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五十六

绎史卷四十四之四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421–423 段

国语「虢公梦在庙有神人面白毛虎爪执钺立于西阿公惧而走神曰无走帝命曰使晋袭于尔门公拜稽首觉召史嚣占之对曰如君之言则蓐收也天之刑神也天事官成公使囚之且使国人贺梦舟之侨告其诸族曰众谓虢亡不乆吾乃今知之君不度而贺大国之袭于己何瘳吾闻之曰大国道小国袭焉曰服小国敖大国袭焉曰诛民疾君之侈也是以遂于逆命今嘉其梦侈必展是天夺之鉴而益其疾民疾其态天又诳之大国来诛出令乃逆宗国既卑诸侯逺己内外无亲其谁云救之吾不忍俟也将行以其族适晋六年虢乃亡」左传【僖公二年】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公曰是吾寳也对曰若得道于虞犹外府也公曰宫之竒存焉对曰宫之竒之为人也懦而不能强谏且少长于君君防之虽谏将不聼乃使荀息假道于虞曰冀为不道入自顚軨伐鄍三门冀之既病则亦惟君故今虢为不道保于逆旅以侵敝邑之南鄙敢请假道以请罪于虢虞公许之且请先伐虢宫之竒谏不聼遂起师夏晋里克荀息帅师会虞师伐虢灭下阳先书虞贿故也【纪年「晋献公十九年会虞师伐虢灭下阳虢公丑奔卫」史记「献公曰始吾先君庄伯武公之诛晋乱而虢常助晋伐我又匿晋亡公子果为乱弗诛后遗子孙忧乃使荀息以屈产之乘假道于虞虞假道遂伐虢取其下阳以归」韩非子「晋献公欲伐虞乃遗之屈产之乘▯棘之璧女乐六以荣其意而乱其政】公羊传「虞微国也曷为序乎大国之上使虞首恶也曷为使虞首恶虞受赂假灭国者道以取亡焉其受赂奈何献公朝诸大夫而问焉曰寡人夜者寝而不寐其意也何诸大夫有进对者曰寝不安与其诸侍御有不在侧者与献公不应荀息」进曰:「虞郭见与献公揖而进之,遂与之入而谋曰:『吾欲攻郭,则虞救之;攻虞,则郭救之。如之何?愿与子虑之。』荀息对曰:「君若用臣之谋,则今日取郭而明日取虞尔,君何忧焉?」献公曰:「然则奈何?」荀息曰:「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白璧往,必可得也。则寳出之内藏,藏之外府;马出之内厩,系之外廏。尔君何丧焉?」献公曰:「诺。虽然,宫之竒存焉,如之何?」荀息曰:「宫之竒知则知矣,虽然,虞公贪而好寳,见寳必不从其言,请终以往。」于是终以往。虞公见寳,许诺。宫之竒果谏。记曰:「唇亡则齿寒。虞郭之相救,非相为赐,则晋今日取郭而明日虞从而亡尔。君请勿许也。」虞公不从其言,终假之道以取郭。还四年,反取虞。虞公抱宝牵马而至。荀息见曰:「臣之谋何如?」献公曰:「子之谋则已行矣,寳则吾寳也。虽然,吾马之齿亦已长矣。」盖戏之也。夏阳者,何?郭之邑也。曷为不系于郭?国之也。曷为国之?君存焉尔【○叙事有原委有姿态】谷梁传》非国而曰灭,重夏阳也。虞无师,其曰师,何也?以其先晋,不可以不言师也。其先晋何也?为主乎灭夏阳也。夏阳者,虞虢之塞邑也。灭夏阳而虞虢举矣。虞之为主乎灭夏阳何也?晋献公欲伐虢,荀息曰:「君何不以屈产之乗、垂棘之璧而借道乎虞也?」公曰:「此晋国之宝也。如受吾币而不借吾道,则如之何?」荀息曰:「此小国之所以事大国也。彼不借吾道,必不敢受吾币。如受吾币而借吾道,则是我取之中府而藏之外府,取之中廏而置之外廐也。」公曰:「宫之竒存焉,必不使受之也。」荀息曰:「宫之竒之为人也,逹心而懦,又少长于君。逹心则其言略,懦则不能彊諌,少长于君则君轻之。且夫玩好在耳目之前,而患在一国之后,此中知以上乃能虑之。