’ 如今大夫不以我为辱,亲自来见我,又说出美善的话教导我,我依靠先人的余荫,岂敢不奉行您的教诲吗?’子贡说:‘我听说,明君任用人,不埋没他的才能;正直之士举荐贤能,往往不能容于世。所以临到分配财物、分割利益时,就任用仁人;遇到危险、抵御祸难时,就任用勇士;使用众人、治理百姓时,就任用贤者;匡正天下、安定诸侯时,就任用圣人。我私下考察吴国下吏的心志:兵力强而不兼并弱国,地位在君主之上却向下推行恶令,这样的君主大概快要败亡了。我私下考察自己,认为可以成就功业而达到称王的地步。大概只有我能做到吧!现在吴国有攻打齐国的志向,您不要吝惜贵重器物来使吴王高兴,也不要厌恶卑下的言辞来尊重他的礼节,那么他一定会攻打齐国。他如果交战而不能取胜,是您的福分;如果交战取胜,一定会率领余下的军队逼近晋国。我请求向北去见晋君,让他联合进攻吴国,吴国必然削弱。吴国的精骑锐兵在齐国疲敝,重器和羽旄在晋国耗尽,您就可以乘它疲惫之时制服它,这样灭亡吴国就一定可以实现。’越王句践叩头拜了两拜说:‘从前吴王分出众多人民,残酷攻伐我国,杀害、击败我国百姓,图谋夺取我国人民,毁灭我国宗庙,使国家荒芜得只剩荆棘,使我成为鱼鳖的食物。如今我的怨恨深入骨髓;可是我侍奉吴王,却像儿子畏惧父亲、弟弟尊敬兄长一样。’ 这些话是我在外人面前所说的话。大夫对我有恩,所以我才敢带着疑虑请求您听我说完。我身体不敢安睡在床席上,口中不甘心享用美味,眼睛不看美色,耳朵不听钟鼓之乐,已经三年了。我嘴唇焦裂,喉咙干涩,苦心劳力,对上侍奉群臣,对下养育百姓,只愿有一天能同吴国在天下诸侯面前交战,在中原的旷野上同吴王整顿衣襟、交臂而战,奋力使用吴、越的士卒;让战死者接连不断,使士民流离,肝脑涂地,这是我的最大愿望。若这种愿望不能实现,如今在内不能估量我国的力量足以伤害吴国,在外又不能侍奉诸侯。我想使国家空虚,集中谋略和力量,改变容貌,更换姓名,拿着簸箕扫帚,替吴国养牛牧马,以臣子的身份侍奉它。我即使被砍断颈项,手脚分离,四肢陈列在地上,成为乡邑的笑柄,我的心意也不会改变。大夫对我有恩,这是使国家存亡、使死人复生的大恩。我依靠先人的余荫,岂敢不听候您的命令吗?’子贡说:‘吴王的为人,贪求功名而不知道利害。’越王惊惧地避开君位说:‘一切听您的。’子贡说:‘我替您观察吴王的为人:他自以为贤能强大,因此放纵臣下;臣下不能违逆他;多次出战,士卒疲惫,无法忍受。太宰嚭的为人,聪明却愚蠢,强硬却软弱;以巧言利口来保全自己,善于用虚伪欺诈侍奉君主,只知道眼前而不知道后果,顺从君主的过错来安定自己的私利。他是残害国家的官吏,是使君主灭亡的臣子。’ 越王大为高兴。子贡离去时,越王送给他黄金百镒、宝剑一把、良马两匹。子贡没有接受,便出发了。到了吴国,他向吴王报告说:‘我恭敬地把下吏的话告诉了越王。’越王非常恐惧,说:‘从前我不幸,很早失去先人,不能正确估量自己,获罪于大军,战败受辱,逃亡出走,退守会稽,国家荒芜得只剩荆棘,身体成为鱼鳖的食物。幸赖大王的恩赐,使我能够奉行俎豆礼器、修整祭祀;大王的恩赐,即使死了也不敢忘记,我哪里敢有什么谋划和忧虑呢?’他的心志极其恐惧,似乎将要派使者来。子贡到达吴国五天后,越国使者果然来了,说:‘东海的役臣、孤句践派使臣文种,谨向下吏致敬,问候您的左右。从前我不幸,很早失去先人,不能正确估量自己,获罪于大军,战败受辱,逃亡出走,退守会稽,国家荒芜得只剩荆棘,身体成为鱼鳖的食物。幸赖大王的恩赐,使我能够奉行俎豆、修整祭祀;大王的恩赐,即使死了也不敢忘记。如今私下听说大王将要兴行大义,诛讨强暴、救助弱小,困扰暴虐的齐国而安抚周王室,所以派越国卑微的臣子文种,带着先人遗留下来的器物、铠甲二十领、屈卢之矛、步光之剑,来向军吏致贺。大王如果要成就大义,那么敝国虽然弱小,也将从四境之中精选士卒,出动三千人跟随下吏;孤请求亲自披坚执锐,来承受箭矢和砭石。’

吴王大説,乃召子贡而告之曰:“越使果来,请出防三千,其君又从之与寡人伐齐可乎?”子贡曰:“不可。夫空人之邦,悉人之众,又从其君,不仁也。君受其币,许其师,而辞其君。”呉王许诺。子贡去之晋,谓晋君曰:“臣闻之,虑不先定,不可以应防;兵不先办,不可以胜敌。今齐吴将战胜,则必以其兵临晋。”晋君大恐,曰:“为之奈何?”子贡曰:“修兵休防,以待呉,彼战而不胜,越乱之必矣。”晋君许诺。子贡去而之鲁,呉王果兴九郡之兵,而与齐大战于艾陵,大败齐师,获七将,陈兵不归,果与晋人相遇黄池之上,呉晋争彊,晋人撃之,大败呉师。越王闻之,渉江袭呉,去邦七里而军阵。吴王闻之,去晋从越。越王迎之战于五湖,三战不胜,城门不守,遂围王宫,杀夫差而僇其相,伐呉三年,东乡而霸。故曰:“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呉,彊晋,霸越是也【史记子贡一使使势相破十年之中五国各有变家语孔子曰夫其乱齐存鲁吾之始愿若能强晋以弊呉使呉亡而越霸者赐之説之也美言伤信慎言哉○子贡歴説一案本出策士附会之谈史记信之而为列传家语又信之而益以孔子呉亡越霸之言夫越之灭呉孔子防已八年矣斯之不实居然可知説苑齐攻鲁子贡见哀公请求救于呉公曰奚先君寳之用子贡曰使呉责吾寳而与我师是不可恃也。于是以杨干麻筋之弓六往。子贡谓呉王曰:齐为无道,欲使周公之后不血食。且鲁赋五百,邾赋三百。不识以此益齐呉之利与?非与?呉王惧,乃兴师救鲁。诸侯曰:齐伐周公之后,而呉救之,遂朝于呉。○《左传·哀七年》邾请救于呉,有鲁赋邾赋语,此恐舛误。《越絶书》昔者呉王夫差之时,其民殷众,禾稼登熟,兵革坚利,其民习于战鬬。阖庐口剬子胥之敎,行有日,发有时,道于姑胥之门。昼卧姑胥之台,觉寤而起,其心惆怅如有所悔。即召太宰而占之曰:向者昼卧梦入章明之宫,入门见两防炊而不蒸,见两黒犬嘷以北,嘷以南,见两铧倚吾宫堂,见流水汤汤越吾宫墙,见前园横索生树桐,见后房鍜者扶挟鼔小震子。为寡人精占之,吉则言吉,凶则言凶,无谀寡人之心所从。太宰嚭对曰:善哉!大王兴师伐齐,夫章明者,伐齐克天下,显明也。见两防炊而不蒸者,大王圣气有余也。见两黒犬嘷以北,嘷以南,四夷已服,朝诸侯也。两铧倚吾宫堂,夹田夫也。见流水汤汤越吾宫墙,献物已至,则有余也。见前园横索生树桐,乐府吹巧也。见后房鍜者扶挟鼓小震者,宫女鼓乐也。吴王大説,而赐太宰嚭杂缯四十疋。王心不已,召王孙骆而告之。对曰:臣智浅能薄,无方术之事,不能占大王梦。臣知有东掖门亭长越公弟子公孙圣,为人防而好学,长而憙游,博闻彊识,通于方来之事,可占大王所梦。臣请召之。呉王曰:诺。王孙骆移记曰:今日壬午,左校司马王孙骆受敎,告东掖门亭长公孙圣。呉王昼卧觉寤,而心中惆怅也,如有悔。记到车驰诣姑胥之台。圣得记发而读之,伏地而泣,有顷不起。其妻大君从旁接而起之,曰:何若子性之大也,希见人主防得急记,流涕不止。公孙圣仰天叹曰:呜呼悲哉!此固非子胥所能知也。今日壬午时加南方命属苍。天不可逃,亡伏地而泣者,不能自惜。但呉王谀心而言,师道不明,正言直谏,身死无功。大君曰:“汝彊食自爱,慎勿相忘。”伏地而书,既成篇,即与妻把臂而诀,涕泣如雨,上车不顾,遂至姑胥之台,谒见呉王。吴王劳曰:“越弟子公孙圣也。”寡人昼卧姑胥之台,梦入章明之宫,入门见两防炊而不蒸,见两黒犬嘷以北,嘷以南,见两铧倚吾宫堂,见流水汤汤越吾宫墙,见前园横索生树桐,见后房鍜者扶挟鼓小震。子为寡人精占之,吉则言吉,凶则言凶,无谀寡人。心所从,公孙圣伏地有顷而起,仰天叹曰:“悲哉!夫好船者溺,好骑者堕,君子各以所好为祸。谀谗申者,师道不明,正言切谏,身死无功。伏地而泣者,非自惜,因悲大王。夫章者战不胜,走傽傽。明者去昭昭,就冥冥。见两防炊而不蒸者,王且不得火食。见两黒犬嘷以北,嘷以南者,大王身死,魂魄惑也。见两铧倚吾宫堂者,越人入吴邦,伐宗庙,掘社稷也。见流水汤汤越吾宫墙者,大王宫堂虚也。前园横索生树桐者,桐不为器用,但为俑,当与人俱葬。后房鍜者,鼓小震者,大息也。

译吴王大为高兴,于是召见子贡告诉他说:‘越国使者果然来了,请他们出动三千人;他们的国君又亲自跟随他们同寡人攻打齐国,可以吗?’子贡说:‘不可以。把一个国家的人力全部耗空,又把它的全部民众带走,还让国君亲自跟随,这是不仁义的。君王可以接受他们的礼物,答应接受他们的军队,却拒绝他们的国君亲自出征。’吴王答应了。子贡离开吴国前往晋国,对晋君说:‘我听说,谋划没有预先确定,就不能应付战争;军备没有预先办妥,就不能战胜敌人。如今齐、吴即将交战,吴国取胜后一定会带兵逼近晋国。’晋君非常恐惧,说:‘该怎么办?’子贡说:‘整顿兵器,停止出兵,等待吴军;吴军如果战败,越国一定会乘乱而动。’晋君答应了。子贡离开晋国前往鲁国。吴王果然发动九郡的军队,同齐国在艾陵大战,大败齐军,俘获七名将领;吴军驻兵不归,果然在黄池之上同晋人相遇。吴、晋争强,晋人攻击吴军,大败吴军。越王听说后,渡过长江袭击吴国,距离吴国都城七里处列阵驻军。吴王听说后,离开晋国转而迎战越国。越王在五湖迎战,三战不能取胜,城门无法守住,于是包围吴王宫,杀死夫差并戮辱他的相国。越国攻伐吴国三年,向东称霸。所以说:‘子贡一出使,就使鲁国存续、齐国动乱、吴国破灭、晋国强盛、越国称霸。’【《史记》说:子贡一次出使,便使各国的形势互相破坏;十年之中,五国各自发生变化。《家语》说:孔子说,扰乱齐国、保存鲁国,是我的最初愿望;如果还能使晋国强盛而使吴国疲敝,使吴国灭亡而越国称霸,那就是子贡的游说所造成的。美言会损害诚信,言语要谨慎啊。】○子贡逐一游说各国的说法,按本书考察,原本出于策士附会之谈。《史记》相信此说而为子贡作列传,《家语》又相信此说,并增添了孔子关于吴亡越霸的话。其实越国灭吴时,孔子已经去世八年了,这件事不真实,显然可以知道。《说苑》说:齐国攻打鲁国,子贡见鲁哀公,请求向吴国求救。鲁公说:‘先君的宝物,哪能拿来使用?’子贡说:‘如果使吴国索取我们的宝物,然后才给我们军队,这是不能依靠的。’ 于是送去六张用杨干麻筋制成的弓。子贡对吴王说:‘齐国无道,想要使周公的后代不能享受祭祀。况且鲁国的赋税是五百,邾国的赋税是三百。不知道把这些地方增加给齐国,对吴国有利吗?还是没有利呢?’吴王害怕了,于是发兵救援鲁国。诸侯说:齐国攻打周公的后代,而吴国救援他,于是都来朝见吴国。○《左传·哀公七年》记载邾国向吴国请求救援,其中有鲁赋、邾赋的话,这里恐怕有错乱。《越绝书》:从前吴王夫差在位时,百姓众多,庄稼成熟,兵器铠甲坚固锋利,百姓习惯于战斗。阖闾听从伍子胥的教导,行动已有日期,出发已有时刻,经过姑胥门。白天在姑胥台上睡觉,醒来后起身,心中惆怅,好像有所悔恨。于是召见太宰嚭,让他占卜说:‘刚才我白天睡觉,梦见进入章明宫。进门看见两口锅在烧,却蒸不熟东西;看见两条黑狗向北吠,又向南吠;看见两张铧靠在我的宫堂旁;看见流水浩荡,越过我的宫墙;看见前园中横着绳索,生出一棵梧桐树;看见后房有锻工扶持着铁锤,发出轻微的震响。请为我精心占卜,吉利就说吉利,凶险就说凶险,不要迎合我的心意。’太宰嚭回答:‘好啊!大王出兵攻打齐国,所谓章明,就是攻打齐国、战胜天下而显扬光明。看见两口锅在烧却蒸不熟东西,是大王圣明的气数有余。看见两条黑狗向北、向南吠,是四方夷族已经服从,诸侯来朝。两张铧靠在宫堂旁,是夹在田夫之间。看见流水浩荡越过宫墙,是贡物已经到来,财物有余。看见前园横着绳索生出梧桐,是乐府吹奏技巧。看见后房锻工扶锤、鼓声轻微,是宫女在奏鼓作乐。’ 吴王大为高兴,赏赐太宰嚭杂色缯帛四十匹。吴王心中仍然不能释怀,又召见王孙骆把梦告诉他。王孙骆回答:‘我的智慧浅薄、才能微弱,不懂占卜之术,不能占断大王的梦。我知道东掖门亭长、越国公孙圣的弟子公孙圣,此人年轻时刚强而好学,长大后喜爱游历,见闻广博、记忆力强,通晓未来之事,可以占断大王的梦。我请求召他来。’吴王说:‘好。’王孙骆发文书说:‘今日壬午日,左校司马王孙骆奉命告知东掖门亭长公孙圣:吴王白天睡觉醒来,心中惆怅,好像有所悔恨。文书到达后,立即驾车赶到姑胥台。’公孙圣拿到文书,拆开读完,伏地哭泣,很久不起身。他的妻子大君从旁扶起他,说:‘为什么你的性情如此强烈?很少有机会见到君王,如今忽然接到急令,为什么不停流泪?’公孙圣仰天叹息说:‘唉,悲哀啊!这本来不是伍子胥所能知道的。今日壬午,时辰加临南方,命属苍天。上天不可逃避,我伏地哭泣,并不是顾惜自己,只是吴王迎合人意而发言,师法之道不明,正直的言论和直谏,即使舍身也没有功效。’大君说:‘你要勉强进食、爱惜自己,千万不要忘记彼此。’公孙圣伏地书写,写成文章后,便同妻子牵臂诀别,眼泪如雨;上车后不回头看,终于到了姑胥台,拜见吴王。吴王慰劳他说:‘你就是越国弟子公孙圣吧。寡人在姑胥台白天睡觉,梦见进入章明宫,进门看见两口锅在烧却蒸不熟东西,看见两条黑狗向北吠、向南吠,看见两张铧靠在我的宫堂旁,看见流水浩荡越过我的宫墙,看见前园横着绳索生出梧桐树,看见后房锻工扶持铁锤,鼓声轻微。你替寡人精心占断,吉利就说吉利,凶险就说凶险,不要迎合寡人的心意。’公孙圣伏地片刻后起身,仰天叹息说:‘悲哀啊!喜爱船的人会溺水,喜爱骑马的人会坠落,君子往往因自己的爱好而遭祸。阿谀、进谗的人得以伸张,是因为师法之道不明;正直的言论和急切的劝谏,舍身也没有功效。我伏地哭泣,不是为自己顾惜,而是因为悲悯大王。所谓章,是战争不能取胜、仓皇逃走;所谓明,是离开明亮昭显之处,走向幽暗冥昧之地。看见两口锅在烧却蒸不熟东西,是大王将不能得到火食。看见两条黑狗向北、向南吠,是大王将身死,魂魄迷乱。看见两张铧靠在宫堂旁,是越人进入吴国,攻伐宗庙,挖掘社稷。看见流水浩荡越过宫墙,是大王的宫室将空虚。前园横着绳索生出梧桐树,是梧桐不能制作器物,只能制作俑,将要同人一起下葬。后房的锻工和轻微的鼓声,是大息,也就是死亡。’

王母自行,使臣下可矣。”太宰嚭、王孙骆惶怖,解冠帻,肉袒而谢。呉王忿圣言不祥,乃使其身自受其殃。王乃使力士石番以铁杖撃圣,中断之为两头。圣仰天叹曰:“苍天知冤乎?直言正谏,身死无功。令吾家无葬我,提我山中,后世为声响。”吴王使人提于秦余杭之山,虎狼食其肉,野火烧其骨,东风至,飞扬汝灰,汝更能为声哉?太宰嚭前载拜曰:“逆言以灭谗,谀以亡。”因酌行觞,时可以行矣。吴王曰:“诺。”王孙骆为左校司马,太宰嚭为右校司马。王从骑三千,旌旗羽盖,自处中军,伐齐大克师,兵三月不去,过伐晋。晋知其兵革之罢倦,粮食尽索,兴师撃之,大败呉师,渉江流血,浮尸者不可胜数】左传》吴将伐齐,越子率其众以朝焉。王及列士皆有馈赂,吴人皆喜,唯子胥惧,曰:“是豢呉也夫!”谏曰:“越在我腹心之疾也,壤地同而有欲于我。夫其柔服,求济其欲,也不如早从事焉。得志于齐,犹获石田也,无所用之。越不为沼,吴其泯矣。使医除疾,而曰必遗类焉者,未之有也。”盘庚之诰曰:“其有顚越不共,则劓殄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邑,是商所以兴也。”今君易之,将以求大,不亦难乎!”弗听。使于齐,属其子于鲍氏,为王孙氏。反役,王闻之,使赐之属镂以死。将死,曰:“树吾墓槚,槚可材也。吴其亡乎?三年其始弱矣,盈必毁,天之道也。”史记》吴王将伐齐,子胥谏曰:“未可。臣闻句践食不重味,与百姓同苦乐,此人不死,必为国患。吴有越,腹心之疾;齐与吴,疥防也。愿王释齐,先越。”吴王弗聼,遂伐齐,败之艾陵,虏齐髙国以归,让子胥。子胥曰:“王毋喜。”王怒,子胥欲自杀,王闻而止之。越大夫种曰:“臣观呉王政骄矣,请试尝之,贷粟以卜其事。”请贷呉王,欲与子胥谏勿与,王遂与之。越乃私喜。子胥言曰:“王不聼諌,后三年呉其墟乎【呉越春秋·子胥谏呉王王怒暮归举衣出宫宫中羣臣皆曰天无霖雨宫中无泥露相君举衣行髙何为子胥曰吾以越谏王王心述不聼吾言宫中生草棘雾露沾我衣羣臣闻之莫不悲伤○今本无】吴王闻齐景公死而大臣争宠,新君弱,乃兴师北伐齐。伍子胥谏曰:“句践食不重味,吊死问疾,且欲有所用之也。此人不死,必为吴患。今吴之有越,犹人之有腹心疾也,而王不先越而乃务齐,不亦谬乎?”吴王不聼,伐齐,大败齐师于艾陵,遂灭邹鲁之君以归,益疏子胥之谋。其后四年,呉王将北伐齐,越王句践用子贡之谋,乃率其众以助呉,而重寳以献遗太宰嚭。太宰嚭既数受越赂,其爱信越殊甚,日夜为言于吴王。吴王信用嚭之计,伍子胥谏曰:“夫越,腹心之病。今信其浮辞诈伪,而贪齐破齐,譬犹石田无所用之。且盘庚之诰曰:‘有顚越不恭,劓殄灭之,俾无遗育,无使易种于兹邑。’此商之所以兴。愿王释齐而先越,若不然后将悔之无及。”而吴王不聼,使子胥于齐。子胥临行谓其子曰:“吾数谏王,王不用。吾今见呉之亡矣。汝与吴俱亡,无益也。”乃属其子于齐鲍牧而还报呉。呉太宰嚭既与子胥有隙,因谗曰:“子胥为人刚暴少恩,猜贼其怨望,恐为深祸也。前日王欲伐齐,子胥以为不可,王防伐之而有大功,子胥耻其计谋不用,乃反怨望。而今又复伐齐,子胥专。”愎彊谏沮毁用事,徒幸吴之败以自胜其计谋耳。今王自行,悉国中武力以伐齐,而子胥諌不用,因辍谢,佯病不行。王不可不备,此起祸不难。且嚭使人微伺之,其使于齐也,乃属其子于齐之鲍氏。夫为人臣,内不得意,外倚诸侯,自以为先王之谋臣,今不见用,常鞅鞅怨望,愿王早图之。呉王曰:“微子之言,吾亦疑之。”乃使使赐伍子胥属镂之剑,曰:“子以此死。”伍子胥仰天叹曰:“嗟乎,谗臣嚭为乱矣!王乃反诛我。我令若父霸,自若未立时,诸公子争立,我以死争之于先王,几不得立。若既得立,欲分吴国予我,我顾不敢望也。然今若聼谀臣言,以杀长者,乃告其舍人曰:‘必树吾墓上以梓,令可以为器;而抉吾眼县呉东门之上,以观越寇之入灭呉也。’乃自刭死。”呉王闻之大怒,乃取子胥尸,盛以鸱夷革,浮之江中。吴人怜之,为立祠于江上,因命曰胥山。呉王既诛伍子胥,遂伐齐。齐鲍氏杀其君悼公而立阳生。呉王欲讨其贼,不胜而去【○按《春秋》经传,齐景公防悼公立四年弑简公立,艾陵之战在简公元年。

译吴王说:‘王后亲自出行就可以了,使臣下去做事即可。’太宰嚭、王孙骆惊惶恐惧,解下冠帽,袒露上身谢罪。吴王恼怒公孙圣说了不祥的话,于是让他亲自承受自己的灾祸。吴王便派力士石番用铁杖击打公孙圣,把他的身体从中间打断,成为两截。公孙圣仰天叹息说:‘苍天知道我的冤屈吗?正直地进谏,舍身却没有功效。让我的家人不要安葬我,把我的尸体提到山中,后世使它发出声响。’吴王派人把他的尸体提到秦余杭山。虎狼吃了他的肉,野火烧了他的骨头,东风一来,吹散你的骨灰;你还能发出声响吗?太宰嚭上前拜了两拜说:‘用违逆的话消灭谗言,用阿谀来使人灭亡。’于是斟酒举杯,说时机到了,可以出发了。吴王说:‘好。’王孙骆担任左校司马,太宰嚭担任右校司马。吴王带领骑兵三千,树起旌旗,张设羽盖,亲自处在中军,攻打齐国,大败齐军;军队三个月不撤,又越过齐国去攻打晋国。晋国知道吴军兵器铠甲疲惫,粮食也耗尽,于是发兵攻击,大败吴军;吴军渡江时江水流血,漂浮的尸体数不胜数。《左传》:吴国将要攻打齐国,越王率领他的民众前来朝见。吴王和各级官员都得到馈赠,吴人全都高兴,只有伍子胥害怕,说:‘这是在豢养吴国啊!’他进谏说:‘越国是我们的腹心之患,土地相连,又对我国有所图谋。它如今柔顺服从,是为了求得满足自己的欲望;不如及早对付它。即使在齐国取得成功,也像得到一块石田,毫无用处。如果越国不变成沼泽,吴国就会灭亡。让医生除去疾病,却说一定要留下病根,从来没有这样的事。盘庚的诰辞说:“如果有人颠覆而不恭敬,就割鼻、灭绝,不留下后代,不让异种在这个城邑繁衍;这就是商朝兴盛的原因。”如今君王反而改变这种做法,还想求取更大的功业,岂不是很难吗?’吴王不听。伍子胥出使齐国时,把他的儿子托付给鲍氏,成为王孙氏。完成出使回来后,吴王听说此事,派人赐给他属镂剑,命他自杀。将死时,他说:‘在我的墓上种植梓树,梓树可以用来制作器物。吴国要灭亡了吗?三年之后,它开始衰弱;盈满必然毁坏,这是上天的规律。’ 《史记》:吴王将要攻打齐国,伍子胥进谏说:‘还不可以。我听说句践吃饭时不重叠食味,同百姓共同承受苦乐;这个人不死,必然成为国家的忧患。吴国拥有越国,就像人有腹心之疾;齐国对于吴国,只是疥癣。希望君王放弃齐国,先攻打越国。’吴王不听,于是攻打齐国,在艾陵击败齐军,俘虏齐国的高、国两人回国,吴王向伍子胥炫耀。伍子胥说:‘君王不要高兴。’吴王发怒,伍子胥想自杀,吴王听说后制止了他。越国大夫文种说:‘我观察吴王的政治,已经骄纵了,请让我试探他一下,借给他粮食以观察结果。’文种请求借粮给吴王,伍子胥进谏说不要给,吴王却答应给粮。越国因此暗自高兴。伍子胥说:‘君王不听劝谏,三年以后,吴国大概要成为废墟了。’【《吴越春秋》:子胥劝谏吴王,吴王发怒。傍晚回来,提起衣服走出宫门,宫中群臣都说:‘上天没有下霖雨,宫中没有泥露,相国为什么提衣高走?’子胥说:‘我因为越国劝谏吴王,吴王心里拒绝,不听我的话,宫中才生出草棘,雾露沾湿我的衣服。’群臣听了,没有不悲伤的。】○今本没有这段话。吴王听说齐景公死后,大臣们争相争宠,新君弱小,于是发兵向北攻打齐国。伍子胥进谏说:‘句践吃饭不重叠食味,吊慰死者、慰问病人,而且还想有所作为。这个人不死,一定会成为吴国的忧患。如今吴国拥有越国,就像人有腹心之疾;可是君王不先攻打越国,却专力于齐国,岂不是荒谬吗?’吴王不听,攻打齐国,在艾陵大败齐军,于是灭掉邹、鲁两国的君主后回国,越发疏远伍子胥的谋略。后来过了四年,吴王将要向北攻打齐国,越王句践采用子贡的谋略,便率领民众来帮助吴国,并用重宝赠送太宰嚭。太宰嚭多次接受越国的贿赂后,对越国格外宠信,日夜在吴王面前替越国说话。吴王采纳太宰嚭的计策,伍子胥进谏说:‘越国是腹心之病。如今相信它浮夸虚伪的话,贪图攻破齐国的功劳,就像得到石田一样没有用处。况且盘庚的诰辞说:“有颠覆而不恭敬的,就割鼻、灭绝,使他没有遗留下来的后代,不让异种在这个城邑繁衍。”这就是商朝兴盛的原因。希望君王放弃齐国,先攻打越国;如果不这样做,将来后悔也来不及。’吴王不听,派伍子胥出使齐国。伍子胥临行时对儿子说:‘我多次劝谏吴王,吴王都不采用。我现在已经看见吴国灭亡了。你如果同吴国一起灭亡,没有益处。’于是把儿子托付给齐国的鲍牧,自己回来向吴国报告。吴国太宰嚭已经同伍子胥有了嫌隙,便进谗说:‘伍子胥为人刚强暴烈而少有恩德,猜忌狠毒,又心怀怨望,恐怕会造成大祸。从前君王想攻打齐国,伍子胥认为不可以;君王坚持攻打而取得大功,伍子胥因自己的谋略没有被采用而感到羞耻,于是反而怨恨。如今又要再次攻打齐国,伍子胥专横固执,强行进谏,阻挠、毁坏国事,只是希望吴国失败来证明自己的谋略罢了。如今君王亲自出征,调动全国武力攻打齐国,伍子胥的劝谏没有被采用,于是停止谢绝,假装有病不出行。君王不能不防备,这样的人发动祸乱并不困难。况且我派人暗中侦察他,他出使齐国时,竟把儿子托付给齐国鲍氏。他作为臣下,在国内不得志,在国外又依靠诸侯,自以为是先王的谋臣;如今不被任用,常常郁郁不平、心怀怨望,希望君王早日谋划除掉他。’吴王说:‘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也怀疑他了。’于是派使者赐给伍子胥属镂剑,说:‘你用这把剑自杀。’伍子胥仰天叹息说:‘唉,谗臣太宰嚭要作乱了!君王反而要杀我。当初我使您的父亲称霸;您还没有即位时,诸位公子争夺君位,我在先王面前以死力争,您差一点不能即位。您即位后,想分给我吴国,我反而不敢有这样的奢望。’ 然而如今您听信谗臣的话,来杀害长者。于是他告诉自己的舍人说:‘一定要在我的墓上种梓树,使它可以用来制作器物;还要挖出我的眼睛,悬挂在吴国东门上,让它看见越寇进入并灭亡吴国。’于是自刎而死。吴王听说后大怒,便取出伍子胥的尸体,装入鸱夷皮囊,投入江中。吴人怜悯他,在江边为他建立祠庙,于是把那里命名为胥山。吴王杀死伍子胥后,便攻打齐国。齐国的鲍氏杀死齐悼公,拥立阳生。吴王想讨伐杀君的贼臣,没有取胜便离去。○考察《春秋》的经文和传文,齐景公死后,齐悼公即位四年,才被弑杀,齐简公即位;艾陵之战发生在齐简公元年。

