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七十七下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七十八灵壁县知县马骕撰:晋失诸侯。左传【成公八年】秋▯桓公来朝,劳公,且问晋故,公以晋君语之▯伯,于是骤朝于晋,而请为昏【襄公】二十三年春,杞孝公卒,晋悼夫人丧之,平公不彻乐,非礼也,礼为邻国阙【二十九年】晋平公▯出也,故治杞,六月,知悼子合诸侯之大夫以城▯孟孝伯会之,郑子大叔与伯石往,子大叔见大叔文子,与之语,文子曰:“甚乎其城▯也。”子大叔曰:“若之何哉?晋国不恤周宗之阙,而夏肄是屏,其弃诸姬,亦可知也已。诸姬是弃,其谁归之?吉也闻之,弃同即异,是谓离徳。诗曰:‘协比其邻,昏姻孔云。’晋不邻矣,其谁云之【谷梁传】古者天子封诸侯,其地足以容其民,其民足以满城以自守也,杞危而不能自守,故诸侯之大夫相帅而城之,此变之正也】晋侯使司马女叔侯来治▯田,弗尽归也,晋悼夫人愠曰:“齐也取货,先君若有知也,不尚取之?”公告叔侯,叔侯曰:“虞、虢、焦▯霍、扬、韩、魏,皆姬姓也,晋是以大,若非侵小,将何所取?武、献以下兼国多矣,谁得治之?杞,夏余也,而即东夷;鲁,周公之后也,而睦于晋,以▯封鲁犹可,而何有焉?鲁之于晋也,职贡不乏,玩好时至,公卿大夫相继于朝,史不絶书,府无虚月,如是可矣,何必瘠鲁以肥▯?且先君而有知也,毋宁夫人,而焉用老臣▯?”文公来盟,书曰:“子贱之也。”冬,孟孝伯如晋,报范叔也【三十年】二月癸未,晋悼夫人食舆人之城杞者,绛县人或年长矣,无子而往与于食,有与疑年,使之年曰:“臣小人也,不知纪年,臣生之嵗,正月甲子朔,四百有四十五甲子矣,其季于今三之一也。”吏走问诸朝,师旷曰:“鲁叔仲惠伯防郤成子于承匡之嵗,也是嵗也,狄伐鲁,叔孙庄叔于是乎败狄于咸,获长狄侨如及虺也、豹也,而皆以名其子,七十三年矣。”史赵曰:“亥有二首六身,下二如身,是其日数也。”士文伯曰:「然则二万六千六百有六旬也。」赵孟问其县大夫,则其属也。召之而谢过焉,曰:「武不才,任君之大事。以晋国之多虞,不能由吾子,使吾子辱在泥涂久矣,武之罪也,敢谢不才。」遂仕之,使助为政,辞以老,与之田,使为君复陶,以为绛县师,而废其舆尉。于是鲁使者在晋,归以语诸大夫。季武子曰:「晋未可婾也。有赵孟以为大夫,有伯瑕以为佐,有史赵、师旷而咨度焉,有叔向、女齐以师保其君。其朝多君子,其庸可婾乎?勉事之,而后可。」三十一年春,王正月,穆叔至自防,见孟孝伯,语之曰:「赵孟将死矣,其语偷,不似民主。且年未盈五十,而谆谆焉如八九十者,弗能久矣。若赵孟死,为政者其韩子乎?吾子盍与季孙言之,可以树善君子也。晋君将失政矣,若不树焉,使早备。」鲁既而政在大夫,韩子懦弱,大夫多贪求欲无厌,齐、楚未足与也,鲁其惧哉!孝伯曰:「人生几何,谁能无偷?朝不及夕,将安用树?」穆叔出而告人曰:「孟孙将死矣,吾语诸赵孟之偷也,而又甚焉。」又与季孙语晋故,季孙不从。及赵文子卒,晋公室卑,政在侈家,韩宣子为政,不能图诸侯,鲁不堪晋求,谗慝▯多,是以有平丘之防。己亥,孟孝伯卒【昭公元年】夏四月,赵孟、叔孙豹、曹大夫入于郑,郑伯兼享之。子皮戒赵孟,礼终,赵孟赋《瓠叶》。子皮遂戒穆叔,且告之。