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一百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四十五。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列国遗事。战国策·管燕得罪齐王,谓其左右曰:「子孰而与我赴诸侯乎?」左右黙然莫对。管燕连然流涕曰:「悲夫!士何其易得而难用也?」田需对曰:「士三食不得餍,而君鵞鹜有余食;下宫糅罗纨,曵绮縠,而士不得以为縁。且财者,君之所轻;死者,士之所重。君不肯以所轻与士,而责士以所重,事君非士易得而难用也【韩诗外传·宋燕相齐见逐,罢归之舍,召门尉陈饶等二十六人曰:「诸大夫有能与我赴诸侯者乎?」陈饶等皆伏而不对。宋燕曰:「悲乎哉!何士大夫易得而难用也?」饶曰:「君弗能用也,则有不平之心,是失之已而责诸人也。」宋燕曰:「夫失诸已而责诸人者,何?」陈饶曰:「三斗之稷不足于士,而君鴈鹜有余粟,是君之一过也。果园棃栗,后宫妇人以相提掷,士曾不得一尝,是君之二过也。绫纨绮縠縻丽于堂,从风而▯,士曾不得以为缘,是君之三过也。且夫财者,君之所轻也;死者,士之所重也。君不能行君之所轻,而欲使士致其所重,犹譬铅刀畜之,而干将用之,不亦难乎?」宋燕面有慙色,逡巡避席曰:「是燕之过也。」诗曰:「或以其酒,不以其浆。」○说苑作宗衞,新序作燕相语,皆略同】新序:昔子奇年十八,齐君使之治阿。既行矣,悔之,使使追之。未到阿,及之,还之。已到,勿还也。使者及之而不还。君问其故,对曰:「臣见所以共载者,白首也。夫以老者之智,以少者决之,必能治阿矣。」是以不还【○艺文类聚引】说苑》齐将军田聩出,将张生郊送,曰:“昔者尧让许由以天下,洗耳而不受,将军知之乎?”曰:“唯然,知之。”“伯夷、叔齐辞诸侯之位而不为,将军知之乎?”曰:“唯然,知之。”“于陵仲子辞三公之位而佣为人灌园,将军知之乎?”曰:“唯然,知之。”“知过去君,弟变姓名,免为庶人,将军知之乎?”曰:“唯然,知之。”“孙叔敖三去相而不悔,将军知之乎?”曰:“唯然,知之。”“此五大夫者,名辞之而实羞之,今将军方吞一国之权,提鼔拥旗,被坚执锐,旋回十万之师,擅斧钺之诛,愼勿以士之所羞者骄士。”田聩曰:“今日诸君皆为聩祖,道具酒脯而先生独教之以圣人之大道,谨闻命矣。”吕氏春秋》齐晋相与战,平阿之余子亡防得矛,却而去,不自快,谓路之人曰:“亡防得矛,可以归乎?”路之人曰:“防亦兵也,矛亦兵也,亡兵得兵,何为不可以归?”去,行,心犹不自快,遇高唐之孤叔无孙,当其马前,曰:“今日战,亡防得矛,可以归乎?”叔无孙曰:“矛非防也,防非矛也,亡防得矛,岂亢责也哉?”平阿之余子曰:“嘻!还反战,趋尚及之,遂战而死。”叔无孙曰:“吾闻之,君子济人于患,必离其难,疾驱而从之,亦死而不反。令此将众,亦必不北矣;令此处人主之旁,亦必死义矣。今死矣,而无大功,其任小故也。任小者不知大也。”韩诗外传》齐王厚送女,欲妻屠牛吐。屠牛吐辞以疾。其友曰:「子终死腥臭之肆而已乎?何为辞之?」吐应之曰:「其女丑。」其友曰:「子何以知之?」吐曰:「吾以屠知之。」其友曰:「何谓也?」吐曰:「吾肉善而去若少耳。吾肉不善,虽以吾附益之,尚犹贾不售。今厚送子,子丑故耳。」其友后见之,果丑。传曰:「目如擗杏,齿如编贝【说苑:齐王起九重之台,募国中能画者,赐之钱。有敬君,居常饥寒,其妻妙色。敬君工画,台贪赐画钱,去家日久,思忆其妻,画像向之而笑。傍人见,以白王。王召问之,对曰:「有妻如此,去家日久,心常念之,窃画其像以慰离心。」不悟上闻。○艺文引】战国策》腹击为室而钜,荆敢言之。主谓腹子曰:“何故为室之钜也?”腹击曰:“臣羇旅也,爵高而禄轻,宫室小而帑不众。主虽信臣,百姓皆曰:‘国有大事,击必不为用。’今击之钜宫,将以取信于百姓也。”主君曰:“善。”韩诗外传》:赵王使人于楚,鼔瑟而遣之,曰:「愼无失吾言。」使者受命,伏而不起,曰:「大王鼔瑟,未尝若今日之悲也。」王曰:「调使者。」曰:「调则可,记其柱。」王曰:「不可,天有燥湿,▯有缓急,柱有推移,不可记也。」使者曰:「请借此以喻楚之去赵也,千有余里,亦有吉凶之变,凶则吊之,吉则贺之,犹柱之有推移,不可记也。」故王之使人,必愼其所之,而不任以辞。《诗》曰:「征夫捷捷,每怀靡及。」盖伤自上而御下也。吕氏春秋:赵急求李欬,李言续经,与之俱如卫。抵公孙,与公孙与见,而与入续经,因告衞吏,使捕之。续经以仕赵,五大夫人莫与同朝,子孙不可以交友。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四十五,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列国遗事。《战国策》记载:管燕得罪了齐王,对身边的人说:“你们谁愿意跟我到诸侯那里去?”身边的人都沉默,没有回答。管燕接连流泪说:“可悲啊!士人为什么这样容易得到,却难以使用呢?”田需回答:“士人连三餐都吃不饱,而您的鹅鸭却有多余的食物;下宫堆满罗纨,拖着绮縠,而士人连它们的边角都得不到。况且财物,是您所轻视的;死亡,是士人所看重的。您不肯把自己所轻视的东西给士人,却要求士人献出自己所看重的东西。侍奉君主并不是士人容易得到而难以使用,而是您使他们无法使用。”