臣料虞君中知以下也。」公遂借道而伐虢。宫之竒谏曰:「晋国之使者,其辞卑而币重,必不便于虞。虞公弗聼,遂受其币而借之。道宫之竒谏曰:「语曰:唇亡则齿寒,其斯之谓与?」挈其妻子以奔曹。献公亡虢五年,而后举虞。荀息牵马操璧而前曰:「璧则犹是也,而马齿加长矣。」左传》虢公败戎于桑田。晋卜偃曰:“虢必亡矣。亡下阳,不惧而又有功,是天夺之鉴而益其疾也。必易晋而不抚其民矣,不可以五稔【五年】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竒谏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从之。晋不可啓,宼不可翫。一之为甚,其可再乎?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其虞虢之谓也。”公曰:“晋,吾宗也,岂害我哉?”对曰:“大伯、虞仲,大王之昭也。大伯不从,是以不嗣。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为文王卿士,勳在王室,藏于盟府。将虢是灭,何爱于虞?且虞能亲于桓庄乎?其爱之也。桓庄之族,何罪而以为戮?不唯偪乎?亲以宠偪,犹尚害之,况以国乎?”公曰:“吾享祀丰洁,神必据我对曰:“臣闻之,鬼神非人实亲,惟德是依。故《周书》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

译《国语》说:虢公梦见自己在宗庙里,有一个神人面孔白色、长着虎爪,手执大钺,站在西边的台阶旁。虢公害怕而逃走。神说:“不要逃,天帝命令我,让晋国从你国的门口袭击你。”虢公拜伏叩头,醒来后召史嚚占卜。史嚚回答:“如果像君主所说的那样,那就是蓐收,是上天掌管刑罚的神。”虢公派人把他囚禁起来,并且让国人庆贺这个梦。舟之侨告诉他的族人说:“众人都说虢国不久就要灭亡,我现在才知道原因。君主不能审度自身,却庆贺大国将要袭击自己,这有什么好处?我听说:大国以正道对待小国,小国归服,叫作服;小国傲慢对待大国,大国来袭,叫作诛。百姓痛恨君主的奢侈,所以才会违背天命。如今君主竟把这个梦当作吉祥来庆贺,奢侈之心必定更加扩展。这是上天夺去了他的鉴察能力,反而加重了他的病;百姓痛恨他的姿态,上天又欺骗他。大国来讨伐,他发布命令反而违逆宗主国。既已使自己的地位卑下,诸侯又远离自己,国内国外都没有亲近的人,谁会说来救他呢?我不忍心等待这种结局。”于是将要带着族人前往晋国。六年后,虢国果然灭亡。《左传》【僖公二年】:晋国的荀息请求用屈地产的良马和垂棘的白璧向虞国借道,以便讨伐虢国。晋献公说:“这是我的宝物。”荀息回答:“如果能从虞国取得道路,它们就像放在外府一样。”献公说:“宫之奇还在虞国,怎么办?”回答:“宫之奇为人懦弱,不能强力进谏,而且从小到大与虞公相处,虞公轻视他;即使进谏,虞公也不会听。”于是派荀息向虞国借道,说:“冀国曾无道,从颠軨进入,攻打鄍地三门;冀国已经困病,也只是因为君主您的缘故。如今虢国无道,借助逆旅之地来侵犯我国南部边境,我们冒昧请求借道,以便向虢国问罪。”虞公答应了,并且请求先讨伐虢国。宫之奇进谏,虞公不听,于是起兵。夏季,晋国的里克、荀息率军会同虞军讨伐虢国,灭掉下阳。史书先写虞国受贿,是因为这个缘故。【《竹书纪年》:晋献公十九年,会同虞军讨伐虢国,灭掉下阳,虢公丑逃奔卫国。《史记》:献公说:“起初,我的先君庄伯、武公诛讨晋国内乱时,虢国常常帮助晋国攻打我,又藏匿晋国逃亡的公子,果然因此酿成祸乱却没有诛杀,后来给子孙留下忧患。”