穆叔曰:「赵孟欲一献,子其从之。」子皮曰:「敢乎?」穆叔曰:「夫人之所欲也,又何不敢?」及享具,五献之笾豆于幕下,赵孟辞私于子产曰:「武请于冡宰矣。」乃用一献。赵孟为客,礼终乃宴。穆叔赋《鹊巢》,赵孟曰:「武不堪也。」又赋《采蘩》,曰:「小国为蘩,大国省穑而用之,其何实非命?」子皮赋《野有死麕》之卒章,赵孟赋《常棣》,且曰:「吾兄弟比以安尨也可使无吠。」穆叔、子皮及曹大夫兴拜,举兕爵曰:「小国頼子,知免于戾矣。」饮酒乐,赵孟出曰:「吾不复此矣。」天王使刘定公劳赵孟于颍,馆于雒汭。刘子曰:“美哉禹功,明徳远矣。防禹,吾其鱼乎?吾与子弁冕端委以治民,临诸侯,禹之力也。子盍亦远绩禹功而大庇民乎?”对曰:“老夫罪戾是惧,焉能恤远?吾侪偷食,朝不谋夕,何其长也?”刘子归以语王曰:“谚所为‘老将知而耄及之’者,其赵孟之谓乎?为晋正卿以主诸侯,而侪于隷人,朝不谋夕,弃神人矣。神怒民叛,何以能久?赵孟不复年矣。神怒不歆其祀,民叛不即其事,祀事不从,又何以年?”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七十八,灵壁县知县马骕撰:晋国失去诸侯。《左传》:成公八年秋,杞桓公来朝见,慰劳晋侯,并询问晋国的情况。晋侯把晋君的言语告诉杞伯,于是杞桓公屡次朝见晋国,请求与晋结为婚姻。襄公二十三年春,杞孝公去世,晋悼夫人为他服丧;晋平公却不停止音乐,这是不合礼的。礼制规定,为邻国停止音乐。襄公二十九年,晋平公因为杞国出兵,所以治理杞国。六月,知悼子会合同诸侯的大夫修筑杞城,孟孝伯参加会盟。郑国子大叔和伯石前往,子大叔拜见大叔文子并同他交谈。文子说:‘修筑杞城的声势太大了。’子大叔说:‘那又能怎么办呢?晋国不顾念周王室宗族的衰败,却保护夏朝的后代;它抛弃姬姓诸国,也就可想而知了。既然抛弃姬姓诸国,还有谁会归附它呢?我听说,抛弃同姓而亲近异姓,叫作离弃德行。《诗》说:‘亲近和睦自己的邻国,婚姻关系非常密切。’晋国已经不与邻国亲近了,谁还会与它亲善呢?’《谷梁传》说:古代天子分封诸侯,封地足以容纳百姓,百姓足以充满城郭以自守。杞国危急而不能自守,所以诸侯的大夫相率来为它筑城,这是应对变故的正当做法。晋侯派司马女叔侯来治理杞国的田地,却没有全部归还。晋悼夫人生气说:‘齐国尚且懂得收取财货,先君如果有知,难道会不赞成取回这些田地吗?’ 晋公告诉叔侯这件事。叔侯说:‘虞、虢、焦、霍、扬、韩、魏,都是姬姓国家,晋国因此强大;如果不侵夺小国,晋国还能从哪里取得土地?从武公、献公以来兼并的国家很多,有谁能治理得过来?杞国是夏朝的后代,又接近东夷;鲁国是周公的后代,却亲近晋国。把杞封给鲁国尚且可以,又何必取得鲁国的土地呢?鲁国对于晋国,职贡从不缺少,珍玩按时送来,公卿大夫接连到朝廷来,史书不断记载,府库没有一个月空闲。这样就够了,何必使鲁国贫瘠而肥沃杞国?况且先君如果有知,宁可赞成夫人的意见,又何必听老臣关于杞国的主张呢?’鲁文公来结盟,史书说:‘这是轻视子贱。’冬季,孟孝伯到晋国,答谢范叔。三十年二月癸未,晋悼夫人供给参加筑杞城的舆人吃饭。绛县有一个人,年纪已经很大了,没有儿子,也前来参加宴食。有人对他的年龄有疑问,便问他年龄。他说:‘我是小民,不知道记年。