【《韩诗外传》记载:宋燕担任齐国相国后被驱逐,回到住所,召来门尉陈饶等二十六人说:“诸位大夫中有谁能和我到诸侯那里去?”陈饶等人都伏地不答。宋燕说:“可悲啊!士大夫为什么容易得到却难以使用呢?”陈饶说:“君主不能任用他们,却产生不平之心,这是自己失去人才后又责怪别人。宋燕问:“自己失去人才后又责怪别人,为什么呢?”陈饶说:“三斗粮食都不能供给士人,而您的鹅鸭却有多余粮食,这是您的第一过错。果园里的梨和栗子,后宫妇人拿来互相投掷,士人竟连一口也尝不到,这是您的第二过错。绫纨绮縠华丽地悬挂在堂上,任风吹动,士人竟连它们的边角都不能拿来做衣服,这是您的第三过错。” “况且财物是您所轻视的,死亡是士人所看重的。您不能施行自己所轻视的东西,却想让士人献出自己所看重的东西,就好比把铅刀收藏起来,却要求使用干将剑,不也很难吗?”宋燕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徘徊着离开席位说:“这是我的过错。”《诗经》说:“有人用他的酒,却不用他的浆。” ○《说苑》作“宗卫”,《新序》作“燕相语”,内容都大致相同。《新序》记载:从前子奇十八岁时,齐君派他治理阿县。子奇已经出发,齐君后悔了,派使者追赶他。使者还没有到阿县就追上了子奇,齐君让他回来;但子奇已经到达阿县,便没有回来。齐君问其中缘故,子奇回答:“我看见和我一同乘车的人是白发老人。用老人的智慧来作决定,又由年轻人执行,治理阿县一定能够成功。”因此没有返回。【 ○《艺文类聚》引用此文。《说苑》记载:齐国将军田聩出行,张生到郊外为他送行,说:“从前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洗耳而不接受,将军知道这件事吗?”田聩说:“知道。”张生说:“伯夷、叔齐辞去诸侯之位而不做,将军知道吗?”田聩说:“知道。”张生说:“于陵仲子辞去三公之位,替人做工灌园,将军知道吗?”田聩说:“知道。”张生说:“知过去君改换姓名,免去官籍成为平民,将军知道吗?”田聩说:“知道。”张生说:“孙叔敖三次辞去相位而不后悔,将军知道吗?”田聩说:“知道。”张生说:“这五位大夫,名义上辞去职位,实际上以此为荣。如今将军正要吞并一国的权力,手持鼓、拥护旗帜,披坚甲、执锐器,统率十万大军,擅自掌握斧钺诛杀之权,千万不要用士人所羞耻的事情来骄慢士人。”田聩说:“今天诸位都成为我的老师,只有先生给我讲圣人的大道,我谨慎地接受教诲。” 《吕氏春秋》记载:齐、晋两国交战,平阿的余子亡防得到一支矛,退下来离开战场,心里仍不痛快,便对路人说:“我丢失了防这种兵器,却得到一支矛,可以回去吗?”路人说:“防也是兵器,矛也是兵器;丢了兵器而得到兵器,为什么不可以回去?”余子亡防离开后继续走,心里仍不痛快,遇到高唐的孤叔无孙,便在他的马前说:“今天作战,我丢了防而得到一支矛,可以回去吗?”叔无孙说:“矛不是防,防也不是矛;丢失防而得到矛,难道就算完成责任了吗?”平阿余子说:“唉!回去参加战斗,快走也许还赶得上。”于是返回作战而死。叔无孙说:“我听说,君子帮助别人摆脱患难,一定要使他离开灾难;要赶快追随他,即使死了也不返回。假如让这个人统率军队,他也一定不会向北逃跑;假如让他处在君主身边,也一定会为义而死。如今他死了,却没有建立大功,是因为承担的职任太小。承担小任的人,不知道大任。” 《韩诗外传》记载:齐王用丰厚的嫁妆送女儿,想把她嫁给屠牛吐。屠牛吐以有病为由推辞。他的朋友说:“你难道最终只死在腥臭的屠宰市场里吗?为什么要推辞呢?”屠牛吐回答:“她相貌丑陋。”朋友问:“你怎么知道?”屠牛吐说:“我是根据屠宰的经验知道的。”朋友问:“这是什么意思?”屠牛吐说:“我的肉好,只是去掉的部分少;我的肉不好,即使把我的附加物也加进去,仍然会卖不出去。如今齐王用丰厚嫁妆送她,只是因为她丑陋。”后来他的朋友见到女子,果然很丑。古书说:“眼睛像剖开的杏,牙齿像编排的贝。”【《说苑》记载:齐王筑起九重高台,招募国内善于绘画的人,赏赐他们钱财。有个名叫敬君的人,平常饥寒交迫;他的妻子容貌美丽。敬君擅长绘画,为了贪取高台绘画的赏钱,离家很久,思念妻子,便画出她的画像,对着画像微笑。旁人看见后,把这件事报告给齐王。齐王召来询问,敬君回答:“我有这样的妻子,离家很久,心里常常思念她,私下画她的画像来安慰离别的心情。”他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被齐王听见。】○《艺文类聚》引用此文。《战国策》记载:腹击修建住宅,规模很大,荆敢把这件事告诉君主。君主对腹击说:“为什么把住宅建得这样大?”腹击回答:“臣是寄居异国的人,爵位高而俸禄轻,宫室小而府库不多。君主虽然信任臣,百姓却都说:‘国家有大事,腹击一定不能任用。’如今我把宫室建得很大,是想取得百姓的信任。”君主说:“好。” 《韩诗外传》记载:赵王派使者出使楚国,弹奏瑟为他送行,说:“千万不要忘记我的话。”使者接受命令,伏地不起,说:“大王弹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悲哀。”赵王说:“把瑟调好。”使者说:“调好当然可以,但请记住弦柱的位置。”赵王说:“不可以。天气有干燥和潮湿,琴弦有松有紧,弦柱还会移动,是不能固定记住的。”使者说:“请允许我借此比喻楚国距离赵国一千多里,也有吉凶变化;凶时就来吊慰,吉时就来祝贺,正如弦柱会移动一样,不能固定不变。所以君主派遣使者,必须慎重考虑他要前往的地方,不能只凭几句话把事情托付给他。《诗经》说:‘出征的人步履匆匆,常常想到自己恐怕来不及。’大概是哀伤上位者驾驭下位者的情形。《吕氏春秋》记载:赵国紧急追捕李欬,李欬说续经在那里,便和他们一起到卫国去。到了公孙那里,李欬同公孙相见,又和他一起进入续经家,于是告诉卫国官吏,让他们把续经逮捕。续经因为在赵国做官,五大夫家的主人没有一个愿意和他同朝为官,他的子孙也不可以同人交往。