呉王胜齐还,杀子胥。史叙艾陵在景公死后,而杀子胥在弑悼公前,失考甚矣。《新书》子胥进争不聼,忠言不用,既得成称善,累听以求民心,于是上帝降祸,絶吴命乎?直江君臣乖而不调,置社槁而分裂,容台振而掩败,犬羣嘷而入渊,彘啣菹而失奥,燕雀剖而蚖虵生,食□菹而蛭口,浴清水而遇虿。伍子胥见事之不可为也,何笼而自投水?目抉而挂东门,身鸱夷而浮江】国语》呉王还自伐齐,乃讯申胥曰:「昔吾先王体德圣明,达于上帝,譬如农夫作耦,以刈杀四方之蓬蒿,以立名于荆,此则大夫之力也。今大夫老,而又不自安恬逸而处,以念恶出,则辠吾众,挠乱百度,以妖孼呉国。今天降衷于呉,齐师受服,孤岂敢自多?先王之钟鼓,实式灵之,敢告于大夫。」申胥释劔而对曰:「昔吾先王世有辅弼之臣,以能遂疑计恶,以不陷于大难。今王播弃黎老,而孩童焉比谋曰:『余令而不违。』夫不违乃违也,夫不违亡之阶也。夫天之所弃,必骤近其小喜,而逺其大忧。王若不得志于齐,而以觉寤王心,呉国犹世吾先君之得之也,必有以取之,其亡之也亦有以弃之。用能援持盈以没,而骤救倾以时。今王无以取之,而天禄亟至,是呉命之短也。员不忍称疾辟易,以见王之亲为越之禽也。员请先死。将死曰:『而县吾目于东门,以见越之入呉国之亡也。』遂自杀。王愠曰:「孤不使大夫得有见也。」乃使取申胥之尸,盛以鸱夷,而投之于江。吕氏春秋》越国大饥,王恐,召范蠡而谋。范蠡曰:“王何患焉?今之饥,此越之福,而吴之祸也。夫呉国甚富,而财有余。王年少,智寡,财轻,好须臾之名,不思后患。王若重币卑辞以请籴于吴,则食可得也。食得其防,越必有呉而王何患焉?”越王曰:“善。”乃使人请食于呉呉王将与之,伍子胥进曰:“不可与也。夫呉之于越,接土邻境,道易人通,仇雠敌战之国也。非呉防越,越必防呉若燕、秦、齐、晋,山处陆居,岂能逾五湖九江,越十七阨以有呉哉?故曰:非呉防越,越必防呉今将输之粟与之以食,是长吾雠而养吾仇也。财匮而民怨,悔无及也。不若勿与而攻之,固其数也。此昔吾先王之所以霸。”且夫饥,代事也,犹渊之与阪,谁国无有?呉王曰:“不然。吾闻之,义不攻服,仁者食饥饿。今服而攻之,非义兵也。饥而不食,非仁体也。不仁不义,虽得十越,吾不为也。”遂与之食。不出三年,而呉亦饥,使人请食于越。越王弗与,乃攻之。夫差为擒。越絶书》大夫种始谋曰:「昔者呉夫差不顾义而媿吾王。种观夫呉甚富而财有余,其刑繁法逆,民习于战守,莫不知也。其大臣好相伤,莫能信也。其徳衰而民好负善。且夫呉王又喜安佚而不聼谏,细诬而寡智,信谗而逺士,数伤人而亟亡之。少明而不信人,希须臾之名而不顾后患。君王盍少求卜焉?」越王曰:「善。卜之道何若?」大夫种对曰:「君王卑身重礼,以素忠为信,以请籴于吴天若弃之,呉必许诺。」于是乃卑身重礼,以素忠为信,以请于呉。将与申胥进谏曰:「不可。夫王与越也,接地邻境,道径通达,仇讐敌战之邦,三江环之,其民无所移。非呉有越,越必有呉。且夫君王兼利而弗取,输之粟与财,财去而凶来,凶来而民怨其上,是养寇而贫邦家也。与之不为徳,不若止。」且越王有智臣曰范蠡,勇而善谋,将修士防,饰战具,以伺吾闲也。胥闻之,夫越王之谋,非有忠素请籴也,将以此试我,以此卜要君王以求益亲,安君王之志。我君王不知省也,而救之,是越之福也。呉王曰:「我卑服越,有其社稷。句践既服为臣,为我驾舍却行,马前诸侯莫不闻知。今以越之饥,吾与之食,我知句践必不敢。」申胥曰:「越无罪,吾君王急之,不遂絶其命,又聼其言,此天之所反也。忠谏者逆,而谀谏者反亲。今狐雉之戏也,狐体卑而雉惧之。夫兽虫尚以诈相就,而况于人乎?」呉王曰:「越王句践有急,而寡人与之,其徳章而未靡。句践其敢与诸侯反我乎?」申胥曰:「臣闻圣人有急则不羞为人臣仆,而志气见人。今越王为吾蒲伏约辞,服为臣下,其执礼过吾君,不知省也而已。故胜威之臣,闻狼子野心,仇讐之人不可亲也。夫鼠防壁壁,不忘鼠,今越人不忘吴矣。

译吴王战胜齐国回来后,杀死伍子胥。史书把艾陵之战记在齐景公死后,却把杀伍子胥记在弑杀齐悼公以前,考证错误非常严重。《新书》说:伍子胥进谏争辩而吴王不听,忠言没有被采用;等到事情成功、声名建立后,吴王多次听取谄媚的话来求取民心。于是上帝降下灾祸,是要断绝吴国的命运吗?江水直流,君臣乖离而不协调;社稷枯槁而分裂;容台震动而掩盖败亡;群犬吠叫而投入深渊;猪叼着腌菜而失去深处;燕雀被剖开而蚖蛇滋生;吃下腌菜而被水蛭堵住口;沐浴清水却遇到蝎子。伍子胥看见事情不能挽回,为什么还要束缚自己投入水中?眼睛被挖出挂在东门上,身体装入鸱夷皮囊漂浮在江中。《国语》:吴王从齐国征伐回来,于是询问申胥说:‘从前我们的先王躬行德行、圣明通达,上达于上帝,就像农夫结成耦耕,割除四方的蓬蒿,在荆地建立声名,这就是大夫您的力量。如今大夫年老,却又不安于恬静安逸之处,反而思考如何制造恶行,于是怪罪我们的民众,扰乱各种法度,用妖孽祸害吴国。如今上天把正当之气降给吴国,齐军已经服输,寡人岂敢自夸?先王的钟鼓,实在依靠神灵显威;我谨以此告诉大夫。’申胥解下剑回答说:‘从前我们的先王世代都有辅佐大臣,能够完成疑难计谋和消除恶患,使国家不陷入大难。如今君王抛弃黎民和老臣,却同儿童一样谋划,说:“我的命令没有人违背。”其实表面不违背就是违背,表面不违背正是灭亡的阶梯。上天所抛弃的人,必定很快接近小的喜悦,而远离大的忧患。君王如果不能在齐国取得志愿,因而觉悟自己的内心,吴国仍然会像我们先君那样世代拥有它;它必定有取得天下的办法,也有导致灭亡的原因。这样才能扶持将要盈满的局面直到终结,也能及时挽救将要倾覆的国家。如今君王没有取得天下的办法,上天的福禄却急速降临,这正是吴国命运短促的表现。我伍员不忍称病退避,来亲眼看见君王亲自成为越国的俘虏。’ 伍员请求先死。将死时说:‘你把我的眼睛悬挂在东门上,让它看见越国进入吴国、吴国灭亡。’于是自杀。吴王恼怒地说:‘我不让大夫能够看见这些。’于是派人取来申胥的尸体,装进鸱夷皮囊,投入江中。《吕氏春秋》:越国发生大饥荒,越王恐惧,召见范蠡商议。范蠡说:‘君王忧虑什么呢?如今的饥荒,是越国的福,也是吴国的祸。吴国非常富有,财物有余;吴王年轻,智慧少,轻视财物,喜爱短暂的名声,不考虑后患。君王如果用厚重的礼物和谦卑的言辞请求向吴国买粮,那么粮食就可以得到;粮食得到后再等待时机,越国一定会拥有吴国,君王还有什么忧虑呢?’越王说:‘好。’于是派人向吴国请求粮食。吴王将要给他,伍子胥进谏说:‘不可以给。吴国和越国土地相接、边境相邻,道路容易通行、人员容易往来,是互相仇恨交战的国家。不是吴国防备越国,就是越国防备吴国。像燕、秦、齐、晋那样处在山地或陆地上的国家,难道能够越过五湖九江、通过十七处险隘来拥有吴国吗?所以说,不是吴国防备越国,就是越国防备吴国。如今把粮食输送给它,使它得到食物,这是增长我们的仇敌、养育我们的敌人。财物匮乏而百姓怨恨,到后悔时就来不及了。不如不给粮而攻打它,这是巩固霸业的常法,也是从前我们的先王用来称霸的办法。况且饥荒,是各国轮流遇到的事情,就像深渊和山坡一样,哪个国家没有呢?’吴王说:‘不是这样。我听说,道义上不攻打已经服从的人,仁人要给饥饿者食物。对已经服从的人趁饥荒攻打,不是义兵。’ 在饥荒时不给食物,不是仁人的本性。不仁不义,即使能够得到十个越国,我也不做。’于是吴王把粮食给了越国。不到三年,吴国也发生饥荒,派人向越国请求粮食。越王不肯给,于是攻打吴国。夫差被擒获。《越绝书》记载,大夫文种开始谋划说:“从前吴王夫差不顾道义,使我们的大王蒙受羞辱。我观察吴国非常富有,财物有余;吴国刑罚繁多,法令悖乱,百姓习惯于战守,这些情况没有不知道的。吴国的大臣喜欢互相伤害,彼此不能信任;吴王的德行衰败,百姓喜欢背弃善行。况且吴王又喜欢安逸享乐,不听劝谏,心胸狭窄而缺少智慧,听信谗言而疏远贤士,屡屡伤害别人,动不动就杀人。他见识短浅而不信任人,只贪图片刻的名声,不顾日后的祸患。大王何不稍稍求卜一下呢?”越王说:“好。占卜的方法怎么样?”大夫文种回答说:“大王降低身份,厚行礼节,以一贯忠诚取得信任,借口粮食歉收向吴国请求买粮;上天如果要抛弃吴国,吴国一定会答应。”于是越王降低身份,厚行礼节,以一贯忠诚取得信任,向吴国请求买粮。伍子胥将要进谏,说:“不可以。吴、越两国土地相接、边境相邻,道路相通,彼此是仇敌交战之国;三江环绕,吴国百姓无处迁移。不是吴国吞并越国,就是越国吞并吴国。况且大王若兼得利益却不取,反而把粮食和财物输送给越国,财物流失而凶祸到来,凶祸到来而百姓怨恨君上,这就是养寇而使国家贫困。给越国粮食并不能成为恩德,不如停止此事。”而且越王有一位足智多谋的大臣叫范蠡,他勇敢而善于谋划,正要整治士卒、修筑防备、整备兵器,等待吴国出现空隙。伍子胥听说后说:“越王的谋划,并不是真心诚意地请求买粮,而是要用这件事来试探我们;用这件事来占卜,诱导大王以求更加亲近,并安定大王的心志。我们的君王却不知道省察,而去救济越国,这反而是越国的福气。”吴王说:“我使越国屈服,取得了它的社稷。句践既然屈服而做了臣子,替我驾车,退着走在车后,诸侯都听说过这件事。如今越国饥荒,我给它粮食,我知道句践一定不敢反叛。”伍子胥说:“越国没有罪,是我们的君王急于逼迫它;既不彻底断绝它的命,又听信它的话,这是上天所要反转的事情。忠直的劝谏者反而被疏远,阿谀的劝谏者反而受到亲近。如今这就像狐狸和野鸡的游戏:狐狸身体低伏,野鸡却害怕它。野兽虫鸟尚且用欺诈相互接近,何况人呢?”吴王说:“越王句践有急难,寡人给他粮食,这样我的恩德显明而又没有损失。句践难道敢联合诸侯反对我吗?”伍子胥说:“臣听说圣人在急难时尚且不以做人的臣仆为羞,而是使自己的志气显露于人前。如今越王为我屈身伏地,用谦卑的言辞,服从做臣下,他执守礼节超过我们的君王,只是大王不知道省察罢了。所以,能够胜过威势的臣子,听见狼子野心,便知道仇敌不可亲近。老鼠堵住墙壁,尚且不会忘记老鼠;如今越国人也不会忘记吴国。”

胥闻之,拂胜则社稷固,谀胜则社稷危。胥先王之老臣,不忠不信,则不得为先王之老臣。君王胡不览观夫武王之伐纣也?今不」出数年,鹿豕游于姑胥之台矣。太宰嚭从旁对曰:「武王非纣臣邪?率诸侯以杀其君,虽胜,可谓义乎?」申胥曰:「武王则已成名矣。」太宰嚭曰:「亲僇主,成名弗忍行。」申胥曰:「美恶相入,或甚美以亡,或甚恶以昌,故在前世矣。嚭何惑吾君王也?」太宰嚭曰:「申胥为人臣也,辩其君,何必翽翽乎?」申胥曰:「太宰嚭面谀以求亲,乘吾君王币帛以求威,诸侯以成富焉。今我以忠辩吾君王,譬浴婴儿,虽啼勿聼,彼将有厚利。嚭无乃谀吾君王之欲而不顾后患乎?」呉王曰:「嚭止,子无乃向寡人之欲乎?此非忠臣之道。」太宰嚭曰:「臣闻春日将至,百草从时,君王动大事,羣臣竭力以佐谋。因逊遯之舍,使人微告申胥于呉王曰:「申胥进谏,外貌类亲,中情甚疎,类有外心。君王常亲覩其言也,胥则无父子之亲,君臣之施矣。」呉王曰:「夫申胥,先王之忠臣,天下之健士也。胥殆不然乎哉?子毋以事相差,毋以私相伤,以动寡人,此非子所能行也。」太宰嚭对曰:「臣闻父子之亲,张尹别居,赠臣妾马牛,其志加亲;若不与一钱,其志斯疏。父子之亲犹然而,况于士乎?且有知不竭,是不忠;竭而顾难,是不勇;下而令上,是无法。」吴王乃聼太宰嚭之言,果与粟申胥逊遯之舍。叹曰:「于乎!嗟!君王不图社稷之危,而聼一日之説,弗对以斥伤大臣,而王用之不聼辅弼之臣,而信谗谀容身之徒,是命短矣。以为不信,胥愿廓目于邦门,以观呉邦之大败也。越人之入我,王亲所禽哉!」太宰嚭之交逢同谓太宰嚭曰:「子难人申胥,请为卜焉。」因往见申胥,胥方与被离坐。申胥谓逢同曰:「子事太宰嚭,又不图邦权,而惑吾君王。君王之不省也,而聼众彘之言,君王防邦嚭之罪也,亡日不久也。」逢同出造太宰嚭曰:「今日为子卜于申胥,胥诽谤其君,不用胥则无后,而君王觉而遇矣。」谓太宰嚭曰:「子勉事后矣。呉王之情在子。」乎太宰嚭曰:「智之所生,不在贵贱、长少,此相与之道。」逢同出,见呉王,惭然有忧色。逢同垂泣不对。呉王曰:「夫嚭,我之忠臣。子为寡人游目长耳,将谁怨乎?」逢同对曰:「臣有患也。臣言而君行之,则无后忧。若君王弗行臣言,则死矣。」王曰:「子言,寡人聼之。」逢同曰:「今日往见申胥。申胥与被离坐,其谋慙然,类欲有害我君王。今申胥进谏,类忠然,中情至恶,内其身而心野狼。君王亲之不亲,逐之不逐。亲之乎?彼圣人也。将更然有怨心不已。逐之乎?彼贤人也,知能害我君王,杀之为乎?可杀之,亦必有以也。」呉王曰:「今图申胥,将何以?」逢同对曰:「君王兴兵伐齐,申胥必谏曰:『不可。』王无聼而伐齐,必大克,乃可图之。」于是呉王欲伐齐,召申胥,对曰:「臣老矣,耳无闻,目无见,不可与谋。」呉王召太宰嚭而谋,嚭曰:「善哉,王兴师伐齐也。越在我,犹疥癣,是无能为也。」吴王复召申胥而谋,申胥曰:「臣老矣,不可与谋。」吴王请申胥谋者三,对曰:「臣闻愚夫之言,圣主择焉。胥闻越王句践罢呉之年,宫有五灶,食不重味,省妻妾,不别所爱妻,操斗身操概,自量而食,适饥不费。是人不死,必为国害。越王句践食不杀而餍,衣服纯素,不袀不▯,带劔以布。是人不死,必为大故。越王句践寝不安席,食不求饱,而善贵有道。是人不死,必为邦宝。越王句践衣弊而不衣新,行庆赏不刑戮。是人不死,必成其名。越在我,犹心腹有积聚,不发则无伤,动作者有死亡。欲释齐以越为忧。」吴王不听,果兴师伐齐,大克还,以申胥为不忠,赐劔杀申胥,髠被离。申胥且死曰:「昔者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今呉杀臣,参桀纣而显呉邦之亡也。」王孙骆闻之,旦即不朝。王召骆而问之:「子何非寡人而旦不朝?」王孙骆对曰:「臣不敢有非,臣恐矣。」吴王曰:「子何恐?以吾杀胥为重乎?」王孙骆对曰:「君王气高,胥之下位而杀之,不与羣。臣谋之,臣是以恐矣。王曰:“我非聼子而杀胥,胥乃谋图寡人。”王孙骆曰:“臣闻君人者,必有敢言之臣;在上位者,必有敢言之士。如是,即虑日益进而智益生矣。胥,先王之老臣,不忠不信,不得为先王臣矣。”

译伍子胥听说后说:“忠直的劝谏胜过阿谀,社稷就稳固;阿谀胜过忠直,社稷就危险。伍子胥是先王的老臣,如果不忠不信,就不能做先王的老臣。大王为什么不考察周武王讨伐商纣王的事呢?如今不过几年,鹿和野猪就会在姑胥之台上游荡了。”太宰嚭在旁边回答说:“武王难道不是纣王的臣子吗?他率领诸侯杀死自己的君主,即使获胜,可以说合乎义吗?”伍子胥说:“武王已经成就了名声。”太宰嚭说:“亲手杀死君主,即使能成就名声,也是不忍心去做的。”伍子胥说:“美与恶相互转化,有的因为极其美好而灭亡,有的因为极其丑恶而昌盛,这些事前世已经有过。太宰嚭,你为什么使我们的君王迷惑呢?”太宰嚭说:“伍子胥身为臣子,却要替君主争辩,何必这样喋喋不休呢?”伍子胥说:“太宰嚭当面阿谀,以求得亲近;借着我们君王的财帛来求取威势,又凭诸侯来成就自己的富贵。如今我凭忠心为君王争辩,就像给婴儿洗澡,婴儿即使哭,也不能因此停止;太宰嚭恐怕是在迎合我们君王的欲望,而不顾日后的祸患吧?”吴王说:“太宰嚭,住口!你难道不是在迎合寡人的欲望吗?这不是忠臣的道理。”太宰嚭说:“臣听说春天将要到来,百草顺应时令生长;君王要发动大事,群臣都应竭尽力量来辅助谋划。” 于是借着逊遯之舍的机会,太宰嚭派人暗中向吴王进言说:“伍子胥进谏,表面上像是亲近,内心却非常疏远,似乎怀有外心。大王平常应该亲自观察他的言论;伍子胥已经没有父子般的亲情,也没有君臣之间应有的恩施了。”吴王说:“伍子胥是先王的忠臣,是天下的勇士。他难道会是这样吗?你不要拿事情互相挑拨,也不要因私怨互相伤害,来动摇寡人;这不是你所能做到的。”太宰嚭回答说:“臣听说父子之间的亲情,张尹分别居住时,赠送臣妾、马牛,父子之志就更加亲近;如果一文钱也不给,父子之志就疏远了。父子之间的亲情尚且如此,何况士人呢?而且知道事情却不竭尽全力,是不忠;竭尽全力却顾虑艰难,是不勇;下臣压过上君,是没有法度。”吴王于是听信太宰嚭的话,果然把粮食送给逊遯之舍。伍子胥叹息说:“唉!可叹啊!君王不考虑社稷的危险,却听信一时的言说;不以斥责来反驳伤害大臣,反而任用太宰嚭,不听辅弼大臣的意见,却信任进谗言、只求保全自身的人,这样看来,性命已经不长了。若不相信我的话,我愿意把眼睛睁大,站在国都城门上,亲眼看吴国大败。越国人进入我国时,难道大王会亲自被他们擒获吗!”太宰嚭的同党逢同对太宰嚭说:“你要陷害伍子胥,请让我替你占卜一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于是逢同前去见伍子胥,当时伍子胥正和被离坐在一起。伍子胥对逢同说:“你侍奉太宰嚭,却不考虑国家大权,反而迷惑我们的君王。君王不知省察,却听信众多猪狗般人物的话;君王这样被太宰嚭蒙蔽,获罪亡国的日子已经不远了。”逢同出来后去见太宰嚭,说:“今天我替你向伍子胥占卜,伍子胥诽谤他的君主;如果不用伍子胥,他就没有后患,而君王一旦觉察,你就会遭逢祸患。”他又对太宰嚭说:“你要努力侍奉君王以求日后自保。吴王的心意正在你这里。”太宰嚭说:“智慧的产生,不在于贵贱、长幼,这就是彼此相处的道理。”逢同出来,去见吴王,神色惭愧而忧虑。他流着眼泪,不回答。吴王说:“太宰嚭是我的忠臣。你替寡人察看四方、扩充耳目,你还要怨恨谁呢?”逢同回答说:“臣有忧患。臣的话如果君王实行,就不会有后患;如果君王不实行臣的话,就会死。”吴王说:“你说吧,寡人听着。”逢同说:“今天我去见伍子胥。伍子胥和被离坐在一起,神情惭愧,似乎想要伤害我们的君王。如今伍子胥进谏,表面上像是忠诚,内心却极其险恶;外表收敛自身,内心却像野狼。大王究竟是亲近他,还是不亲近他;驱逐他,还是不驱逐他?” “亲近他吗?他是圣人,将来或许会更加产生怨恨,怨恨不止。驱逐他吗?他是贤人,知道他能够伤害我们的君王;要杀他吗?如果可以杀,也一定要有适当的理由。”吴王说:“如今要对付伍子胥,应当怎么办?”逢同回答说:“大王兴兵讨伐齐国,伍子胥一定会进谏说‘不可以’。大王不要听从他的意见而讨伐齐国,如果一定能大胜,就可以对付他。”于是吴王想讨伐齐国,召见伍子胥。伍子胥回答说:“臣老了,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见,不能参与谋划。”吴王召太宰嚭谋划,太宰嚭说:“好啊,大王兴兵讨伐齐国。越国在我们手里,就像皮肤上的疥癣一样,没有能力做什么。”吴王又召伍子胥谋划,伍子胥说:“臣老了,不能参与谋划。”吴王三次请伍子胥谋划,伍子胥回答说:“臣听说愚夫的话,圣明的君主也会选择其中可取的。臣听说越王句践在使吴国疲敝的那些年里,宫中有五个灶,吃饭时不吃两种滋味,减少妻妾,不分别对待所宠爱的妻子;他拿着斗和概,亲自量取粮食而食,只求适合充饥,不浪费。这个人如果不死,一定会成为国家的祸害。越王句践吃饭不宰杀牲畜,却能吃饱;衣服全用素色,不用杂色,不用黑色;腰间佩剑,用布包裹。这个人如果不死,一定会酿成大事。越王句践睡觉不能安稳地躺在席上,吃饭不求吃饱,却善于尊重有道之人。” “这个人如果不死,一定会成为国家的宝物。越王句践衣服破旧却不换新衣,实行庆赏而不轻易刑杀。这个人如果不死,一定会成就自己的名声。越国在我们手中,就像心腹中有积聚的病邪;不发动它,就没有伤害,若使它活动起来,就会导致死亡。希望放过齐国,以越国为忧患。”吴王不听,果然兴兵讨伐齐国,大获全胜后回来;他认为伍子胥不忠,赐给他宝剑,命他自杀,又剃去了被离的头发。伍子胥将死时说:“从前夏桀杀关龙逢,商纣杀王子比干,如今吴国杀我,这是把夏桀、商纣的行为重复一遍,也昭示吴国将要灭亡。”王孙骆听到后,第二天便不上朝。吴王召见王孙骆问道:“你为什么非难寡人,第二天不上朝?”王孙骆回答说:“臣不敢非难,只是害怕。”吴王说:“你怕什么?难道是认为我杀伍子胥太重了吗?”王孙骆回答说:“君王意气太盛,伍子胥地位低下便杀了他,不与群臣商议。臣思考这件事,所以害怕。”吴王说:“我不是听从你的意见才杀伍子胥的,伍子胥是谋划要杀寡人。”王孙骆说:“臣听说,做君主的,必须有敢于进言的臣子;处于上位的人,必须有敢于进言的士人。这样一来,君主的思虑会日益增长,智慧也会日益产生。伍子胥是先王的老臣;如果不忠不信,就不能做先王的臣子。”