我出生那一年,正月初一是甲子日,到现在已经过了四百四十五个甲子,最后一个甲子到现在又过了三分之一。’官吏跑到朝廷询问,师旷说:‘鲁国叔仲惠伯在承匡会见郤成子的那一年,就是这个年份;这一年狄人攻打鲁国,叔孙庄叔在咸地击败狄人,俘获长狄侨如以及虺、豹,便都用这些名字给自己的儿子命名。到现在已经七十三年了。’ 史赵说:‘“亥”字有两个头、六个身,下部的两个部分像身,这就是它表示日期数目的原因。’士文伯说:‘这样算来就是二万六千六百零六旬。’赵孟询问绛县县大夫,得知那老人是他的属下,便召见他并向他道歉,说:‘我赵武没有才能,承当君主的大事。晋国多灾多难,却不能任用您,使您长久蒙受泥涂之辱,这是我的罪过,谨向您谢罪。’于是任用他,让他协助处理政务;老人以年老为由推辞,赵武便给他田地,让他担任君主的复陶,任绛县师,并撤掉原来的舆尉。此时鲁国使者在晋国,回国后把这件事告诉大夫们。季武子说:‘晋国不可轻视。它有赵孟任大夫,有伯瑕作辅佐,有史赵、师旷为他咨询谋划,又有叔向、女齐像师保一样辅佐君主。它的朝廷中有很多君子,怎么可以轻视呢?努力事奉晋国,这样才可以。’三十一年春,周王正月,穆叔从防地回国,见到孟孝伯,对他说:‘赵孟将要死了。他说话苟且偷安,不像主持国政的人;而且年龄还不到五十岁,却絮絮叨叨得像八九十岁的人,不能长久了。赵孟死后,执政的人大概会是韩子吧?您为什么不和季孙谈谈这件事呢?这样可以树立一个善于任用君子的榜样。’ 晋君将要失去政权了。如果不树立贤能之人,就应当及早防备。后来鲁国果然由大夫执政;韩子懦弱,大夫们大多贪得无厌,齐国、楚国都不足以与之相比,鲁国恐怕要害怕了。孟孝伯说:‘人生能有多久?谁能不苟且偷安?早晨还不能保证活到晚上,还要树立什么呢?’穆叔出来后告诉别人:‘孟孙将要死了。我说赵孟苟且偷安,他比赵孟还严重。’穆叔又和季孙谈论晋国的事情,季孙没有听从。等到赵文子去世,晋国公室衰微,政权落在奢侈的大夫家族手中;韩宣子执政,不能谋求诸侯,鲁国承受不了晋国的要求,谗毁邪恶之事很多,因此发生了平丘之会。己亥日,孟孝伯去世。昭公元年夏四月,赵孟、叔孙豹、曹国大夫进入郑国,郑伯设宴兼请他们。子皮告诫赵孟,礼仪结束后,赵孟赋《瓠叶》。子皮于是告诫穆叔,并把这件事告诉他。穆叔说:‘赵孟想按一献之礼行事,您就顺从他吧。’子皮说:‘可以吗?’穆叔说:‘这是客人的愿望,又有什么不可以的?’等到宴享陈设完毕,按五献之礼陈列在幕下的笾豆,赵孟私下向子产辞谢说:‘我已经向冢宰请示过了。’于是改用一献之礼。赵孟作为宾客,礼仪结束后举行宴饮。穆叔赋《鹊巢》,赵孟说:‘我承受不起。’穆叔又赋《采蘩》,说:‘小国用蘩草,大国节省收获而使用它;其中哪一件不是天命呢?’子皮赋《野有死麕》的末章,赵孟赋《常棣》,并说:‘我们兄弟亲密相处以求安定,也可以使人不再吠叫。’穆叔、子皮和曹国大夫起身拜谢,举起兕爵说:‘小国依赖您,知道可以免于罪过了。’饮酒欢乐之后,赵孟出来说:‘我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周天子派刘定公到颍慰劳赵孟,并把他安置在雒水弯曲处。刘子说:‘大禹的功业多么美好啊!他的光明德行流传得多么久远。若不是大禹治水,我们恐怕早已成为鱼了。我们和您戴着礼冠、穿着礼服来治理百姓、面对诸侯,都是大禹的功劳。