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一百零四

绎史卷八十七下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816–818 段

献子曰:「寡君有官将使其人,鞅何知焉?」献子谓简子曰:「鲁人患阳虎矣。孟孙知其衅,以为必适晋,故强为之请以取入焉【谷梁传:围郓,此仲孙何忌也。曷为谓之仲孙忌?讥二名。二名非礼也】阳虎又盟公及三桓于周社,盟国人于亳社,诅于五父之衢【七年】齐人归郓阳闗,阳虎居之以为政【八年】季寤、公鉏、极、公山、不狃皆不得志于季氏,叔孙辄无宠于叔孙氏,叔仲志不得志于鲁,故五人因阳虎。阳虎欲去三桓,以季寤更季氏,以叔孙輙更叔孙氏,已更孟氏。冬十月,顺祀先公而祈焉。辛卯,禘于僖公。壬辰,将享季氏于蒲圃而杀之。戒都车曰:「癸巳至。」成宰公敛处父告孟孙曰:「季氏戒都车,何故?」孟孙曰:「吾弗闻。」处父曰:「然则乱也,必及于子,先备诸!」与孟孙以壬辰为期。阳虎前驱,林楚御桓子,虞人以铍盾夹之。阳越殿,将如蒲圃。桓子咋谓林楚曰:「而先皆季氏之良也,尔以是继之。」对曰:「臣闻命后。」阳虎为政,鲁国服焉。违之,徴死,死无益于主。桓子曰:「何后之有,而能以我适孟氏乎?」对曰:「不敢爱死,惧不免主。」桓子曰:「往也。」孟氏选圉人之壮者三百人以为公期,筑室于门外。林楚怒,马及衢而骋。阳越射之不中,筑者阖门,有自门闲射阳越,杀之。阳虎刼公与武叔以伐孟氏。公敛处父帅成人自上东门入,与阳氏战于南门之内,弗胜,又战于棘下,阳氏败。阳虎说甲如公宫,取寳玉、大弓以出,舍于五父之衢,寝而为食。其徒曰:「追其将至。」虎曰:「鲁人闻余出,喜于徴死,何暇追余!」从者曰:「嘻,速驾!」公敛阳在,公敛阳请追之,孟孙弗许。阳欲杀桓子,孟孙惧而归之。子言辨,舍爵于季氏之庙而出。阳虎入于讙阳闗以叛。公羊传》从祀者,何顺祀也?文公逆祀,去者三人;定公顺祀,叛者五人。盗者,孰谓?谓阳虎也。阳虎者,曷为者也?季氏之宰也。季氏之宰,则防者也。恶乎得国寳而窃之?阳虎专季氏,季氏专鲁国。阳虎拘季孙,孟氏与叔孙氏迭而食之。睋而锓其板曰:“某月某日将杀我于蒲圃。力能救我,则于是至乎日若时而出。”临南者,阳虎之出也。御之于其乘焉。季孙谓临南曰:“以季氏之世世有子,子可以不免。我死乎?”临南曰:“有力不足,臣何敢不勉。”阳越者,阳虎之从弟也。为右,诸阳之从者,车数十乗,至于孟衢。临南投防而坠之。阳越下取防,临南駷马而由乎孟氏。阳虎从而射之,矢着于庄门。然而甲起于琴,如弑不成,却反舍于郊,皆説然息。或曰:“弑千乘之主而不克舍,此可乎?”阳虎曰:“夫孺子得国而已,如丈夫何?”睋而曰:“彼哉,彼哉!”趣驾。既驾,公敛处父帅师而至。慬然后得免。自是走之晋。寳者,何?璋判白弓绣质▯青纯【○叙事如生,古色照人。《谷梁传》贵复正也。寳玉者,封圭也。大弓者,武王之戎弓也。周公受赐藏之鲁,非其所以与人而与人,谓之亡;非其所取而取之,谓之盗。《淮南子》阳虎为乱于鲁,鲁君令人闭城门而捕之,得者有重赏,失者有重罪。围三防而阳虎将举劒而伯颐,门者止之曰:“天下探之不穷,我将出。”子阳虎囚赴围而逐,扬劒提戈而走。门者出之,顾反取其出之者以戈推之,攘袪薄腋。出之者怨之曰:“我非故与子反也,为之防死被罪,而乃反伤我,宜矣其有此难也。”鲁君闻阳虎失,大怒,问所出之门,使有司拘之,以为伤者受大赏而不伤者被重罪。此所谓害之而反利者也】左传【九年】夏,阳虎归寳玉、大弓。