于是派荀息以屈地产的良马借道于虞国;虞国借道后,便攻打虢国,夺取下阳而回。《韩非子》:晋献公想讨伐虞国,于是送给它屈地产的良马、垂棘的白璧和六名女乐,以满足虞公的心意、扰乱他的政事。】《公羊传》说:虞国是小国,为什么把它排在大国之前?因为要让虞国成为首先作恶者。为什么让虞国首先作恶?虞国接受贿赂,借道给要灭亡别国的人,因而取得自己的灭亡。它接受贿赂的情况怎样?献公召集大夫询问说:“我昨夜睡不着觉,心里想的是什么事呢?”大夫中有上前回答的人说:“睡得不安,是不是因为近侍中有人不在身边?”献 献公没有回答。荀息上前说:“虞公和虢公相见,虢公向献公作揖并走近,于是和献公一起进入内室商议说:‘我想攻打虢国,虞国就会救援;攻打虞国,虢国就会救援。该怎么办?希望和您一起考虑。’荀息回答:‘君主如果采用我的计谋,那么今天取得虢国,明天取得虞国,君主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献公说:‘那么该怎么办?’荀息说:‘请把屈地产的良马和垂棘的白璧送去,一定可以得到借道。这样,宝物只是从内库拿出,存放到外府;马只是从内厩牵出,系到外厩。君主有什么损失呢?’献公说:‘好。虽然如此,宫之奇还在,怎么办?’荀息说:‘宫之奇知道得虽多,但虞公贪婪而喜爱宝物,见到宝物一定不会听从他的话,请最终还是送去。’于是终于送去了。虞公见到宝物,答应借道。宫之奇果然进谏。史书载道:‘嘴唇亡了,牙齿就会寒冷。虞国和虢国相互救援,并不是互相施恩;如果晋国今天取得虢国,明天虞国也会跟着灭亡。君主请不要答应。’虞公不听他的话,最终借道给晋国,使晋国取得虢国。返回后四年,晋国回头又攻取虞国。虞公抱着宝物、牵着马来到晋国。荀息见到他说:‘我的计谋怎么样?’ 献公说:“您的计谋已经实行了,宝物仍然是我的宝物。只是,我的马的牙齿也已经长大了。”这是在戏弄他。夏阳是什么地方?是虢国的城邑。为什么不把它系属于虢国来书写?因为把它当作国家来书写。为什么把它当作国家?因为那里还有君主存在。【 【按】叙事有始有终,也有姿态。】《谷梁传》说:不是国家,却说“灭”,是为了强调夏阳。虞国没有军队,为什么说有军队?因为它先于晋国出兵,不能不说有军队。为什么说它先于晋国?因为它是灭亡夏阳的主导者。夏阳是什么地方?是虞国和虢国的要塞城邑。灭亡夏阳,虞、虢两国就都被举取了。为什么说虞国是灭亡夏阳的主导者?晋献公想讨伐虢国,荀息说:“君主为什么不拿屈地产的良马、垂棘的白璧向虞国借道呢?”献公说:“这是晋国的宝物。如果虞国接受我的财礼却不借道给我,那怎么办?”荀息说:“这正是小国侍奉大国的方式。它不借道,必然不敢接受财礼;如果接受财礼并借道给我们,那就是我从内府取出宝物,藏到外府;从内厩取出马,放到外厩。”献公说:“宫之奇还在,一定不会让虞公接受。”荀息说:“宫之奇这个人,心里明白却懦弱,而且从小到大与虞公相处。心里明白,所以说话简略;懦弱,所以不能强谏;从小到大与君主相处,所以君主轻视他。况且玩赏之物就在眼前,而国家的祸患在一国之后,这只有中等智慧以上的人才能考虑到。我料想虞君的智慧在中等以下。”献公于是借道讨伐虢国。宫之奇进谏说:“晋国使者的言辞谦卑而财礼厚重,对虞国一定没有好处。” 虞公不听,于是接受晋国的财礼并借道给它。宫之奇说:“谚语说,嘴唇亡了牙齿就寒冷,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于是带着妻子儿女逃奔曹国。