说苑》邹子说梁王曰:「伊尹故有莘氏之媵臣也,汤立以为三公,天下之治太平。管仲故成隂之狗盗也,天下之庸夫也。齐桓公得之为仲父。百里奚道之于路,传卖五羊之皮。秦穆公委之以政。寗戚故将车人也,叩辕行歌于康之衢。桓公任以国。司马喜髌脚于宋,而卒相中山。范雎折脇拉齿于魏,而后为应侯。太公望故老妇之出夫也,朝歌之屠佐也,棘津迎客之舍人也。年七十而相周,九十而封齐。故《诗》曰:『緜緜之葛,在于旷野,良工得之以为絺纻,良工不得,枯死于野。』此七士者,不遇明君圣主,几行乞丏,枯死于中野,譬犹緜緜之葛矣。」陈子说梁王,梁王说而疑之曰:「子何为去陈侯之国,而教小国之孤于此乎?」陈子曰:「夫善亦有道,而遇亦有时。昔传说衣褐带劒而筑于秕傅之城,武丁夕梦,旦得之,时王也。寗戚饭牛康衢,击车辐而歌,顾见桓公,得之时霸也。百里奚自卖五羊之皮为秦人虏,穆公得之,时强也。论若三子之行,未得为孔子骏徒也。今孔子经营天下,南有陈蔡之阨,而北干景公,三坐而五立,未尝离也。孔子之时不行,而景公之时怠也。以孔子之圣,不能以时行说之,怠亦独能如之何乎【○梁称王,陈灭久矣,此时未详】战国策》衞使客事魏三年不得见衞客患之乃见梧下先生许之以百金梧下先生曰诺乃见魏王曰臣闻秦出兵未知其所之秦魏交而不修之日久矣愿王专事秦无有他计魏王曰诺客趋出至郎门而反曰臣恐王事秦之晩王曰何也先生曰夫人于事已者过急于事人者过缓今王缓于事已者安能急于事人奚以知之衞客曰事王三年不得见臣以是知王缓也魏王趋见衞客新序《梁君出猎》见白鴈羣,梁君下车彀弓欲射。之道有行者,梁君谓行者止,行者不止。白鴈羣骇,梁君怒欲射行者。其御公孙袭下车抚矢曰:「君止!」梁君忿然作色而怒曰:「袭不与其君而顾与他人何也?」公孙袭对曰:「昔齐景公之时,天大旱三年,卜之曰:「必以人祠乃雨。」景公下堂顿首曰:「凡吾所以求雨者,为吾民也。今必使吾以人祠乃且雨,寡人将子当之。」言未卒而天大雨,方千里者,何也?为有德于天而惠于民也。今主君以白鴈之故而欲杀人,袭谓主君言无异于虎狼。」梁君援其手与上车,归入庙门,呼万岁曰:「幸哉今日也!他人猎皆得禽兽,吾猎得善言而归。」新书昔梁大夫宋就为边县令,与楚邻界。梁亭、楚亭皆种瓜。梁亭劬力数灌其瓜,瓜美;楚亭田窳而稀灌其瓜,瓜恶。楚令以梁瓜之美,怒其瓜之恶,因往夜窃搔梁瓜,皆有死焦者矣。梁亭觉之,因请其尉,亦欲窃往报搔瓜。宋就曰:「是构怨召祸之道也。」令人窃为楚亭夜灌其瓜,令勿知也。楚亭旦而往,瓜则已灌,瓜日以美。楚亭怪而察之,则梁亭之为也。楚令大说,因以闻楚王。楚王曰:「此梁之隂让也。」乃谢以币,而请交于梁王。新序《魏王将起中天台》令曰:「敢谏者死。」许绾负操锸入曰:「闻大王将起中天台,臣愿加一力。」王曰:「子何力有加?」绾曰:「虽无力,能商台。」王曰:「若何?」曰:「臣闻天与地相去万五千里,今王因而半之,当起七千五百里之台。高既如是,其趾须方八千里,尽王之地不足以为台趾。古者尧、舜建诸侯,地方五千里,王必起此台,先以伐诸侯,尽有其地犹不足,又伐四夷,得方八千里,乃足以为台趾。林木之积,人徒之众,仓廪之储,数以万亿。度方八千里之外,当定农亩之地,足以奉给王之台者,台具以备,乃可以作。」魏王黙然无以应,乃罢起台【○艺文类聚引作魏襄王】说苑》经侯往适魏太子,左带羽玉具劒,右带环佩,左光照右,右光照左。坐有顷,太子不视也,又不问也。经侯曰:“魏国亦有寳乎?”太子曰:“有。”经侯曰:“其寳何如?”太子曰:“主信臣忠,百姓戴上,此魏之寳也。”经侯曰:“吾所问者非是之谓也,乃问其器而已。”太子曰:“有,徒师沼治魏而市无预贾,郄辛治阳而道不拾遗,芒卯在朝而四邻贤士无不相因而见,此三夫夫乃魏国之大寳。”于是经侯黙然不应,左解玉具,右解环佩,委之坐,愆然而起,黙然不谢,趋而出,上车驱去。魏太子使骑操劒佩逐,与经侯使告经侯曰:“吾无德,所寳不能为珠玉所守,此寒不可衣,饥不可食,无为遗我贼。”于是经侯杜门不出【○此举芒卯当在昭王时】战国策》魏王与龙阳君共船而钓,龙阳君得十余鱼而涕下。
译《说苑》记载:邹子对梁王说:“伊尹原来是有莘氏的陪嫁臣,商汤任用他为三公,天下因此治理得太平。管仲原来是成阴的盗狗者,是天下的普通人。齐桓公得到他,尊称为仲父。百里奚在路上被发现,曾经带着五张羊皮被转卖,秦穆公把政事托付给他。宁戚原来是赶车的人,在康地的大路上敲着车辕唱歌,齐桓公任用他治理国家。司马喜在宋国被砍断膝盖,后来终于在中山国做了相。范雎在魏国被折断肋骨、打落牙齿,后来成为应侯。太公望原来是老妇人的被休之夫,是朝歌屠夫的助手,又是棘津迎客舍的舍人。他七十岁时做了周的相,九十岁时被封在齐。因此《诗经》说:‘绵延的葛藤,生长在旷野;高明的工匠得到它,就把它织成细葛布;高明的工匠得不到它,它就枯死在野外。’这七个人如果没有遇到贤明的君主,几乎都会行乞,枯死在荒野之中,就像那绵延的葛藤一样。”