译范献子说:“我国君主自有官职,将任用相应的人,鞅怎么会知道呢?”范献子对简子说:“鲁国人已经苦于阳虎了。孟孙知道其中的嫌隙,认为阳虎一定会逃往晋国,所以故意强行替他请求,以便让他进入晋国。【《谷梁传》说:围攻郓的,是仲孙何忌。为什么称作仲孙忌?这是讥讽他有两个名字。两个名字是不合礼的。】阳虎又让鲁君和三桓在周社结盟,让国人在亳社结盟,并在五父之衢诅咒。【定公七年】齐国人归还郓、阳关,阳虎占据那里来主持政事。【定公八年】季寤、公鉏、极、公山不狃都不得志于季氏,叔孙辄在叔孙氏那里不受宠,叔仲志在鲁国不得志,于是五人依附阳虎。阳虎想除掉三桓,让季寤取代季氏,让叔孙辄取代叔孙氏,已经取代了孟氏。冬十月,按顺序祭祀先公并祈祷。辛卯日,在僖公庙举行禘祭。壬辰日,阳虎准备在蒲圃宴请季氏并杀掉他们。他告诫都车说:“癸巳日到达。”成宰公敛处父告诉孟孙说:“季氏戒备都车,这是为什么?”孟孙说:“我没有听说。”处父说:“既然如此,就是发生叛乱了,一定会牵连到您,请先作准备!”他与孟孙约定以壬辰日为期限。阳虎走在前面,林楚为季桓子驾车,虞人拿着铍和盾牌夹护在两旁。阳越在后面,准备前往蒲圃。季桓子咬牙对林楚说:“你们先前都是季氏的贤良之臣,你要继承这种操守。”林楚回答:“臣听到命令晚了。”阳虎掌权后,鲁国人都服从他。违抗他,就会被征召去送死,死了对君主也没有好处。季桓子说:“还有什么迟疑的,你能把我送到孟氏那里吗?”林楚回答:“不敢吝惜死亡,只是怕不能保全君主。”季桓子说:“去吧。”孟氏挑选三百名强壮的圉人,作为公室的援军,在门外筑起房屋。林楚发怒,马跑到街道便奔驰起来。阳越射箭没有射中,筑房的人关上大门;有人从门缝中射阳越,把他杀死。阳虎劫持鲁君和武叔,进攻孟氏。公敛处父率领成人从上东门进入,在南门以内同阳氏交战,没有取胜;又在棘下交战,阳氏战败。阳虎脱下铠甲进入鲁君宫中,取出宝玉、大弓逃走,驻扎在五父之衢,睡觉并进食。他的部下说:“追兵将要到了。”阳虎说:“鲁国人听说我逃走,因为免于被征召送死而高兴,哪里有空追我!”随从说:“唉,赶快驾车吧!”公敛阳在,请求追赶阳虎,孟孙不答应。阳虎想杀季桓子,孟孙害怕,便把季桓子交给了他。子言善于辩说,把酒爵放在季氏宗庙后离开。阳虎进入讙、阳关发动叛乱。《公羊传》说:所谓从祀,是什么意思?就是顺着正确次序祭祀。鲁文公违背祭祀次序,被废去祭祀的有三人;鲁定公恢复顺序祭祀,叛乱的有五人。所谓盗,是指谁?是指阳虎。阳虎是什么人?是季氏的家臣。既然是季氏的家臣,怎么会成为防守者呢?他从哪里得到国宝并把它偷走?阳虎专擅季氏,季氏专擅鲁国。阳虎拘禁季孙,孟氏、叔孙氏轮流给他送饭。他不久在木板上刻字说:“某月某日,季氏将要在蒲圃杀我。如果有力量救我,就在某日某时到这里来。”临南,是阳虎出逃时的人。季孙在车上抵抗他,对临南说:“季氏世代都有子孙,你也许可以免死;我会死吗?”临南说:“力量不足,臣怎么敢不尽力。”阳越是阳虎的堂弟,担任车右。