献公灭亡虢国五年以后,又攻取虞国。荀息牵着马、拿着璧上前说:“璧还是原来的璧,只是马的牙齿又长大了。” 《左传》说:虢公在桑田击败戎人。晋国的卜偃说:“虢国一定会灭亡。丧失下阳,却不害怕,反而又取得战功,这是上天夺去了它的鉴察能力,反而加重了它的病。它一定会轻视晋国,也不会安抚自己的百姓;不能等到五稔【五年】。”晋侯再次向虞国借道,以便讨伐虢国。宫之奇进谏说:“虢国是虞国的屏障。虢国灭亡,虞国一定跟着灭亡。晋国不可放进来,寇敌不可轻视。一次已经很过分了,难道还可以再来一次吗?谚语所说的‘辅车相依,唇亡齿寒’,正是说虞国和虢国。”虞公说:“晋国是我们的同宗,难道会伤害我吗?”宫之奇回答:“太伯、虞仲,是太王的长子和次子。太伯不肯服从,所以没有继承王位。虢仲、虢叔,是王季的长子和次子,是文王的卿士,功勋记在王室,藏在盟府。晋国将要灭掉虢国,哪里会爱惜虞国?况且虞国能比桓叔、庄伯的族人更亲近吗?晋国连桓、庄之族有什么罪都杀害,难道不是因为他们逼近君位吗?亲近而受宠、逼近君位,尚且会被害,何况拥有一个国家呢?”虞公说:“我的祭祀丰盛洁净,神灵一定会保佑我。”宫之奇回答:“我听说,鬼神并不专亲近某个人,只依靠有德之人。所以《周书》说:‘皇天没有私亲,只辅助有德之人。’

又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又曰:‘民不易物,惟德繄物。’如是,则非德,民不和,神不享矣。神所冯依,将在德矣。若晋取虞而明德以荐馨香,神其吐之乎?”弗聼,许晋使。宫之竒以其族行,曰:“虞不腊矣,在此行也。晋不更举矣。”八月甲午,晋侯围上阳。问于卜偃曰:“吾其济乎?”对曰:“克之。”公曰:“何时?”对曰:“童謡云:‘丙之晨,龙尾伏辰,均服振振,取虢之旂。鹑之贲贲,天策焞焞,火中成军,虢公其奔。’其九月、十月之交乎?丙子旦,日在尾,月在策,鹑火中,必是时也。”冬,十二月丙子朔,晋灭虢。虢公丑奔京师。师还,馆于虞,遂袭虞灭之,执虞公及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穆姬,而修虞祀,且归其职贡于王。故书曰:“晋人执虞公”,罪虞,且言易也【国语·伐虢之役,师出于虞,宫之竒谏而不聼。出谓其子曰:“虞将亡矣。唯忠信者能留外宼而不害,除闇以应外,谓之忠;定身以行事,谓之信。今君施其所恶于人,闇不除矣;以贿灭亲身不定矣。夫国非忠不立,非信不固。既不忠信,而留外防宼,知其衅而归图焉,已自防其本矣,何以能乆?吾不去,惧及。”】焉以其孥适西山,三月,虞乃亡。晋献公问于卜偃曰:“攻虢何月也?”对曰:“童謡有之曰:‘丙之晨,龙尾伏辰,均服振振,取虢之旂。鹑之贲贲,天策焞焞,火中成军,虢公其奔。’火中而旦,其九月、十月之交乎?”《公羊传》:“虞已灭矣,其言执之何?不与灭也。曷为不与灭?灭者,亡国之善辞也。灭者,上下之同力者也。”《谷梁传》:“执不言所于地,緼于晋也。其曰‘公’何也?犹曰其下执之之辞也。其犹下执之之辞何也?晋命行乎虞民矣。虞、虢之相救,非相为赐也。今日亡虢,而明日亡虞矣】新书昔者虢君骄恣自伐,谄谀亲贵,谏臣诛逐,政治蹖乱,国人不服。晋师伐之,虢人不守,虢君出走,至于泽中,曰:“吾渇而欲饮。”其御乃进清酒,曰:“吾饥而欲食。”御进腵脯粱糗。虢君喜曰:“何给也?”御曰:“储之乆矣。”曰:“何故储之?”对曰:“为君出亡而道饥渇也。”君曰:“知寡人亡邪?”对曰:“知之。”曰:“知之,何以不谏?”对曰:“君好谄谀而恶至言,臣愿谏,恐先说亡。”虢君作色而怒。御谢曰:“臣之言过也。”