王意欲杀太宰嚭,王孙骆对曰:“不可。王若杀之,是杀二胥矣。”吴王近骆如故。太宰嚭又曰:“图越,虽以我邦为事,王无忧。”王曰:“寡人属子邦,请早暮无时。”太宰嚭对曰:“臣闻驷马方驰,惊前者斩其数必正。若是,越难成矣。”王曰:“子制之,断之。”子胥赐劔,将自杀,叹曰:“嗟乎!众曲矫直,一人固不能独立。吾挟弓矢以逸郑楚之间,自以为可复吾见凌之仇,乃先王之功,想得报焉,自致于此。吾先得荣,后僇者,非智衰也,先遇明,后遭险,君之易移也。已矣!生不遇时,复何言哉?此吾命也,亡将安之?莫如早死,从吾先王于地下,盖吾之志也。”吴王将杀子胥,使冯同征之。胥见冯同,知为吴王来也,泄言曰:“王不亲辅弼之臣,而亲众豕之言,是吾命短也。髙置吾头,必见越人入呉也。我王亲为禽哉!捐我深江,则亦已矣。”胥死之后,呉王闻以为妖言,甚咎子胥。王使人捐于大江口,勇士执之,乃有遗响,发愤驰腾,气若奔马,威凌万物,归神大海。彷佛之间,音兆常在,后世称述,盖子胥水僊也【呉越春秋】子胥把劒仰天叹曰:“自我死后,后世必以我为忠,上配夏殷之世,亦得与龙逄、比干为友。”遂伏劔而死。呉王乃取子胥尸,盛以鸱夷之器,投之于江中,言曰:“胥,汝一死之后,何能有知?”即断其头,置高楼上,谓之曰:“日月炙汝肉,飘风飘汝眼,炎光烧汝骨,鱼鼈食汝肉,汝骨变形灰,有何所见?”乃弃其躯,投之江中。子胥因随流扬波,依潮来往,荡激崩岸。于是呉王谓被离曰:“汝尝与子胥论寡人之短。”乃髠被离而刑之。【论衡】吴王夫差杀伍子胥,煑之于镬,乃以鸱夷囊投之于江。子胥恚恨驱水为涛以溺杀人】子胥至,直不同邪曲,捐躯切谏,亏命为邦,爱君如躯,忧邦如家,是非不讳,直言不休。庻几正君,反以见疎,谗人闲之,身且以诛。范蠡闻之,以为不通知数,不用知惧,不去,岂谓智与?胥闻叹曰:吾背楚荆,挟弓以去,义不止竆。吾前获功,后遇戮,非吾智衰,先遇阖庐,后遭夫差也。胥闻事君犹事父也,爱同也,严等也。太古以来,未尝见人君亏恩为臣报仇也。臣获大誉,功名显著,胥知分数,终于不去。先君之功,且犹难忘。吾愿腐发弊齿,何去之有?蠡见其外,不知吾内。今虽屈冤,犹止死焉。子贡曰:胥执忠信,死贵于生。蠡审吉凶,去而有名,种畱封侯,不知令终。二贤比徳,种独不荣。范蠡智能同均,于是之谓也。问曰:子胥未贤耳,贤者所过化。子胥赐劔,欲无死得乎?盲者不可示以文绣,聋者不可语以调声。瞽瞍不移,商均不化。汤繋夏台,文王拘于殷,时人谓舜不孝,尧不慈,圣人不説下愚,而况乎子胥当困于楚,剧于吴,信不去耳,何拘之有?孔子贬之,奈何其报楚也?称子胥妻楚王母,及乎夷狄,贬之言呉人也。问曰:子胥妻楚王母,无罪而死于呉,其行如是,何义乎?曰:孔子固贬之矣,贤其复仇,恶其妻楚王母也。然春秋之义,量功掩过也,贤之亲亲也。子胥与吴何亲乎?曰:子胥以困干阖庐,阖庐勇之甚,将为复仇,名誉甚着。诗云: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夫差下愚不移,终不可奈何。言不用,策不从,昭然知呉将亡也。受阖庐厚恩,不忍去而自存,欲着其谏之功也。故先呉败而杀也。死人且不负,而况面在乎?昔者管仲生,伯业兴;子胥死,伯名成。周公贵,一槩不求备于一人【呉越春秋》:夫差帅诸羣臣出国东祀,子胥江水濵,诸臣并在。夫差乃言曰:寡人防先王之遗恩,为千乗之主。昔不聼相国之言,乃用谗佞之辞,至令相国逺投江海,自亡以来。蒙蒙惑惑,如雾蔽日,莫谁与言?泣下沾衿,不自胜。忽见乐自触,酒又言曰:“相国其可畱神?一与寡人相见。”胥即从中出曰:“生时为人,死时为神。”向逺大王复重祭臣,诸臣持杯,杯动酒尽,左右羣臣莫不见之。○今本无《越絶书》:“由钟穷隆山者,古赤松子所取赤石脂也。”子胥死,民思祭之】国语》又一年,王召范蠡而问焉,曰:“吾与子谋呉,子曰‘未可也’。今申胥骤諌其王,王怒而杀之,其可乎?”范蠡对曰:“逆节萌生,天地未形,而先为之征,其事是以不成,杂受其刑。王姑待之。”王曰:“诺。”韩诗外传》呉王夫差为无道,至驱一市之民以葬阖闾。然所以不亡者,有伍子胥之故也。胥以死,越王句践欲伐之。范蠡谏曰:「子胥之计策,尚未忘于吴王之腹心也。」子胥死后三年,越乃能攻之。

译吴王想杀太宰嚭,王孙骆回答说:“不可以。大王如果杀了他,就是杀死了两个伍子胥。”吴王仍像从前一样亲近王孙骆。太宰嚭又说:“谋划消灭越国,即使把我国的事务交给我办理,大王也不必忧虑。”吴王说:“寡人把国家托付给你,请你早晚都不要懈怠。”太宰嚭回答说:“臣听说四匹马正在奔驰时,惊动走在前面的人,斩杀他,行动一定要合乎法度。像这样,越国的祸患就难以形成了。”吴王说:“你来制服它,断绝它。”伍子胥得到宝剑,将要自杀,叹息说:“唉!众多弯曲的力量要强行把直的扭弯,一个人本来就不能独立支撑。我带着弓箭逃离郑、楚之间,本以为可以报复我受欺凌的仇恨,也想着能够建立先王的功业,获得报仇的机会,没想到竟走到今天。我先前得到荣誉,后来遭受杀辱,并不是智慧衰退了,而是先遇到明主,后来遭逢险恶;是君主容易被改变啊。罢了!活着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又能说什么呢?这就是我的命运,灭亡以后还能到哪里去?不如早点死去,跟随我的先王到地下,这大概就是我的志愿。”吴王将要杀伍子胥,派冯同去召他。伍子胥见到冯同,知道他是吴王派来的,便泄愤说:“大王不亲近辅弼大臣,却亲近众多猪狗般人物的言论,这就是我的性命短促。把我的头高高悬挂起来,一定能看见越国人进入吴国。” “难道我王会亲自被他们擒获吗!把我的尸体丢进深江,也就算了。”伍子胥死后,吴王听说这些话,认为是妖言,非常责怪伍子胥。吴王派人把他的尸体丢到大江口,勇士阻拦尸体,伍子胥于是留下遗声;他的愤怒迸发奔腾,气势如奔马,威势凌驾万物,神魂归于大海。恍惚之间,声音的征兆常常出现,后世称说他大概就是子胥水仙。《吴越春秋》记载:伍子胥拿着剑仰天叹息说:“我死以后,后世一定会认为我是忠臣;我的名声可以与夏、商时代的人相配,也可以和关龙逢、比干成为朋友。”于是伏剑而死。吴王便取出伍子胥的尸体,装进鸱夷形的皮囊,投入江中,说:“伍子胥,你死了以后,怎么还能有知觉呢?”随即砍下他的头,放在高楼上,对他说:“日月烤灼你的肉,飘风吹动你的眼睛,炎热的光芒烧灼你的骨头,鱼鳖吃掉你的肉,等你的骨头变形化为灰烬,你还能看见什么?”于是丢弃他的尸身,投入江中。伍子胥于是随水流扬波,随着潮水来往,冲荡撞击江岸。吴王又对被离说:“你曾经和伍子胥议论过寡人的短处。”于是剃去被离的头发并施以刑罚。《论衡》记载:吴王夫差杀伍子胥,把他煮在锅中,然后把装尸的鸱夷皮囊投入江中。伍子胥怨恨,用水形成波涛,把人淹死。伍子胥到吴国后,坚持正直,不同邪曲;舍弃生命极力进谏,为国家不惜牺牲性命,爱君主如同爱自己的身体,忧虑国家如同忧虑自己的家庭;是非从不避讳,直言不止。几乎可以匡正君主,反而因此被疏远;谗人从中离间,他自身又遭到诛杀。范蠡听说后,认为伍子胥不通晓事理和时势,不采用智慧而又不知道畏惧,不离开吴国,难道能说是有智慧吗?伍子胥叹息说:“我背离楚国,带着弓箭离开,是因为按道义不能停留在困穷之中。我先前建立功劳,后来遭到杀戮,并不是我的智慧衰退,而是先遇到阖庐,后来遇到夫差。臣听说侍奉君主就像侍奉父亲一样,爱护相同,严肃程度相等。从太古以来,还没有见过君主损害恩义,让臣子替自己报仇的。我获得了很大的声誉,功名显著;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分寸,最终没有离开。先君的功业,尚且难以忘记。我愿意直到头发腐烂、牙齿破败,又有什么理由离去呢?范蠡只看到了我的外在行为,不知道我的内心。如今即使受到委屈和冤屈,我也不过是止于一死罢了。”子贡说:“伍子胥守持忠信,死比生更尊贵;范蠡明察吉凶,离去而获得名声;文种留下来并被封为侯,却不知道如何善终。两位贤人的德行相当,这就是所说的情形;文种却独自不能享有荣誉。范蠡的智慧才能与他们相同,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有人问:“伍子胥难道还不算贤吗?贤人所经过的地方,都会受到教化。伍子胥得到赐剑,想不死而求得生存,可以吗?” 盲人不能给他看锦绣,聋人不能和他谈论乐调。瞽瞍不能被改变,商均不能被教化。商汤被拘禁在夏台,周文王被囚禁在殷地;当时的人还说舜不孝、尧不慈。圣人尚且不对下等愚人寄予希望,何况伍子胥在楚国陷于困境,在吴国遭受更大的艰难,确实不能离去,又有什么可拘泥的呢?孔子贬斥他,为什么还要说他报复楚国的事呢?称说伍子胥娶了楚王的母亲为妻,甚至牵涉到夷狄,是贬低伍子胥、说吴人的话。有人问:“伍子胥娶楚王的母亲为妻,她没有罪却在吴国被杀;伍子胥这样做,有什么道义呢?”回答说:“孔子本来就贬斥这件事:赞赏他报仇,却厌恶他娶楚王的母亲为妻。然而《春秋》的义理,是衡量功劳而掩盖过错,也赞许他亲近亲族。伍子胥和吴国有什么亲近关系呢?”回答说:“伍子胥因处于困境而求见阖庐;阖庐非常勇猛,将要替他报仇,名声和声誉极其显著。《诗经》说:‘别人投给我桃子,我报答他李子。’夫差是下等愚人,不能改变,最终没有办法。言语不被采用,计策不被听从,伍子胥明明知道吴国将要灭亡;但他接受阖庐深厚的恩德,不忍离去而独自保全生命,想要彰显自己进谏的功劳,所以在吴国灭亡之前先被杀死。死人尚且不辜负恩义,何况活着面对君主时呢?从前管仲活着,齐国的霸业兴盛;伍子胥死后,吴国的霸名成就。周公地位尊贵,也不能要求一个人各方面都完美。《吴越春秋》记载:夫差率领群臣出国向东祭祀,伍子胥在江水边,群臣也都在那里。” 夫差于是说:“寡人承受先王遗留下来的恩德,做千乘之国的君主。从前没有听从相国的意见,反而采用谗佞之人的言辞,以至于让相国远远投身江海,自从他死后,我一直昏昧迷惑,如同浓雾遮蔽太阳,没有人能同我说话。”说着眼泪流下,沾湿衣襟,不能自持。忽然看见音乐自己停止,酒器又像在说话:“相国,您能不能显现一下神灵?让我和寡人见上一面。”伍子胥立即从水中出来,说:“活着时是人,死了时成为神。”向远处的大王再次祭祀我。群臣拿着酒杯,酒杯自行摇动,酒也全部倾尽,身边的群臣没有不看见的。○今本没有《越绝书》:“由钟穷隆山,是古代赤松子所取赤石脂的地方。” 伍子胥死后,百姓思念他,祭祀他。《国语》记载,又过了一年,越王召见范蠡问道:“我和你谋划攻打吴国时,你说‘还不可以’。如今伍子胥屡次劝谏他的君王,吴王发怒而杀了他,这样可以吗?”范蠡回答说:“逆乱的征兆刚刚萌发时,天地之间还没有显现形迹,却先出现了征验;因此事情还不能成功,而各种刑罚会交错降临。大王姑且等待吧。”越王说:“好。” 《韩诗外传》记载:吴王夫差实行无道,甚至驱赶一座城市的百姓去为阖庐修筑葬地。然而吴国之所以没有灭亡,是因为有伍子胥的缘故。伍子胥死后,越王句践想要讨伐吴国。范蠡进谏说:“伍子胥的计策,吴王心腹大臣的心中还没有忘记。”伍子胥死后三年,越国才得以攻打吴国。

左传》秋季,孙命修守备,曰:“小胜大祸也,齐至无日矣【十二年】公会呉于橐臯,吴子使太宰嚭请寻盟,公不欲,使子贡对曰:“盟所以周信也,故心以制之,玉帛以奉之,言以结之,明神以要之。寡君以为茍有盟焉,弗可改也已。若犹可改,日盟何益?今吾子曰必寻盟,若可寻也,亦可寒也。”乃不寻盟。呉征会于卫,初,卫人杀呉行人且姚,而惧,谋于行人子羽。子羽曰:“吴方无道,无乃辱吾君,不如止也。”子木曰:“吴方无道,国无道必弃疾于人。吴虽无道,犹足以患卫。往也,长木之毙无不摽也,国狗之瘈无不噬也,而况大国乎?”秋,卫侯会呉于郧,公及卫侯、宋皇瑗盟,而防辞呉盟。吴人藩卫侯之舍。子服景伯谓子贡曰:“夫诸侯之会,事既毕矣。侯伯致礼,地主归饩,以相辞也。今呉不行礼于卫,而藩其君舍,以难之。”子盇见太宰,乃请束锦以行,语及卫。故太宰嚭曰:“寡君愿事卫君,卫君之来也缓,寡君惧,故将止之。”子贡曰:“卫君之来,必谋于其众,其众或欲或否,是以缓来。其欲来者,子之党也;其不欲来者,子之讐也。若执卫君,是堕党而崇讐也。夫堕子者,得其志矣。且合诸侯而执卫君,谁敢不惧?堕党崇雠而惧诸侯,或者难以霸乎?”太宰嚭説,乃舍卫侯。卫侯归,效夷言。子之尚防曰:“君必不免其死于夷乎?执焉而又説其言,从之固矣【淮南子】卫君朝于呉,呉王囚之,欲流之于海。説者冠盖相望而弗能止。鲁君闻之,彻钟鼓之悬,缟素而朝。仲尼入见,曰:“君胡为有忧色?”鲁君曰:“诸侯无亲,以诸侯为亲;大夫无党,以大夫为党。今卫君朝于呉王,吴王囚之而欲流之于海。孰卫君之仁义而遭此难也?吾欲免之而不能,为奈何?”仲尼曰:“若欲免之,则请子贡行。”鲁君召子贡,授之将军之印。子贡辞曰:“贵无益于觧患,在所由之道。”敛躬而行,至于吴,见太宰嚭。太宰嚭甚説之,欲荐之于王子贡曰:「子不能行説于王,奈何?吾因子也。」太宰嚭曰:「子焉知嚭之不能也?」子贡曰:「卫君之来也,卫国之半曰:「不若朝于晋。」其半曰:「不若朝于吴。」然卫君以为呉可以归骸骨也,故束身以受命。今子受卫君而囚之,又欲流之于海,是赏言朝于晋者而罚言朝于呉也。且卫君之来也,诸侯皆以为蓍▯兆,今朝于吴而不利,则皆移心于晋矣。子之欲成霸王之业,不亦难乎?」太宰嚭入复之于王,王报出令于百官曰:「比十日而卫君之礼不具者死。」子贡可谓知所以説矣。韩非子曾从子善相劔者也。卫君怨呉王,曾从子曰:「呉王好劒,臣相劒者也。臣请为呉王相劒抜而示之,因为君刺之。」卫君曰:「子为之,是也,非缘义也为利也。」吴强而富,卫弱而贫,子必往,吾恐子为吴王用之于我也。乃逐之】国语》又一年,王召范蠡而问焉曰:“吾与子谋呉,子曰未可也,今其稻蟹不遗种,其可乎?”范蠡对曰:“天应至矣,人事未尽也,王姑待之。”王怒曰:“道固然乎?妄其欺不谷邪?吾与子言人事,子应我以天时,今天应至矣,子应我以人事,何也?”范蠡对曰:“王姑勿怪,夫人事必将与天地相参,然后乃可以成功。今其祸新,民恐其君臣上下皆知其资财之不足以支长久也,彼将同其力,致其死,犹尚殆。王其且驰骋弋猎,无至禽荒;宫中之乐,无至酒荒;肆与大夫觞饮,无忘国常。彼其上将薄其徳,民将尽其力,又使之望而不得食,乃可以致天地之殛。王姑待之【吴越春秋》:夫差既杀子胥,连年不熟,吴王复伐齐,恐羣臣复谏,乃令国中曰:“寡人伐齐,有敢谏者死。”太子友知子胥忠而不用,太宰嚭佞而专政,欲切言之,恐罹尤也,乃以讽谏激于王。清旦懐丸持弹,从后园而来,衣袷履濡。王▯而问之曰:“何为袷衣濡履,体如斯也?”太子友曰:“适游后园,闻秋蜩之声,往而观之。夫秋蝉登髙树,饮清露,随风防挠,长吟悲鸣,自以为安,不知螳螂超枝缘条,曵腰耸距而稷其形。夫螳螂翕心而进,志在有利,不知黄雀盈缘林,徘徊枝隂,▯▯微进,欲啄螳螂。夫黄雀但知伺螳螂之有味,不知臣挟弹危掷,蹭蹬飞丸而集其背。今臣但虚心志在黄雀,不知空埳其旁,闇忽埳中陷于深井。臣故袷体濡履,几为大王取笑。”王曰:“天下之愚莫过于斯,但贪前利,不覩后患。”太子曰:“天下之愚复有甚者,鲁承周公之末,有孔子之敎,守仁抱徳,无欲于邻国,而齐举兵伐之,不爱民命,惟有所获。夫齐徒举而伐鲁,不知吴悉境内之士,尽府库之财,暴师千里而攻之。夫吴徒知逾境征伐,非吾之国,不知越王将选死士,出三江之口,入五湖之中,屠我吴国,灭我吴宫。天下之危莫过于斯也。”吴王不聼。

译《左传》记载:秋季,孙氏命令修整守备,说:“小的胜利会带来大的祸患,齐国很快就要到了。”【十二年】鲁公在橐臯会见吴国,吴子派太宰嚭请求重温盟约,鲁公不愿意,派子贡回答说:“盟约是用来周全信用的,所以内心以它来约束,拿玉帛来奉献,用言语来缔结,请明神来要誓。寡君认为,只要订立了盟约,就不能再改变。如果还可以改变,那么每天订盟又有什么益处?如今您说一定要重温盟约;如果盟约可以重温,也就可以冷淡废弃。”于是没有重温盟约。吴国征召诸侯在卫国会盟。当初,卫国人杀了吴国使者且姚,因而害怕,向行人子羽谋划。子羽说:“吴国正实行无道,恐怕会辱及我们的君主,不如停止前往。”子木说:“吴国正实行无道,国家无道必然遭到世人的厌弃。吴国虽然无道,仍然足以祸害卫国。过去大树倒下,没有什么不被压倒;疯狗发狂,没有什么不被咬伤,何况是大国呢?”秋季,卫侯在郧地会见吴国;鲁公和卫侯、宋国的皇瑗结盟,并且拒绝吴国的盟约。吴国人用篱笆围住卫侯的住所。子服景伯对子贡说:“诸侯会见时,事情办完了,侯伯送上礼物,地主归还粮食,以此相互辞别。如今吴国不向卫国行礼,反而围住卫君的住所来为难他。” 子贡去见太宰嚭,于是请求带着一束锦缎出行,并谈到卫国。太宰嚭说:“寡君希望侍奉卫君;卫君来得迟缓,寡君害怕,所以准备把他扣留。”子贡说:“卫君来这里,一定要同群臣商议;群臣中有的想来,有的不想来,因此来得迟缓。想来的人,是您的同党;不想来的人,是您的仇敌。如果扣留卫君,就是使您的同党失势而使仇敌得势。使您失势的人,已经达到目的了。况且联合诸侯而扣留卫君,谁敢不害怕?使同党失势、使仇敌得势,又使诸侯害怕,这样恐怕很难成就霸业吧?”太宰嚭听得高兴,于是释放了卫侯。卫侯回国后,模仿夷人的言语。子之尚说:“君主恐怕不能免于死在夷人手中吧?被人扣留以后,又喜欢他们的言语,看来是决心依附他们了。”【《淮南子》】卫君到吴国朝见,吴王囚禁了他,想把他流放到海上。游说的人络绎不绝,却没有人能够阻止吴王。鲁君听说后,撤下悬挂的钟鼓,穿着白色丧服上朝。孔子入宫拜见,说:“君主为什么面带忧色?”鲁君说:“诸侯之间没有亲近关系,我便把诸侯当作亲人;大夫之间没有党派,我便把大夫当作同党。如今卫君到吴王那里朝见,吴王却囚禁他,想把他流放到海上。卫君究竟有什么仁义,竟遭遇这样的灾难?” “我想救免他却做不到,该怎么办呢?”孔子说:“如果想救免他,就请子贡出使。”鲁君召见子贡,授给他将军的印信。子贡辞谢说:“尊贵的身份对解除祸患没有帮助,关键在于所采用的途径。”于是收敛身心出发,到了吴国,见到太宰嚭。太宰嚭非常喜欢他,想把他推荐给吴王。子贡说:“您不能在吴王面前施展游说,怎么办呢?我将凭借您来办这件事。”太宰嚭说:“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呢?”子贡说:“卫君要来吴国时,卫国有一半人说:‘不如到晋国朝见。’另一半人说:‘不如到吴国朝见。’可是卫君认为吴国可以使自己死后尸骨有所归宿,所以束身前来接受命令。如今您接受卫君,却又囚禁他,还想把他流放到海上,这等于奖赏主张朝见晋国的人,惩罚主张朝见吴国的人。况且卫君来吴国时,诸侯都把这件事看作吉凶的蓍龟征兆;如今到吴国朝见却没有得到好结果,那么诸侯都会把心意转向晋国。您想成就霸王的事业,不是也很困难吗?”太宰嚭入内把这些话报告吴王,吴王出来向百官发布命令说:“十天之内,如果卫君的礼仪还没有准备齐全,相关人员处死。”子贡可以说是懂得怎样游说了。《韩非子》记载:曾从子是善于鉴别宝剑的人。卫君怨恨吴王,曾从子说:“吴王喜欢剑,臣是鉴别宝剑的人。” “请允许我替吴王鉴别宝剑,拔出剑给他看,趁机替您刺杀他。”卫君说:“你这样做是为了正义吗?不是因为道义,而是为了利益。吴国强大而富有,卫国弱小而贫困,你一定会去;我担心你会被吴王利用来对付我。”于是把曾从子赶走。《国语》记载,又过了一年,越王召见范蠡问道:“我和你谋划攻打吴国时,你说还不可以;如今吴国的稻谷和螃蟹连种子都没有留下,可以攻打了吗?”范蠡回答说:“天时已经应验了,但人的事情还没有完成,大王姑且等待。”越王发怒说:“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吗?你难道胡乱欺骗我吗?我和你谈的是人的事情,你却用天时回答我;如今天时已经到了,你又用人的事情回答我,为什么呢?”范蠡回答说:“大王暂且不要责怪。人的事情一定要和天地相互配合,然后才可以成功。如今吴国的灾祸刚刚发生,百姓害怕,他们的君臣上下都知道吴国的财物不足以支撑长久;他们将要同心协力,竭尽力量赴死,即使这样,仍然还很危险。大王暂且纵情驰骋射猎,但不要达到沉溺于禽猎的地步;享受宫中的快乐,但不要沉溺于饮酒;可以放纵自己和大夫饮酒,却不要忘记国家的常法。吴国的上层将会日益损害自己的德行,百姓将竭尽力量;又使他们有所期望却得不到食物,这样才可以招致天地的惩罚。大王姑且等待。”【《吴越春秋》】夫差杀死伍子胥以后,吴国连续多年收成不好。吴王又要讨伐齐国,担心群臣再来进谏,于是下令全国:“寡人讨伐齐国,谁敢进谏就处死。”太子友知道伍子胥忠诚却不被采用,太宰嚭奸佞而专权,想直言进谏,又害怕获罪,于是用讽谏的方式激发吴王。” 清晨,太子友怀里装着弹丸,手里拿着弹弓,从后园走来,衣服夹层和鞋子都湿了。吴王惊讶地问:“为什么夹衣湿了、鞋子湿了,身体也弄成这样?”太子友说:“刚才我游览后园,听到秋蝉的声音,就前去观看。秋蝉爬上高树,饮用清露,随着风摇摆,长声悲鸣,自以为安稳,却不知道螳螂已经跳上树枝、沿着枝条爬来,弓着腰、竖起足,收敛身形。螳螂聚拢心神向前,心里只想着有利可得,却不知道黄雀满布在树林边缘,徘徊在树枝阴影中,悄悄靠近,想啄食螳螂。黄雀只知道窥伺螳螂的美味,却不知道臣拿着弹弓,危险地发射弹丸,跌跌撞撞飞来的弹丸将打中它的后背。如今臣只空想着黄雀,心里只在意黄雀,却不知道旁边有一个空坑,突然掉进坑中,陷入深井。臣因此衣服湿、鞋子湿,差一点成为大王的笑柄。”吴王说:“天下的愚蠢,没有超过这种情况的,只贪图眼前的利益,却看不见后面的祸患。”太子说:“天下还有比这更愚蠢的。鲁国承继周公之后,有孔子的教化,守持仁义、怀抱德行,对邻国没有贪欲;齐国却发兵攻打它,不顾百姓性命,只想着有所掠获。齐国只知道越境征伐,不知道吴国将倾尽国内的士卒、耗尽府库的财物,暴露军队千里去攻打它。” “吴国只知道越过国境去征伐,不是自己的国家,却不知道越王将挑选敢死之士,从三江的入海口出发,进入五湖之中,屠灭我国,消灭吴国的宫室。天下的危险没有超过这种情况的了。”吴王不听。

○秋蝉之喻切矣,屡见而不厌,由其言之耸聼也。《説苑》:吴王欲伐荆,告其左右曰:「敢有谏者死。」舍人有少孺子者,欲谏不敢,则懐丸操弹,游于后园,露沾其衣,如是者三旦。吴王曰:「子来何苦沾衣如此?」对曰:「园中有树,其上有蝉,蝉髙居悲鸣,饮露,不知螳螂在其后也。螳螂委身曲附,欲取蝉,而不知黄雀在其傍也。黄雀延颈欲啄螳螂,而不知弹丸在其下也。此三者皆务欲得其前利,而不顾其后之有患也。」呉王曰:「善哉!」乃罢其兵。石益谓孙伯曰:「呉将亡矣,吾子亦知之乎?」孙伯曰:「晚矣,子之知之也,吾何为不知?」石益曰:「然则子何不以谏?」孙伯曰:「昔桀罪谏者,纣焚圣人,剖王子比干之心,袁氏之妇络而失其纪,其妾告之,怒弃之。夫亡者,岂斯人知其过哉】史记》春呉王北会诸侯于黄池,吴国精兵从王,惟独老弱与太子畱守。句践复问范蠡,蠡曰:“可矣。”乃发习流二千,敎士四万人,君子六千人,诸御千人,伐呉。呉师败,遂杀吴太子。呉告急于王,王方会诸侯于黄池,惧天下闻之,乃秘之。呉王已盟黄池,乃使人厚礼以请成越,越自度亦未能灭呉,乃与呉平。左传【十三年】夏,公会单平公、晋定公、呉夫差于黄池。六月丙子,越子伐呉,为二隧。畴无余、讴阳自南方先及郊。吴大子友、王子地、王孙弥庸、寿于姚自▯上观之。弥庸见姑篾之旗,曰:“吾父之旗也,不可以见讐而勿杀也。”大子曰:“战而不克,将亡国,请待之。”弥庸不可,属徒五千,王子地助之。乙酉战,弥庸获畴无余,地获讴阳。越子至,王子地守。丙戌复战,大败呉师,获大子友、王孙弥庸、寿于姚。丁亥入呉。呉人告败于王,王恶其闻也,自刭七人于幕下。秋七月辛丑,盟呉晋争先。呉人曰:“于周室,我为长。”晋人曰:“于姬姓,我为伯。”赵鞅呼司马寅曰:“日旰矣,大事未成,二臣之罪也。”建鼓整列,二臣死之,长防必可知也。对曰:“请姑视之。”反曰:“肉食者无墨,今呉王有墨,国胜乎?大子死乎?且夷徳轻,不忍久,请少待之。”乃先晋人。呉人将以公见晋侯。子服景伯对使者曰:“王合诸侯,则伯帅侯牧以见于王;伯合诸侯,则侯帅子男以见于伯。自王以下,朝聘玉帛不同,故敝邑之职贡于呉有丰,于晋无不及焉,以为伯也。今诸侯防,而君将以寡君见晋君,则晋成为伯矣。敝邑将改职贡,鲁赋于呉八百乗,若为子男,则将半邾以属于呉,而如邾以事晋。且执事以伯召诸侯,而以侯终之,何利之有焉?”呉人乃止。既而悔之,将囚景伯。景伯曰:“何也?立后于鲁矣,将以二乘与六人从,迟速唯命。”遂囚以还。及户牖,谓太宰曰:“鲁将以十月上辛有事于上帝、先王,季辛而毕,何世有职焉?自襄以来,未之改也。若不会,祝宗将曰:‘呉实然’,且谓鲁不共,而执其贱者七人,何损焉?”太宰嚭言于王曰:“无损于鲁,而只为名,不如归之。”乃归景伯。呉申叔仪乞粮于公孙有山氏,曰:“佩玉繠兮,余无所繋之。防酒一盛兮,余与褐之父睨之。”对曰:“粱则无矣,麤则有之。若登首山以呼曰:‘庚癸乎?’则诺。”王欲伐宋,杀其丈夫而囚其妇人,太宰嚭曰:「可胜也,而弗能居也,乃归。」冬,呉及越平。国语》呉王夫差既杀申胥,不稔于嵗,乃起师北征,阙为深沟于商鲁之间,北属之沂,西属之济,以会晋公午于黄池。于是越王句践乃命范蠡、舌庸率师沿海泝淮,以絶呉路,败王子友于姑熊夷。越王句践乃率中军泝江以袭呉,入其郛,焚其姑苏,徙其大舟。呉、晋争长未成,边遽乃至,以越乱告。呉王惧,乃合大夫而谋曰:「越为不道,背其齐盟,今吾道路悠逺,无会而归与会而先晋,孰利?」王孙雄曰:「夫危事不齿,雄敢先对。二者莫利,无会而归,越闻章矣,民惧而走逺无正就齐、宋、徐、夷,曰呉既败矣,将夹沟而防我,我无生命矣。防而先晋,晋既执诸侯之柄以临我,将成其志以见天子,吾须之不能去之,不忍。若越闻俞章,吾民恐畔,必会而先之。」王乃歩就王孙雄曰:「先之,图之,将若何?」王孙雄曰:「王其无疑,吾道路悠逺,必无有二命焉,可以济事。」