阳氏的随从有几十辆车,来到孟氏的通道。临南把防牌投下去使车翻倒。阳越下车取防牌,临南驱马从孟氏那里逃走。阳虎跟随在后面射箭,箭射入庄门。然而甲士从琴地起兵,弑杀未能成功,阳虎反而退到郊外,众人都放松下来休息。有人说:“要弑杀千乘之国的君主却不能成功,怎么可以停下来呢?”阳虎说:“不过是个凭侥幸得到国君之位的小孩,能把我这个大丈夫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他说:“就是他们,就是他们!”催促驾车。车驾已经准备好后,公敛处父率领军队赶到。阳虎只因警觉,才得以逃脱。从此逃往晋国。所谓宝物是什么?是剖分的璋、白色的弓、绣饰的箭袋和青色边缘的龟甲。【 ○叙事如同亲眼所见,古朴的色泽照映于人。《谷梁传》说:贵在恢复正道。宝玉,是封圭;大弓,是武王的戎弓。周公接受赏赐后把它收藏在鲁国;不该把它给别人却给了别人,叫作丧失;不该取它却取了它,叫作盗。《淮南子》说:阳虎在鲁国作乱,鲁君命人关闭城门捉拿他,捉到他的人有重赏,放走他的人有重罪。包围了三道防线,阳虎将要拔剑刺向伯颐时,看门人阻止他说:“天下搜捕没有穷尽的时候,我要出城。”阳虎被拘禁后押往包围圈,途中挥剑提戈奔逃。看门人放他出去;阳虎回头拿戈推击放他出去的人,掀开衣袖,刺到他的腋下。放他出去的人怨恨地说:“我本来不是故意要反悔,只是为你设置防线而冒死获罪,你却反过来伤害我;你有这样的灾难,真是活该。”鲁君听说阳虎逃脱,大怒,询问是哪座城门放走他的,命有关官吏拘捕看门人,规定伤到阳虎的人受大赏,没有伤到他的人受重罪。这就是所谓加害于人,反而使人获利。】《左传》【定公九年】:夏,阳虎归还宝玉和大弓。

书曰:“得噐用也。”凡获器用曰“得”,得用焉曰“获”。六月,伐阳闗。阳虎使焚莱门,师惊犯之,而出奔齐。请师以伐鲁,曰:“三加必取之。”齐侯将许之。鲍文子谏曰:“臣尝为▯于施氏矣。鲁未可取也。上下犹和,众庻犹睦,能事大国而无天菑,若之何取之?”阳虎欲勤齐师也。齐师罢,大臣必多死亡已,于是乎奋其诈谋。夫阳虎有宠于季氏,而将杀季孙以不利鲁国而求容焉。亲富不亲仁,君焉用之?君富于季氏而大于鲁国,兹阳虎所欲倾覆也。鲁免其疾而君又收之,无乃害乎?齐侯执阳虎,将东之。阳虎愿东,乃囚诸西鄙,尽借邑人之车,锲其轴,麻约而归之,载葱灵寝于其中而逃。追而得之,囚于齐。又以葱灵逃奔宋,遂奔晋,适赵氏。仲尼曰:“赵氏其世有乱乎【公羊传》“何以书?国寳也。”丧之,书得之,书。《谷梁传》“其不地何也?寳玉、大弓在家则羞,不日,羞也。恶得之?得之堤下。”或曰:“阳虎以解众也】家语》阳虎既奔齐,自齐奔晋,适赵氏。孔子闻之,谓子路曰:「赵氏其世有乱乎?」子路曰:「权本不在焉,岂能为乱?」孔子曰:「非女所知。夫阳虎亲富而不亲仁,有宠于季孙,又将杀之,不克而奔。求容于齐,齐人囚之,乃亡归晋。齐鲁二国已去其疾。赵简子好利而多信,必溺其説而从其谋,祸败所终,非一世可知也。」韩非子阳虎去齐,走赵。简主问曰:“吾闻子善树人。”虎曰:“臣居鲁,树三人,皆为令尹;及虎抵罪于鲁,皆搜索于虎也。臣居齐,荐三人,一人得近王,一人为县令,一人为▯吏。及臣得罪,近王者不见臣,县令者迎臣,执缚;▯吏者追臣至境上,不及而止。”虎不善树人。”