陈子对梁王说,梁王很高兴却又疑惑地问:“您为什么离开陈侯的国家,却到这里来教导小国的孤王呢?”陈子说:“善于做事也有一定的方法,能否遇合也有一定的时机。从前傅说穿着粗布衣服、佩着宝剑,在傅险的城墙下筑墙,武丁晚上梦见他,第二天早晨便找到了他;那是因为武丁正当时势。” 宁戚在康地的大路上喂牛,敲击车辐唱歌,被齐桓公看见并得到任用;那时齐国正当称霸的时候。百里奚自己拿五张羊皮出卖,被秦国俘获,秦穆公得到他;那时秦国正当强盛。论这三个人的行为,还不能说是孔子的优秀门徒。如今孔子经营天下,南面遭受陈、蔡之间的困厄,北面又去求见景公,三次被召见、五次被任用,却始终没有离开。孔子所处的时代不利于他的主张实行,而景公所处的时势又懈怠无为。凭孔子的圣明,尚且不能借时势来实行自己的学说,景公即使想有所作为,又能怎么办呢?○梁国称王时,陈国已经灭亡很久了;这段记载发生在什么时候,现已无法详考。《战国策》记载:卫国使者到魏国任事,三年都没有得到召见。卫国宾客为此忧虑,于是去见梧下先生,许诺给他百金。梧下先生说:“好。”于是去见魏王,说:“我听说秦国正在出兵,还不知道兵力将指向哪里。秦、魏交往不修好,已经很久了。希望大王专心事奉秦国,不要另作打算。”魏王说:“好。”宾客快步走出,到郎门又返回来说:“我担心大王事奉秦国已经晚了。”魏王问:“为什么?”先生说:“人对待已经成为自己事情的事往往过于急迫,对待侍奉别人的事却过于迟缓。如今大王对自己的事情尚且迟缓,怎么能急于事奉别人呢?我怎么知道呢?我侍奉大王三年而不得相见,因此知道大王迟缓。”魏王赶忙召见卫国宾客。《新序·梁君出猎》记载:梁君出猎时看见一群白雁,便下车张弓想射它们。路上有行人经过,梁君叫行人停下,行人没有停。白雁群受惊飞散,梁君发怒,想射行人。他的车夫公孙袭下车按住箭说:“君上请停止!”梁君愤怒变色说:“公孙袭不帮助自己的君主,反而顾念别人,这是为什么?”公孙袭回答说:“从前齐景公在位时,天大旱了三年,占卜说:‘一定要用人祭祀才会下雨。’景公走下殿堂叩头说:‘我求雨的全部原因,是为了我的百姓。如今如果一定要用人祭祀才下雨,那么寡人愿意替百姓承担。’话还没有说完,天便下起大雨,方圆千里都得到雨水。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景公对上天有德,对百姓施惠。如今主君因为白雁的缘故就想杀人,我认为主君的话与虎狼没有区别。”梁君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上车。回到宫中,进入庙门,梁君呼喊万岁说:“今天真幸运啊!别人打猎都得到禽兽,我打猎得到善言而归。” 《新书》记载:梁国大夫宋就任边县县令,边县与楚国相邻。梁亭和楚亭都种瓜。梁亭辛勤劳作,多次给瓜地浇水,所以瓜长得好;楚亭田地荒芜,少浇水,所以瓜长得不好。楚县令因为梁亭的瓜长得好,恼怒自己的瓜长得差,于是夜里派人偷偷抓挠梁亭的瓜藤,结果许多瓜藤枯死。梁亭发现后,请示县尉,也想夜里偷偷去抓挠楚亭的瓜作为报复。宋就说:“这是制造怨恨、招致灾祸的办法。”便让人夜里偷偷替楚亭给瓜浇水,不让楚亭知道。第二天楚亭前去查看,发现瓜已经浇过水,而且瓜一天比一天长得好。楚亭感到奇怪,查访后知道是梁亭做的。楚县令非常高兴,于是把这件事报告楚王。楚王说:“这是梁国暗中责备我们。”于是送上财物道歉,并请求同梁王交好。《新序·魏王将起中天台》记载:魏王下令说:“敢于进谏的人处死。”许绾背着锹进来说:“听说大王将要修建中天台,我愿意助一臂之力。”魏王说:“你能出什么力?”许绾说:“我虽然没有力气,却能评议这座台。”魏王说:“怎么评议?”许绾说:“我听说天和地相距一万五千里。如今大王要把这距离分成两半,就应当修建七千五百里高的台。台高既然如此,它的台基应当有八千里见方;把大王全国的土地都用上,也不够建台基。古代尧、舜分封诸侯,土地方圆五千里。大王如果一定要修这座台,就应当先攻伐诸侯,全部占有他们的土地仍然不够;还要攻伐四方夷族,得到方圆八千里的土地,才足够做台基。所需积聚的林木、众多的役夫、仓廪中的储粮,数量都要以万亿计。估计八千里以外的土地,还要划定农田,足够供给大王修台的费用;一切材料和设备都准备齐全,才可以动工。”魏王默然无言,于是停止修台。○《艺文类聚》引作魏襄王。《说苑》记载:经侯前往拜访魏太子,左边佩着羽饰玉具剑,右边佩着环佩;左边的光彩照到右边,右边的光彩照到左边。他坐了一会儿,太子既不看他,也不询问他。经侯说:“魏国也有宝物吗?”太子说:“有。”经侯问:“宝物是什么样的?”太子说:“君主诚信,臣下忠贞,百姓拥戴君上,这就是魏国的宝物。”经侯说:“我问的不是这个,只是问器物罢了。”太子说:“有。徒师沼治理魏国时,市场上没有哄抬价格的现象;郄辛治理阳地时,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芒卯在朝廷任职时,四邻的贤士没有不通过他来求见的。这三个人,才是魏国的大宝。”于是经侯默然不答,解下左边的玉具剑,取下右边的环佩,放在座位上,惭愧地起身,默然不告辞,快步出去,上车驱车离去。魏太子派骑兵拿着剑和佩饰追赶,并让经侯的使者告诉经侯说:“我没有德行,所珍视的东西不能靠珠玉来守护;这些东西既不能御寒,也不能充饥,您不要留下它们来给我增添祸害。”于是经侯闭门不出。○这里把芒卯列入,应该是在昭王时期。《战国策》记载:魏王和龙阳君同船钓鱼,龙阳君钓到十多条鱼,却流下了眼泪。