您为什么不也远远继承大禹的功业,大力庇护百姓呢?’赵孟回答:‘老夫只怕获罪,哪里能够忧虑长远的事情?我们这些人苟且求食,早晨不能谋划晚上,哪里还谈得上长远呢?’刘子回去后把这些话告诉周王:‘谚语所说“年老才知道,却已经老迈昏聩”的人,大概说的就是赵孟吧?他作为晋国正卿,主持诸侯之事,却把自己比作奴隶,只求早晨不谋晚上,已经抛弃神明和百姓了。神明发怒,百姓叛乱,他怎么能够长久?赵孟不会再享有年寿了。神明发怒就不享用他的祭祀,百姓叛乱就不亲近他的政事;祭祀和政事都得不到顺从,又凭什么长寿呢?’
晋侯有疾,郑伯使公孙侨如晋聘,且问疾。叔向问焉曰:“寡君之疾病,卜人曰‘实沈、台骀为祟’,史莫之知,敢问此何神也?”子产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征讨。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其季世曰唐叔虞,当武王,邑姜方震大叔,梦帝谓已余命而子曰虞,将与之唐,属诸参而蕃育其子孙。’及生,有文在其手曰‘虞’,遂以命之。及成王灭唐而封大叔焉,故参为晋星。由是观之,则实沈、参神也。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为▯冥师,生允格、台骀。台骀能业其官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大原,帝用嘉之,封诸汾川,沈、姒、蓐、黄实守其祀。今晋主汾而灭之矣。由是观之,则台骀汾神也。抑此二者不及君身,山川之神则水旱疠疫之灾于是乎禜之,日月星辰之神则雪霜风▯之不时于是乎禜之。若君身则亦出入饮食、哀乐之事也,山川星辰之神又何为焉?侨闻之,君子有四时:朝以听政,昼以访问,夕以修令,夜以安身,于是乎节宣其气,勿使有所壅闭湫底以露其体,兹心不爽而昏乱百度。今无乃壹之则生疾矣。侨又闻之:内官不及同姓,其生不殖,美先尽矣,则相生疾。君子是以恶之。故志曰:‘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违此二者,古之所慎。也,男女辨姓,礼之大司也。今君内实有四姬焉,其无乃是也乎?若由是二者,弗可为也已。四姬有省,犹可;无,则必生疾矣。叔向曰:“善哉!肸未之闻也。”此皆然矣。叔向出行,人挥送之。叔向问郑故焉,且问子晳。对曰:“其与几何?无礼而好陵人,怙富而卑其上,弗能久矣。”晋侯闻子产之言曰:“博物君子也。”重贿之。晋侯求医于秦,秦伯使医和视之,曰:“疾不可为也。”是谓近女室疾,如蛊,非鬼非食,惑以丧志。良臣将死,天命不祐。公曰:“女不可近乎?”对曰:“节之。先王之乐,所以节百事也。故有五节:迟速、本末,以相及,中声以降。五降之后,不容弹矣。于是有烦手淫声,慆堙心耳,乃忘平和。君子弗听也。物亦如之,至于烦乃舍也已,无以生疾。君子之近琴瑟,以仪节也,非以慆心也。”天有六气,降生五味,发为五色,征为五声,淫生六疾。六气曰:隂、阳、风、▯、晦、明也。分为四时,序为五节,过则为菑。隂淫,寒疾;阳淫,热疾;风淫,末疾;▯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女,阳物而晦时淫,则生内热、惑、蛊之疾。