有间,君曰:“吾之亡者诚何也?”其御曰:“君弗知邪?君之所以亡者,以大贤也。”虢君曰:“贤人之所以存也,亡何也?”对曰:“天下之君皆不肖,夫疾君,君之独贤也,故亡。”虢君喜,据式而叹曰:“嗟乎,贤固若是苦邪?”遂徒行即于山中居,饥倦,枕御膝而卧。御以块自易,逃行而去。君遂饿死,为禽兽食【○牵合陈辕颇齐闵王楚灵王之事而一之,非实可知】诗葛生防楚蘝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葛生蒙棘蘝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夏之日冬之夜百歳之后归于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歳之后归于其室【诗序葛生刺晋献公也好攻战则国人多丧矣说苑晋献公之特东郭民有祖朝者上书献公曰:草茅臣东郭民祖朝愿请闻国家之计。献公使使出告之曰:肉食者已虑之矣,藿食者尚何与焉?祖朝对曰:大王独不闻古之将曰桓司马者,朝朝其君,举而晏御,呼车骖亦呼车御,肘其骖曰:子何越云为乎?何为借呼车骖谓其御曰:当呼者呼乃吾事也,子当御正子之辔衔耳。子今不正辔衔,使马卒然惊妄轹道中行人,必逢大敌下车免剑渉血履肝者固吾事也。子宁能辟子之辔下佐我乎?其祸亦及吾身与有深忧,吾安得无呼车哉?今大王曰:肉食者已虑之矣,藿食者尚何与焉?设使食肉者一旦失计于庙堂之上,若臣等之藿食者,宁得无肝胆涂地于中原之野?与其祸亦及臣之身,臣与有其忧深,臣安得无与国家之计乎?献公召而见之三日,与语无复忧者,乃立以为师也。○其言甚美,但不宜称大王,盖后人之寓言】

译《周书》又说:‘黍稷并不芳香,光明的德行才芳香。’又说:‘百姓不会更换祭品,只有德行才是祭品。’这样看来,没有德行,百姓就不会和睦,神灵也不会享用祭祀。神灵所凭依的,将在于德行。如果晋国取得虞国,又以明德作为馨香祭献,神灵难道会吐弃它吗?”虞公不听,答应了晋国使者。宫之奇带着族人离去,说:“虞国今年不能举行腊祭了,灭亡就在这次出行之后;晋国也不会再发动一次进攻了。”八月甲午日,晋侯包围上阳,问卜偃:“我们能够成功吗?”回答:“可以攻克。”献公问:“什么时候?”卜偃回答:“童谣说:‘丙日的早晨,龙尾星隐伏在辰位,军服整齐威武,取得虢国的旗帜。鹑火星明亮,天策星光微弱,鹑火在正中时整军,虢公就要逃亡。’大概在九月、十月交界之时吧?丙子日早晨,太阳在尾宿,月亮在天策,鹑火在正中,一定就是这个时候。”冬季,十二月丙子朔,晋国灭亡虢国。虢公丑逃奔京师。晋军回师,驻扎在虞国,随即袭击虞国并灭亡它,擒获虞公及其大夫井伯,把他们作为媵妾陪送给秦穆姬;又修复虞国的祭祀,并把虞国原有的职贡归还给周王。因此《春秋》记载说:“晋人执虞公”,既责罪虞国,又说明事情很容易。【《国语》:讨伐虢国一战,军队从虞国出发,宫之奇进谏而虞公不听。宫之奇出门后对他的儿子说:“虞国将要灭亡了。只有忠信的人才能使外来的寇敌留下而不造成祸害;清除内部昏暗来应对外敌,叫作忠;安定自身来办事,叫作信。如今君主把自己厌恶的事情施加给别人,内部的昏暗没有清除;用贿赂来灭掉亲近的国家,自身也没有安定。国家没有忠诚就不能建立,没有信义就不能巩固。既不忠信,却留下外敌来防备寇敌;明知有裂隙,还把图谋带回国内,这已经是在自己毁坏根本了,怎么能够长久?我若不离开,恐怕会被牵连。”于是带着家属逃往西山。三个月后,虞国灭亡。晋献公问卜偃:“攻打虢国在什么月份?”回答:“童谣说:‘丙日的早晨,龙尾星隐伏在辰位,军服整齐威武,取得虢国的旗帜。