主俛而笑曰:“树橘柚者,食之则甘,嗅之则香;树枳棘者,成而刺人。故君子慎所树【○鲁无令尹,齐不称王,非当时之言也】阳虎议曰:“主贤眀,则悉心以事之;不肖,则饰奸而试之。”逐于鲁,疑于齐,走而之赵。赵简主迎而相之。左右曰:“虎善窃人国政,何故相也?”简主曰:“阳虎务取之,我务守之,遂执术而御之。”阳虎不敢为非,以善事简主,兴主之强,防至于霸也【史记鲁贼臣阳虎来奔,赵简子受赂,厚遇之】左传【十年】初,叔孙成子欲立武叔,公若藐固諌曰:“不可。”成子立之而卒。公南使贼射之,不能杀。公南为马正,使公若为郈宰。武叔既定,使郈马正侯犯杀公若,弗能。其圉人曰:“吾以劔过朝,公若必曰:‘谁之劒也?’吾称子以告,必观之。吾伪固而授之,末则可杀也。”使如之。公若曰:“尔欲吴王我乎?”遂杀公若。侯犯以郈叛。武叔、懿子围郈,弗克。秋,二子及齐师复围郈,弗克。叔孙谓郈工师驷赤曰:“郈非唯叔孙氏之忧,社稷之患也,将若之何?”对曰:“臣之业在扬水、防章之四言矣。”叔孙稽首。驷赤谓侯犯曰:“居齐鲁之际而无事,必不可矣。子盍求事于齐以临民,不然将叛。”侯犯从之。齐使至,驷赤与郈人为之宣言于郈中曰:“侯犯将以郈易于齐,齐人将迁郈民。”众凶惧。驷赤谓侯犯曰:“众言异矣,子不如易于齐,与其死也,犹是郈也,而得纾焉,何必此?”齐人欲以此偪鲁,必倍与子地,且盍多舍甲于子之门以备不虞。侯犯曰:“诺。”乃多舍甲焉。侯犯请易于齐,齐有司观郈将至,驷赤使周走呼曰:“齐师至矣!”郈人大骇,介侯犯之门甲以围侯犯。驷赤将射之,侯犯止之曰:“谋免我,侯犯请行。”许之。驷赤先如宿,侯犯殿,每出一门,郈人闭之。及郭门,止之曰:“子以叔孙氏之甲出,有司若诛之,羣臣惧死。”驷赤曰:“叔孙氏之甲有物,吾未敢以出。”犯谓驷赤曰:“子止而与之数。”驷赤止而纳鲁人,侯犯奔齐。齐人乃致郈。武叔聘于齐,齐侯享之曰:“子叔孙,若使郈在君之他竟,寡人何知焉?属与敝邑际,故敢助君忧之。”对曰:“非寡君之望也,所以事君,封疆社稷,是以敢以家▯勤君之执事。夫不令之臣,天下之所恶也,君岂以为寡君赐【哀公十四年】初,孟孺子泄将圉马于成,成宰公孙宿不受,曰:“孟孙为成之病,不圉马焉。”

译记载说:“得到器物而使用它。” 凡是获得器物都称为“得”,获得后加以使用才称为“获”。六月,鲁国攻打阳关。阳虎派人焚烧莱门,鲁军受到惊扰而进攻他,于是阳虎逃奔齐国。他请求齐国出兵攻打鲁国,说:“三次进攻,一定能取得鲁国。”齐侯将要答应。鲍文子进谏说:“臣曾经在施氏那里做过奴隶。鲁国还不能攻取。上下仍然和睦,百姓仍然亲近,能够侍奉大国而没有天灾,为什么要攻取它呢?”阳虎是想使齐军劳苦。齐军一旦出动,大臣必然会有许多人死亡,于是他便会施展诈谋。阳虎曾受季氏宠信,却准备杀死季孙,使鲁国陷入不利而求得容身。亲近富贵而不亲近仁德,君主怎么能任用他?君主比季氏富有,比鲁国强大,这正是阳虎想要倾覆的对象。鲁国免除了这个祸患,而君主又收留他,恐怕不是有害吗?齐侯拘捕阳虎,准备把他送往东方。阳虎愿意向东去,齐侯于是把他囚禁在西部边境。阳虎把当地人的车全都借来,凿刻车轴,用麻绳捆好后归还;他把葱灵车的车厢藏在其中,乘机逃走。追赶的人抓住了他,把他囚禁在齐国。后来他又凭葱灵车逃到宋国,最终逃到晋国,投奔赵氏。