译○秋蝉的比喻很贴切,多次读到也不会厌烦,因为它的言辞能够震动听者。《说苑》记载:吴王想讨伐楚国,告诉身边的人:“谁敢进谏就处死。”舍人中有个年少的孺子想进谏却不敢,于是怀里装着弹丸、手拿弹弓,在后园游走,露水沾湿衣服,连续这样做了三个早晨。吴王说:“你来这里,为什么把衣服弄得这样湿?”他回答说:“园中有一棵树,树上有蝉。蝉高居树上,悲鸣而饮露,却不知道螳螂在它后面。螳螂弯曲身体、攀附树枝,想捕捉蝉,却不知道黄雀在它旁边。黄雀伸长脖子想啄螳螂,却不知道弹丸在它下面。这三者都只顾谋求眼前的利益,却不顾后面存在祸患。”吴王说:“说得好!”于是停止了出兵。石益对孙伯说:“吴国将要灭亡了,你也知道吗?”孙伯说:“晚了,你都知道了,我怎么会不知道呢?”石益说:“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进谏?”孙伯说:“从前夏桀惩罚进谏的人,商纣焚烧圣人,剖开王子比干的心;袁氏的妇人被缠绕而失去纲纪,她的妾把这件事告诉袁氏,袁氏发怒,把她赶走。那些将要灭亡的人,难道会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过错吗?” 《史记》记载:春季,吴王在黄池向北会见诸侯,吴国的精锐部队跟随吴王,只有老弱之人和太子留下守国。句践又问范蠡,范蠡说:“可以了。”于是越国调发习流二千人,训练士卒四万人、君子六千人、诸御一千人,攻打吴国。吴军战败,越军于是杀死吴太子。吴国向吴王告急,当时吴王正在黄池会见诸侯,害怕天下人听说这件事,于是把消息隐瞒下来。吴王已经在黄池结盟,便派人带着丰厚礼物请求越国讲和;越王自己估量也还不能灭掉吴国,于是同吴国讲和。《左传》【十三年】夏季,鲁公在黄池会见单平公、晋定公和吴夫差。六月丙子日,越王攻打吴国,分两路开掘通道。畴无余、讴阳从南方先到达吴国郊外。吴太子友、王子地、王孙弥庸、寿于姚在泓水上观察越军。王孙弥庸看见姑蔑的旗帜,说:“这是我父亲的旗帜,不能看见仇敌却不杀死他们。”太子说:“交战而不能取胜,就会亡国,请等待时机。”王孙弥庸不听,统率部下五千人,王子地协助他。乙酉日交战,王孙弥庸俘获畴无余,王子地俘获讴阳。越王到达,王子地负责防守。丙戌日再次交战,吴军大败,越军俘获太子友、王孙弥庸、寿于姚。丁亥日,越军进入吴国。吴国人把战败消息告诉吴王,吴王厌恶消息传来,在帐幕下自刎七人。秋季七月辛丑日,吴国和晋国结盟,争论谁先行礼。吴国人说:“论周王室的关系,我国是长者。”晋国人说:“论姬姓,晋国是霸主。”赵鞅呼叫司马寅说:“天已经晚了,大事还没有办成,这是两位臣子的罪过。”于是击鼓整顿队列,两个臣子准备以死负责;谁居长位一定可以看出来。司马寅回答说:“请暂且看看。”他回来后说:“有权势的人没有面色,今天吴王有面色,吴国大概还胜吗?” “太子已经死了吗?况且夷人的德行轻薄,我不忍心久等,请稍微等待。”于是晋国先行礼。吴国人准备让鲁公拜见晋侯。子服景伯回答使者说:“天子会合诸侯时,霸主率领诸侯和州牧去朝见天子;霸主会合诸侯时,诸侯率领子、男去朝见霸主。从天子以下,朝聘所用的玉帛各有不同,因此敝国向吴国缴纳的职贡较丰厚,向晋国缴纳的并不比吴国少,这是因为吴国被视为霸主。如今诸侯会合,而您却要让寡君去拜见晋君,那么晋国就成为霸主了。敝国将改变职贡制度:鲁国向吴国缴纳八百乘,如果晋国成为子男之国,鲁国就将减少到同邾国一半的程度,用以隶属于吴国,同时按照邾国的份额侍奉晋国。况且您以霸主的身份召集诸侯,却以诸侯的身份结束这件事,这有什么好处呢?”吴国人于是作罢。不久吴国又后悔,准备囚禁景伯。景伯说:“为什么?鲁国已经立了后继之君,将派两辆车和六个人跟随我;快慢都听凭命令。”于是吴国把他囚禁后带回。到了门窗处,景伯对太宰嚭说:“鲁国将在十月上辛日举行祭祀上帝和先王的典礼,到下一个辛日结束;历代都有这样的职事,从襄公以来从未改变。如果我不能参加会盟,祝宗将说:‘吴国确实如此。’还会说鲁国不敬,于是扣留鲁国卑微的七个人,这对吴国有什么损失呢?”太宰嚭对吴王说:“这对鲁国没有损害,只会损害吴国的名声,不如放他回去。” 于是吴国释放了景伯。吴国的申叔仪向公孙有山氏求粮,说:“我佩戴着美玉,叮叮作响,却没有东西可以系住它;酒器中盛满美酒,我只能和穿粗布衣服的人一起远远看着。”公孙有山氏回答说:“精粮没有了,粗粮还有。如果你登上首山呼喊‘庚癸啊’,我就答应。”吴王想讨伐宋国,打算杀死宋国的男子、囚禁宋国的妇女。太宰嚭说:“可以战胜宋国,但不能占据它,还是回去吧。”冬季,吴国和越国讲和。《国语》记载:吴王夫差杀死伍子胥以后,年成不好,于是发兵向北征伐,在商、鲁之间开掘深沟,向北连接沂水,向西连接济水,以便在黄池会见晋公午。于是越王句践命令范蠡、舌庸率领军队沿海逆淮水而上,截断吴军的道路,在姑熊夷打败王子友。越王句践又率领中军逆江而上,袭击吴国,进入吴国外城,焚烧姑苏,迁走吴国的大船。吴国和晋国争夺盟会中的长位还没有结束,边境的紧急消息便到了,报告越国作乱。吴王害怕了,于是召集大夫谋划说:“越国行事无道,背弃与齐国的盟约。如今我们的道路遥远,是不参加会盟而回去,还是参加会盟并位居晋国之前,哪一种有利?”王孙雄说:“危急的事情不能计较礼序,臣王孙雄冒昧先回答。这两种办法都没有真正的利益:不参加会盟而回去,越国听到确切消息,百姓害怕而逃往远方,没有人能够正确地投奔齐、宋、徐、夷等国;他们会说吴国已经败了,将在沟旁阻挡我们,我们没有活路。参加会盟并位居晋国之前,晋国已经掌握诸侯的权柄来压制我们,将实现它的意志并向天子显示;我们想等待它却不能摆脱它,也不忍心这样做。如果越国听到吴国声势很盛,我们的百姓恐怕会反叛;所以一定要参加会盟并争先。”吴王于是走近王孙雄说:“先行争先,谋划这件事,应当怎么办?”王孙雄说:“大王不要疑虑,我们的道路遥远,一定不会有两种命令,这样可以办成事情。”

王孙雄进,顾揖诸大夫曰:「危事不可以为安,死事不可以为生,则无为贵知矣。民之恶死而欲贵富以长没也,与我同。虽然,彼近其国,有迁我,絶虑无迁,彼岂能与我行此危事也哉?事君勇谋于此用之,今夕必挑战以广民心,请王厉士以奋其朋势,劝之以髙位重畜,备刑戮以辱其不厉者,令各轻其死,彼将不战而先我。我既执诸侯之柄,以嵗之不获也,无有诛焉而先罢之,诸侯必説。既而皆入其地。」王安挺志,一日惕,一日畱以安歩。王志必设以此民也,封于江淮之闲,乃能至于呉。呉王许诺。呉王昏,乃戒令秣马食士,夜中乃令服兵擐甲,系马舌,出火灶,陈士防百人以为彻行,百行,行头皆官帅,▯铎拱稽,建肥胡奉文犀之渠,十行一嬖大夫,建旌提鼓,挟经秉枹,十旌一将军,载常建鼓,挟经秉枹,为万人以为方陈,皆白常白旂,素甲白羽之矰,望之如荼。王亲秉钺,载白旗,以中陈而立,左军亦如之,皆赤常赤旟,丹甲朱羽之矰,望之如火;右军亦如之,皆▯常▯旗,黑甲乌羽之矰,望之如墨。为带甲三万,以势攻,鸡鸣乃定。既陈,去晋军一里。昧明,王乃秉枹,亲就鸣钟鼓,丁寜錞于,振铎,勇怯尽应。三军皆哗,扣以振旅,其声动天地。晋师大骇,不出。周军饬垒,乃令董褐请事曰:“两君偃兵接好,日中为期。今大国越録而造于敝邑之军垒,敢请乱故。”呉王亲对之曰:“天子有命,周室卑约,贡献莫入,上帝鬼神而不可以告。无姬姓之振也,徒遽来告。孤日夜相继,匍匐就君。君今非王室不安平是忧,亿负晋众庶,不式诸戎翟楚秦,将不长弟以力征。一二兄弟之国,孤欲守吾先君之班爵,进则不敢,▯则不可。今会日薄矣,恐事之不集,以为诸侯笑。”孤之事君在今日,不得事君亦在今日。为使者之无逺也,孤用亲聼命于藩篱之外。董褐将还,王称左畸曰:“摄少司马,兹与王士五人坐于王前,乃皆进自▯于客前以酬客。”董褐既致命,乃告诸赵鞅曰:“臣观呉王之色,类有大忧。小则嬖妾嫡子死,不则国有大难。大则越入呉将毒,不可与战。主其许之,先无以待危,然而不可徒许也。”赵鞅许诺。晋乃令董褐复命曰:“寡君未敢观兵,身见使褐复命曰:‘曩君之言,周室既卑,诸侯失礼于天子,请贞于阳卜,收文武之诸侯。孤以下密迩于天子,无所逃辠,讯让日至。’曰:‘昔呉伯父不失春秋,必率诸侯以顾在余一人。今伯父有蛮荆之虞,礼世不续,用命,孤礼佐周公,以见我一二兄弟之国,以休君忧。今君掩王东海,以淫名闻于天子,君有短垣而自逾之,况蛮荆则何有于周室?夫命圭有命,固曰呉伯,不曰呉王,诸侯是以敢辞。夫诸侯无二君,而周无二王。君若无卑天子以干其不祥,而曰呉公,孤敢不顺从君命,长弟许诺。’呉王许诺,乃▯就幕而会。呉公先歃,晋侯亚之。呉王既会,越闻俞章,恐齐宋之。为己害也,乃命王孙雄先与勇获帅徒师,以为过賔于宋,以焚其北郛焉,而过之。谷梁传》黄池之会,呉子进乎哉?遂子矣。吴,夷狄之国也。祝发文身,欲因鲁之礼,因晋之权,而请冠端,而袭其借于成周,以尊天王。呉进矣。呉,东方之大国也,累累致小国以会诸侯,以合乎中国。呉能为之,则不臣乎?呉进矣。王,尊称也;子,卑称也。辞尊称而居卑称,以会乎诸侯,以尊天王。呉王夫差曰:“好冠来。”孔子曰:“大矣哉,夫差!未能言冠而欲冠也【公羊传》呉何以称子?呉主会也。呉主会,则曷为先言晋侯?不与夷狄之主中国也。其言及呉子何?会両伯之辞也。不与夷狄之主中国,则曷为以会两伯之辞言之?重呉也。曷为重呉?呉在是,则天下诸侯莫敢不至也】国语》呉王夫差既▯于黄池,乃使王孙茍告劳于周,曰:“昔者楚人为不道,不承共王事,以逺我一二兄弟之国。吾先君阖庐不贳,不忍被甲带劔,挺铍搢铎,以与楚昭王毒逐于中原柏举。天舍其衷,楚师败绩,王去其国,遂至于郢。王总其百执事,以奉其社稷之祭。其父子昆弟不相能,夫槩王作乱,是以复归于呉。今齐侯任不鉴于楚,又不承共王命,以逺我一二兄弟之国。夫差不贳,不忍被甲带劔,挺铍搢铎,遵汶伐博,簦笠相望于艾陵。天舍其衷,齐师还。夫差岂敢自多?文武实舍其衷,归不稔于嵗余,沿江泝淮,阙沟深水,出于商鲁之闲,以彻于兄弟之国。夫差克有成事,敢使茍告于下执事。”周王答曰:“茍伯父命女来,明绍享余一人。若余嘉之。昔周室逢天之降祸,遭民之不祥,余心岂忘忧防?不唯下土之不康靖。

译王孙雄上前,回头向大夫们作揖说:“危险的事情不能当作安全的事情处理,必死的事情不能当作可以生存的事情处理;如果这样,就没有必要看重智谋了。百姓厌恶死亡,想要以尊贵富足长久生活,这一点同我们相同。即使如此,越国靠近自己的国土,有迁移退避的余地;我们却没有退避的考虑。越国难道能和我们一起做这种危险的事吗?侍奉君主,应当在这种时候使用勇气和谋略。今天晚上一定要挑战,以扩大百姓的信心;请大王激励士卒,使他们振奋同伴的气势,用高官重赏来劝勉他们,准备好刑戮来羞辱那些不奋勇的人,使每个人都轻视死亡;这样他们还没有交战,就会先压倒我们。我已经掌握诸侯的权柄,又以年成歉收为理由,不对诸侯加以诛责而先行结束会盟,诸侯一定高兴。随后他们都会进入自己的领地。”吴王安定而振作意志,一天戒备,一天停留以从容行进。吴王决心一定要借这些百姓来办成此事,封赏范围在江、淮之间,于是才到达吴国。吴王答应了。吴王到了黄昏,便下令让马吃饱、让士卒进食;半夜又命令士卒穿好兵器和铠甲,给马拴住舌头,熄灭火灶,排列士卒,每百人为一队作为秘密行军;每百队,队头都由官员统率,摇动铎铃并拱手稽首;树立肥胡旗,奉持文犀制成的曲柄大旗;每十行军队设置一名嬖大夫,树立旌旗、举起战鼓,挟着鼓槌;每十面旌旗设置一名将军,载着常旗并击鼓,挟着鼓槌;每万人组成方阵,全部使用白色常旗和白色旗帜,穿素色铠甲,佩白羽箭,远远望去像荼草一样。” 吴王亲自拿着大钺,载着白旗,站在中央军阵中;左军也同样,全部使用红色常旗和红色旗帜,穿丹色铠甲,佩朱色羽箭,远远望去像火;右军也同样,全部使用黑色常旗和黑色旗帜,穿黑色铠甲,佩黑色羽箭,远远望去像墨。组成三万名披甲士兵,以声势进攻,直到鸡鸣时才布置完毕。布阵后,距离晋军一里。天将明时,吴王拿起鼓槌,亲自走近,敲响钟鼓,击打丁宁、錞于,振动铎铃,勇士和怯士全都响应。三军一片喧哗,敲击兵器以振作军威,声音震动天地。晋军非常惊骇,不敢出战。周军修整营垒,于是派董褐请求交涉,说:“两位君主停止战争、结交友好,以日中为约期。如今大国越过礼数来到敝国的军营,冒昧请问其中的缘故。”吴王亲自回答说:“天子有命令,周王室衰微困顿,诸侯的贡品没有送入,不能向上帝鬼神禀告;由于没有姬姓诸侯振兴,才仓促前来相告。我日夜相继,匍匐来到君主这里。如今君主如果不忧虑王室不安定,却只顾倚仗晋国众多百姓,不按照礼制对待戎、狄、楚、秦诸国,就会不长久地以兄长身份统率他们。一两个兄弟之国,我想守住先君的班爵;前进不敢,后退也不可以。如今会盟之日将尽,恐怕事情不能成功,反而被诸侯嘲笑。我侍奉君主的事情就在今天,不能侍奉君主也在今天。” “为了不使使者远行劳苦,寡人亲自到藩篱之外听取命令。”董褐将要回去时,吴王称呼左畸说:“代理少司马,你和王士五人坐到王前,然后都上前到客人面前敬酒。”董褐传达完吴王的命令后,又对赵鞅说:“臣观察吴王的脸色,似乎有很大的忧患。小则是宠妾或嫡子死亡,中则是国家有大难,大则是越国进入吴国并造成祸害,吴国不能和越国交战。主君可以答应他,但不要预先把军队用来等待危险;不过也不能只是答应。”赵鞅答应了。晋国于是命董褐回去答复吴王:“寡君不敢展示军威,亲自见到使者董褐后,又派他回来传命说:‘先前君主说周王室已经衰微,诸侯对天子失礼,请让我用龟卜确定吉凶,收合文王、武王所统领的诸侯。寡人以下都靠近天子,没有地方逃避罪责,责问和谴责每天到来。’又说:‘从前吴伯父不违背春秋礼法,一定率领诸侯来顾念我这个天子。如今伯父有蛮荆的忧患,礼仪世代不能延续;我奉行天子的命令,辅助周公,来会见我一两个兄弟之国,以此消除君主的忧患。如今君主在东海一带遮蔽王室,却把放纵无礼的名声传给天子。君主有矮墙,却自己越过它;何况蛮荆之地,对周王室又有什么关系呢?天子命圭上的命令,本来只称吴伯,不称吴王,因此诸侯才敢辞谢。’” “诸侯不能有两个君主,周王也不能有两个天子。君主如果不降低身份、轻视天子而招致不祥,而只是称为吴公,那么寡人岂敢不顺从君主的命令,长幼次序也可以答应。”吴王答应了,于是退下到帐幕中会盟。吴公先行歃血,晋侯次之。吴王会盟以后,越国听到吴国声势很盛,担心齐国和宋国会对自己不利,于是命令王孙雄先和勇获率领部队,作为经过宋国的宾客,焚烧宋国北面的外城后离开。《谷梁传》说:黄池会盟时,吴子有所进步吗?终于还是成为诸侯了。吴国是夷狄之国,剪发文身,却想借助鲁国的礼仪、晋国的权势,请求采用冠礼和端服,承袭成周的礼制,以尊崇天王。吴国确实有所进步。吴国是东方的大国,接连招致小国来会见诸侯,来和中原相合。吴国如果能够这样做,难道还不是臣属吗?吴国确实有所进步。“王”是尊贵的称号,“子”是卑下的称号;吴国辞去尊贵的称号而处于卑下的称号,以此会见诸侯、尊崇天王。吴王夫差说:“把好冠拿来。”孔子说:“夫差真是志向远大啊!还不能说清冠礼,却想要戴冠。”【《公羊传》】吴国为什么称“子”?因为吴国主持会盟。吴国主持会盟,为什么先说晋侯?因为不承认夷狄的君主能够主宰中原。为什么又说“及吴子”?这是会见两位霸主的措辞。既然不承认夷狄的君主能够主宰中原,为什么又用会见两位霸主的措辞来称说呢?这是为了尊重吴国。为什么要尊重吴国?吴国在这里,天下诸侯就没有谁敢不来。” 《国语》:吴王夫差已经在黄池会盟,于是派王孙苟向周王报告战功,说:“从前楚国人无道,不奉行共同尊奉王室的事务,因而疏远我们一两个兄弟之国。我的先君阖庐不能忍受,穿铠甲、佩宝剑,挺着矛、插着铎,与楚昭王在中原柏举激战。上天舍弃了楚国的正道,楚军大败,楚王逃离国都,直到郢地。楚王总领百官,来奉行国家社稷的祭祀。他们父子兄弟互不和睦,夫概王发动叛乱,因此楚王又逃归吴国。如今齐侯任意妄为,不鉴戒楚国的事,又不奉行共同尊奉王室的命令,因而疏远我们一两个兄弟之国。夫差不能忍受,穿铠甲、佩宝剑,挺着矛、插着铎,沿汶水进军攻打博地,在艾陵一带,戴笠的人前后相望。上天舍弃了齐国的正道,齐军退走。夫差哪里敢自夸?实在是文王、武王舍弃了齐国的正道。军队回来后,经过一年多还没有收成,便沿长江而上、溯淮水而行,疏通沟渠、加深水道,从商、鲁之间出来,直到兄弟之国。夫差得以成就此事,谨敢派苟来向贵国执事报告。”周王回答说:“苟伯父命令你来,明白地继承并助成我一人的祭祀,我很赞美这件事。从前周王室遭逢上天降下灾祸,又遇到百姓的不祥,我的心哪里敢忘记忧虑和防备?只是天下并不安宁。”

今伯父曰‘勠力同徳’,伯父若能然,余一人兼受而介福。伯父多歴年以没元身,伯父秉徳已侈,大哉。”句践之地,南至于句无,北至于御儿,东至于鄞,西至于姑蔑,广运百里。乃致其父兄昆弟而誓之曰:“寡人闻古之贤君,四方之民归之,若水之归下也。今寡人不能将帅二三子夫妇以蕃,命壮者无取老妇,令老者无取壮妻,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辠;丈夫二十不取,其父母有辠。将免者以告公,令医守之。生丈夫,二壶酒一犬;生女子,二壶酒一豚;生三人,公与之母;生二人,公与之饩。当室者死,三年释其政;支子死,三月释其政。必哭泣▯埋之如其子。令孤子寡妇疾疹贫病者,纳宦其子。其达士洁其居,羙其服,饱其食,而摩厉之于义。四方之士来者,必庙礼之。”句践载稻与脂于舟以行,国之孺子之游者,无不餔也,无不歠也,必问其名。非其身之所种则不食,非其夫人之所织则不衣。十年不收于国,民居有三年之食。国之父兄请曰:“昔者夫差耻吾君于诸侯之国,今越国亦节矣,请报之。句践辞曰:昔者之战也,非二三子之辠也,寡人之辠也。如寡人者,安与知耻?请姑无庸战。父兄又请曰:越四封之内,亲吾君也,犹父母也。子而思报父母之讐,臣而思报君之讐,其有敢不尽力者乎?请复战。句践既许之,乃致其众而誓之曰:寡人闻古之贤君,不患其众之不足也,而患其志行之少耻也。今夫差,衣水犀之甲者亿有三千,不患其志行之少耻也,而患其众之不足也。今寡人将助天灭之,吾不欲匹夫之勇也,欲其旅进旅▯也。进则思赏,▯则思刑,如此则有常赏;进不用命,▯则无耻,如此则有常刑。果行,国人皆劝,父勉其子,兄勉其弟,妇勉其夫,曰:「孰是君也,而可无死乎?」是故败呉于囿,又败之于没,又郊败之【韩非子越伐呉乃先宣言曰:我闻呉王筑如皇之台,掘深池,罢苦百姓,煎靡财货,以尽民力,余为民诛之】韩非子《越王问于大夫种曰》:“吾欲伐呉,可乎?”对曰:“可矣。吾赏厚而信,罚严而必。君欲知之,何不试焚宫室?”于是遂焚宫室,人莫救之。乃下令曰:“人之救火者,死比死敌之赏;救火而不死者,比胜敌之赏;不救火者,比北降之罪。”人涂其体,被濡衣而赴火者,左三千人,右三千人。此知必胜之势也。越王虑伐呉,欲人之轻死也,出见怒鼃,乃为之式。从者曰:“奚敬于此?”王曰:“为其有气故也。”明年,请以头献王者,嵗十余人。由此观之,誉之足以杀人矣。一曰,越王句践见怒鼃而式之。御者曰:“何为式?”王曰:“鼃有气如此,可无为式乎?”士人闻之曰:“鼃有气,王犹为式,况士人有勇者乎?”是嵗,人有自刭死以其头献者。故越王将复呉而试其敎,燔台而鼓之,使民赴火者,赏在火也;临江而鼓之,使人赴水者,赏在水也;临战而使人絶头刳腹而无顾心者,赏在兵也。又况据法而进贤,其助甚此矣。墨子昔越王句践好士之勇,敎驯其臣,和合之。焚舟失火,试其士,曰:“越国之宝尽在此。”越王亲自鼓其士而进之,曰:“士闻鼓音,破碎乱行,蹈火而死者,左右百人有余。”越王撃金而退之。淮南子》越王句践一决狱不辜,援龙渊而切其股,血流至足,以自罚也;而战武士,必其死。左传【十七年】三月,越子伐吴。呉子御之,笠泽夹水而陈。越子为左右句防,使夜或左或右,鼓噪而进。呉师分以御之,越子以三军潜渉,当吴中军而鼓之。呉师大乱,遂败之【説苑·越王不堕旧冢而呉人服】史记》越复伐吴,吴士民罢弊,轻鋭尽死于齐、晋,而越大破呉,因而留围之。国语》吴王夫差还自黄池,息民不戒。越大夫种乃倡谋曰:「吾谓呉王将遂渉吾地,今罢师而不戒,以忘我,我不可以怠也。日臣尝卜于天,今吴民既罢,而大荒荐饥,市无赤米,而囷鹿空虚,其民必移就蒲蠃于东海之濵。天占既兆,人事又见,我蔑卜筮矣。王若今起师以会,夺之利,无使失悛。夫吴之邉鄙逺者,罢而未至,呉王将耻不战,必不须至之会也,而以中国之师与我战。若事幸而从我,我遂践其地;其至者亦将不能之会也已。吾用御儿临之。呉王若愠,而又战,幸遂可出;若不战而结成,王安厚取名而去之。」越王曰:「善哉!」乃大戒师,将伐呉。楚申包胥使于越,越王句践问焉曰:「呉国为不道,求残我社稷宗庙,以为平原,弗使血食。吾欲与之徼天之衷,唯是车马兵甲防伍既具,无以行之,请问战奚以而可?」