鹑火星明亮,天策星光微弱,鹑火在正中时整军,虢公就要逃亡。’鹑火在正中而天亮,大概是九月、十月交界吧?”《公羊传》说:“虞国已经灭亡了,为什么说擒获它?是不赞成使用‘灭’字。为什么不赞成说‘灭’?‘灭’是灭亡国家的美称;说‘灭’,表示上下共同用力。”《谷梁传》说:“记载擒获却不说地点,是因为把虞公归属于晋国。为什么称作‘公’?仍然是说他的臣下擒获他的说法。为什么还是说他的臣下擒获?因为晋国的命令已经在虞国百姓中施行了。” 虞国和虢国相互救援,并不是互相施恩。今天虢国灭亡,明天虞国也会灭亡。《新书》说:从前虢君骄横放纵,自夸自大,亲近谄媚奉承和显贵之人,进谏的大臣被诛杀或驱逐,政治混乱,国人不服。晋军讨伐虢国,虢人不能守城,虢君逃走,到了沼泽之中,说:“我口渴,想喝水。”他的车夫便进献清酒;又说:“我饥饿,想吃东西。”车夫进献干肉、脯、粱米和糗。虢君高兴地说:“你怎么准备得这么充分?”车夫说:“早就储备好了。”虢君说:“为什么储备这些?”回答:“是为了君主逃亡时在路上饥渴。”虢君说:“你知道寡人会逃亡吗?”回答:“知道。”虢君说:“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进谏?”回答:“君主喜欢谄媚奉承而厌恶直言。我本想进谏,只怕还没来得及劝说,君主就先让我死了。”虢君变了脸色,发怒。车夫道歉说:“臣下的话说过头了。”过了一会儿,虢君说:“我的灭亡究竟是因为什么?”车夫说:“君主不知道吗?君主灭亡的原因,是太贤能了。”虢君说:“贤人是因为贤能而存活的,为什么反而会灭亡?”回答:“天下的君主都不贤能,憎恨君主;君主独自贤能,所以才会灭亡。”虢君高兴起来,扶着车前横木叹息说:“唉,贤能竟然要这样受苦吗?”于是徒步走到山中居住,饥饿疲倦,枕着车夫的膝盖睡去。车夫用土块替换自己的膝盖,逃走了。虢君最终饿死,被禽兽吃掉。【按】这是把陈辕、齐闵王、楚灵王的事情牵合在一起而写成一事,实际情况可以知道并非如此。《诗经·葛生》:葛藤生长,楚地的蕨菜蔓延在野外。我的美人已经亡故,如今我和谁独自相处?葛藤生长,覆盖荆棘;蕨菜蔓延到城边。我的美人已经亡故,如今我和谁独自安息?角枕灿烂,锦被鲜明;我的美人已经亡故,如今我和谁独自到天明?夏日漫长,冬夜寒冷;百年之后,我将归到他的居所。冬夜寒冷,夏日漫长;百年之后,我将归到他的寝室。【《诗序》:葛生,是讽刺晋献公的。晋献公喜好攻战,所以晋国人多有死亡。】《说苑》说:晋献公时,东郭有个名叫祖朝的百姓上书献给献公说:“草野之臣、东郭百姓祖朝,希望请求听闻国家的谋划。”献公派使者出去告诉他说:“朝廷吃肉的人已经考虑了,吃粗粮的人还参与什么呢?”祖朝回答说:“大王难道没有听说古代有个将领叫桓司马吗?他朝见君主时,举起手而晚驾车,呼喊车左,也呼喊车右;他用肘碰车左说:‘你为什么越职多话?为什么借着呼喊车左来叫车夫?’又对车夫说:‘应当呼喊的人呼喊,是我的职责;你应当驾驭好你的缰绳和嚼环。如今你不能整正缰绳和嚼环,使马突然受惊,胡乱践踏道路上的行人;如果遇到强敌,下车拔剑,踏着鲜血和肝脏前进,本来就是我的职责。你难道能够避开自己的缰绳而下来帮助我吗?祸患也会殃及我的身体,我和你一样有深重忧虑,我怎么能不呼喊呢?’如今大王却说:‘朝廷吃肉的人已经考虑了,吃粗粮的人还参与什么呢?’ 假使吃肉的人一旦在朝廷上谋划失误,像我们这些吃粗粮的人,难道能不在中原旷野上让肝胆涂地吗?祸患也会殃及臣下自身,臣下和国家有共同的深重忧虑,怎么能不参与国家的谋划呢?”献公召见祖朝,同他交谈了三天,之后不再忧虑,于是任命他为老师。【按】这些话很精彩,但不应该称献公为“大王”,大概是后人的寓言。