孔子说:“赵氏恐怕世世代代都会有祸乱吧?”【《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这件事?因为它是国宝。丧失国宝,所以记载;又得到国宝,所以记载。”《谷梁传》说:“为什么不记载地点呢?” 宝玉、大弓在鲁国人手中却被丢失,这是可耻的;没有记载日期,也是可耻的。它们是怎样得到的?是在堤下得到的。有人说:“阳虎这样说,是为了替众人解围。”】《孔子家语》说:阳虎逃到齐国以后,又从齐国逃到晋国,投奔赵氏。孔子听说后,对子路说:“赵氏恐怕世世代代会有祸乱吧?”子路说:“权力本来不在他那里,怎么能作乱呢?”孔子说:“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阳虎亲近富贵而不亲近仁德,曾受季孙宠信,又将要杀死季孙,事情没有成功便逃亡。他到齐国求取容身之处,齐国人把他囚禁起来,于是逃到晋国。齐、鲁两国已经除掉了自己的祸患。赵简子贪利而且多疑轻信,一定会沉溺于阳虎的言说而采纳他的谋划;祸败最终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不是一代人能够看清的。” 《韩非子》:阳虎离开齐国,逃往赵国。赵简主问:“我听说您善于培养人才。”阳虎说:“我住在鲁国时,培养了三个人,他们都做了令尹;等到我在鲁国获罪,他们都来搜捕我。我住在齐国时,推荐了三个人:一个得以接近齐王,一个做了县令,一个做了候吏。等到我获罪,接近齐王的那个人不肯接见我,县令来迎接我并把我捆绑起来,候吏追我直到边境,因为没有追上才停止。”阳虎并不善于培养人才。”赵简主低头笑道:“种橘柚树,果实可以食用,味道甘甜,闻起来芳香;种枳棘树,树长成后却会刺伤人。所以君子应当谨慎选择所培养的人。○鲁国没有令尹,齐国也没有称王,这不是当时的说法。阳虎议论说:“君主贤明,就应当尽心竭力地侍奉他;君主不贤,就应当掩饰奸邪来试探他。” 他被鲁国驱逐,在齐国又受到怀疑,于是逃往赵国。赵简主迎接他,并任用他为相。身边的人说:“阳虎善于窃取别国的政权,您为什么还任用他为相?”简主说:“阳虎致力于夺取政权,我致力于守住政权,所以我掌握他所用的办法来驾驭他。”阳虎不敢做坏事,反而尽心侍奉简主,使赵简主的势力壮大,最终发展到称霸的程度。【《史记》:鲁国的贼臣阳虎来投奔赵国,赵简子接受了他的贿赂,厚待他。】《左传》【鲁哀公十年】起初,叔孙成子想立武叔,公若藐坚决劝阻说:“不可以。”成子还是立了武叔,随后去世。公南派人刺杀公若,没有杀死。公南任马正时,任命公若为郈宰。武叔地位稳定后,让郈马正侯犯杀公若,也没有成功。公若的圉人说:“我拿着剑经过朝廷,公若一定会问:‘这是谁的剑?’我就说出您的名字来告诉他,他一定会拿来观看。我假装坚决不给,最后就可以杀死他。”侯犯便让他照此办理。公若说:“你想让我成为吴王吗?”于是那人杀死了公若。侯犯凭郈邑叛乱。武叔、懿子围攻郈邑,没有攻下。秋天,武叔、懿子又和齐军一起围攻郈邑,仍未攻下。叔孙对郈邑工师驷赤说:“郈邑不只是叔孙氏的忧患,也是国家的祸患,将怎么办呢?”驷赤回答:“我的办法已经写在《扬水》《防章》的四句诗里了。”叔孙稽首致谢。