译如今伯父说‘同心协力、共同遵守德行’,伯父如果能够这样,我一人也将共同承受并得到福佑。伯父经历多年而终其一生,伯父所秉持的德行已经十分盛大,伟大啊!”句践统治的土地,南到句无,北到御儿,东到鄞,西到姑蔑,方圆百里。于是召集父兄、昆弟,对他们发誓说:“我听说古代贤明的君主,四方百姓归附他,就像水流向低处一样。如今我不能率领你们夫妇使人口繁衍,因此命令壮年男子不得娶老妇,年老男子不得娶壮年女子;女子十七岁还不出嫁,她的父母有罪;男子二十岁还不娶妻,他的父母有罪。将要分娩的人要报告官府,命令医官守护她。生男孩,赏酒二壶、狗一条;生女孩,赏酒二壶、猪一头;一胎生三个孩子,官府给他们乳母;生两个孩子,官府给他们粮食。家中的主人死了,三年免除其赋税徭役;支子死了,三个月免除其赋税徭役。一定要像埋葬自己的孩子一样为死者哭泣并安葬。命令那些孤儿、寡妇以及患病、贫困的人,把他们的儿子送入官府任职。对于通达事理的士人,要整洁他们的居所,美化他们的衣服,使他们吃饱,并用义理来磨炼他们。四方的士人来投奔,必定在宗庙中以礼相待。”句践把稻米和脂油装在船上出行,国内那些出游的儿童,没有不给他们饭吃、没有不给他们饮水的,并且一定询问他们的姓名。不是自己亲手种的粮食就不吃,不是自己夫人亲手织的布就不穿。十年不向国家征收赋税,百姓家中都有三年的粮食。国内的父兄请求说:“从前夫差使我们的君主在诸侯国中受辱,如今越国也已经整顿好了,请让我们报仇。”句践推辞说:“从前的战争,不是你们的罪过,是我的罪过。像我这样的人,哪里配知道羞耻?请暂且不要作战。”父兄又请求说:“越国四境以内,亲爱我们的君主,就像亲爱父母一样。做儿子的想报父母之仇,做臣子的想报君主之仇,难道有谁敢不尽力吗?请再次作战。”句践答应了,于是召集民众发誓说:“我听说古代贤明的君主,不担忧民众不足,而担忧他们的志向和行为缺少羞耻之心。如今夫差有穿水犀甲的士卒一万三千人,他不担忧志向和行为缺少羞耻之心,却担忧民众不足。如今我将帮助上天消灭他。我不要个人逞勇,而要他们成队前进、成队退却。前进时就想着赏赐,退却时就想着刑罚;这样,前进就有固定的赏赐,前进而不听命、退却而不知羞耻,就有固定的刑罚。”事情果然实行后,国人都受到鼓舞,父亲勉励儿子,兄长勉励弟弟,妻子勉励丈夫,说:‘这样的君主,难道可以不为他拼死效力吗?’ 因此在囿地打败吴军,又在没地打败吴军,并在郊外再次打败吴军。【《韩非子》:越国讨伐吴国时,先宣扬说:我听说吴王修筑如皇台,挖掘深池,使百姓疲惫困苦,耗尽财货,竭尽民力;我将替百姓诛讨他。】《韩非子》:越王向大夫文种问道:“我想讨伐吴国,可以吗?”文种回答说:“可以。我们的赏赐丰厚而且守信,刑罚严厉而且必定执行。君王想知道这一点,为什么不试着焚烧宫室呢?”于是便焚烧宫室,没有人去救火。越王于是下令说:“救火的人,如果死了,按杀死敌人的赏赐标准奖赏;救火而没有死的,按战胜敌人的赏赐标准奖赏;不救火的,按战败投降的罪行处罚。”人们涂抹身体,披着湿衣服奔赴火场,左边三千人,右边三千人。这就是已经形成必胜形势的表现。越王考虑讨伐吴国,想使人轻视死亡,便出门看见一只发怒的蛙,竟为它俯身致敬。随从说:“为什么向它表示敬意?”越王说:“因为它有勇气。”第二年,请求把头颅献给越王的人,一年有十多人。由此看来,赞誉足以使人送死。另一种说法是:越王句践看见发怒的蛙,便向它俯身致敬。车夫问:“为什么俯身致敬?”越王说:“蛙有这样的气势,难道不值得致敬吗?”士人听到后说:“蛙有气势,君王尚且向它致敬,何况士人中有勇气的人呢?”这一年,有人自行割颈而死,把自己的头献给越王。因此越王将要再次攻打吴国时,想检验他的教令,焚烧高台并击鼓,鼓励百姓奔赴火场,奖赏就设在火中;来到江边击鼓,鼓励人们跳入水中,奖赏就设在水中;临战时使人被砍断头颅、剖开腹部而毫不顾惜自己,奖赏就设在军阵中。何况依照法令进用贤人,其助益更超过这些做法。《墨子》:从前越王句践喜爱勇士,教导、训练他的臣下,使他们和睦团结。有一次焚烧船只造成火灾,用来检验他的士卒,说:“越国的宝物全在这里。”越王亲自击鼓,鼓励士卒前进,说:“士卒听到鼓声,冲破队列、踏入火中而死的,左右两边有一百多人。”越王敲击金器,命令他们退下。《淮南子》:越王句践有一次审判案件,误判了无罪的人,便拔出龙渊剑割伤自己的大腿,鲜血流到脚部,以此自我惩罚;而对作战的武士,则一定要求他们战死。《左传》【十七年】:三月,越子讨伐吴国。吴子抵御越军,在笠泽两岸列阵。越子布置左右两路疑兵,夜间或在左边、或在右边击鼓呐喊前进。吴军分兵抵御,越子率三军秘密渡河,正对着吴军中军击鼓。吴军大乱,于是越军打败了吴军。【《说苑》:越王不毁坏旧坟,因此吴人归服。】《史记》:越国再次讨伐吴国,吴国士民疲惫困乏,精锐部队全都战死在齐、晋两国;越国于是大败吴国,乘势留下来包围吴国。《国语》:吴王夫差从黄池回来,使百姓休息而不加戒备。越国大夫文种于是倡议说:“我原以为吴王将要渡过我国土地,如今他使军队疲惫却不加戒备,以为已经忘记了我,我不能懈怠。往日我曾向上天占卜,如今吴国百姓已经疲惫,又遇大荒年,市场上没有赤米,粮仓也空虚,他们必定迁徙到东海边去采食蒲蠃。天意的征兆已经显现,人事的情况也已经看见,我不必再占卜了。大王如果现在起兵会合,夺取吴国的利益,不要让它失去时机。吴国边远地区的军队,疲惫而尚未返回,吴王将以不战为耻,必定不会等待各地军队会合,而会以中原之师与我们交战。如果事情幸运地顺从我意,我就踏入吴国土地;即使吴军赶到,也将不能完成会合。我们可以利用御儿来逼迫吴王。吴王如果恼怒而再次交战,幸运的话就可以出兵;如果他不战而与我们缔结盟约,大王就可以安然取得名声而离去。”越王说:“好。”于是严整军队,将要讨伐吴国。楚国的申包胥出使越国,越王句践问他:“吴国无道,想要毁灭我国社稷宗庙,把这里变成平地,使我们不能享受血食。我想同它共同听凭上天的裁断,只是车马、兵甲、军伍都已经备齐,却不知道如何行动,请问作战应当怎样才可以取胜?”

包胥辞曰:「不知。」王固问焉,乃对曰:「夫吴良国也,能博取于诸侯,敢问君王之所以与之战者?」王曰:「在孤之侧者,觞酒豆肉,箪食未尝敢不分也。饮食不致味,聼乐不尽声,求以报呉,愿以此战。」包胥曰:「善则善矣,未可以战也。」王曰:「越国之中,疾者吾问之,死者吾葬之,老其老,慈其防,长其孤,问其病,求以报呉,愿以此战。」包胥曰:「善则善矣,未可以战也。」王曰:「越国之中,吾寛民以子之忠,惠以善之,吾修令寛刑,施民所欲,去民所恶,称其善,掩其恶,求以报呉,愿以此战。」包胥曰:「善则善矣,未可以战也。」王曰:「越国之中,富者吾安之,贫者吾予之,救其不足,裁其有余,使贫富皆利之,求以报呉,愿以此战。」包胥曰:「善则善矣,未可以战也。」王曰:「越国南则楚,西则晋,北则齐,春秋皮币玉帛子女以賔服焉,未尝敢絶,求以报呉,愿以此战。」包胥曰:「善哉,蔑以加焉。然犹未可以战也。夫战,知为始,仁次之,勇次之。不知则不知民之极,无以铨度天下之众寡;不仁则不能与三军。」共饥劳之殃,不勇则不能断疑以发大计。越王曰:「诺。」越王句践乃召五大夫曰:「呉为不道,求残吾社稷宗庙,以为平原,不使血食。吾欲与之徼天之衷,唯是车马兵甲卒伍既具,无以行之。吾问于王孙包胥,既命孤矣,敢访诸大夫?问战奚以而可?句践愿诸大夫言之,皆以情告,无阿孤。孤将以举大事。」大夫舌庸乃进对曰:「审赏则可以战乎?」王曰:「圣。」大夫苦成进对曰:「审罚则可以战乎?」王曰:「猛。」大夫种进对曰:「审物则可以战乎?」王曰:「辨。」大夫蠡进对曰:「审偹则可以战乎?」王曰:「巧。」大夫臯如进对曰:「审声则可以战乎?」王曰:「可矣。」王乃命有司大令于国曰:「茍任戎者,皆造于国门之外。」王乃令于国曰:「国人欲告者,来告。告孤不审,将为戮。不利过及五日,必审之。过五日,道将不行。」王乃入,命夫人王背屏而立,夫人向屏。王曰:「自今日以后,内政无出,外政无入。内有辱,是子也;外有辱,是我也。吾见子于此止矣。」王遂出,夫人送王不出屏,乃阖左阖,塡之以土,去笄,侧席而坐,不埽。王背檐而立,大夫向檐。王命大夫曰:「食土不均,地之不修,内有辱于国,是子也;军士不死,外有辱,是我也。自今日以后,内政无出,外政无入。吾见子于此止矣。」王遂出,大夫送王不出檐,乃阖左阖,塡之以土,侧席而坐,不埽。王乃之坛列鼓而行之,至于军,斩有辠者以徇曰:「莫如此,以环瑱通相问也。」明日徙舍,斩有辠者以徇曰:「莫如此,不从其伍之令。」明日徙舍,斩有辠者以徇曰:「莫如此,不用王命。」明日徙舍,至于御儿,斩有辠者以徇曰:「莫如此,淫逸不可禁也。」王乃命有司大徇于军曰:「有父母耆老而无昆弟者,以告。王亲命之曰:『我有大事,子有父母耆老,而子为我死,子之父母将转于沟壑,子为我礼已重矣。子归没,而父母之世后若有事,吾与子图之。』」明日徇于军曰:「有兄弟四五人皆在此者,以告。」王亲命之曰:「我有大事,子有昆弟四五人,皆在此事。若不捷,则是尽也。择子之所欲归者一人。」明日徇于军曰:「有▯瞀之疾者告!」王亲命之曰:「我有大事,子有▯瞀之疾,其归。若已后若有事,吾与子图之。」明日徇于军曰:「筋力不足以胜甲兵,志行不足以聼命者归。」莫告。明日迁军接龢,斩有罪者以徇曰:「莫如此,志行不果。」于是人有致死之心。王乃命有司大徇于军曰:「谓二三子:归而不归,处而不处,进而不进,▯而不▯,左而不左,右而不右,身斩妻子鬻。」于是呉王起师军于江北,越王军于江南。越王乃中分其师以为左右军,以其私卒君子六千人为中军。明日将舟战于江,及昏乃令左军衔枚泝江五里以须,亦令右军衔枚逾江五里以须。夜中乃令左军、右军渉江,鸣皷中水以须。呉师闻之大骇曰:「越人分为二师,将以夹攻我。」师乃不待旦,亦中分其师将以御越。越王乃令其中军衔枚潜渉,不鼓不噪以袭攻之。呉师大北,越之左军、右军乃遂渉而从之,又大败之于没,又郊败之。三战三北,乃至于呉【呉越春秋:王乃令国中不行者与之诀而告之曰:「尔安土守职,吾方往征讨我宗庙之讐,以谢于二三子。」令国人各送其子弟于郊境之上,军士各与父兄昆弟取诀。

译申包胥推辞说:“我不知道。”越王坚持询问,他才回答说:“吴国是个强国,能够从诸侯那里广泛取得利益,请问君王凭什么同它作战?”越王说:“在我身边的人,有一杯酒、一盘肉、一筐饭,我从来不敢不分给他们;饮食不追求滋味,听音乐不追求尽兴,只求报复吴国,愿意凭这些同它作战。”申包胥说:“好是好,但还不能作战。”越王说:“越国之中,生病的人我都去慰问,死去的人我都去安葬;尊敬老年人的老人,慈爱孤儿,抚养孤子,慰问病人,只求报复吴国,愿意凭这些同它作战。”申包胥说:“好是好,但还不能作战。”越王说:“越国之中,我以父亲对子女的忠爱宽待百姓,以善行施惠于他们;修明法令,放宽刑罚,施行百姓所希望的,去除百姓所厌恶的,表彰他们的善行,遮掩他们的过错,只求报复吴国,愿意凭这些同它作战。”申包胥说:“好是好,但还不能作战。”越王说:“越国之中,富裕的人我使他们安定,贫穷的人我救济他们;补救不足,削减有余,使贫富双方都得到利益,只求报复吴国,愿意凭这些同它作战。”申包胥说:“好是好,但还不能作战。”越王说:“越国南面是楚国,西面是晋国,北面是齐国;春秋两季都用皮币、玉帛和子女作为宾礼,向它们表示臣服,从来不敢断绝,只求报复吴国,愿意凭这些同它作战。” 申包胥说:“好极了,没有什么可以超过这些了。然而仍然不能作战。作战,首先要有智谋,其次是仁爱,再次是勇敢。没有智谋,就不能了解百姓的极限,也无法估量天下军队的多寡;没有仁爱,就不能和三军共同承受饥饿劳苦的灾祸;不勇敢,就不能断绝疑虑、发动大的谋略。”越王说:“好。”越王句践于是召集五位大夫说:“吴国无道,想要毁灭我国社稷宗庙,把这里夷为平地,使我们不能享受血食。我想同它共同听凭上天的裁断,只是车马、兵甲、军伍都已齐备,却不知道如何施行。我向王孙包胥询问,他已经给了我指教,现在敢向诸位大夫请教。请问作战怎样才可以取胜?句践希望诸位大夫都说出实情,不要迎合我。我将要举起大事。”大夫舌庸上前回答:“严格审定赏赐,就可以作战吗?”越王说:“圣明。”大夫苦成上前回答:“严格审定刑罚,就可以作战吗?”越王说:“刚猛。”大夫文种上前回答:“严格审察事物,就可以作战吗?”越王说:“明辨。”大夫范蠡上前回答:“严格审查军备,就可以作战吗?”越王说:“精巧。”大夫皋如上前回答:“严格审察声势,就可以作战吗?” 越王说:“可以了。”于是命令有关官员向全国发布大命令:“凡是能够担任军职的人,都到国都城门外集合。”越王又向全国下令:“国内人有想来告知事情的,前来报告。报告给我的事情如果不真实,将处以戮刑;超过五天仍不报告,必须审查清楚。超过五天,道路就将不能通行。”越王于是入内,命夫人背对屏风站立,夫人面向屏风。越王说:“从今天以后,内政不得传出,外政不得传入。内里有羞辱,是你的责任;外面有羞辱,是我的责任。我在这里与你相见,到此为止。”越王于是出去,夫人送他但不走出屏风,便关闭左边的门,用土填塞,摘下簪子,侧身坐在偏席上,不洒扫。越王背对屋檐站立,大夫面向屋檐。越王命令大夫说:“粮食分配不均,土地没有整治,国内有使国家受辱的事,是你们的责任;军士不肯战死,国外有使国家受辱的事,是我的责任。从今天以后,内政不得传出,外政不得传入。我在这里与你们相见,到此为止。”越王于是出去,大夫送他但不走出屋檐,便关闭左边的门,用土填塞,侧身坐在偏席上,不洒扫。越王于是到坛场排列战鼓,击鼓进军。到了军中,将有罪的人斩首示众,说:“不要这样,不要用环、瑱相互传递消息。”第二天军队迁营,斩有罪的人示众,说:“不要这样,不要服从自己编伍的命令。” 第二天军队迁营,斩有罪的人示众,说:“不要这样,不要听从君王的命令。”第二天军队迁营,到了御儿,斩有罪的人示众,说:“不要这样,放纵享乐是不可禁止的。”越王于是命令有关官员在军中大规模宣布:“有父母年老而没有兄弟的人,报告上来。”越王亲自对他们说:‘我有大事要办,你有年老的父母,而你为我战死,你的父母将要转徙于沟壑之间,你为我尽礼已经很重了。你回去侍奉父母,等他们去世;此后若有事情,我将同你共同谋划。’第二天在军中宣布:“有四五个兄弟都在这里的人,报告上来。”越王亲自对他们说:‘我有大事要办,你有四五个兄弟都参加这件事。如果不能取胜,你们就会全部死去。选择一个你希望回去的人。’第二天在军中宣布:“有眩晕昏乱疾病的人,报告上来!”越王亲自对他们说:‘我有大事要办,你患有眩晕昏乱的疾病,回去吧。以后如果有事情,我将同你共同谋划。’第二天在军中宣布:“筋力不足以承受铠甲兵器,志向和行为不足以听从命令的人,回去。”没有人报告。第二天军队迁到接龢,斩有罪的人示众,说:“不要这样,志向和行为不能果断。” 于是人人都有拼死作战的决心。越王命令有关官员在军中大规模宣布:“告诉你们:应该回去却不回去,应该留守却不留守,应该前进却不前进,应该退却却不退却,应该向左却不向左,应该向右却不向右的,自己被斩,妻子儿女被卖。”这时吴王起兵驻扎在江北,越王驻扎在江南。越王把军队分成左右两军,以自己的亲兵君子六千人为中军。第二天将要在江上进行水战,到了黄昏,便命令左军衔枚沿江上溯五里等待,又命令右军衔枚渡江五里等待。半夜时,命令左军、右军渡江,在江心击鼓等待。吴军听到后大为惊恐,说:“越人分成两军,是要夹攻我们。”吴军于是没有等到天亮,也把军队分成两部分,准备抵御越军。越王于是命令中军衔枚秘密渡江,不击鼓、不呐喊,发动袭击。吴军大败,越国左军、右军于是渡江追击,又在没地大败吴军,又在郊外打败吴军。三战三败,越军于是抵达吴国。【《吴越春秋》:越王命令国内没有出征的人同亲属诀别,并告诉他们说:‘你们安居守职,我正要出征,讨伐我们宗庙的仇敌,以报答你们。’命令国人各自把子弟送到郊境,军士各自同父兄、昆弟诀别。

国人悲哀,皆作离别相去之词曰:「跞躁摧长恧兮,擢防驭殳。所离不降兮,以泄我王气。苏三军一飞降兮,所向皆殂。一士判死兮,而当百夫。道祐有徳兮,呉防自屠。雪我王宿耻兮,威振八都。军伍难更兮,势如貔防。行行各努力兮,于乎于乎!」于是观者莫不凄恻】左传》十九年春,越人侵楚,以误吴也。夏,楚公子庆、公孙寛追越师至冥,不及,乃还。秋,楚沈诸梁伐东夷,三夷男女及楚师盟于敖。国语》至于▯月,王召范蠡而问焉,曰:“谚有之曰:‘觥饭不及壶飱。’今嵗晚矣,子将奈何?”范蠡对曰:“微君王之言,臣固将谒之。臣闻从时者,犹救火追亡人也,蹶而趋之,唯恐弗及。”王曰:“诺。”遂兴师伐呉,至于五湖。吴人闻之,出挑战,一日五反。王弗忍,欲许之。范蠡进谏曰:“谋之廊庙,失之中原,其可乎?”王姑弗许也。臣闻之:“得时无怠,时不再来,天予不取,反为之灾,赢缩转化,后将悔之。天节固然,唯谋不迁。”王曰:“诺。”弗许。范蠡曰:“臣闻古之善用兵者,赢缩以为常,四时以为纪,无过天极,究数而止。天道皇皇,日月以为常,明者以为法,微者则是行。阳至而阴,阴至而阳,日困而还,月盈而匡。古之善用兵者,因天地之常,与之俱行。后则用阴,先则用阳,近则用柔,逺则用刚。后无阴蔽,先无阳察,用人无蓺,往从其所刚彊以御阳。节不尽,不死其野。彼来从我,固守弗与。若将与之,必因天地之灾,又观其民之饥饱劳逸以参之。尽其阳节,盈吾阴节而夺之。宜为人客,刚强而力疾,阳节不尽,轻而不可取。宜为人主,安徐而重固,阴节不尽,柔而不可廹。凡陈之道,设右以为牝,益左以为牡,蚤晏无失,必顺天道,周旋无究。今其来也,刚强而力疾。”王姑待之。王曰:“诺。”弗与战,居军三年,呉师自溃【○考《左传》与《呉语》,盖自哀公十七年越败呉于笠泽,自此三战三北于哀公二十年,遂围呉至二十二年灭之,无不战而溃之事。此《越语》末篇独云然,似《国语》一书亦不出一人之手】左传【二十年】呉公子庆忌骤谏吴子曰:「不改必亡。」弗聼,出居于艾,遂适楚。闻越将伐吴,冬,请归平越,遂归。欲除不忠者以説于越,呉人杀之。十一月,越围呉。赵孟降于防食。楚隆曰:「三年之丧,亲昵之极也。主又降之,无乃有故乎?」赵孟曰:「黄池之役,先主与呉王有质曰:『好恶同之。』今越围吴嗣子不废旧业而敌之,非晋之所能及也。吾是以为降。」楚隆曰:「若使呉王知之,若何?」赵孟曰:「可乎?」隆曰:「请尝之。」乃徃,先造于越军曰:「吴犯闲上国多矣,闻君亲讨焉。诸夏之人莫不欣喜,唯恐君志之不从,请入视之。」许之。告于吴王曰:「寡君之老无恤,使陪臣隆敢展谢其不共黄池之役。君之先臣志父得承齐盟曰:『好恶同之。』今君在难,无恤不敢惮劳,非晋国之所能及也。使陪臣敢展布之。」王拜稽首曰:「寡人不佞,不能事越,以为大夫忧,拜命之辱。」与之一箪珠,使问赵孟曰:「句践将生忧寡人,寡人死之不得矣。」王曰:「溺人必笑,吾将有问也。史黯何以得为君子?」对曰:「黯也进不见恶,退无谤言。」王曰:「宜哉【史记定公三十七年防而简子除三年之防期而已○按《左传》赵孟降于防食,杜注云赵孟襄子无恤时有父简子之防,而《史记》云晋定公防赵简子除三年之防为朞,正在越围呉之年后,又云出公十七年简子卒,越围吴,赵孟降防食,重复讹舛,马迁之疎也呉越春秋呉王大惧,夜遁。越王追奔,攻吴兵入于江阳松陵,欲入胥门,来至六七里,望吴南城,见伍子胥头巨若车轮,目若耀电,须发四张,射于十里,越军大惧,留兵假道,即日夜半暴风疾雨,雷奔电激,飞石▯砂,疾如弓弩,越军壊败,松陵却退,兵士僵毙,人众分觧,莫能救止。范蠡文种乃稽颡肉袒,拜谢子胥,愿乞假道。子胥乃与种蠡梦曰:「吾知越之必入吴矣,故求置吾头于南门,以观汝之破呉也,惟欲以穷」夫差定汝入我之国,吾心又不忍,故为风雨以还汝军。然越之伐吴,自是天也,吾安能止哉?越如欲入,更从东门,我当为汝开道,贯城以通汝路。于是越军明日更从江出,入海阳于三道之翟水,乃穿东南隅以达越。二十军遂围吴。二年】冬十一月丁卯,越灭呉,请使呉王居甬东。辞曰:“孤老矣,焉能事君?”乃缢,越人以归【国语夫差行成曰:“寡人之师徒不足以辱君矣,请以金玉子女赂君之辱。”

译国人悲哀,都作了离别相去的歌词说:“迅疾奔驰而摧折长长的羞耻啊,拔出兵器驾驭长矛。所要离去的敌人不能降服啊,以此发泄我王的威势。使三军像一飞而降啊,所到之处全都死亡。一个士人决意赴死啊,可以抵挡百名士卒。道路保佑有德之人啊,吴国自己残杀自己。洗雪我王长期的耻辱啊,威势震动八方。军伍难以更改啊,形势如同貔貅猛兽。前进前进,各自努力啊,唉,唉!”于是观看的人没有不感到凄恻的。【】《左传》:十九年春,越人侵入楚国,是为了迷惑吴国。夏,楚公子庆、公孙宽追赶越军到冥地,没有追上,便返回。秋,楚国的沈诸梁讨伐东夷,三个夷族的男女与楚军在敖地结盟。《国语》:到了玄月,越王召见范蠡问道:“谚语说:‘一大碗饭赶不上及时的一小壶饭。’如今一年将要结束了,你打算怎么办?”范蠡回答说:“若不是君王询问,我本来就要来请求了。我听说顺应时机,就像救火、追赶逃亡的人一样,跌倒了也要赶快追赶,只怕来不及。”越王说:“好。”于是起兵讨伐吴国,抵达五湖。吴人听说后,出兵挑战,一天五次。越王不忍心,想答应交战。范蠡进谏说:“在朝廷谋划,却在中原失败,这可以吗?”越王暂且没有答应。我听说:‘得到时机就不要懈怠,时机不会再来;上天给予而不取,反而会成为灾祸。盈缩变化,后来会后悔。上天的节律本来如此,唯有谋划不能改变。’越王说:“好。”没有答应。范蠡说:“我听说古代善于用兵的人,以盈缩为常法,以四时为纲纪,不过度超过上天的极限,穷尽规律后便停止。天道广大运行,日月以此为常;显明的,以它作为法则;隐微的,也依此行动。阳气达到极点就转为阴,阴气达到极点就转为阳;太阳困顿就回转,月亮盈满就亏缺。古代善于用兵的人,顺应天地的常道,同它一起运行。后发制人时用阴,先发制人时用阳;接近敌人时用柔,远离敌人时用刚。” 后发而没有阴气的遮蔽,先发而没有阳气的明察,用人却没有方法,反而任凭敌人的刚强来抵御阳气。时节的力量没有耗尽,就不要死在荒野。敌人来而顺从我方,就坚守不与他交战。如果将要同他交战,一定要顺应天地的灾变,又观察敌军百姓的饥饱、劳逸来综合判断。等敌人的阳气耗尽,使我方的阴气充盈,再夺取胜利。适合做客军时,要刚强而行动迅速;阳气没有耗尽时,行动轻捷而不可取胜。适合做主军时,要安静从容而稳重坚固;阴气没有耗尽时,应柔顺而不可逼迫。凡是布阵的方法,设置右军作为雌军,增强左军作为雄军;无论早晚都不要失误,一定要顺应天道,周旋往复而没有穷尽。如今吴军到来,刚强而行动迅速。”越王暂且等待。越王说:“好。”不与吴军交战,在军中停留三年,吴军自行崩溃。【 ○考察《左传》和《吴语》,大概从哀公十七年越国在笠泽打败吴国开始,此后在哀公二十年三战三败,终于围困吴国,到二十二年灭亡吴国,并没有不交战而自行崩溃的事情。这一点只有《越语》末篇这样说,看来《国语》一书也不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左传》【二十年】:吴公子庆忌多次劝谏吴子说:“不改正,必定灭亡。”吴子不听,庆忌出居艾地,后来前往楚国。听说越国将要讨伐吴国,冬季,请求回来使越吴讲和,于是回国。他想除掉不忠的人,以便向越国表示诚意,吴人却杀了他。十一月,越国包围吴国。赵孟在防地降服后吃饭。楚隆说:“服丧三年,是对亲近之人的极致哀痛。主人又在服丧期间降服,恐怕是有缘故吧?”赵孟说:“黄池会盟时,先主与吴王有约说:‘共同对待所喜爱和所厌恶的。’如今越国包围吴国的嗣子,却不废弃旧日事业而与吴国为敌,这是晋国所不能做到的。我因此降服。”楚隆说:“如果让吴王知道这件事,将怎么办?”赵孟说:“可以吗?”楚隆说:“请让我试一试。”于是前往,先到越军中说:“吴国多次侵犯大国,听说君王亲自讨伐它。诸夏之人没有不欣喜的,只怕君王的志向不能实现,请允许我进去看看。”越军答应了。楚隆向吴王报告说:“寡君赵无恤的老臣隆,派陪臣我来表达歉意,说明没有参加黄池会盟。君王的先臣志父曾得到齐国盟约,盟约说:‘共同对待所喜爱和所厌恶的。’如今君王处在危难之中,赵无恤不敢怕劳苦,这不是晋国所能做到的。” “因此派陪臣冒昧来陈述这些。”吴王拜谢叩头说:“我不才,不能侍奉越国,使大夫为我忧虑,拜谢您传达的命令。”吴王送给楚隆一箪珍珠,让他问赵孟说:“句践将使寡人忧虑,寡人即使死了也无法逃避。”吴王又说:“溺水的人一定会笑,我有问题要问。史黯凭什么能成为君子?”楚隆回答说:“史黯进仕时不受憎恶,退处时没有毁谤之言。”吴王说:“确实如此。【《史记》:定公三十七年,赵简子服丧,服满三年后改为服期。】” ○按:《左传》说赵孟在防地降服后吃饭,杜预注说赵孟即赵襄子无恤,当时正为父亲赵简子服丧;而《史记》说晋定公为赵简子除去三年之丧,改为服期,正是在越国包围吴国的年份之后;又说出公十七年赵简子去世,越国包围吴国时赵孟正在服丧期间吃饭。这些说法重复而错乱,是司马迁的疏漏。《吴越春秋》:吴王十分恐惧,连夜逃走。越王追击逃兵,攻打吴军,进入江阳、松陵,想进入胥门;走了六七里,望见吴国南城,看见伍子胥的头颅大得像车轮,双眼像闪耀的雷电,须发全部张开,威势射向十里之外。越军十分恐惧,停兵借道。当天夜半,突然刮起暴风,下起急雨,雷声奔涌,电光激荡,飞石扬沙,迅疾如弓弩射出,越军溃败,退回松陵,士兵僵硬而死,众人分散,没有人能救止。范蠡、文种于是叩头,袒露上身,拜谢伍子胥,请求借道。伍子胥于是托梦给文种、范蠡说:“我知道越国一定会进入吴国,所以请求把我的头放在南门,来观看你们攻破吴国;只是想要把夫差困窘……”夫差让你进入我国,我心中又不忍,所以制造风雨使你们的军队退回。然而越国讨伐吴国,本来就是天意,我哪里能够阻止呢?越军如果想进入,就改从东门来,我将替你们开路,穿过城墙使道路相通。”于是第二天越军改从江上出发,在海阳的三道翟水进入吴地,便穿过东南角抵达越地。越军于是包围吴国。二年冬十一月丁卯,越国灭亡吴国,请求让吴王居住在甬东。吴王推辞说:“我已经老了,哪里还能侍奉君王?”于是自缢,越人把他的尸体带回。【《国语》:夫差请求讲和说:‘寡人的军队不足以辱烦君王,请允许我用金玉、子女来补偿君王的屈辱。’】