自曲沃并晋至献公,除桓庄之族,晋始骤彊。前此尝伐骊戎,伐臯落矣;又尝灭耿、霍及魏矣。经皆不书,而独书灭夏阳。晋是始见于经,盖重灭夏阳也。夏阳灭而虞、虢灭矣。虢,天子之大臣也。虢公与郑伯咸为王卿士,王实私虢子頽之乱,虢受上赏。樊皮不臣,虢公致讨。凡周室有事,虢必与焉。晋灭虢,晋无天子矣。方晋之初为侯也,虢公衔王命以来,既而同朝于王。二国之始,盖式相好,然而虢不灭则虞不举,虞不举则晋无以图淮泗之诸侯。晋固未尝一日忘虞、虢也。虢复构怨,一歳再侵。晋与虢之衅起,而献公私喜矣。犹且深谋审视,按兵不举。数年之内,虢日以骄。于是丹朱降莘,蓐收入梦,妖祥见而童謡作。天时人事,昭然明着。晋侯始寝而不寐,不禁摩厉之无从也。虞公求玉于弟,贪人无厌,晋所素知。荀息揖入为谋,而两国已在掌握之中。宫之竒彊谏不聼。迨夫牵马操璧,晋之君臣相视而笑。夫固已熟筹之矣。虢公奔于京师,天子不能声讨。齐桓会于首止,未敢过而问罪。晋国方彊,彼虞、虢何足以支之。

绎史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四十六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鲁人颂僖公》左传【僖公三十三年】齐国庄子来聘,自郊劳至于赠贿,礼成而加之以敏。臧文仲言于公曰:“国子为政,齐犹有礼,君其朝焉。”臣闻之:服于有礼,社稷之卫也。冬,公如齐,朝且吊有狄师也。反,薨于小寝,即安也【谷梁传:小寝非正也】诗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驈有皇,有骊有黄,以车彭彭。思无彊思,马斯臧。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骓有駓,有骍有骐,以车伾伾。思无期思,马斯才。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驒有骆,有駵有雒,以车绎绎。思无斁思,马斯作。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骃有騢,有驔有鱼,以车袪袪。思无邪思,马斯徂。有駜有駜,駜彼乗黄,夙夜在公,在公明明。振振鹭鹭于下,鼓咽咽,醉言舞于胥乐兮。有駜有駜,駜彼乘牡,夙夜在公,在公饮酒。振振鹭鹭于飞,鼓咽咽,醉言归于胥乐兮。有駜有駜,駜彼乘駽,夙夜在公,在公载燕。自今以始,歳其有君子有谷,诒孙子于胥乐兮。思乐泮水,薄采其芹。鲁侯戾止,言观其旂。其旂笩笩,鸾声哕哕。无小无大,从公于迈。思乐泮水,薄采其藻。鲁侯戾止,其马蹻蹻。其马蹻蹻,其音昭昭。载色载笑,匪怒伊教。思乐泮水,薄采其茆。鲁侯戻止,在泮饮酒。既饮防酒,永锡难老。顺彼长道,屈此羣丑。穆穆鲁侯,敬明其德,敬愼威仪,维民之则。允文允武,昭假烈祖,靡有不孝,自求伊祜。明明鲁侯,克明其德。