驷赤对侯犯说:“处在齐、鲁两国之间而长期没有事情,必定是不行的。您何不向齐国求取职事,以便控制百姓?否则,百姓将会叛乱。”侯犯听从了他。齐国使者到来,驷赤和郈邑人便在郈邑中散布话说:“侯犯将把郈邑交换给齐国,齐人将迁走郈邑百姓。”众人又惊又怕。驷赤对侯犯说:“众人的说法已经变了,您不如把郈邑交给齐国;与其被杀,至少还是郈邑,还能得到宽缓,何必坚持这样做呢?” 齐人想借此逼迫鲁国,一定会加倍把土地给您,况且您何不多在门中藏置铠甲,以防意外。”侯犯说:“好。”于是多藏铠甲。侯犯请求把郈邑交给齐国,齐国有关官员来查看即将归附的郈邑时,驷赤派人四处奔走呼喊:“齐军到了!”郈邑人大为惊恐,拿起侯犯门中的铠甲包围侯犯。驷赤准备射杀他,侯犯制止说:“他是在谋求使我免死;我侯犯愿意出行。”众人答应了。驷赤先走到住宿处,侯犯殿后;每经过一道门,郈邑人就把门关闭。到了外城门,众人阻止他们说:“您带着叔孙氏的铠甲出城,官府如果因此杀了我们,群臣都会害怕被杀。”驷赤说:“叔孙氏的铠甲有标记,我不敢把它带出去。”侯犯对驷赤说:“您留下来,把这些铠甲交给他们。”驷赤留下来,把鲁国人迎入城中,侯犯逃往齐国。齐人于是把郈邑交还鲁国。武叔出使齐国,齐侯设宴招待他,说:“子叔孙,如果郈邑在您的其他边境,我怎么会知道呢?只是它与敝国接壤,所以才敢帮助您分忧。”武叔回答:“这不是我国国君所希望的。之所以侍奉您,是因为封疆和社稷的缘故,所以才敢把家臣的祸患劳烦您的执事。一个不善的臣子,是天下人都憎恶的,君侯难道把这种人当作赐给我国国君的礼物吗?【鲁哀公十四年】起初,孟孺子泄要到成邑放牧马匹,成宰公孙宿不接受,说:‘孟孙认为成邑有祸患,所以不要来放马。’

孺子怒,袭成,从者不得入,乃反。成有司使孺子鞭之。秋八月辛丑。孟懿子防,成人奔防,弗内,袒免哭于衢聴,共弗许,惧不归。十五年春,成叛于齐,武伯伐成,不克,遂城输。子服景伯如齐,子赣为介,见公孙成曰:「人皆臣人,而有背人之心,况齐人虽为子役,其有不贰乎?」子周公之孙也,多飨大利,犹思不义,利不可得而防,宗国将焉用之?成曰:「善哉,吾不早闻命。」陈成子馆客曰:「寡君使恒告曰:『寡人愿事君如事卫君。』」景伯揖子赣而进之,对曰:「寡君之愿也。昔晋人伐卫,齐为卫故伐晋,冠氏防,车五百,因与卫地,自济以西,禚媚杏以南,书社五百。吴人加敝邑以乱齐,因其病,取讙与阐,寡君是以寒心。若得视卫君之事君也,则固所愿也。」成子病之,乃归成。公孙宿以其兵甲入于嬴。孔丛子》孟氏之臣叛,武伯问孔子曰:“如之何?”荅曰:“臣人而叛,天下所不容也。其状自反,子姑待之。”三旬,果自归孟氏。武伯将执之,访于夫子。夫子曰:“无也。子之于臣,礼意不至,是以去子。今其自反罪,以反除,又何执焉?子修礼以待之,则臣去子将安往?”武伯乃止。春秋昭公十二年冬十月,公子慭出奔齐。十三年春,叔弓帅师围费,记南蒯之叛也。定公八年冬,盗窃寳玉大弓。九年夏,得寳玉大弓,记阳虎之叛也。十年夏,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郈。秋,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郈,记侯犯之叛也。