王曰:“有所不安乎?如是何不相告也?”对曰:“臣无敢不安也。”王曰:“然则何为涕出?”曰:“臣为臣之所得鱼也。”王曰:“何谓也?”对曰:“臣之始得鱼也,臣甚喜;后得又益大,今臣直欲弃臣前之所得矣。今以臣之凶恶而得为王拂枕席,今臣爵至人君,走人于廷,避人于途,四海之内美人亦甚多矣。闻臣之得幸于王也,必褰裳而趋大王,臣亦犹曩臣之前所得鱼也,臣亦将弃矣。臣安能无涕出乎?”魏王曰:“误有是心也,何不相告也?”于是布令于四境之内曰:“有敢言美人者族。”由是观之,近习之人,其摰谄也固矣,其自羃系也完矣。今由千里之外欲进美人,所効者庸必得幸乎?假之得幸,庸必为我用乎?而近习之人相与怨我,见有祸未见有福,见有怨未见有德,非用智之术也。说苑》襄成君始封之日,衣翠衣,带玉劒,履缟舄,立于游水之上。大夫拥钟,钟县令执将号令,呼谁能渡王者?于是也,楚大夫庄辛过而说之,遂造托而拜谒,起立曰:“臣愿把君之手,其可乎?”襄成君忿作色而不言。庄辛迁延盥手而称曰:“君独不闻夫鄂君子晳之泛舟于新波之中也?乘青翰之舟,极防芘,张翠盖而检犀尾,班丽桂社,防钟鼔之音,毕榜枻。越人拥楫而歌,歌辞曰:‘滥兮抃草滥予,昌▯泽予,昌州州▯州焉乎?秦胥胥缦予乎,昭澶秦逾渗惿随河湖。’鄂君子晳曰:‘吾不知越歌,子试为我楚说之。’于是乃召越译,乃楚说之曰:‘今夕何夕兮,搴中洲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顽而不絶兮,知得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于是鄂君子晳乃防修袂,行而拥之,举绣被而覆之。鄂君子晳亲楚王母弟也,官为令尹,爵为执珪。一榜枻越人犹得交欢尽意焉。令尹何以逾于郭君子晳?臣独何以不若榜枻之人?愿把君之手,其不可何也?”襄成君乃奉手而进之曰:“吾少之时,亦尝以色称于长者矣,未尝遇僇如此之卒也。自今以后,愿以壮少之礼,谨受命。琴录》:楚王子无亏有琴曰青翻,后质于秦,不得归,因抚琴歌曰:「洞庭兮水秋,涔阳兮草衰,去千里之家国,作咸阳之布衣。」吕氏春秋·田赞衣补衣而见荆王。荆王曰:「先生之衣,何其恶也?」田赞对曰:「衣又有恶于此者也。」荆王曰:「可得而闻乎?」对曰:「甲恶于此。」王曰:「何谓也?」对曰:「冬日则寒,夏日则暑,衣无恶乎甲者。赞也贫,故衣恶也。夫大王,万乘之主也,富贵无敌,而好衣民以甲意者,为其义邪?甲之事,兵之事也。刈人之颈,刳人之腹,堕人之城郭,刑人之父子也。其名又甚不荣。意者为其实邪?茍虑害人,人亦必虑害之;茍虑危人,人亦必虑危之。其实又则甚不安之。二者,臣为大王无取焉。」荆王无以应【○新序作《儒衣】荆柱国庄伯令其父视曰:「日在天,视其奚如?」曰:「正圎。」视其时日当今,令谒者驾曰:「无马。」令涓人取冠进上,问马齿。圉人曰:「齿十二,与牙三十。」人有任臣不亡者,臣亡。庄伯决之,任者无罪【○有脱讹】新序《楚人有献鱼楚王者》曰:“今日渔获,食之不尽,卖之不售,弃之又惜,故来献也。”左右曰:“鄙哉辞也。”楚王曰:“子不知渔者之仁也。盖闻囷仓粟有余者,国有饿民;后宫多幽女者,下民多旷夫。余衍之蓄聚于府库者,境内多贫困之民,皆失君人之道。故庖有肥鱼,厩有肥马,民有饿色,是以亡国之君藏于府库。寡人闻之久矣,未能行也。渔者知之,其以此喻寡人也。且今行之。”于是乃遣使恤鳏寡而存孤独,出仓粟,发币帛而振不足,罢去后宫不御者,出以妻鳏夫。楚民欣欣大说,邻国归之。故渔者壹献余鱼,而楚国赖之,可谓仁智【○家语《献鱼于孔子者语》相类】吕氏春秋《韩氏城新城》期十五日而成。段乔为司空,有一县后二日。段乔执其吏而囚之。囚者之子走告封人子高曰:“唯先生能活臣父之死,愿委之先生。”封人子高曰:“诺。”乃见段乔,自扶而上城。封人子高左右望曰:“美哉城乎!一大功矣!必有厚赏矣!自古及今,功若此其大也,而能无有罪戮者,未尝有也。”封人子高出,叚乔使人夜解其吏之束防也,而出之。
译魏王问:“有什么不安的事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告诉我?”龙阳君回答:“臣没有什么不安。”魏王说:“既然这样,为什么流泪?”他说:“臣是因为臣所钓到的鱼而哭。”魏王问:“这是什么意思?”他回答:“臣刚钓到第一条鱼时,非常高兴;后来钓到的鱼越来越大,如今臣只想把先前钓到的鱼扔掉。现在凭臣这样凶恶丑陋的人,却能够得到大王宠幸,为大王整理枕席;如今臣的爵位达到人君,能让人在朝廷上为我奔走,行人也在道路上避让我,天下四海之内美人又很多。那些听说臣得到大王宠幸的人,一定会提起衣裳快步来投奔大王。到那时,我也会像先前得到的小鱼一样被大王抛弃。我怎么能不流泪呢?”魏王说:“如果你有这样的担心,为什么不告诉我?”于是向四境内发布命令说:“有敢谈论美人的,灭族。”由此看来,君主身边亲近受宠的人,他们的极意谄媚本来就很深,他们把自己束缚起来也已经十分严密了。如今从千里之外想进献美人,所献之人难道一定能得到宠幸吗?即使得到宠幸,难道一定能为我所用吗?而身边亲近的人彼此怨恨我,只看见祸患而看不见福祉,只看见怨恨而看不见恩德,这不是使用智谋的办法。《说苑》记载:襄成君刚受封的那天,穿着翠色衣服,佩着玉剑,穿着白色鞋子,站在游水岸边。