句践对曰:“昔天以越赐吴,而吴不受;今天以吴予越,越可以无聼天之命而聼君之令乎?吾请达王甬句东,吾与君为二君乎?”夫差对曰:“寡人礼先壹饭矣。君若不忘周室而为敝邑宸宇,亦寡人之愿也。君若曰‘吾将残女社稷,灭汝宗庙’,寡人请死,余何面目以视于天下乎?”越君其次也,遂灭吴】国语》吴王帅其贤良与其重禄以上姑苏,使王孙雄行成于越,曰:“昔者上天降祸于呉,得辠于会稽。今君王其图不谷,不谷请复会稽之龢。”王弗忍,欲许之。范蠡进谏曰:“臣闻之,圣人之功,时为之庸。得时弗成,天有还形,天节不逺,五年复反。小凶则近,大凶则逺。先人有言曰:‘伐柯者其则不逺。’今君王不断其防,会稽之事乎?”王曰:“诺。”不许。使者徃而复来,辞愈卑,礼愈尊。王又欲许之。范蠡谏曰:“孰使我蚤朝而晏罢者,非呉乎?与我争三江五湖之利者,非吴邪?夫十年谋之一朝而弃之,其可乎?”王姑勿许,其事将易,冀己。王曰:“吾欲勿许而难对其使者,子其对之。”范蠡乃左提鼓,右援枹,以应使者,曰:“昔者上天降祸于越,委制于吴,而吴不受。今将反此义以报此祸,吾王敢无聼天之命而聼君王之命乎?”王孙雄曰:“子范子,先人有言曰:‘无助天为虐,助天为虐者不祥。’今吾稻蟹不遗,种子将助天为虐,不忌其不祥乎?”范蠡曰:“王孙子,昔吾先君固周室之不成子也,故濵于东海之陂,鼋鼍鱼鼈之与处,而鼃黾之与同陼。余虽腼然而人面哉,吾犹禽兽也,又安知是諓諓者乎?”王孙雄曰:“子范子将助天为虐,助天为虐不祥。雄请反辞于王。”范蠡曰:“君王已委制于执事之人矣,子徃矣,无使执事之人得辠于子。”使者辞反,范蠡不报于王,撃鼓兴师,以随使者至于姑苏之宫,不伤越民,遂灭呉。越师遂入呉国,围王宫。吴王惧,使人行成,曰:“昔不谷先委制于越君,君告孤请成,男女服从,孤无奈越之先君何,畏天之不祥,不敢絶祀,许君成以至于今。今孤不道,得辠于君王,君王以亲辱于孤之敝邑,孤敢请成,男女服为臣御。”越王曰:“昔天以越赐呉,而吴不受。今天以呉赐越,孤敢不聼天之命而聼君之令乎?”乃不许成。因使人告于呉王曰:“天以吴赐越,孤不敢不受,以民生。”之不长,王其无死,民生于地上寓也,其与几何?寡人其达王于甬句东,夫妇三百,唯王所安以没。王年,夫差辞曰:天既降祸于吴国,不在前后当孤之身,实失宗庙社稷。凡呉土地人民,越既有之矣,孤何以视于天下?夫差将死,使人説于子胥曰:使死者无知,则已矣;若其有知,吾何面目以见员也?遂自杀。越灭吴,上征上国,宋、郑、鲁、卫、陈、蔡执玉之君皆入朝。夫唯能下其羣臣以集其谋,故也【韩非子】越王攻吴,王呉王谢而告服。越王欲许之,范蠡、大夫种曰:不可。昔天以越予呉,吴不受;今天反夫差,亦天祸也。以吴予越,再拜受之,不可许也。太宰嚭遗大夫种书曰:狡兔尽则良犬烹,敌国灭则谋臣亡。大夫何不释呉而患越乎?大夫种受书读之,太息而叹曰:杀之。越与呉同命。《越絶书》吴王不忍,率其余兵相将至秦余杭之山,饥饿足行,乏粮视瞻不明,据地饮水,持笼稻而餐之。顾谓左右曰:此何名?羣臣对曰:是笼稻也。吴王曰:悲哉,此公孙圣所言,王且不得火食。太宰嚭曰:秦余杭山西坂闲燕可以休息,大王亟飱而去,尚有十数里耳。呉王曰:吾尝戮公孙圣于斯山,子试为寡人前呼之,即尚在邪,当有声响。太宰嚭即上山三呼,圣三应。吴王大怖,足行属腐,面如死灰色曰:公孙圣令寡人得邦,诚世世相事。言未毕,越王追至,兵三围吴。大夫种处中,范蠡数呉王曰:王有过者五,寕知之乎?杀忠臣伍子胥、公孙圣,胥为人先知忠信,中断之入江;圣正言直谏,身死无功,此非大过者二乎?夫齐无罪,空复伐之,使鬼神不血食,社稷废芜,父子离散,兄弟异居,此非大过者三乎?夫越王句践虽东僻,亦得繋于天皇之位,无罪而王恒使其刍茎秣马,比于奴虏,此非大过者四乎?太宰嚭谗谀佞谄,断絶王世聼而用之,此非大过者五乎?呉王曰:今日闻命矣。越王抚歩光。之劔仗屈卢之弓,瞠目谓范蠡曰:「子何不早图之乎?」范蠡曰:「臣不敢杀主,臣存主若亡,今日逊敬,天报微功。」越王谓呉王曰:「世无千嵗之人,死一耳。」范蠡左手持鼓,右手操枹而鼔之曰:「上天苍苍,若存若亡,何须军士断子之颈,挫子之骸,不亦缪乎?」吴王曰:「闻命矣。」以三寸之帛冥吾两目,使死者有知,吾惭见伍子胥;公孙圣以为无知,吾耻生。越王则觧绶以冥其目,遂伏劔而死。

译句践回答说:“从前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吴国却不接受;如今上天把吴国赐给越国,越国难道可以不听上天的命令而听君王的命令吗?我请求让吴王到甬句东去居住,难道我和君王要成为两个君主吗?”夫差回答说:“寡人早已得到过一次饭的礼遇。君王如果不忘记周王室,愿意把敝邑作为您的居所,也是寡人的愿望。君王如果说‘我将毁灭你的社稷,灭掉你的宗庙’,寡人请求一死,我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天下呢?”越君于是停止了讲和,最终灭亡吴国。《国语》:吴王率领贤良之士和享有厚禄的人退守姑苏,派王孙雄向越国求和,说:“从前上天给吴国降下灾祸,使我们在会稽获罪。如今君王如果考虑寡人,寡人请求恢复会稽之盟的和平。”越王不忍心,想答应他。范蠡进谏说:“我听说,圣人的功业,是由时机成就的。得到时机却不能成事,上天会改变形势;天时并不遥远,五年就会重新到来。小的凶灾来得近,大的凶灾来得远。先人有话说:‘砍伐斧柄的人,斧柄的样式就在眼前。’如今君王不斩断仇敌的根本,难道还要重演会稽的事情吗?”越王说:“好。”没有答应。使者往返多次,言辞越来越卑下,礼节越来越尊敬。越王又想答应他。范蠡进谏说:“使我们早早上朝、很晚才能罢朝的,不是吴国吗?同我们争夺三江五湖利益的,不是吴国吗?谋划十年,却在一天之内抛弃它,难道可以吗?”越王暂且不要答应,希望事情能够改变,自己取得胜利。越王说:“我想不答应,却难以应付他的使者,你来回答他吧。”范蠡于是左手提鼓,右手拿鼓槌,回应使者说:“从前上天给越国降下灾祸,把统治权交给吴国,而吴国却不接受。如今将要反过来按这个道理报复这场灾祸,我王难道敢不听上天的命令而听君王的命令吗?” 王孙雄说:“范先生,先人有话说:‘不要帮助上天施行暴虐,帮助上天施行暴虐的人是不祥的。’如今我们的稻谷、蟹类都没有留下,文种将要帮助上天施行暴虐,难道不忌讳这种不祥吗?”范蠡说:“王孙先生,从前我们的先君本来就是周王室不成器的子弟,所以濒临东海的水边,与鼋、鼍、鱼、鳖相处,与蛙、黾同居水洲。我虽然脸面像人,难道不是禽兽吗?又哪里知道你这些琐碎的言辞呢?”王孙雄说:“范先生将要帮助上天施行暴虐,帮助上天施行暴虐是不祥的。请让我回去把这番话告诉君王。”范蠡说:“君王已经把统治权交给执事之人了,你回去吧,不要让执事之人因为你而获罪。”使者辞别返回,范蠡没有向越王报告,便击鼓起兵,跟随使者抵达姑苏宫,不伤害越国百姓,于是灭亡吴国。越军于是进入吴国,包围吴王宫。吴王恐惧,派人求和,说:“从前寡人先把统治权交给越君,君王告诉寡人请求讲和,男女都服从,我实在无法违逆越国先君,又畏惧上天降下不祥,不敢断绝祭祀,所以答应君王讲和直到今天。如今寡人无道,得罪君王,君王亲自屈尊来到寡人的敝邑,寡人敢请求讲和,男女都愿意服从,作为臣仆供君王役使。” 越王说:“从前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吴国却不接受;如今上天把吴国赐给越国,寡人难道敢不听上天的命令而听君王的命令吗?”于是不同意讲和。又派人告诉吴王说:“上天把吴国赐给越国,寡人不敢不接受,这是为了让百姓生存。人的寿命不能长久,君王不要自杀,百姓生存在地上也只是暂居,能有多久呢?寡人将把君王送到甬句东,给您夫妇三百人,任凭君王安居以终老。”吴王夫差推辞说:“上天既然给吴国降下灾祸,不论先后,恰好降临到我的身上,实际上是使宗庙社稷丧失。吴国的土地人民,越国已经拥有了,我凭什么面对天下呢?”夫差将死时,派人对伍子胥说:“如果死者没有知觉,那就罢了;如果死者有知觉,我有什么脸面去见伍员呢?”于是自杀。越国灭亡吴国后,向上国进献,宋、郑、鲁、卫、陈、蔡等国手执玉器的君主都入朝。越王之所以能够这样,是因为他能使群臣居于下位,集中他们的谋略。【《韩非子》:越王攻打吴国,吴王谢罪并表示服从。越王想答应他,范蠡、大夫文种说:‘不可以。从前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吴国不接受;如今上天把夫差还给越国,也是上天降下的灾祸。上天把吴国赐给越国,应当拜谢接受,不可以答应。’】太宰嚭送信给大夫文种说:“狡猾的兔子被捕尽,良犬就会被烹杀;敌国灭亡,谋臣就会死亡。大夫为什么不放过吴国,反而忧虑越国呢?”文种收到信,读完后长叹说:“杀掉他。越国和吴国同样都掌握在命运之中。《越绝书》:吴王不忍心,率领剩余军队来到秦余杭山,饥饿疲惫,勉强行走,粮食缺乏,视力昏暗,便据地饮水,拿着笼装的稻米吃。回头问身边的人:“这叫什么?”群臣回答:“这是笼稻。”吴王说:“悲哀啊,这正是公孙圣所说的‘君王将不能用火食’。”太宰嚭说:“秦余杭山西坡之间有燕地,可以休息,大王赶快吃饭后离开,前面还有十多里。”吴王说:“我曾在这座山杀死公孙圣,你试着替寡人到前面喊他,如果他还在,应该会有回应。”太宰嚭立即上山连喊三声,公孙圣也回应三声。吴王大为恐惧,双脚走到相继腐烂,脸色如死灰,说:“公孙圣使寡人得到国家,如果果真世世代代侍奉他就好了。”话还没有说完,越王追到,军队三面包围吴王。大夫文种处在中间,范蠡列举吴王的五项过错说:‘大王有五项过错,难道知道吗?杀死忠臣伍子胥、公孙圣;伍子胥是预先知道忠信之道的人,却被中途截断投入江中;’ “公孙圣正直进谏,却被杀而没有功劳,这不是两项大过错吗?齐国本来没有罪,却无故反复攻伐它,使鬼神没有血食,社稷荒废,父子离散,兄弟各居一处,这不是第三项大过错吗?越王句践虽然处在东方偏僻之地,也得以系属于天皇之位;他没有罪,大王却长期让他割草、挑马料,等同于奴隶,这不是第四项大过错吗?太宰嚭进谗谄媚,断绝君王听取意见的渠道,而君王却任用他,这不是第五项大过错吗?”吴王说:“今天我才听到教诲。”越王抚摸步光剑和仗屈卢弓,瞪眼对范蠡说:“你为什么不早些谋划这件事?”范蠡说:“臣不敢杀君主。臣保存君主却使自己灭亡,今天退让而恭敬,是上天对我微小功劳的报答。”越王对吴王说:“世上没有活一千岁的人,死不过是一件事。”范蠡左手拿鼓,右手握鼓槌击鼓说:“苍苍上天,若有若无,何必让士卒砍断你的脖子、摧折你的尸骸,难道不是荒谬吗?”吴王说:“听从您的命令。”用三寸帛蒙住我的双眼;如果死者有知,我惭愧见伍子胥;公孙圣认为死者无知,我又以活着为耻。”越王于是解下绶带蒙住他的双眼,吴王便伏剑而死。

越王杀太宰嚭,戮其妻子,以其不忠信,断絶呉之世。夫差▯在犹髙,西卑犹位。越王候干戈,人一累土以▯之,近太湖。三台者,太宰嚭逢同妻子死所在也。安城里高库者,句践伐吴,禽夫差以为胜兵,筑库髙阁之周二百三十歩。《呉越春秋》呉亡后,越浮西施于江,令随防夷以终。○《修文御览》引今本无。《墨子》曰:「西施之沈,其美也。」按诸书不载西施所终,翟去灭吴未逺,此言当必有据】越絶书》太宰者,官号;嚭者,名也。伯州之孙,伯州为楚臣,以过诛;嚭以困,奔于吴。是时呉王阖庐伐楚,悉召楚仇而近之。嚭为人,览闻辩见,目达耳通,诸事无所不知。因其时,自纳于吴,言伐楚之利。阖庐用之伐楚,令子胥、孙武与嚭将师入郢,有大功。还呉王以嚭为太宰,位髙权盛,专邦之枋。未久,阖庐卒。嚭见夫差,内无柱石之坚,外无断割之势,谀心自纳,操独断之利。夫差终以从焉,而忠臣籥口,不得一言。嚭知往而不知来。夫差至死悔不早诛。传曰:「见清知浊,见曲知直。人君选士,各象其徳。」夫差浅短,以是与嚭专权,伍胥为之惑,是之谓也。问曰:「吴亡而越兴,在天与在人乎?」皆人也。夫差失道,越亦贤矣。湿易雨,饥易助。曰:「何以知独在人乎?」子贡与夫子坐,告夫子曰:「太宰死。」夫子曰:「不死也。」如是者再,子贡▯拜而问:「何以知之?」夫子曰:「天生宰嚭者,欲以亡吴。吴今未亡,宰何病乎?」后人来言不死,圣人不妄言,是以明知越霸矣。韩非子》越已胜呉,又索卒于荆,而攻晋。左史倚相谓荆王曰:「夫越破吴豪士死,鋭卒尽,大甲伤,今又索卒以攻晋,示我不病也。不如起师与分吴荆王曰:「善。」因起师而从越。越王怒,将撃之。大夫种曰:「不可,吾豪士尽,大甲伤,我与战必不克,不如赂之。」乃割露山之隂五百里以赂之。説苑《越王句践与吴人战大败之兼有九夷当是时也南面而立近臣三逺臣五令羣臣曰闻吾过而不告者其罪刑》越絶书》昔者越王句践困于会稽,叹曰:「我其不伯乎?欲杀妻子,角战以死。」蠡对曰:「殆哉,王失计也!爱其所恶,且吴王贤不离,不肖不去。若卑辞以地让之,天若弃彼,彼必许。」句践晓焉曰:「岂然哉?」遂聼,能以胜。越王句践即得平呉,春祭三江,秋祭五湖,因以其时为之立祠,垂之来世,传之万载。邻邦乐徳,以来取足。范蠡内视若盲,反聼若聋,度天关,渉天机,后袵天人,前带神光。当是时,言之者【阙】其去甚微甚宻。王已失之矣,然终难复见得。于是度兵徐州,致贡周室,元王以之中兴,号为州伯,以为专句践之功,非王室之力。是时越行伯道,沛归于宋,浮陵以付楚,临期开阳,复之于鲁,中邦侵伐,因斯衰止。以其诚行于内,威发于外,越专其功,故曰「越絶」是也。故传曰:「桓公廹于外,子能以觉悟;句践报于会稽,能因以霸。尧舜虽圣,不能任狼致治;管仲能知人,桓公能任贤;蠡善虑患,句践能行焉。臣主若斯,其不伯得乎?」《易》曰:「君臣同心,其利断金。」此之谓也。越王既已胜吴,三日反邦,未至息,自雄问大夫种曰:「夫圣人之术,何以加于此乎?」大夫种曰:「不然,王得范子之所言,故天地之符应邦以藏,圣人之心矣。然而范子豫见之策,未肯为王言者也。」越王愀然而恐,面有忧色,请于范子称曰:「寡人用夫子之计,幸得胜吴,尽夫子之力也。寡人闻夫子明于隂阳,进退豫知未形,推往引前后知千嵗,可得闻乎?寡人虚心垂意,聼于下风。」范子曰:「夫隂阳进退前后幽冥未见未形此特杀生之柄而王制于四海此邦之重寳也王而毋泄此事臣请为王言之越王曰夫子幸敎寡人愿与之自藏至死不敢忘范子曰隂阳进退者,固天道自然,不足▯也。夫隂入浅者即嵗善,阳入深者则嵗恶,幽幽冥冥,预知未形。故圣人见物不疑,是谓知时,固圣人所不传也。夫尧舜禹汤皆有豫见之劳,虽有凶年,而民不穷。越王曰:“善。”以丹书帛,置之枕中,以为邦寳。范子已告越王立志入海,此谓天地之图也。

译越王杀死太宰嚭,戮杀他的妻子儿女,因为他不忠不信,断绝了吴国的世系。夫差的坟墓在东面仍然高耸,西面却低下,仍旧保持着君王的位置。越王等待武器收缴后,命令每个人添一筐土来埋葬夫差,墓地靠近太湖。三台,是太宰嚭与妻子儿女死去的地方。安城里的高库,是句践讨伐吴国、擒获夫差并把它作为胜利标志后,在库房周围修筑高阁的地方,周长二百三十步。《吴越春秋》:吴国灭亡后,越国把西施沉入江中,让她随夷江而终。○《修文御览》引用了这一条,今本没有。《墨子》说:“西施沉江,是因为她美丽。”按各种书都没有记载西施最终的结局,翟去吴国灭亡的时间还不远,这句话应当一定有所依据。《越绝书》:太宰是官号,嚭是名字。他是伯州的孙子。伯州曾任楚国大臣,因过失被诛杀;嚭因困窘逃到吴国。当时吴王阖庐讨伐楚国,把楚国所有仇敌都召来亲近。嚭为人见闻广博、善于辩论,目光敏锐、耳力通达,各种事情没有不知道的。他乘此时机主动投奔吴国,陈说讨伐楚国的好处。阖庐任用他讨伐楚国,命令伍子胥、孙武与嚭率军进入郢地,取得大功。回到吴国后,吴王任嚭为太宰,他地位高、权力盛,专擅国家权柄。不久,阖庐去世。嚭见夫差内无坚强的辅佐,外无决断的势力,于是以谄媚之心自求进用,掌握独断专权的利益。夫差最终听从了他,而忠臣闭口,不能说一句话。嚭只知过去而不知未来。夫差到死都后悔没有早些杀掉他。传说说:‘看见清水就知道浊水,看见弯曲就知道笔直。君主选择士人,各自要看其德行。’夫差浅薄短见,因此同嚭共同专权,伍子胥也被他迷惑,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有人问:“吴国灭亡而越国兴盛,是由于天意还是由于人为?”全是人为。夫差失去正道,越国也贤明起来。土地湿润就容易下雨,饥饿就容易得到帮助。有人说:“怎么知道全是人为呢?”子贡与孔子坐在一起,告诉孔子说:“太宰死了。” 孔子说:“他没有死。”像这样说了两次,子贡拜了两拜,问:“您怎么知道?”孔子说:“上天生出太宰嚭,是要用他来使吴国灭亡。吴国如今还没有灭亡,太宰怎么会有灾祸呢?”后来有人来报告说太宰没有死,圣人不会妄言,因此明确知道越国将要称霸。《韩非子》:越国已经战胜吴国,又到楚国征求士卒,准备攻打晋国。楚国左史倚相对楚王说:“越国击破吴国后,豪士战死,精锐士卒尽失,大铠甲受损,如今又征求士卒攻打晋国,这是向我们显示它没有疲弱。不如起兵同越国分取吴国。”楚王说:“好。”于是起兵跟随越国。越王大怒,将要攻打楚国。大夫文种说:“不可以。我们的豪士已经死尽,大铠甲已经损坏,同他们交战必定不能取胜,不如贿赂他们。”于是割让露山以南五百里土地来贿赂楚国。《说苑》:越王句践同吴人作战,大败吴军,并兼并九夷;当时越王面向南而立,近臣三人,远臣五人。他命令群臣说:“听到我的过错却不告诉我的人,依法治罪。” 《越绝书》:从前越王句践困在会稽,叹息说:“我难道不能称霸吗?”想杀死妻子儿女,同吴国决一死战。范蠡回答说:“危险啊,大王失策了!您爱惜自己所厌恶的事,而且吴王贤明时不离开,不贤明时也不离开。若用谦卑的言辞把土地让给他,上天如果要抛弃他,他必定会答应。”句践醒悟后说:“难道是这样吗?”于是听从了,终于能够取胜。越王句践既已平定吴国,春天祭祀三江,秋天祭祀五湖,因而按照时令为这些地方建立祠庙,流传给后世,传之万年。邻近邦国乐于他的德政,前来取得所需。范蠡内视如同盲人,反听如同聋人,揣度天的关隘,涉入天的机密,后面承接天人,前面带着神光。当时,谈论这件事的人【缺】其离去非常微妙、非常秘密。越王已经失去了他,最终却很难再见到他。于是越国在徐州衡量军力,向周王室进献贡物,元王因此使周室中兴,号称州伯;这是把功劳专归于句践,而不是王室的力量。当时越国推行霸道,沛地归还宋国,浮陵交给楚国,临淄、开阳归还鲁国;中原诸国的侵伐因此衰止。由于越国在内实行诚信,在外施展威势,越国独自占有其功劳,所以称为‘越绝’。因此传说说:‘齐桓公在外受逼迫,管仲能够使他觉悟;句践在会稽报仇,能够因此称霸。尧、舜虽然圣明,也不能任用狼来实现治理;管仲能够知人,齐桓公能够任用贤人;范蠡善于思虑祸患,句践能够实行。君臣像这样,难道不能称霸吗?”《易》说:“君臣同心,其锋利足以斩断金属。”说的就是这个。越王已经战胜吴国,三天后返回国内,还没有抵达休息处,便自夸地向大夫文种问道:“圣人的方术,凭什么能超过这件事呢?”文种说:“不是这样。大王得到范先生的言论,所以天地的符应使国家得到收藏,这就是圣人的心意。然而范先生预先看见的策略,并没有肯为大王说明。”越王神色忧惧,脸上显出忧色,请求范蠡说:“寡人采用夫子的计策,幸而战胜吴国,全靠夫子的力量。寡人听说夫子明白阴阳,预先知道进退,能够在事物尚未显形时推知未来,推究过去而预知后世千年,可以让我听听吗?寡人虚心专意,在下位听候教诲。”范蠡说:“阴阳的进退,前后的幽明,尚未看见、尚未显形,这只是生杀的权柄,而大王掌握四海;这是国家的重要宝物。大王不要泄露这件事,臣请求为大王说明。”越王说:“先生幸而教导寡人,我愿把这些话自行收藏,至死不敢忘记。”范蠡说:“阴阳的进退,本来就是天道自然,不值得惊异。” 阴气浅浅侵入时,当年就吉善;阳气深入时,当年就凶恶;在幽暗冥昧之中,可以预先知道尚未显形的事。所以圣人看见事物便不疑惑,这叫作知晓时机,本来就是圣人不传授给别人的道理。尧、舜、禹、汤都有预见未来的功劳,即使遇到凶年,百姓也不会穷困。越王说:“好。”便把这些话写在丹书帛上,放在枕头中,作为国家的宝物。范蠡已经告诉越王要立定志向入海,这就叫作天地之图。

国语反至五湖,范蠡辞于王曰:「君王勉之,臣不复入于越国矣。」王曰:「不谷疑子之所谓者何也?」范蠡对曰:「臣闻之,为人臣者,君忧臣劳,君辱臣死。昔者君王辱于会稽,臣所以不死者,为此事也。今事已济矣,蠡请从会稽之罚。」王曰:「所不掩子之恶,▯子之美者,使其身无终没于越国。子聼吾言,与子分国;不聼吾言,身死妻子为戮。」范蠡对曰:「臣闻命矣。」君行制,臣行意,遂乗轻舟以浮于五湖,莫知其所终极。王命工以良金写范蠡之状而朝礼之,浃日而令大夫朝之,环会稽三百里以为范蠡地,曰:「后世子孙有敢防蠡之地者,使无终没于越国。」皇天后土,四乡地主正之。史记》句践已平呉,乃以兵北渡淮,与齐、晋诸侯会于徐州,致贡于周。周元王使人赐句践胙,命为伯。句践已去,渡淮南,以淮上地与楚,归吴所侵宋地与宋,与鲁泗东方百里。当是时,越兵横行于江淮东,诸侯毕贺,号称霸王。范蠡遂去,自齐遗大夫种书曰:「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乌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安乐。子何不去?」种见书,称病不朝。人或谗种且作乱,越王乃赐种劔曰:「子敎寡人伐吴七术,寡人用其三而败呉,其四在子。子为我从先王试之。」种遂自杀。范蠡事越王句践,既苦身戮力,与句践深谋二十余年,竟灭吴报防稽之耻。北渡兵于淮,以临齐、晋,号令中国,以尊周室。句践以霸,而范蠡称上将军。还反国,范蠡以为大名之下难以久居,且句践为人可与同患难,难与处安乐。为书辞句践曰:「臣闻主忧臣劳,主辱臣死。昔者君王辱于会稽,所以不死为此事也。今既以雪耻,臣请从会稽之诛。」句践曰:「孤将与子分国而有之,不然将加诛于子。」范蠡曰:「君行令,臣行意。」乃装其轻寳珠玉,自与其私徒属乗舟浮海以行,终不反。于是句践表会稽山以为范蠡奉邑。呉越春秋《越王还于呉当归而问于范蠡曰何子言之其合于天范蠡曰此素女之道一言即合大王之事王问焉实金匮之要在于上下越王曰善哉吾不称王其可悉乎蠡曰不可昔吴之称王僣天子之号天变于上日为隂蚀今君遂僭号不归恐天变复见越王还于吴置酒文台群臣为乐乃命乐作伐吴之曲乐师曰臣闻即事作操功成作乐君王崇徳诲化有道之国诛无义之人复雠还耻威加诸侯受霸王之功功可象于图画徳可刻于金石声可托于管弦名可留于竹帛臣请引琴而鼔之遂作章畅辞曰屯乎今欲伐吴可未邪大夫种蠡曰吴杀忠臣伍子胥今不伐吴又何须大夫种进祝酒其辞曰皇天祐助我王受福良臣集谋我王之徳宗庙辅政鬼神承翼君不忘臣臣尽其力上天一苍不可掩塞觞酒二升万福无极于是越王黙然无言大夫种曰我王贤仁懐道抱徳灭雠破呉不忘返国赏无所恡羣邪杜塞君臣同和福祐千亿觞酒三升万嵗难极台上羣臣大説而笑越王面无喜色范蠡知句践爱壤土不惜羣臣之死以其谋成国定必复不须功而返国也故面有忧色而不説也范蠡从呉欲去恐句践未返失人臣之义乃从入越行谓文种曰子来去矣越王必将诛子复为书遗种曰吾闻天有四时春生冬伐人有盛衰泰终必否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惟贤人乎蠡虽不才明知进退髙鸟已散良弓将藏狡▯已尽良犬就烹夫越王为人长颈乌喙鹰视狼歩可以共患难而不可共处乐可与履危不可与安子若不去将害于子明矣二十四年九月丁未范蠡辞于王曰臣闻主忧臣劳主辱臣死义一也今臣事大王前则无灭未萌之端后则无救已倾之祸虽然臣终欲成君霸国故不辞一死一生臣窃自惟乃使于吴王之慙辱,蠡所以不死者,诚恐谗于太宰嚭,成伍子胥之事故,不敢前死,且须臾而生。夫耻辱之心,不可以久;流污之愧,不可以忍。幸赖宗庙之神灵,大王之威徳,以败为成,斯汤武克夏商而成王业者,定功雪耻。臣所以当席日久,臣请从斯辞矣。越王恻然泣下,霑衣言曰:「国之士大夫是子,国之人民是子,使孤寄身托号以俟命矣。今子云去,欲将逝矣,是天之弃越而防孤也,亦无所恃者矣。孤窃有言:公位乎分国共之,去乎妻子受戮。」范蠡曰:「臣闻君子俟时,计不数谋,死不被疑,内不自欺。臣既逝矣,妻子何法乎?」王其勉之,臣从此辞。乃乗扁舟出三江,入五湖,人莫知其所适。范蠡既去,越王愀然变色,召大夫种曰:「蠡可追乎?」种曰:「不及也。」王曰:「奈何?」种曰:「蠡去时,阴画六,阳画三,日前之神莫能制者,▯武天空,威行孰敢止者?