左氏续经,哀公十五年春,王正月,成叛,记公孙宿之叛也。蒯与虎叛,季氏犯叛,叔孙氏宿叛,孟氏大夫僣也,而陪臣叛之,宜若为义。虽然家臣,而欲张公室,披邑以资敌国,罪莫大焉。此南蒯诸人之名,春秋所以没而不书也。季氏专政,僣于公室,至平子越礼尤甚。子仲谋去之而未克,南氏先叛。无论家臣,君圗恤湫,兆败而谋之不终,以费奔齐,是岂忠信之义乎?蒯仲既败之后,季氏益张。昭公谋欲去之,而越在外野,俾昭公不能正其终,定公不能正其始,死而无讨,春秋痛焉。桓子嗣政,家臣阳虎尤而效之,专执国命,拘桓子于国,既复辱之于晋,陷之于齐,且盟且诅,旦暮得而甘心焉。是时,齐方伐鲁,疆埸多故,虎乃恣肆无忌,顺祀先公,作难蒲圃、琴如、甲起説然不惧,判白之璋,绣质之弓,青纯之龟,任其攘窃,而鲁国莫能禁矣。孔子为司寇,以为欲靖内乱,必先平齐,夹谷防而三田归虎,是以不安于齐而适晋也。侯犯宰郈,公山不狃宰费,皆倚城自固,势同尾大。犯虽平而不狃犹在,忧未歇也。仲尼曰:“三家之抗鲁也,以三都故;陪臣之抗三家也,亦以三都故。大都耦国,不如堕之。堕郈,克费,女乐入。”孔子行而成,弗克堕矣。夫鲁人之于孔子,孰不知其圣?前此不用,必待定公十年始用之者,非季孙之真能用孔子也,廹于阳虎之徒,急召之以救乱。乱已靖矣,乃且彊公室,弱私家,三桓能不惧乎?公敛阳曰:“成,孟氏之保障也。无成,是无孟氏也。季氏必曰:无费,是无季氏也。叔孙氏必曰:无郈,是无叔孙氏也。”孔子去矣,公谁与?谋自是以后,三桓益侈,公孙宿据成以叛,亦莫能病孟氏也。孔子之为政也,能用鲁国,而不能容于三家。陪臣交叛,不足以病三家,而适以病鲁,亦莫如之何也已。

绎史卷八十八

译孺子泄发怒,袭击成邑,随从的人不能进入,于是返回。成邑的官吏让孺子泄鞭打他。秋八月辛丑日,孟懿子防守成邑,成邑人逃往防邑,防邑不接纳他们;他们袒衣免冠,在街道上哭泣,众人仍不许他们进入,他们害怕不能返回。十五年春,成邑向齐国叛乱,武伯进攻成邑,没有攻下,于是修筑输城。子服景伯到齐国,子贡任副使,见到公孙成说:“人人都把别人当作臣下,却怀有背叛之心,何况齐人虽然替您服役,难道会不怀有二心吗?您是周公的孙子,享受了许多丰厚的利益,仍然想做不义之事;利益不是可以用来防备祸患的,宗国将来又怎么能任用您呢?”公孙成说:“说得好,我没有早听到您的教诲。”陈成子让宾客住宿,说:“我国国君派恒来告诉您:‘寡人愿意像侍奉卫君那样侍奉您。’”景伯向子贡作揖,请他上前。子贡回答:“这正是我国国君的愿望。从前晋国人进攻卫国,齐国为了卫国的缘故进攻晋国,在冠氏取得防地,战车五百辆,于是把济水以西、禚、媚、杏以南以及五百个书社交给卫国。后来吴人给敝邑加上祸乱,趁齐国困弱,夺取讙与阐,所以我国国君非常寒心。如果能够像卫君那样侍奉您,当然是我们所希望的。”陈成子对此感到忧虑,于是把成邑归还鲁国。公孙宿带着他的兵甲进入嬴邑。《孔丛子》:孟氏的臣子叛乱,武伯问孔子:“该怎么办?”孔子回答:“臣下背叛主人,是天下所不能容忍的。他的情形会自行反转,您姑且等待。”过了三十天,那人果然自行回到孟氏。武伯准备逮捕他,便向孔子询问。孔子说:“不必。您对待臣下,礼数和情意都不到位,所以他才离开您。如今他自己回来,罪过也因回来而消除了,又为什么要逮捕他呢?