今君不节不时,能无及此乎?出告赵孟。赵孟曰:“谁当良臣?”对曰:“王是谓矣。主相晋国于今八年,晋国无乱,诸侯无阙,可谓良矣。和闻之,国之大臣,荣其宠禄,任其大节,有菑祸兴而无改焉,必受其咎。今君至于淫以生疾,将不能图恤社稷,祸孰大焉?主不能御,吾是以云也。”赵孟曰:“何谓蛊?”对曰:“淫溺惑乱之所生也。于文,皿虫为蛊,谷之飞亦为蛊。在《周易》,女惑男,风落山,谓之蛊,▯皆同物也。”赵孟曰:“良医也。”厚其礼而归之。国语》平公有疾,秦景公使医龢视之,出曰:“疾不可为也。”是谓远男而近女,惑以生蛊,非鬼非食,惑以丧志,良臣不生,天命不佑。若君不死,必失诸侯。赵文子闻之,曰:“武从二三子以佐君,为诸侯盟主于今八年矣,内无苛慝,诸侯不二。子胡曰‘良臣不生,天命不佑’?”对曰:“自今之谓。龢闻之曰:‘直不辅曲,眀不规闇,榣木不生危,松栢不生埤。’吾子不能谏惑,使至于生疾,又不自▯而宠其政,八年之谓多矣,何以能久?”文子曰:“医及国家乎?”对曰:“上医医国,其次疾人,固医官也。”文子曰:“子称蛊,何实生之?”对曰:“蛊之慝,谷之飞实生之。物莫伏于蛊,莫嘉于谷。谷兴蛊伏而章明者也,故食谷者,昼选男徳以象谷眀,宵静女徳以伏蛊慝。今君一之,是不飨谷而食蛊也,是不昭谷眀而皿蛊也。夫文虫,皿为蛊,吾是以云。”文子曰:“君其几何?”对曰:“若诸侯服,不过三年;不服,不过十年。过是,晋之殃也。”是嵗,赵文子卒,诸侯畔晋。十年,平公薨。礼记》晋献文子成室,晋大夫发焉。张老曰:「美哉,轮焉!美哉,奂焉!」歌于斯,哭于斯,聚国族于斯。文子曰:「武也得歌于斯,哭于斯,聚国族于斯,是全要领以从先大夫于九京也。」北面再拜稽首。君子谓之善颂,善祷【○檀弓】
译晋侯患病,郑伯派公孙侨到晋国聘问,同时询问病情。叔向问他说:‘我们君主的疾病,占卜者说是实沈、台骀作祟,史官也不知道详情,敢问这是什么神?’子产说:‘从前高辛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阏伯,幼子叫实沈,住在旷林,彼此不能相容,天天拿着武器互相征讨。后帝认为他们不好,把阏伯迁到商丘,让他主管辰星,商人因此依靠他,所以辰星叫作商星;把实沈迁到大夏,让他主管参星,唐人因此依靠他,来服事夏、商。到了末世,唐国的先祖叫唐叔虞。武王时,邑姜正怀着大叔,梦见天帝告诉她,把儿子命名为虞,将把唐地赐给他,并把他托付给参星,使他的子孙繁衍。出生时,他手上有文字“虞”,于是就用它命名。到成王灭掉唐国、封大叔之后,所以参星成为晋国的星宿。由此看来,实沈就是参星之神。过去金天氏有个后代叫昧,担任玄冥之官,生了允格和台骀。台骀能够继承并发扬他的官职,治理汾水、洮水,筑堤防止大泽泛滥,使太原可以居住。天帝因此嘉奖他,把他封在汾川,沈、姒、蓐、黄四国实际上负责守护他的祭祀。如今晋国主宰汾水地区,却把他的祭祀灭掉了。由此看来,台骀就是汾水之神。’ 不过,这两个神未必能影响到君主本人。山川之神所带来的水灾、旱灾、疫病,应当在那里祭祀禳解;日月星辰之神所带来的霜雪、风雨不合时令,也应当在那里祭祀禳解。至于君主本人,不过是出入、饮食、哀乐等方面的事情,山川星辰之神又能做什么呢?