大夫拥钟,钟县令拿着将要发布的号令,呼喊道:“谁能渡王?”这时楚国大夫庄辛经过,很喜欢他,于是前来托故拜见。庄辛起身站立说:“我愿意握住您的手,可以吗?”襄成君愤怒变色,却不说话。庄辛徘徊着洗手,然后说道:“您难道没有听说鄂君子晳在新波水中泛舟的故事吗?他乘坐青翰船,船上极尽防蔽,张开翠色伞盖,持有犀牛尾作饰,排列华丽的桂木船饰,奏起钟鼓之声,船夫们全都划桨。越人扶着船桨唱歌,歌词说:‘水势浩荡啊,水草繁茂;黑水昌盛啊,昌州茫茫;秦地的胥胥啊,缦带飘扬;昭澶秦地越过水流,随着河湖漂荡。’鄂君子晳说:‘我听不懂越歌,请你替我用楚语解释。’于是召来越国译者,译者便用楚语解释说:‘今天是什么夜晚啊,我在沙洲中取水而行;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能够同王子共乘一船。承蒙羞辱却又得到厚爱,哪里还顾得上诟骂和耻辱。我的心几乎要碎裂却又不断绝,因为知道能够得到王子的眷顾。山上有树木,树木有枝条;我的心喜欢君王,君王却不知道。’于是鄂君子晳便整理衣袖,走过去拥抱越人,举起绣被盖在他身上。鄂君子晳是楚王的亲弟弟,官职是令尹,爵位是执珪。一个船夫尚且能同越人交欢尽意,令尹难道还比不上郭君子晳吗?我为什么偏偏不如一个划船的人?我愿意握您的手,难道不可以吗?”襄成君于是伸出手递给他,说:“我年轻时,也曾因容貌得到长者称赞,却从未像今天这样突然受到羞辱。从今以后,希望您按照壮年人的礼节对待我,我谨慎地接受您的命令。” 《琴录》记载:楚王子无亏有一张琴,名叫“青翻”。后来他作为人质留在秦国,不能回来,于是抚琴唱道:“洞庭湖啊,秋水上涨;涔阳啊,草木凋衰。离开千里之外的家国,成为咸阳的平民。” 《吕氏春秋·田赞》记载:田赞穿着补缀的衣服去拜见荆王。荆王说:“先生的衣服,怎么这样破旧?”田赞回答:“还有比这更坏的衣服。”荆王问:“可以讲给我听吗?”田赞说:“铠甲比这更坏。”荆王问:“为什么?”他说:“冬天穿它寒冷,夏天穿它炎热,衣服没有比铠甲更坏的。田赞贫穷,所以衣服破旧。大王是拥有万乘战车的君主,富贵无人能比,却喜欢让百姓穿铠甲,是因为认为这样合乎义吗?铠甲所涉及的是战争;它砍断人的脖颈,剖开人的腹部,毁坏人的城郭,刑杀人的父子。它的名称也十分不光荣。或者是为了取得实际利益吗?如果只考虑伤害别人,别人也一定会考虑伤害他;如果只考虑危害别人,别人也一定会考虑危害他。就实际结果来说,又会极不安定。这两方面,我认为大王都没有可取之处。”荆王无言以对。○《新序》作《儒衣》。荆国柱国庄伯让他的父亲察看,说:“太阳在天上,看看它是什么样子?” 他回答:“正圆。”到了规定的日期,庄伯让谒者驾车,说:“没有马。”又让涓人取来帽子进献给君上,并询问马的牙齿。圉人说:“牙齿十二颗,连同门牙三十颗。”有人担任臣下却不逃亡,有臣下逃亡。庄伯对此作出裁决,担任臣下的人无罪。○此处有脱文或讹误。《新序》记载:楚国有个人向楚王献鱼,说:“今天捕到的鱼,吃又吃不完,卖又卖不出去,扔掉又觉得可惜,所以来献给大王。”身边的人说:“这话说得真鄙陋。”楚王说:“你们不知道捕鱼人的仁心。我听说,粮仓里粮食有余,国内却有饥饿的百姓;后宫里幽闭的女子太多,民间就有很多没有妻子的男子。多余的财物聚积在府库里,国内却有许多贫困百姓,这些都是失去了君主之道。所以厨房里有肥鱼,马厩里有肥马,百姓却面带饥色,这就是亡国之君把财物藏在府库里的情形。我听说这个道理已经很久了,只是还没有实行。捕鱼人懂得这个道理,他是借献鱼来劝谏我。现在就实行吧。”于是派使者抚恤鳏夫寡妇,救济孤儿独居者;拿出仓粮,发放钱帛救济贫困;遣散后宫中不受宠幸的女子,放她们出去嫁给鳏夫。楚国百姓都非常高兴,邻国也归附楚国。因此,捕鱼人只献了一次多余的鱼,楚国却因此得到好处,可以说这是仁义而又有智慧。○《孔子家语·献鱼于孔子者语》中的记载与此相似。《吕氏春秋》记载:韩国修筑新城,约定十五天完成。段乔任司空时,有一个县在限期之后两天仍未完工。段乔逮捕了那个县的官吏,把他关押起来。囚犯的儿子跑去告诉封人子高说:“只有先生能够救活我将被处死的父亲,希望把这件事托付给先生。”封人子高说:“好。”于是去见段乔,亲自扶着他登上城墙。封人子高向四周望去说:“这座城修得多美啊!这真是一项大功劳!一定会得到厚重的赏赐!从古到今,功劳像这样大,却能够不受罪杀的,从来没有过。”封人子高出去后,段乔派人夜里解开那个官吏的束缚,把他放了。
说苑》韩褐子济于河,津人告曰:“夫人过于此者,未有不快用者也,而子不用乎?”韩褐子曰:“天子祭海内之神,诸侯祭封域之内,大夫祭其亲,士祭其祖祢。褐也未得事河伯也。”津人申楫,舟中水而运,津人曰:“向也役人固已告矣,夫子不聴役人之言也。今舟中水而运,甚殆,治装衣而下游乎?”韩子曰:“吾不为人之恶我而改吾志,不为我将死而改吾义。”言未已,舟泆然行。韩褐子曰:“《诗》云:‘莫莫葛藟,施于条枚。’恺悌君子,求福不回。鬼神且不回,况于人乎?”宋康公攻阿,屠单父。成公赵曰:“始吾不自知,以为在千乘则万乘不敢伐,在万乘则天下不敢图。今赵在阿,而宋屠单父,则是赵无以自立也。”且往诛宋。赵入宋三月,不得见。或曰:“何不因邻国之使而见之?”成公赵曰:“不可。吾因邻国之使而刺之,则使后世之使不信,荷节之信不用,皆曰‘赵使之然’也。”不可。或曰:“何不因羣臣道徒处之士而刺之?”成公赵曰:“不可。