您修明礼制来对待他,那么臣下离开您后还能到哪里去呢?”武伯于是停止逮捕。《春秋》:昭公十二年冬十月,公子慭逃亡到齐国。十三年春,叔弓率军围攻费邑,记载南蒯的叛乱。定公八年冬,盗贼窃取宝玉和大弓。九年夏,追回宝玉和大弓,记载阳虎的叛乱。十年夏,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军围攻郈邑。秋天,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军围攻郈邑,记载侯犯的叛乱。《左氏》续写《春秋》:哀公十五年春,周王正月,成邑叛乱,记载公孙宿的叛乱。南蒯和阳虎叛乱,季氏的家臣犯上叛乱,叔孙氏的家臣公孙宿叛乱,孟氏的大夫越礼僭越,因而家臣背叛他们,本来似乎是为了行义。即使如此,他们身为家臣却想扩大公室,分裂封邑来资助敌国,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就是南蒯等人的名字,为什么《春秋》隐没不书的原因。季氏专擅国政,僭越公室;到了平子,越礼尤其严重。子仲谋划除掉他却没有成功,南氏先行叛乱。且不论他只是家臣,国君图谋救济困穷的百姓,已经显出败亡征兆,却不能把谋划贯彻到底,反而凭费邑逃往齐国,这难道是忠信之义吗?南蒯、子仲失败后,季氏更加扩张。昭公谋划想除掉季氏,却因越礼之人在外,使昭公不能在末尾匡正局面,定公也不能在开始时匡正局面,直到死去仍无人讨伐,实在是《春秋》所痛惜的。桓子继承政权后,家臣阳虎尤其仿效他,专擅掌握国命,把桓子拘禁在国中;后来又在晋国羞辱他,在齐国陷害他,既结盟又诅咒,早晚都想把桓子置于死地而后快。当时齐国正在进攻鲁国,边境多有变故,阳虎于是肆意妄为、毫无顾忌,顺从祭祀先公之事;在蒲圃、琴如等地制造祸乱,甲兵兴起,竟然不感到畏惧;对于判白之璋、绣质之弓、青纯之龟,任凭他抢夺偷窃,鲁国已经没有人能够禁止他了。孔子担任司寇,认为要平定内部叛乱,必须先平定齐国;在夹谷会盟时夺回三田和阳虎的封邑,所以阳虎在齐国不能安身而逃往晋国。侯犯做郈宰,公山不狃做费宰,都依仗城邑固守,形势如同尾巴过大。侯犯虽然已经平定,但公山不狃仍然存在,忧患还没有止息。孔子说:“三家抵抗鲁国,是因为三座都邑;家臣抵抗三家,也是因为三座都邑。大都邑的规模等同于一个国家,不如毁掉它。毁掉郈邑,攻克费邑,女乐进献。”孔子离开后,成邑却没有能够毁掉。鲁国人对于孔子,谁不知道他是圣人?此前一直不用他,偏偏要到定公十年才任用,不是季孙真正能够任用孔子,而是被阳虎一类人逼迫,急忙召他来挽救祸乱。祸乱已经平定,却又要加强公室、削弱私家,三桓难道能不害怕吗?公敛阳说:“成邑,是孟氏的屏障。没有成邑,就没有孟氏。季氏一定会说:没有费邑,就没有季氏。叔孙氏一定会说:没有郈邑,就没有叔孙氏。”孔子离开后,国君还能同谁共事?从此以后,三桓更加奢纵,公孙宿凭据成邑叛乱,也没有谁能使孟氏受损。孔子执政时,能够任用鲁国的力量,却不能容于三家。家臣互相叛乱,不足以损害三家,反而恰恰损害了鲁国;对此也没有别的办法了。《绎史》卷八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