译《国语》记载:范蠡返回五湖时,向越王辞行说:“君王请多加勉励,我再也不回越国了。”越王说:“我不明白你所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范蠡回答说:“我听说,做臣子的,君主忧虑时臣子应当劳苦,君主受辱时臣子应当死去。从前君王在会稽受辱,我没有死,是因为要完成这件事。如今事情已经成功了,请允许我接受会稽受辱时应受的惩罚。”越王说:“如果我不掩盖你的过错、宣扬你的功劳,使你不能终老于越国;你听从我的话,我就同你分国而治;不听从我的话,就杀死你,并戮辱你的妻子儿女。”范蠡回答说:“臣领受命令了。”君主实行法令,臣子实行自己的意志,于是乘轻舟漂浮在五湖之上,没有人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越王命工匠用精良的金属铸写范蠡的形貌,早晚向他行朝礼;过了十天,又命大夫们来朝拜;把会稽周围三百里划作范蠡的封地,说:“后世子孙有敢侵犯范蠡封地的,使他不能终老于越国。”愿皇天后土、四方土地之神共同证明此事。《史记》记载:句践平定吴国后,便率兵向北渡过淮水,在徐州同齐、晋等诸侯会盟,向周王进贡。周元王派人赐给句践祭肉,命他为伯。句践离开徐州后,渡过淮水向南,把淮水以北的土地给了楚国,把吴国侵占的宋国土地归还宋国,又把泗水以东一百里的土地给了鲁国。当时,越国军队横行于长江、淮水以东,诸侯全都来祝贺,称句践为霸王。范蠡于是离开越国,从齐国写信给大夫文种说:“飞鸟尽了,良弓就收藏起来;狡兔死了,猎狗就被烹杀。越王这个人,长着长脖子和乌鸦嘴,只能同他共患难,不能同他共享安乐。您为什么不离开呢?”文种看了信,便称病不上朝。有人进谗说文种将要作乱,越王就赐给文种一把剑,说:“您教给寡人攻伐吴国的七种方法,寡人用了其中三种就打败了吴国,其余四种还在您那里。您替我随先王试验这些方法吧。”文种于是自杀。范蠡侍奉越王句践,既使自身劳苦、竭尽力量,又同句践深谋二十多年,终于灭掉吴国,报了会稽受辱之仇。他向北把军队渡过淮水,以威临齐、晋,向中原发号施令,以尊奉周王室。句践因此成为霸主,范蠡被称为上将军。回到越国后,范蠡认为身居盛名之下难以长久,而且句践这个人可以同他共患难,却难以同他共处安乐。范蠡写信辞别句践说:“臣听说,君主忧虑时臣子应当劳苦,君主受辱时臣子应当死去。从前君王在会稽受辱,我没有死,是因为要完成这件事。如今既然已经洗雪了耻辱,请允许臣接受会稽受辱时应受的诛罚。”句践说:“我将同您分割国土,共同占有;如果不这样做,就要加罪于您。”范蠡说:“君主实行命令,臣子实行自己的意志。”于是他装载轻便的珠玉,带着自己的私人部属,乘船漂浮入海,最终没有回来。于是句践把会稽山表定为范蠡的奉邑。《吴越春秋》记载:越王回到吴国,正要返回时,问范蠡说:“您所说的话为什么能符合天意?”范蠡说:“这是素女的道理,一说出来就符合。大王所问的,其实是金匮中的要旨,关键在于上下关系。”越王说:“好啊。我不称王了,可以把这些道理都告诉我吗?”范蠡说:“不可以。从前吴国称王,是僭越天子的名号;天上因此发生变化,太阳出现日食。如今君王如果仍然僭越称号而不归还,恐怕天变还会再次出现。”越王回到吴国后,在文台置酒,群臣作乐。越王命乐师演奏伐吴之曲。乐师说:“臣听说,遇到事情就制作乐章,功业成就就制作乐曲。君王崇尚德行、教化有道的国家,诛灭无义之人,报仇雪耻,威势加于诸侯,取得霸王的功业;功劳可以画在图上,德行可以刻在金石上,声名可以寄托在管弦中,名号可以流传在竹帛上。臣请求弹琴击奏。”于是作了一章,歌词说:“现在是否可以攻伐吴国啊?”大夫种、范蠡说:“吴国杀害了忠臣伍子胥,如今不攻伐吴国,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大夫种进献祝酒,祝词说:“皇天保佑,帮助我王,使我王享受福禄;贤良之臣聚集谋划,成就我王的德业;宗庙辅助政治,鬼神承受护佑。君主不忘记臣下,臣下竭尽力量。上天只有一片青天,不能遮蔽;这杯二升的酒,愿福禄无穷。”这时越王默然无言。大夫种说:“我王贤明仁厚,胸怀道义,拥有德行;消灭仇敌、攻破吴国后,不忘返回故国,赏赐毫不吝惜,杜绝群邪,君臣和睦,福祐千亿。这杯三升的酒,愿万岁无穷。”台上的群臣非常高兴,都笑了起来,但越王脸上没有喜色。范蠡知道句践爱惜土地,却不顾群臣的死活;他的计谋一旦使国家安定,必定会重新整顿,不会让功臣返回故国,所以脸上忧愁而不高兴。范蠡跟随越王从吴国回来,想要离去,又担心句践尚未回国,自己先走有失臣节,于是随越王进入越国,途中对文种说:“您也该离去了。越王一定会杀您。”他又写信送给文种说:“我听说天有四时,春天生长,冬天肃杀;人有盛衰,安泰终究会转为困厄。能够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正道的,只有贤人吧!我虽然没有才干,却清楚地知道进退。高飞的鸟已经散去,良弓将要收藏;狡兔已经尽了,良犬将被烹杀。越王这个人,长脖子、乌鸦嘴,像鹰一样注视、像狼一样行走,只能同他共患难,不能同他共处安乐;可以同他面对危难,不能同他安居。您如果不离开,遭受祸害是明摆着的。”越王二十四年九月丁未,范蠡向越王辞行说:“臣听说,君主忧虑时臣子应当劳苦,君主受辱时臣子应当死去,这是同一条道理。如今臣侍奉大王,前面没有消灭祸患于萌芽之中的能力,后面也没有挽救已经倾覆的灾祸。即便如此,臣最终还是想成就君王的霸业,所以不计较一死一生。臣私下思量,便出使吴国。” 君王受惭受辱时,范蠡没有死,是确实担心被太宰嚭进谗,重演伍子胥的遭遇,所以不敢立即死去,只能暂且苟生。然而,羞耻之心不能长久承受,蒙受污辱的惭愧也不能忍耐。幸而依靠宗庙神灵和大王的威德,把失败变成成功,这正是商汤、周武王战胜夏、商而成就王业的事情;功业已经确定,耻辱已经洗雪。臣所以久坐席前,到今天才来,请允许臣就此辞别。”越王悲伤地流下眼泪,沾湿衣服,说:“全国的士大夫依靠您,全国的人民依靠您,使我寄身托名以等待天命。如今您说要离开,想要远行,这是上天抛弃越国、怜悯我的表现,我也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了。我私下有句话:您若留下,就分国同享;您若离开,您的妻子儿女就要受戮。”范蠡说:“臣听说,君子等待时机,谋划不反复,死而不受怀疑,内心不自欺。臣既然要离开,妻子儿女又有什么办法呢?”请大王勉励自己,臣从此辞别。于是乘一叶扁舟驶出三江,进入五湖,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范蠡离去后,越王忧愁变色,召见大夫文种说:“范蠡还追得回来吗?”文种说:“来不及了。”越王说:“怎么办?”文种说:“范蠡离开时,阴爻六画,阳爻三画;日前的神灵没有谁能够制止他。玄武在天空中,威势运行,谁敢阻拦呢?”

度天关,渉天梁,后入天一,前翳神光,言之者死,视之者狂。臣愿大王勿复追也。」蠡终不还矣。越王乃收其妻子,封百里之地,有敢侵之者,上天所殃。于是越王乃使良工铸金象范蠡之形,置之坐侧,朝夕论政【越絶书苦竹城者,句践伐吴还封范蠡子也,其僻居径六十歩,因为民治田塘,长千五百三十三歩,其冢名土山。范蠡苦勤功笃,故封其子于是】二十五年丙午平旦,越王召相国大夫种而问之:「吾闻知人易,自知难,其知相国何如人也?」种曰:「哀哉,大王知臣勇也,不知臣仁也;知臣忠也,不知臣信也。臣诚数以损声色,减淫乐,竒説怪谕,尽言竭忠,以犯大王逆心咈耳,必以获罪。臣非敢爱死不言,言而后死。昔子胥于吴,当夫差之诛也,谓臣曰:『狡▯死,良犬烹,敌国灭,谋臣亡。』范蠡亦有斯言。何大王问犯玉门之第八?臣见王志也。」越王黙然不应,大夫亦罢。哺其耳以成人恶,其妻曰:「君贱一国之相,少王禄乎?临食不享,哺以恶!何妻子在侧?匹夫之能,自致相国,尚何望哉?无乃为贪乎?何其志忽忽若斯!种曰:“悲哉!子不知也。吾王既免于患难,雪耻于吴,我悉徙宅,自投死亡之地。尽九术之谋于彼,为佞在君,为忠。王不察也,乃曰:‘知人易,自知难。’吾答之,又无他语,是凶妖之证也。吾将复入,恐不再还,与子长诀,相求于▯冥之下。”妻曰:“何以知之?”种曰:“吾见王时,正犯玉门之第八也。辰克其日,上贼于下,是为乱丑,必害其良。今日克其辰,上贼下止,吾命须臾之间耳。”越王复召相国,谓曰:“子有阴谋,兵法倾敌,取国九术之策,今用三,已破强吴,其六尚在。子所愿幸,以余术为孤前王于地下,谋吴之前人。”于是种仰天叹曰:“嗟乎!吾闻大恩不报,大功不还,其谓斯乎?吾悔不随范蠡之谋,乃为越王所戮。吾不食善言,故哺以人恶。”越王遂赐文种属卢之劔种得劔又叹曰:“南阳之宰,而为越王之擒,自笑曰:‘后百世之末,忠臣必以吾为喻矣。’”遂伏劔而死。越王葬种于国之西山,楼船之卒三千余人,造鼎足之羡,或入三峰之下。▯一年,伍子胥从海上穿山胁,而持种去,与之俱浮于海。故前潮水潘候者,伍子胥也;后重水者,大夫种也【越絶书:种山者,句践所▯大夫种也。楼船卒二千人,钧足羡▯之三蓬下。种将死,自策后有贤者,百年而至,置我三蓬,自章后世。句践▯之,食传三贤】越絶书》句践伐吴,霸关东,从琅琊起观台,台周七里,以望东海。死士八千人,戈船三百艘,居无防,躬求贤圣。孔子从弟子七十人,奉先王雅琴,治礼往奏。句践乃身被赐夷之甲,带歩光之劔,杖物卢之矛,出死士三百人,为阵关下。孔子有顷,姚稽到越。越王曰:“唯唯,夫子何以敎之?”孔子对曰:“丘能述五帝三王之道,故奉雅琴至大王所。”句践喟然叹曰:“夫越性脆而愚,水行而山处,以船为车,以楫为马,徃若飘风,去则难从,鋭兵任死,越之常性也。夫子异则不可。”于是孔子辞,弟子莫能从乎【○此妄也,是时孔子卒久矣纪年晋出公七年,于越徙都琅琊《水经注》琅琊山名也,越王句践之故国也,句践并吴欲霸中国,徙都琅琊】吴越春秋《越王使人如木客山取元常之防欲徙▯琅邪三穿元常之墓墓中生熛风飞砂石以射人人莫能入》句践曰:“吾前君其不徙乎?”遂置而去。句践乃使使号令齐、楚、秦、晋,皆辅周室,血盟而去。秦桓公不如越王之命。句践乃选呉越将士,西渡河以攻秦。军士苦之。会秦怖惧,逆自引咎,越乃还军。军人説乐,遂作《河梁之诗》曰:“渡河梁兮,渡河梁。举兵所伐,攻秦王。孟冬十月,多雪霜。隆冬道路,诚难当。阵兵未济,秦师降。诸侯怖惧,皆恐惶。声传海内,威逺邦。称霸穆桓,齐、楚、庄。天下安寜,夀考长。悲去归兮,河无梁。”自越灭吴,中国皆畏之【○秦桓公当作厉共公《淮南子》越王句践▯髪文身无皮弁搢笏之服拘罢拒折之容然而胜夫差于五湖南面而霸天下泗上十二诸侯皆率九夷以朝】

译他度过天关,涉过天梁,后来进入天一,前面遮蔽神光;谈论他的人会死,窥视他的人会发狂。臣希望大王不要再追赶了。”范蠡最终没有回来。越王于是收养他的妻子儿女,封给他们方圆百里的土地,并规定有敢侵犯者,便由上天降祸。越王又派良工铸造范蠡的金像,放在座位旁边,早晚同他讨论政事。《越绝书》说:苦竹城,是句践攻伐吴国回来后封给范蠡儿子的地方。它偏僻居处,周长六十步;因而让百姓修治田地池塘,池塘长一千五百三十三步;范蠡的坟墓名叫土山。范蠡辛苦勤劳、功绩深厚,所以把这里封给他的儿子。越王二十五年丙午清晨,越王召见相国大夫文种,问他说:“我听说了解别人容易,了解自己困难。你知道相国是怎样的人吗?”文种说:“可悲啊!大王只知道臣勇敢,却不知道臣仁厚;只知道臣忠诚,却不知道臣守信。臣确实多次减少声色享乐,削减淫靡娱乐,针对奇谈怪说,尽力进言、竭尽忠诚,以触犯大王的心意、违逆大王的耳朵,必然会因此获罪。臣不是吝惜性命而不肯进言,而是说完以后就死。过去伍子胥在吴国,面对夫差的诛杀时,对臣说:‘狡兔死,良犬烹;敌国灭,谋臣亡。’范蠡也说过这样的话。” 为什么大王要问这种触犯玉门的第八日之事呢?臣看出了大王的心意。”越王默然不答,大夫也退下了。文种回家后,他的妻子用坏食物喂他,使他厌恶,说:“您轻视一国的相国,是嫌王禄少吗?临到吃饭却不给您享用,反而拿坏食物来喂您!妻子儿女都在身边,您一个匹夫凭能力做到相国,难道还想得到什么吗?莫非是贪心吗?您的心志为什么忽然这样忧惧不安?”文种说:“可悲啊!你不了解。我王既已脱离患难,在吴国雪耻,我全家搬迁,自己投入死亡之地;把九种谋略全部用在吴国,对君王来说是佞臣,对国家来说是忠臣。大王却不能察觉,反而说‘了解别人容易,了解自己困难’。我回答他后,他又没有别的话,这是凶兆的证明。我将再次入宫,恐怕不能再回来,要同你永远诀别,死后在幽冥之下相见。”妻子说:“您怎么知道?”文种说:“我见大王时,正逢触犯玉门的第八日。辰克制那一天,属于上位侵害下位,是混乱丑恶的征兆,必定会伤害贤良之人。今天是日克制时辰,上位侵害下位而停止,我的性命只在片刻之间了。”越王再次召见相国,对他说:“您有阴谋,掌握使敌国倾覆的兵法,取得国家的九种策略;如今只采用三种,已经攻破强大的吴国,其余六种还在您那里。” 希望您把剩下的策略用于我,使我在地下为先王谋划,去对付吴国先人。”于是文种仰天叹息说:“唉!我听说大恩不能报答,大功不能保全,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我后悔没有听从范蠡的谋划,竟被越王杀害。我没有听取善言,所以才被用坏食物喂养。”越王于是赐给文种属卢之剑。文种得到剑,又叹息说:“我本是南阳的长官,却被越王擒杀,自己可笑地说:‘后世百代以后,忠臣一定会把我作为借鉴。’”于是伏剑而死。越王把文种葬在都城西山,楼船士卒三千多人营造鼎足形的墓道,有的墓葬在三峰之下。下葬一年后,伍子胥从海上穿山而来,挖开山侧,带走文种,和他一同漂浮在海上。所以前面的潮水神潘候,就是伍子胥;后面重叠的水潮,就是大夫文种。《越绝书》说:种山,是句践埋葬大夫文种的地方。楼船士卒二千人,在三蓬之下营造鼎足形墓道。文种将死时,自己预言后世会有贤者,百年后到来,把我安置在三蓬之下,以彰明后世。句践埋葬他,安排三位贤者守护祭祀。《越绝书》记载:句践攻伐吴国,称霸关东,从琅琊开始修建观台,台基周围七里,用来眺望东海。他有死士八千人,戈船三百艘,居处没有防备,亲自寻求贤人圣人。孔子带着七十名弟子,捧着先王的雅琴,整治礼仪前往进献。句践于是亲自穿着赐夷的铠甲,佩带步光剑,手杖物卢矛,带领三百名死士,在关下列阵。过了一会儿,姚稽来到越国。越王说:“是,是。先生有什么教导?”孔子回答说:“我能讲述五帝、三王的道术,所以捧着雅琴来到大王这里。”句践叹息说:“越人的性情脆弱而愚直,行船于水上、居住在山中,以船为车、以船桨为马,来去如飘风,离开时难以跟随;使用锐利兵器、任凭死战,是越人的常性。先生所说的道理与此不同,恐怕不能实行。”于是孔子辞去,弟子们也没有能够留下。○这是妄说。当时孔子已经去世很久了。《纪年》记载:晋出公七年,越国迁都琅琊。《水经注》说:琅琊是山名,也是越王句践的故国。句践兼并吴国后想在中原称霸,于是迁都琅琊。《吴越春秋》记载:越王派人到木客山取元常的尸骨,想迁葬到琅邪。三次穿入元常的墓穴,墓中生出烈风,飞砂走石射向人,没有人能够进入。句践说:“我的前代君王也不愿迁葬吗?”于是放弃此事离去。句践又派使者向齐、楚、秦、晋发布号令,说诸国都应辅佐周王室,结盟歃血后离去。秦桓公不服从越王的命令。句践于是选拔吴、越将士,向西渡过黄河进攻秦国。士卒为此苦恼。适逢秦国害怕,主动迎接并承认过错,越国于是退军。军人高兴欢乐,便作《河梁之诗》说:“渡过河梁啊,渡过河梁。举兵所要讨伐的,是攻打秦王。初冬十月,雪霜很多;隆冬时节道路艰难,实在难以承受。军阵尚未渡过,秦军已经投降。诸侯害怕恐惧,全都惊惶。声威传遍海内,威势远及各国。称霸如穆公、桓公,也如齐国、楚国的庄王。天下安宁,长寿无穷。悲伤地离去归来啊,河上已经没有桥梁。”自从越国灭掉吴国,中原各国都害怕越国。○秦桓公应当作厉共公。《淮南子》说:越王句践剪短头发、身刺花纹,没有戴皮弁、插笏的服饰,形貌拘谨疲惫而又坚毅刚折;然而他在五湖战胜夫差,面向南方称霸天下。泗水一带的十二诸侯都率领九夷来朝见。

韩诗外传》越王句践使廉稽献民于荆王。荆王使者曰:「越夷狄之国也,臣请欺其使者。」荆王曰:「越王贤人也,其使者亦贤,子其慎之。」使者出,见廉稽曰:「冠则得以俗见,不冠不得见。」廉稽曰:「夫越亦周室之列封也,不得处于大国,而处江海之陂,与魭鳣鱼鼈为伍,文身翦髪而后处焉。今来至上国,必曰『冠得俗见,不冠不得见』,如此则上国使适越,亦将劓墨文身翦发而后得以俗见可乎?」荆王闻之,披衣出谢【説苑》越使诸发执一枝梅遗梁王。梁王之臣曰:「韩子,顾谓左右曰:『恶有以一枝梅以遗列国之君者乎?请为二三子惭之。』」出谓诸发曰:「大王有命,客冠则以礼见,不冠则否。」诸发曰:「彼越亦天子之封也,不得冀兖之州,乃处海垂之际,屏外蕃以为居,而蛟龙又与我争焉,是以翦发文身,烂然成章,以像龙子者,将避水神也。今大国有命,冠则见以礼,不冠则否。假令大国之使时过敝邑,敝邑之君亦有命矣,曰:『客必翦发文身然后见之于大国,何如意而安之?』愿假冠以见,意如不安,愿无变国俗。」梁王闻之,披衣出以见诸发。令逐韩子。诗云:「惟君子使,媚于天子。」若此之谓也。○此即前事而述者駮异也。当句践时,无梁王。《吕氏春秋》客有以吹籁见越王者,上下宫商和而越王不喜也。或为之野者,而王反説之。《新论》越王退吹】【籁之音而好鄙野之声。《新序》:赵襄子问于王子维曰:“吴之所以亡者,何也?”对曰:“吴君▯而不忍。”襄子曰:“宜哉,吴之亡也!▯则不能赏贤,不忍则不能罚奸。贤者不赏,有罪不能罚,不亡何待】左传》二十七年春,越子使后庸来聘,且言邾田封于骀上。二月,盟于平阳,三子皆从。康子病之,言及子赣曰:“若在此,吾不及此。”夫武伯曰:“然,何不召?”曰:“固将召之。”文子曰:“他日,请念。”吴越春秋句践寝疾将卒,谓太子兴夷曰:「吾自禹之后,承元常之徳,防天灵之祐,神祗之福,从竆越之地,籍楚之前锋,以摧吴王之干戈,跨江涉淮,从晋齐之地,功徳巍巍,自致于斯,其可不诚乎?」夫霸者之后,难以久立,其慎之哉!遂卒【新书范蠡负石而蹈五湖,大夫种防领谢室,渠如处车裂,回泉自此之后,句践不乐,忧悲荐至,内崩而死】越絶书》问曰:句践何徳也?曰:伯徳贤君也。传曰:危人自安,君子弗为;夺人自与,伯夷不多。行伪以胜,灭人以伯,其贤奈何?曰:是固伯道也。祺道厌駮,一善一恶,当时无天子,彊者为右。使句践无权,灭邦久矣。子胥信而得众,道范蠡善伪以胜。当明王天下太平,诸侯和亲,四夷崇徳,欵塞贡珍,屈膝请臣。子胥何由乃困于楚?范蠡不久乃为狂者。句践何当属莝养马,遭逢变乱,权以自存,不亦贤乎?行伯非贤,晋文之能因时顺宜,随而可之。故空社易为福,危民易为徳,是之谓也。吴越之事烦而文不喻,圣人略焉。贤者垂意深省厥辞,观斯智愚。夫差狂惑贼杀子胥,句践至贤,种曷为诛?范蠡恐惧逃于五湖,盖有説乎?夫呉知子胥贤,犹昏然诛之。传曰:人之将死,恶闻酒肉之味;邦之将亡,恶闻忠臣之气。身死不为医,邦亡不为谋,还自遗灾。盖木土水火不同气,居此之谓也。问曰:子胥、范蠡何人也?子胥勇而智,正而信;范蠡智而明,皆贤人。问曰:子胥死,范蠡去,二人行违,皆称贤,何?

论语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事君以道,言耳。范蠡单身入越,主于伯,有所不合,故去也。问曰:不合何不死?曰:去止事君之义也。义无死胥死者,受恩深也。今蠡犹重,也不明甚矣。问曰:受恩死,死之善也。臣事君犹妻事夫,何以去?

论语曰:「三日不朝,孔子行行者去也。」传曰:孔子去鲁,燔俎无肉;曾子去妻,蔾蒸不熟。微子去,比干死。孔子竝称仁,行虽有异,其义同。死与生,败与成,其同奈何?