吾因羣臣道徒处之士而刺之,则后世之忠臣不见信,辩士不见顾,皆曰‘赵使之然’也。”不可。吾闻古之士,怒则思理,危不忘义,必将正行以求之耳。期年,宋康公病死。成公赵曰:“廉士不辱名,信士不惰行。今吾在阿,宋屠单父,是辱名也。事诛宋王,期年不得,是惰行也。吾若是而生,何面目而见天下之士?”遂立槁于彭山之上【○宋惟王偃諡康,然不以病死,此不知何时事,疑误】衞君问于田让曰:“寡人封侯尽千里之地,赏赐尽御府缯帛,而士不至,何也?”田让对曰:“君之赏赐不可以功及也,君之诛伐不可以理避也。犹举杖而呼狗,张弓而祝鸡矣。虽有香饵而不能致者,害之必也。”吕氏春秋·白圭问于邹公子夏后啓曰:「践绳之节,四上之志,三晋之事,此天下之豪英。以处于晋,而迭闻晋事,未尝闻践绳之节,四上之志,愿得而闻之。」夏后啓曰:「鄙人也,焉足以问?」白圭曰:「愿公子之母让也。」夏后啓曰:「以爲可为,故为之;爲之,天下弗能禁矣。以为不可为,故释之;释之,天下弗能使矣。」白圭曰:「利弗能使乎?威弗能禁乎?」夏后啓曰:「生不足以使之,则利曷足以使之矣;死不足以禁之,则害曷足以禁之矣。」白圭无以应,夏后啓辞而出。韩诗外传》伯牙鼔琴,钟子期听之。方鼔琴,志在山,钟子期曰:“善哉鼔琴,巍巍乎如太山。”
译《说苑》记载:韩褐子渡河,渡口的人告诉他说:“凡是经过这里的人,没有不迅速渡过的,您却不这样做吗?”韩褐子说:“天子祭祀海内的神,诸侯祭祀封国内的神,大夫祭祀自己的亲属,士祭祀自己的祖先和父亲。韩褐还没有资格侍奉河伯。”渡口的人加快划桨,船里进了水,船也转动起来。渡口的人说:“刚才我这个役夫已经告诉过您了,先生却不听役夫的话。现在船里进水而行,十分危险,您还是整理好衣服下水游过去吧?”韩褐子说:“我不会因为别人厌恶我而改变自己的志向,也不会因为我将要死亡而改变自己的道义。”话还没有说完,船便迅速漂行起来。韩褐子说:“《诗经》说:‘密密的葛藤,攀附在树枝上。’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禄不走邪路。鬼神尚且不走邪路,何况人呢?宋康公攻打阿地,屠杀单父。成公赵说:‘起初我不了解自己,以为身在拥有千乘的国家,万乘之国就不敢攻伐;身在万乘之国,天下就不敢图谋。如今赵国在阿地,宋国却屠杀单父,这说明赵国没有办法自立。’于是准备前去诛杀宋康公。成公赵进入宋国三个月,却没有能够见到宋康公。有人说:‘为什么不借邻国使者的机会去见他?’成公赵说:‘不可以。’ “如果我借邻国使者的机会刺杀他,就会使后世的使者不被信任,持有符节的使者也不能发挥信用,大家都会说‘这是赵国使者造成的’。不可以。有人说:‘为什么不借群臣引荐那些寄居之士的机会去刺杀他?’成公赵说:‘不可以。如果我借群臣引荐寄居之士的机会刺杀他,就会使后世的忠臣不被信任,辩士不受礼遇,大家都会说‘这是赵国使者造成的’。不可以。我听说古代的士,发怒时便思考道理,身处危险也不忘记道义,一定要用正当的行为去求得结果。”过了一年,宋康公病死。成公赵说:“廉洁的士不使自己的名声受辱,守信的士不懈怠自己的行为。如今我在阿地,宋国却屠杀单父,这是使名声受辱;我谋划诛杀宋王,一年也没有做到,这是懈怠行为。我如果这样活着,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下的士呢?”于是便在彭山之上树立枯木自杀。○宋国只有王偃的谥号是康,但王偃并非病死;这里所记不知是何时的事,疑有错误。卫君问田让说:“寡人封侯已经用尽千里土地,赏赐也用尽御府中的缯帛,可是士人仍不来,这是为什么?” 田让回答:“您的赏赐不能根据功劳给予,您的诛罚又不能依据道理避免。这就像举起棍子呼唤狗,张开弓祝告鸡一样。即使有香饵,也不能招来它们,因为它们必然知道会受到伤害。” 《吕氏春秋》记载:白圭问邹公子夏后启说:“践绳的操守、四次进退的志向,以及三晋的事情,都是天下豪杰英才所关注的。我处在晋国,反复听闻晋国的事情,却从未听到践绳的操守和四次进退的志向,希望能够听您说说。”夏后启说:“我是鄙陋之人,哪里值得询问?”白圭说:“希望公子不要谦让。”夏后启说:“认为可以做,所以去做;一旦做了,天下也不能阻止。认为不可以做,所以放弃;一旦放弃,天下也不能强迫他。”白圭说:“利益不能使他改变吗?威势不能阻止他吗?”夏后启说:“连生命都不足以使他改变,利益又哪里足以使他改变呢?连死亡都不足以阻止他,祸害又哪里足以阻止他呢?”白圭无言以对,夏后启辞别出来。《韩诗外传》记载:伯牙弹琴,钟子期听他弹奏。伯牙刚开始弹琴,心里想着高山,钟子期说:“弹得好啊,琴声巍峨高大,像泰山一样。”