我听说,君子一天有四个时段的事务:早晨听政,白天访察,晚上修订政令,夜间安养身体;借此调节和舒展自己的气,使它不要壅塞、闭滞、积聚而显露出身体的病态,这样内心才不会错乱,政事也不会昏乱。如今恐怕是把一件事专一做到极端,所以才产生疾病。又听说:宫内任职的女子不能是同姓;如果生育不能繁殖,原有的美好德性先行耗尽,就会相互造成疾病。因此君子厌恶这种事。古书记载说:‘买妾而不知道她的姓,就要占卜。’违背这两点,是古人慎重对待的事情。男女区别姓氏,是礼制的大原则。如今君主宫内确实有四位姬姓女子,恐怕就是这个原因吧?如果确实是这两种原因,就已经无法挽救了。四位姬姓女子若有所减少,还可以挽救;如果没有减少,就一定会产生疾病。’叔向说:‘说得好!这些道理我从未听说过。’现在看来,这些情况全都符合。叔向出来时,郑国人挥手为他送行。叔向询问郑国的事情,又问到子晳。回答说:‘他还能有多久呢?不讲礼而喜欢欺凌别人,依仗财富而轻视上位者,不能长久了。’ 晋侯听到子产的话,说:‘真是博学多识的君子啊。’于是厚重地赠送财物。晋侯向秦国求医,秦伯派医和诊视他。医和说:‘这种病已经无法医治了。’这是说他过于接近女色,因而生病;病情像蛊,不是鬼神造成的,也不是饮食造成的,而是受迷惑以至于丧失志向。良臣将要死亡,天命也不再保佑。晋侯问:‘难道女子不能接近吗?’医和回答:‘应当节制。先王的音乐,是用来节制各种事情的。因此音乐有五种节奏:迟与速、本与末彼此相应,达到中和的声调就逐渐降低。五次降低之后,便不能再弹奏了。若继续下去,就会出现繁复的指法和淫荡的声调,扰乱、堵塞人的心耳,于是忘掉平和。君子不听这样的音乐。万物也是如此,到了繁杂的程度就应当停止,不要因此产生疾病。君子接近琴瑟,是用来调节礼仪的,不是用来放纵心志的。天有六种气,下降后产生五味,显现为五色,征验为五声,过度放纵就产生六种疾病。六气是阴、阳、风、雨、晦、明。它们分为四时,排列成五节,过度就造成灾害。阴气过度,生寒病;阳气过度,生热病;风气过度,生肢体末端的病;雨气过度,生腹病;晦气过度,生迷惑病;明气过度,生心病。女子属于阳性之物,却在晦暗的时节过度纵欲,就会产生内热、迷惑、蛊惑之类的疾病。如今君主不知节制,也不合时宜,能不患上这种病吗?’ 医和出来后把这些话告诉赵孟。赵孟说:‘谁算得上良臣?’医和回答:‘我说的就是您。您主持晋国政务至今八年,晋国没有祸乱,诸侯没有缺失,可以说是良臣了。我听说,国家的大臣享有宠禄,承担重大责任;一旦灾祸发生却不能改变局面,必定要承受罪责。如今君主纵欲而生病,将不能谋划和忧虑社稷,祸患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身为国政主持者却不能控制这种情形,所以我这样说。’赵孟问:‘什么叫蛊?’医和回答:‘蛊是淫溺迷乱所产生的。按字形说,皿中有虫就是蛊;谷物飞散的虫也叫蛊。在《周易》中,女子迷惑男子、风吹落山,都叫作蛊,都是同一类事物。’赵孟说:‘真是良医。’于是厚礼相待,送他回国。《国语》说:晋平公患病,秦景公派医和去诊视他。医和出来说:‘这种病不能医治了。’这是说他疏远男子而亲近女子,受迷惑而产生蛊病;不是鬼神造成的,也不是饮食造成的,而是受迷惑以至于丧失志向。良臣不能成长,天命不会保佑他。