译从曲沃兼并晋国直到献公时期,除掉桓叔、庄伯的族人后,晋国才迅速强大起来。在此以前,晋国曾讨伐骊戎、臯落;又曾灭掉耿、霍和魏国。这些事《春秋》都没有记载,却唯独记载灭亡夏阳。晋国从这里才在经书中出现,大概是因为重视灭亡夏阳。夏阳灭亡,虞国和虢国也就灭亡了。虢国是天子的大臣。虢公和郑伯都是周王的卿士;周王实际上偏袒虢子颓之乱,虢国因此得到上等赏赐。樊皮不臣服,虢公奉王命前去讨伐。凡是周王室有事,虢国必定参与。晋国灭掉虢国,晋国便没有天子了。晋国最初成为侯国时,虢公奉王命而来,后来两国一同朝见周王。两国开始时大概彼此友好,然而虢国不灭,虞国就不能被攻取;虞国不被攻取,晋国就无法图谋淮水、泗水一带的诸侯。晋国自然从未有一天忘记虞、虢二国。虢国再次结下怨仇,一年两次侵犯晋国。晋国和虢国的嫌隙产生后,献公私下高兴,却仍然深思熟虑、仔细观察,按兵不动。几年之内,虢公日益骄横。于是丹朱降临莘地,蓐收进入梦中,妖异吉祥的征兆显现,童谣也作成了。天时人事,明白显著。晋侯开始睡不着觉,无法抑制磨砺兵力、等待时机的意图。虞公向弟弟索求美玉,贪婪的人永不满足,这是晋国早已知道的。荀息入内行谋划时,两个国家已经在晋国君臣的掌握之中了。宫之奇强力进谏,虞公不听。等到荀息牵马执璧时,晋国君臣相互看着发笑;他们其实早已把一切筹划成熟了。虢公逃奔京师,天子却不能发声讨伐。齐桓公在首止会盟,也不敢进一步追究罪责。晋国正日益强大,虞国、虢国哪里足以抵挡它。《绎史》卷四十五。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四十六,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鲁人颂僖公》。《左传》【僖公三十三年】:齐国的国庄子来聘问,从郊外慰劳直到赠送财礼,礼仪完成后又加以礼数周备。臧文仲对鲁僖公说:“国子主持政事,齐国还有礼仪,君主应该前去朝见。”我听说,归服于有礼的国家,是国家和社稷的保障。冬季,鲁公到齐国朝见,并且吊问齐国有狄人军队一事。返回后,死在小寝,这是得以安息。【《谷梁传》:小寝不是正寝。】《诗经》:骏马肥壮,奔驰在郊野。说起那些骏马,有黑白相间的,有黄白相间的,有纯黑的,有纯黄的,驾车声势雄壮。心中没有强暴之念,马匹就这样善良。骏马肥壮,奔驰在郊野。说起那些骏马,有青白相间的,有浅黑色的,有赤黄色的,有青黑色的,驾车整齐有力。心中没有限制之念,马匹就这样有才能。骏马肥壮,奔驰在郊野。说起那些骏马,有青黄相杂的,有黑白相杂的,有赤黑色的,有黑白相间的,车声连续不断。心中没有厌倦之念,马匹就这样奋发。骏马肥壮,奔驰在郊野。说起那些骏马,有浅黑色的,有赤白色的,有青黑色的,有鱼斑色的,车行轻快。心中没有邪念,马匹就这样前行。有骏马肥壮,黄马驾车;早晚都在公事上,在公事中光明正大。羽色鲜明的白鹭在下面飞,鼓声咽咽,醉后起舞,一同欢乐啊!有骏马肥壮,雄牡马驾车;早晚都在公事上,在公事中饮酒。羽色鲜明的白鹭飞翔,鼓声咽咽,醉后归来,一同欢乐啊!有骏马肥壮,青黑马驾车;早晚都在公事上,在公事中举行宴饮。从今以后开始,年年都会有收成;君子有美禄,把它留给孙子,一同欢乐啊!多么快乐的泮水,姑且采些芹菜。鲁侯来到这里,观看他的旗帜。他的旗帜飘扬,鸾铃声清脆。无论职位大小,都跟随君公出行。多么快乐的泮水,姑且采些藻。鲁侯来到这里,他的马高大强健;他的马高大强健,他的声名显赫。他又和悦又欢笑,不是发怒,而是施教。多么快乐的泮水,姑且采些莼菜。鲁侯来到泮水,在泮宫饮酒。饮过美酒,长久赐予难以衰老的福寿。顺着那条长道,使这些众多丑类屈服。庄严肃穆的鲁侯,恭敬地彰明自己的德行,谨慎自己的威仪,成为百姓的准则。确实文武兼备,光明显耀先祖的功烈;没有不尽孝的,都自己求取福祉。光明的鲁侯,能够彰明他的德行。已经建成泮宫,淮夷因此归服。勇武的虎臣,在泮宫献上敌人的左耳;善于审理的贤臣如皋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