译《韩诗外传》记载:越王句践派廉稽向荆王献上百姓。荆王的使者说:“越国是夷狄之国,请允许我欺骗他的使者。”荆王说:“越王是贤人,他的使者也贤明,你要谨慎。”使者出去后,见到廉稽说:“戴帽子就可以按本国习俗接见,不戴帽子就不能接见。”廉稽说:“越国也是周王室分封的国家,只是不能处在大国之中,而处在江海边隅,同魭、鳣、鱼、鳖为伍,剪发刺身以后才能在那里居住。如今我们来到上国,却听说‘戴帽子才能按习俗接见,不戴帽子不能接见’。这样的话,如果上国使者到了越国,是否也要割鼻、刺墨、文身、剪发以后才能按习俗接见呢?”荆王听后,披衣出来道歉。《说苑》记载:越国使者诸发拿着一枝梅花送给梁王。梁王的臣子韩子回头对身边人说:“哪里有拿一枝梅花送给列国君主的道理?请让我替你们感到惭愧。”他出来对诸发说:“大王有命令,客人戴帽子就按礼接见,不戴帽子就不接见。”诸发说:“越国也是天子分封的国家,只是不能处在冀州、兖州,而处在海边,住在屏障之外的藩地;又有蛟龙同我们争夺生存之地,因此剪发文身,灿然形成纹章,用来仿效龙子,是为了躲避水神。” 如今大国既然有命令,说戴帽子就按礼接见、不戴帽子就不接见,那么假如大国使者有时经过敝国,敝国国君也下令说:‘客人一定要剪发文身,然后才能在大国接见他;’您觉得这样做能够安心吗?希望借给我们帽子以便按礼相见;如果心里不安,希望不要改变两国的习俗。”梁王听到后,披衣出来接见诸发,并下令驱逐韩子。《诗经》说:“只有君子出使,才能使天子欢悦。”说的就是这种情形。○这就是前面那件事,只是叙述者的说法彼此不同。在句践时期,并没有梁王。《吕氏春秋》说:有个客人凭吹奏籁来拜见越王,宫、商等音调和谐,越王却不高兴。有人为他吹奏乡野的曲调,越王反而高兴。《新论》说:越王退朝后吹奏籁,喜欢鄙野的声音。《新序》说:赵襄子问王子维:“吴国灭亡的原因是什么?”王子维回答:“吴王轻佻而不能忍耐。”赵襄子说:“吴国灭亡是应该的!轻佻就不能赏赐贤能,不能忍耐就不能惩罚奸邪。贤人得不到赏赐,有罪的人不能受罚,不灭亡还等什么呢?” 《左传》记载:鲁襄公二十七年春,越子派后庸来聘问,并且谈到把邾国的田地封在骀地之上。二月,在平阳结盟,三位大夫都随行。季康子对此忧虑,谈到子贡时说:“如果他在这里,我就不会落到这种地步。”叔孙武叔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召他来?”季康子说:“本来就准备召他。”叔孙文子说:“以后再说,请记住这件事。” 《吴越春秋》记载:句践卧病将死时,对太子兴夷说:“我自从禹的后代以来,承受元常的德行,依靠上天神灵的保佑和神祇的福助,从困穷的越地出发,借助楚国先人的锋芒,摧毁吴王的兵器;又渡过长江、淮水,经过晋、齐的土地,功德高大,才达到今天的地位,难道能不诚敬吗?”霸主的后代难以长久立足,你一定要谨慎啊!”说完便死去。《新书》说:范蠡背着石头跳入五湖,大夫文种被割下首级,谢绝宫室;渠如处以车裂。自此以后,句践不再快乐,忧愁悲伤接连而来,最终内心崩溃而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年、二月〕 《越绝书》问:句践有什么德行?回答说:他是具有伯主之德的贤君。传记说:使危险的人获得安宁,君子不这样做;夺取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伯夷认为这并不值得称道。用虚伪的行为取胜,灭掉别人而成为霸主,这样的人怎么能称贤呢?回答说:这本来就是伯主之道。伯道混杂、毁誉不一,一半善、一半恶;当时没有天子,强者居于上位。假如句践没有权势,国家早就灭亡了。子胥凭诚信得到众人,范蠡凭善于权变取胜。若遇到圣明君主统治天下、天下太平,诸侯和亲,四方夷族尊崇德行,来到边塞进献珍宝,屈膝请求称臣,那么子胥怎么会困厄于楚国?范蠡也不会很久便成为狂人。句践当时本来只是替人割草、养马,遭逢变乱,凭权变使自己得以生存,难道不算贤明吗?实行霸道并不等于贤明,晋文公能够顺应时势、因时制宜,随着形势而采取相应做法,这才可取。所以空虚的社稷容易转为福祉,危难中的百姓容易因此产生德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吴、越的事情繁多,文章又难以说明,圣人把它略去了。贤人应当深思、认真体会这些言辞,以观察其中的智者和愚者。夫差狂妄昏惑,杀害子胥;句践如此贤明,为什么又杀文种?范蠡恐惧而逃到五湖,难道其中另有道理吗?吴王知道子胥贤能,尚且昏然把他杀掉。传记说:人将要死时,厌恶听到酒肉的气味;国家将要灭亡时,厌恶听到忠臣的声音。自身将死却不肯接受医治,国家将亡却不肯采纳谋略,反而自己招来灾祸。大概木、土、水、火各有不同的气,处在这种情形中就是这个道理。问:子胥、范蠡是什么样的人?回答:子胥勇敢而有智慧,正直而守信;范蠡有智慧而明察,两人都是贤人。问:子胥死去,范蠡离开,两人的行为不同,却都被称为贤人,为什么?自己死了却不能医治,国家灭亡了却不能谋划,反而给自己留下灾祸。这大概是因为木、土、水、火的气性不同,处在这种情形,就叫作这样。问:子胥、范蠡是什么样的人?答:子胥勇敢而有智慧,正直而守信;范蠡有智慧而且明达,都是贤人。问:子胥死了,范蠡离去了,两人的行为不同,却都被称为贤人,这是为什么?《论语》说:“尽自己的力量担任职务,不能胜任的就离开。” 这只是说按道义侍奉君主。范蠡独自一人进入越国,辅佐越王,有不合之处,所以离去。问:既然不合,为什么不死呢?答:离去和留下,都是侍奉君主的道义。按道义本来不必像子胥那样去死,是因为子胥所受的恩情深厚。如今范蠡仍然受到厚重恩遇,却不明白这一点,实在太过分了。问:受恩而死,死得好;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妻子侍奉丈夫,为什么可以离去?《论语》说:“三天不上朝,孔子就离去了。” 传记说:孔子离开鲁国时,祭祀用的俎上没有肉;曾子离开妻子时,蒸的藜菜还没有熟。微子离去,比干死去。孔子都称他们为仁人,他们的行为虽然不同,道义却相同。死与生、失败与成功,为什么会有相同的道理呢?

论语曰:「有杀身以成仁。」子胥重其信,范蠡贵其义。信从中出,义从外出。微子去者,痛殷道也;比干死者,忠于纣也;箕子亡者,正其纪也。皆忠信之至,相为表里耳。问曰:二子孰愈乎?曰:以为同耳。然子胥无为,能自免于无道之楚,不忘旧功,灭身为主,合即能以霸,不合可去则去,可死则死。范蠡遭世不明。被发佯狂,无正不行,无主不止,色斯而举,不害于道,亿则屡中,货财殖聚,作诈成伯,不合乃去,三迁避位,名闻海内,去越入齐,老身西陶,仲子由楚,伤中而死,二子行有始终,子胥可谓兼人乎?史记范蠡既雪会稽之耻,乃喟然而叹曰:「计然之防七,越用其五而得意。既已施于国,吾欲用之家。」乃乗扁舟浮于江湖,变名易姓,适齐为鸱夷子皮,之陶为朱公。朱公以为陶天下之中,诸侯四通,货物所交易也,乃治产积居,与时逐而不责于人。故善治生者,能择人而任时,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再分散与贫交疏昆弟,此所谓富好行其徳者也。后年衰老而聼子孙,子孙修业而息之,遂至巨万,故言富者皆称陶朱公。范蠡浮海出齐,变姓名,自谓鸱夷子皮,耕于海畔,苦身戮力,父子治产,居无防何,致产数千万。齐人闻其贤,以为相。范蠡喟然叹曰:「居家则致千金,居官则至卿相,此布衣之极也。久受尊名,不祥。」乃归相印,尽散其财,以分与知友乡党,而懐其重寳,闲行以去,止于陶,以为此天下之中,交易有无之路通,为生可以致富矣。于是自谓陶朱公,复约要父子耕畜,废居▯时,转物逐什一之利,居无何则致赀累巨万,天下称陶朱公。朱公居陶,生少子,少子及壮而朱公中男杀人,囚于楚。朱公曰:「杀人而死,职也。然吾闻千金之子不死于市。」告其少子徃视之,乃装黄金千镒,置褐器中,载以一牛车,且遣其少子。朱公长男固请欲行,朱公不聼。长男曰:「家有长子,曰家督,今弟有罪,大人不遣,乃遣少弟,是吾不肖,欲自杀。」其母为言曰:「今遣少子未必能生中子也,而先空亡长男奈何?」朱公不得已而遣长子,为一封书遗故所善庄生曰:「至则进千金于荘生所聼其所为,慎无与争事。」长男既行,亦自私赍数百金至楚,庄生家负郭披藜藿到门,居甚贫,然长男发书进。千金,如其父言。庄生曰:「可疾去矣。」慎母留,即弟出,勿问所以然。长男既去,不过庄生而私留,以其私赍献遗楚国贵人用事者。庄生虽居竆阎,然以廉直闻于国,自楚王以下皆师尊之。及朱公进金,非有意受也,欲以成事后复归之,以为信耳。故金至,谓其妇曰:「此朱公之金,有如病不宿,诫后复归,勿动。」而朱公长男不知其意,以为殊无短长也。荘生闲时入见楚王,言:「某星宿某,此则害于楚。」楚王素信荘生,曰:「今为奈何?」荘生曰:「独以徳为可以除之。」楚王曰:「生休矣,寡人将行之。」王乃使使者封三钱之府。楚贵人惊告朱公长男曰:「王且赦。」曰:「何以也?」曰:「每王且赦,常封三钱之府,昨暮王使使封之。」朱公长男以为赦弟固当出也,重千金虚弃,庄生无所为也,乃复见荘生。荘生惊曰:「若不去邪?」长男曰:「固未也。」初为事,弟弟今议自赦,故辞生去。庄生知其意,欲复得其金,曰:「若自入室取金。」长男即自入室取金持去,独自欢幸。庄生羞为儿子所卖,乃入见楚王曰:「臣前言某星事,王言欲以修徳报之。今臣出,道路皆言陶之富人朱公之子杀人囚楚,其家多持金钱赂王左右,故王非能恤楚国而赦,乃以朱公子故也。」楚王大怒曰:「寡人虽不徳耳,奈何以朱公之子故而施惠乎?令论杀朱公子。」明日遂下赦令。朱公长男竟持其弟丧归。至其母及邑人尽哀之,唯朱公独笑曰:「吾固知必杀其弟也。彼非不爱其弟,顾有所不能忍者也。是少与我俱见苦为生难,故重弃财。至如少弟者,生而见我富,乗坚驱良,逐狡▯,岂知财所从来,故轻去之,非所惜吝。前日吾所为欲遣少子,固为其能弃财故也,而长者不能,故卒以杀其弟。事之理也,无足悲者。吾日夜固以望其防之来也。」故范蠡三徙成名于天下,非茍去而已,所止必成名,卒老死于陶。故世传曰:《陶朱公【列仙传范蠡字少】伯,徐人也。事周师太公望。好服桂,饮水。为越大夫,佐句践破吴。后乗轻舟入海,变姓名,适齐,为鸱夷子。更后百余年,见于陶,为陶朱君,财累亿万。

译《论语》说:“有牺牲自身来成就仁德的。” 子胥看重信,范蠡推重义。信发自内心,义表现于外在行为。微子离去,是因为痛惜殷的治道;比干死去,是因为忠于纣;箕子逃亡,是为了端正纲纪。他们都是忠信达到极点,不过是彼此相为表里罢了。问:这两个人谁更高明?答:我认为二人相同。然而,子胥没有作为楚国的臣下而受害,能够自行脱离无道的楚国;他不忘旧日功劳,牺牲自身来辅佐君主,适合时就能使君主成就霸业,不合适就离去,该死就死。范蠡遭逢的是昏暗的时代。他披散头发假装疯狂,没有正道就不实行,没有君主就不停止;见到形势不利便离开,不违背道义;推测事情往往多次应验;积聚货财,使用权术成就霸业;不合就离去,三次迁徙以避开官位,名声传遍海内。他离开越国进入齐国,年老后居住在西陶;仲子由楚国而来,因内心忧伤而死。这两个人的行为都有始有终,子胥可以说是兼具众人之长吗?《史记》说,范蠡既然洗雪了会稽的耻辱,就长叹说:“计然的七条计策,越国采用了其中五条便取得成功。既然已经把它们施用于国家,我想把它们用于治家。”于是乘一叶扁舟漂泊于江湖之上,改名换姓,到了齐国称鸱夷子皮,到陶地称朱公。朱公认为陶地处在天下中央,诸侯四方相通,是货物交易的地方,于是经营产业、积聚货物,随着时机行动,不向别人索取。所以善于经营生计的人,能够选择合适的人并利用时机。十九年中三次获得千金,又两次把财物分给贫困的朋友和疏远的兄弟,这就是所说的富有而喜欢施行德行的人。后来年老衰弱,便听任子孙经营;子孙修治事业并使它发展,终于达到巨万,所以后世说到富人都称陶朱公。范蠡渡海离开齐国,改名换姓,自称鸱夷子皮,在海边耕作,辛苦劳作,父子共同经营产业,居住没有多久,便积累财产数千万。齐人听说他的贤能,任用他为相。范蠡长叹说:“居家能够积累千金,做官能够做到卿相,这是平民所能达到的极点。长久享受尊贵的名声,并不吉祥。”于是归还相印,把财产全部散给知己、朋友和乡党,又带着贵重宝物,悄悄离去,停留在陶地。他认为这里处在天下中央,贸易往来、调剂有无的道路畅通,经营生计可以致富。于是自称陶朱公,又约束父子共同耕作、畜牧,囤积货物等待时机,转运货物以追求十分之一的利润;居住没有多久,便积累资产达到巨万,天下人都称他为陶朱公。朱公居住在陶地时,生了一个小儿子。小儿子长大后,朱公的中子杀了人,被囚禁在楚国。朱公说:“杀人而被处死,是职责所在。不过我听说,家有千金的子弟不会死在市肆。” 他告诉小儿子前去探视,于是准备黄金千镒,放在粗布器物中,用一辆牛车装载,并且派小儿子前往。朱公的长子坚决请求想去,朱公不答应。长子说:“家中有长子,叫作家督。如今弟弟犯罪,父亲不派我去,反而派小弟去,这是认为我没有用,我想自杀。”他的母亲替他说情:“如今派小儿子去,未必能使中子活下来,却先白白失去长子,这怎么办?”朱公不得已派长子前往,写了一封信交给过去交好的庄生,说:“到了以后,把千金送到庄生那里,听从他所做的事,千万不要和他争执。”长子出发后,也私自带了数百金到楚国。庄生的家在城郭外,家中只能吃藜藿,到了门口,居处十分贫困;但长子拿出书信,献上千金,依照父亲的话行事。庄生说:“你可以赶快离开。千万不要停留,弟弟一出来,就不要问其中的原因。”长子离去后,没有经过庄生那里,却私自留下,把自己带来的钱献给楚国掌权的贵人。庄生虽然住在穷巷,然而以廉洁正直闻名于楚国,楚王以下的人都像尊师一样尊敬他。朱公送来的钱,并不是他有意接受的,他想等事情办成后再归还,以此取信。因此钱送到后,他对妻子说:“这是朱公的钱,像有病不能久留一样,告诫你以后要归还它,不要动用。” 朱公的长子不知道他的用意,以为事情没有什么轻重。庄生有空时入宫见楚王,说:“某颗星宿出现了某种情况,这会危害楚国。”楚王一向信任庄生,问:“现在应该怎么办?”庄生说:“只有用德政才能消除它。”楚王说:“先生请休息吧,我将实行德政。”楚王于是派使者封闭三钱之府。楚国的贵人惊讶地告诉朱公的长子:“大王将要赦免罪犯了。”长子问:“凭什么知道?”贵人说:“每当大王将要赦免罪犯时,通常都会封闭三钱之府;昨天傍晚大王已经派使者封闭了它。”朱公长子以为赦免弟弟,弟弟自然就会出狱,先前送出的千金白白浪费了,庄生也没有起什么作用,于是又去见庄生。庄生惊问:“你还没有离开吗?”长子说:“确实还没有。”长子起初是为这件事而来,如今弟弟将要因议定赦令而获释,所以辞别先生离去。庄生知道他的心意,想重新得到那些钱,便说:“你自己进屋把钱取走吧。”长子立即亲自进屋取回钱带走,独自高兴庆幸。庄生以被年轻人戏弄为耻,于是入宫见楚王说:“我先前说某星宿的事,大王说要修养德行来消除灾祸。如今我出门,路上人人都说,陶地的富人朱公之子杀人被囚在楚国,他家拿着很多金钱贿赂大王身边的人,所以大王不是为了体恤楚国而赦免罪犯,而是因为朱公的儿子才这样做。” 楚王大怒说:“我即使没有德行,怎么能因为朱公的儿子而施加恩惠呢?下令论处朱公的儿子死刑。”第二天,楚王便下达赦令。朱公的长子最终带着弟弟的尸体回去。到了家里,他的母亲和乡邑中人都为之悲哀,只有朱公独自笑着说:“我本来就知道他一定会杀死弟弟。他不是不疼爱弟弟,只是有些事情不能忍受罢了。他小时候和我一起经历过谋生的艰难,所以不愿意轻易丢弃财物。至于小儿子,出生时就看见我富有,乘坐坚固的车、驾驭良马,追逐狡兔,哪里知道财物是怎样得来的,所以轻易舍弃财物,并不是他吝惜不舍。前些日子我想派小儿子去,本来就是因为他能够舍弃财物;长子做不到,所以最终杀死了弟弟。这是事情的道理,没有什么值得悲伤的。我日夜本来就盼望他防备这种结果的到来。”所以范蠡三次迁徙,三次在天下成就名声,并不是随便离去而已;他每到一处,必定成就名声,最终老死在陶地。因此世代流传说:《陶朱公传》说,范蠡字少伯,是徐人。曾侍奉周师太公望。喜欢服食桂,饮水。任越国大夫,辅佐句践击破吴国。后来乘轻舟入海,改名换姓,到齐国称鸱夷子,过了一百多年,又在陶地出现,称为陶朱君,财产累积到亿万。

后弃之兰陵,卖药。后人世世识见之。符子陶朱公防,其中子。邻人往吊,朱公方拥膝蹲踞,捧头而笑。邻人曰:“闻子防,将唁子之哀。”朱公曰:“生不致哀,死而唁,何邻人之不通也。”《孔丛子》:猗顿,鲁之竆士也。耕则常饥,桑则常寒。闻陶朱公富,徃而问术焉。朱公告之曰:“子欲速富,当畜五牸。”于是乃适西河,大畜牛羊于猗氏之南。十年之闲,其滋息不可计,赀拟王公,驰名天下,以兴富于猗氏,故曰猗顿。《养鱼经》:威王聘朱公,问之曰:“闻公在湖为渔父,在齐为鸱夷子,皮在西戎为赤精子,在越为范蠡,有之乎?”曰:“有之。”曰:“公任足千万,家累亿金,何术乎?”朱公曰:“夫治生之法有五,水畜第一。水畜所谓鱼池也。以六畞地为池,池中有九洲。求懐子鲤鱼,长三尺者二十头,牡鲤鱼,长三尺者四头,以二月上庚日纳池中,令水无声,鱼必生。至四月纳一神守,六月纳二神守,八月纳三神守。神守者鼈也。所以纳鼈者,鱼满三百六十,则蛟龙为之长而将鱼飞去。纳鷩则鱼不复去,在池中周绕九洲无穷,自谓江湖也。至来年二月,得鲤鱼长一尺者一万五千枚,三尺者四万五千枚,二尺者万枚,枚直五十,得钱一百二十五万。至明年得长一尺者十万枚,长二尺者五万枚,长三尺者五万枚,长四尺者四万枚,留长二尺者二千枚作种,所余皆取钱五百一十五万钱。▯至明年不可胜计也。”王乃于后苑治池,一年得钱三十余万。池中九洲八谷,谷上立水二尺,又谷中立水六尺,所以养鲤者,鲤不相食,又易长也。《述异记》:洞庭湖中有钓洲,昔范蠡乗扁舟至此,遇风止钓于洲上,刻石记焉。有一陂,陂中有范蠡鱼,昔范蠡钓得大鱼,烹食。之小者放于陂中。陂邉有范蠡石牀、石砚、钴防。范蠡宅在湖中,多桑纻。英果有海杏,大如拳。若年楸】新序《梁甞有疑狱羣臣半以为当罪,半以为无罪。虽梁王亦疑。梁王曰:「陶之朱公以布衣富侔国是必有竒智。乃召朱公而问曰:『梁有疑狱狱吏半以为当罪,半以为不当罪。虽寡人亦疑,吾子决是奈何?』朱公曰:「臣鄙民也,不知当狱虽然,臣之家有二白璧,其色相如也,其径相如也,其泽相如也。然其价一者千金,一者五百金。」王曰:「径与色泽相如也,一者千金,一者五百金,何也?」朱公曰:「侧而视之,一者厚倍,是以千金。」梁王曰:「善。」故狱疑则从去,赏疑则从与梁国大説。由此观之,墙薄则亟壤,缯薄则亟裂,器薄则亟毁酒薄则亟酸。夫薄而可以旷日持久者,殆未有也。故有国蓄民施政敎者,宜厚之而可耳【○新书同】吴越之事,见于左氏内外传、史记世家、越絶书、吴越春秋,详哉其言之矣。吴越同域,世为雠敌,非吴有越,越将有呉,势使然也。二国之兵端始于鲁昭公三十二年,衅自吴起,越受其伐。既而阖庐入郢,允常乗虚以袭呉都,越获报矣。檇李之役,句践败吴,阖庐伤趾而死,夫差嗣立,卧薪尝胆,义不与共戴天。战胜夫椒,遂以入越,子报父雠,何其壮也。夫呉楚交恶累年,玩兵呉获胜楚,越议其后,是越人党楚以挠吴也。夫差积谋深计而克胜焉,师保会稽,国存一线,若灭越则楚国可定,吴霸可成,以之尊周,固同姓也。春秋进霸,亟许齐晋,寕独外吴不虞。夫差骤胜而骄,信其诈谀,许以行成,伍员强谏不聼,伯嚭贪佞取容,于是称兵上国,老师齐陈,俾越人生聚敎训,阴谋沈虑,朝夕欲图其后,而夫差不悟也。哀公十三年,越入吴,二十年围呉,二十二年灭吴,越人兼有吴土,号称霸王,驱役中国,谁实使然?曰夫差为之也。然则夫椒之胜,适以误吴而速其毙耳。艾陵之战,呉获齐卿,黄池之会,呉先晋歃,中国之胥而为吴,不知吴之胥而为越也。呉入郢,经所特书,而入吴随之,会于黄池,经所特书,而入吴又随之。唯哀公元年呉实入越,不见于经,越人究竟灭吴经若曰吾见越之入吴不见吴之入越也。春秋喜阖庐之攘楚,又惧夫差之先晋,于赫然两霸之日,忽繋入吴之文,曰夫差而欲图中国,而果忘越乎?越人一举而杀阖庐,▯举而沼吴国,其君含垢防耻,其臣忠计善谋,读史至此,孰不悲其志而感慨焉。惟是鲁以宗国,弗能自振,崇呉以会,复勤呉以兵,使夫差师顿于疆外,祸深于国中者,鲁为之也。史记曰: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呉彊晋而霸,越亦非无因也。

绎史卷九十六下<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

译后来他抛弃这些财物到了兰陵,卖药为生。后世的人世世代代都能认出他。《符子》说,陶朱公防备的是他的中子。邻人前去吊唁时,朱公正抱膝蹲坐,捧着头大笑。邻人说:“听说你的儿子死了,所以来慰问你的悲哀。”朱公说:“活着时不表示悲哀,死了才来吊唁,邻人怎么这样不通情理呢?”《孔丛子》说:猗顿是鲁国的穷人,耕田常常挨饿,养蚕常常受寒。他听说陶朱公富有,便前往请教致富的方法。朱公告诉他说:“你想迅速致富,应当畜养五头母牲畜。”于是他到了西河,在猗氏以南大量畜养牛羊。十年之间,繁殖增益多得无法计算,资产可以和王公相比,名声传遍天下,因而在猗氏兴起致富之业,所以称为猗顿。《养鱼经》说:威王聘请朱公,问他:“听说您在湖中时是渔父,在齐国时是鸱夷子皮,在西戎时是赤精子,在越国时是范蠡,有这回事吗?”回答说:“有。”威王问:“您的资产达到千万,家中积累亿金,采用的是什么方法?”朱公说:“经营生计的方法有五种,以水畜为第一。所谓水畜,就是鱼池。用六畞地作为池塘,池中有九个洲。寻找怀子的鲤鱼,长三尺的二十条;雄鲤鱼,长三尺的四条;在二月上庚日放入池中,使水面没有声响,鱼一定会繁殖。” 到了四月放入一只神守,六月放入两只神守,八月放入三只神守。神守就是鳖。之所以放入鳖,是因为鱼满三百六十条时,蛟龙会成为鱼群的首领,将鱼群带走飞去。放入鳖后,鱼就不会再离开,在池中围绕九洲不断游动,自以为是在江湖中。到了第二年二月,可以得到长一尺的鲤鱼一万五千条,长三尺的四万五千条,长二尺的一万条;每条价值五十,共得钱一百二十五万。到第三年,可得到长一尺的十万条,长二尺的五万条,长三尺的五万条,长四尺的四万条;留下长二尺的两千条作为鱼种,其余都卖得钱五百一十五万钱。等到下一年,数量就多得不可胜数了。”威王于是就在后苑修建池塘,一年得到钱三十余万。池中有九洲八谷,谷上蓄水二尺,另外谷中蓄水六尺;这样养鲤鱼,是因为鲤鱼不会互相吞食,而且容易长大。《述异记》说:洞庭湖中有钓洲,从前范蠡乘扁舟来到这里,遇到风,便停在洲上垂钓,并刻石作记。有一处陂塘,陂塘中有范蠡鱼;从前范蠡钓到大鱼,便烹煮食用,小鱼则放在陂塘中。陂塘边有范蠡石床、石砚、钴防。范蠡的住宅在湖中,那里有很多桑树和苎麻。那里还出产海杏,果实大如拳头。若年楸(原文此处疑有缺误)。《新序》说:“梁国曾经有一桩疑难案件,群臣一半认为应当判罪,一半认为不应当判罪,连梁王也感到疑惑。梁王说:‘陶地的朱公以平民身份致富,财富可以和国家相比,他一定有奇特的智慧。于是召见朱公,问他说:“梁国有一桩疑难案件,狱吏一半认为应当判罪,一半认为不应当判罪,连我也感到疑惑,先生将怎样裁决此事?”’朱公说:‘我是浅陋的平民,不懂得怎样判狱。不过,我家有两块白璧,颜色相同,直径相同,光泽也相同;然而其中一块价值千金,另一块价值五百金。’梁王说:‘直径、颜色和光泽都相同,一块价值千金,一块价值五百金,这是为什么?’朱公说:‘从侧面看,其中一块的厚度是另一块的两倍,所以价值千金。’梁王说:‘好。’因此,审理疑案时就从宽免除罪责,赏赐有疑问时就从宽给予,梁国人非常高兴。由此看来,墙薄就容易倒塌,丝织品薄就容易破裂,器物薄就容易毁坏,酒味薄就容易变酸。薄弱而能够长久维持的,大概从来没有。所以凡是拥有国家、蓄养百姓、施行政教的人,都应当使它们厚实才可以。” 《新书》的记载相同。吴越的事情,见于《左氏内传》《左氏外传》、《史记·世家》、《越绝书》和《吴越春秋》,它们说得很详细了。吴国和越国处在同一地域,世代互为仇敌;不是吴国吞并越国,就是越国将要吞并吴国,这是形势所决定的。两国战争的开端始于鲁昭公三十二年,祸端由吴国挑起,越国承受了吴国的攻伐。不久阖庐攻入郢都,允常乘虚袭击吴国都城,越国也报了仇。檇李之战,句践打败吴国,阖庐脚趾受伤而死,夫差继位,卧薪尝胆,决心与越国不共戴天。在夫椒战胜越国后,夫差便进入越国;儿子为父亲报仇,是多么壮烈啊。吴国和楚国相互憎恶多年,吴国反复用兵而战胜楚国,越国却谋划袭击吴国的后方,这是越人依附楚国来牵制吴国。夫差经过长期谋划,终于取得胜利;吴军驻扎会稽,越国的存亡只在一线之间。如果灭掉越国,楚国就可以平定,吴国的霸业就可以成就;凭此尊奉周王室,吴国本来又是周王室的同姓。春秋时代推举霸主,屡次赞许齐国、晋国,难道偏偏排斥吴国而不加考虑吗?夫差突然获胜便骄傲起来,听信越国的欺诈和谄谀,答应与越国讲和;伍员极力劝谏,他却不听;伯嚭贪婪谄佞,以此取得容身之地。于是吴国向中原大国发兵,军队在齐国陈列;这使越人得以暗中谋划、深思熟虑,日夜图谋吴国的后方,而夫差却没有觉察。鲁哀公十三年,越国攻入吴国;二十年,包围吴国;二十二年,灭亡吴国。越人兼有吴国土地,号称霸王,驱使役使中原诸国,究竟是谁造成了这种局面?答:是夫差造成的。既然如此,夫椒之战的胜利,恰恰是误导吴国并加速其灭亡。艾陵之战,吴国俘获齐国卿大夫;黄池之会,吴国先向晋国歃血盟誓。中原诸国都归附吴国,却不知道吴国最终也都归附了越国。吴国攻入郢都,《春秋》特意记载;随后越国攻入吴国,也随之被记载。吴国在鲁哀公元年实际攻入越国,却没有见于《春秋》经文;越人最终灭亡吴国,经文好像是在说:我只看见越国攻入吴国,没有看见吴国攻入越国。《春秋》喜爱阖庐攘除楚国,又害怕夫差先于晋国称霸;在两国霸业显赫之时,忽然系连记载吴国的事情,这是说,夫差想要图谋中原,难道果真忘记越国了吗?越人一举杀死阖庐,再举便使吴国陷入泥沼而灭亡;越君忍辱负重、含垢忍耻,越臣忠诚而善于谋划。读史读到这里,谁不会悲叹他们的志向并为之感慨呢?只是鲁国作为周王室的宗国,不能振兴自己,反而推崇吴国而与之会盟,又频繁劳烦吴国出兵,使夫差的军队疲惫于国境之外、祸患深植于国内,这正是鲁国造成的。《史记》说:子贡一出使,便使鲁国保存、齐国混乱、吴国破灭、晋国强盛而称霸;越国也并非没有因此获益。《绎史》卷九十六下。《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