志在流水,钟子期曰:“善哉鼓琴,洋洋乎若江河。”钟子期死,伯牙擗琴絶▯,终身不复鼓琴,以为世无足与鼓琴也。非独琴如此,贤者亦有之。茍非其时,则贤者将奚由得遂其功哉【说文:伯牙鼔琴,鱏鱼出听。《琴苑要录》:水仙操,伯牙之所作也。伯牙学琴于成连三年而成,至于精神寂莫,情之专一,未能得也。成连曰:“吾之学不能移人之情,吾师有方子春在东海中。”乃赍粮从之,至蓬莱山,畱伯牙曰:“吾将迎吾师。”刺船而去,旬时不返。伯牙心悲,延颈四望,但闻海水汨没,山林窅冥,羣鸟悲号,仰天叹曰:“先生将移我情。”乃援琴而作歌曰:“繄洞渭兮流澌濩,舟楫逝兮仙不还,移形素兮蓬莱山,歍钦伤宫仙石还】琴清英祝牧与妻偕隐,作琴歌云:「天下有道,我黼子佩;天下无道,我负子戴。」列女传》陶婴少寡,养幼孤,无强昆弟,纺绩为产。鲁人或闻其义,将求焉。婴闻之,恐不得免,作歌曰:「悲夫,黄鹄之早寡兮,七年不双。宛颈独宿兮,不与众同。夜半悲鸣兮,想其故雄。天命早寡兮,独宿何伤。寡妇念此兮,泣下数行。呜呼哀哉兮,死者不可忘。飞鸟尚然兮,况于贞良。虽有贤雄兮,终不同行。」鲁人闻之曰:「斯女不可得已!」遂不敢复求。琴操·别鹤操》商陵牧子所作也。娶妻五年而无子,父兄将为之改娶。妻闻之,中夜而起,倚户而悲啸。牧子闻之,怆然而悲,乃歌曰:「将乖比翼,隔天端。山川悠远,路漫漫。揽衣不寝,食忘餐。」后人因为乐章焉。风土记》:越俗性率朴,初与人交有礼,封土坛祭以犬鸡,祝曰:「君乘车,我戴笠,他日相逢,下车揖;君担簦,我跨马,他日相逢,为君下。」吕氏春秋》宋之丁氏,家无井,而出溉汲,常一人居外。及其家穿井,告人曰:“吾穿井得一人。”有闻而传之者曰:“丁氏穿井得一人。”国人道之,闻于宋君。宋君令人问之于丁氏,丁氏对曰:“得一人之使,非得一人于井中也。”求能之若此,不若无闻也。海上之人有好蜻者,每居海上,从蜻游。蜻之至者百数而不止,前后左右尽蜻也。终日玩之而不去,其父告之曰:“闻蜻皆从女居,取而去。吾将玩之。”明日之海上而蜻无至者矣。宋有澄子者,亡缁衣,求之涂,见妇人衣缁衣,援而弗舍,欲取其衣,曰:“今者我亡缁衣。”妇人曰:“公虽亡缁衣,此实吾所自为也。”澄子曰:“子不如速与我衣。昔吾所亡者纺缁也,今子之衣禅缁也,以禅缁当纺缁,子岂不得哉?”
绎史卷一百四十五<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
译伯牙心里想着流水,钟子期说:“弹得好啊,琴声浩浩荡荡,像江河一样。” 钟子期死后,伯牙拍裂琴身,扯断琴弦,终身不再弹琴,认为世上没有值得同他弹琴的人。不仅琴是这样,贤能的人也有这种情形。如果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那么贤人将凭什么来成就自己的功业呢?○《说文》说:伯牙弹琴,鱏鱼也出来听。《琴苑要录》说:《水仙操》是伯牙创作的。伯牙向成连学习琴艺,三年才学成;但要达到精神寂静、情感专一的境界,还没有做到。成连说:“我的学问还不能改变人的情感,我的老师方子春在东海中。”于是伯牙带着粮食跟随他,到达蓬莱山。成连把伯牙留在那里说:“我将去迎接我的老师。”便划船离去,十天仍未回来。伯牙内心悲伤,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只听见海水汹涌,山林幽暗,群鸟悲鸣。他仰天叹息说:“先生是想改变我的情感啊!”于是拿起琴创作歌曲说:“洞庭、渭水啊,流水浮冰;船桨远去啊,仙人不再回来;形体迁移到素洁的蓬莱山;呜呼悲伤啊,宫中的仙人与石头归还。” 《琴清英》记载:祝牧和妻子一同隐居,作琴歌说:“天下有道,我替你穿戴衣冠;天下无道,我背着你、顶着你。” 《列女传》记载:陶婴年轻时便守寡,抚养年幼的孤儿,没有强有力的兄弟,靠纺织来维持生计。鲁国有人听说她的义行,想要娶她。陶婴听说后,担心不能拒绝,于是作歌说:“可悲啊,黄鹄早早守寡,七年没有成双。弯着脖子独自过夜,不同于众鸟。半夜悲鸣啊,思念从前的雄鸟。天命使我早早守寡,独自过夜又有什么可悲?寡妇想到这些,眼泪流下几行。呜呼悲哀啊,死去的人不能忘记。飞鸟尚且如此,何况贞洁贤良的人呢?即使有贤能的雄鸟,也终究不能同行。”鲁国人听后说:“这个女子不能求娶了!”于是再也不敢求婚。《琴操·别鹤操》是商陵牧子创作的。他娶妻五年仍没有儿子,父亲和兄长准备让他改娶。妻子听说后,半夜起身,倚着门悲伤长啸。牧子听见后,悲痛不已,于是唱道:“将要分离,像比翼鸟一样的伴侣从此被天边隔开。山川遥远,道路漫长。拿起衣服却不能入睡,连饭也忘了吃。”后人因此把它谱成乐章。《风土记》记载:越地的风俗性情率直质朴,初次同人交往时讲究礼节;筑土坛,用狗和鸡祭祀,并祝告说:“您乘车,我戴斗笠;将来相逢时,我下车向您作揖。您挑着簦,我骑着马;将来相逢时,我为您下马。” 《吕氏春秋》记载:宋国有个姓丁的人,家里没有水井,只能出门到外面打水灌田,常常要有一个人住在外面。等到他家打了一口井后,他告诉别人说:“我家打井得到一个人。”有人听到后传话说:“丁家打井得到一个人。”全国的人都谈论这件事,传到了宋君那里。宋君派人向丁氏询问,丁氏回答:“我是说得到一个人的劳力,不是从井里得到一个人。”寻求像这样办事的人,还不如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海上有个喜欢蜻蜓的人,常住在海边,跟蜻蜓一起玩。来到他身边的蜻蜓有上百只仍不停止,前后左右全是蜻蜓。他整天玩蜻蜓而不离开。父亲告诉他说:“听说蜻蜓都跟着你居住,你把它们捉来,我也要玩。”第二天到了海边,蜻蜓却一只也没有来了。宋国有个澄子,丢失了黑色衣服,便到路上寻找,看见一个妇女穿着黑色衣服,就拉住不放,想把她的衣服夺来,说:“刚才我丢失了黑衣。”妇人说:“您虽然丢失了黑衣,但这件衣服确实是我亲手做的。”澄子说:“您不如赶快把衣服给我。从前我丢的是夹层黑衣,如今您的衣服是单层黑衣;用单层黑衣抵作夹层黑衣,您难道不是占了便宜吗?” 《绎史》卷一百四十五。《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