如果君主不死,一定会失去诸侯。赵文子听后说:‘我跟随几位大夫辅佐君主,做诸侯盟主至今八年了,国内没有苛刻邪恶之事,诸侯也没有二心。您为什么说“良臣不能成长,天命不会保佑”呢?’医和回答:‘我说的是从今以后。我听说:正直者不辅佐邪曲,光明者不规正昏暗,弯曲的树木不能生长在危险处,松柏不能生长在低洼地。您不能劝谏君主的迷惑,使他到了生病的地步;又不自我退让,反而贪恋自己的政权。八年已经算多了,怎么能够长久?’文子问:‘医术也能用于国家吗?’回答说:‘上等医生医治国家,其次医治病人,这本来就是医官的职责。’文子问:‘您说蛊,到底是什么产生的?’回答说:‘蛊这种邪恶,是谷物飞散的虫真正产生的。万物中没有比蛊更能潜伏的,也没有比谷物更美好的。谷物兴盛,蛊就潜伏;谷物显明,就是这个道理。因此食用谷物的人,白天选择男子的德行来象征谷物的光明,夜晚安静地修养女子的德行来压制蛊的邪恶。如今君主把二者混同,就是不享用谷物而食用蛊,不彰明谷物的光明而使蛊藏在器皿中。’ 所谓文字中的虫,放在器皿里就是蛊,所以我这样说。’文子问:‘君主还能有多少年?’医和回答:‘如果诸侯仍然服从晋国,不超过三年;如果不服从,不超过十年。超过这个期限,就是晋国的灾祸了。’这一年,赵文子去世,诸侯背叛晋国。十年后,平公去世。《礼记》:晋献文子建成住宅,晋国大夫前来庆贺。张老说:‘多么美啊,房屋多么高大!多么美啊,装饰多么华丽!在这里歌唱,在这里哭泣,在这里聚集全国的宗族。’文子说:‘我赵武能够在这里歌唱,在这里哭泣,在这里聚集全国宗族,也就可以保全头颈,跟随先前的大夫到九京去了。’于是面向北方两拜叩首。君子认为这是善于颂扬,也是善于祈祷。○《檀弓》。
国语《赵文子为室斵其椽而砻之》张老夕焉而见之,不谒而归。文子闻之,驾而往,曰:“吾不善,子亦告我,何其速也?”对曰:“天子之室,斵其椽而砻之,加密石焉;诸侯砻之,大夫斵之,士首之。备其物,义也;从其等,礼也。今子贵而忘义,富而忘礼,吾惧不免,何敢以告?”文子归,令之勿砻也。匠人请皆斵之,文子曰:“止,为后世之见之也。其斵者,仁者之为也;其砻者,不仁者之为也。”赵文子与叔向游于九京,曰:“死者若可作也,吾谁与归?”叔向曰:“其阳子乎?”文子曰:“夫阳子行廉直于晋国,不免其身,其知不足称也。”叔向曰:“其舅犯乎?”文子曰:“舅犯见利不顾其君,其仁不足称也。”其随武子乎?纳諌不忘其师,言身不失其友,事君不援而进,不阿而退。礼记》赵文子与叔誉观乎九原。文子曰:「死者如可作也,吾谁与归?」叔誉曰:「其阳处父乎?」文子曰:「行并植于晋国,不没其身,其知不足称也。其舅犯乎?」文子曰:「见利不顾其君,其仁不足称也。我则随武子乎?利其君,不忘其身;谋其身,不遗其友。」晋人谓文子知人。文子其中退然如不胜衣,其言呐呐然如不出诸其口。所举于晋国,管库之士七十有余家,生不交利,死不属其子焉【○檀韩非弓子中牟无令,晋平公问赵武曰:「中牟三国之股肱,邯郸之肩髀,寡人欲得其良令也,谁使而可?」武曰:「刑伯子可。」公曰:「非子之雠也?」曰:「私雠不入公门。」公又问曰:「中府之令,谁使而可?」曰:「臣子可。」故曰:「外举不避雠,内举不避子。」赵武所荐四十六人,及武死,各就賔位,其无私德若此也。○左传祁奚事同】左传》十二月,晋既烝,赵孟适南阳。将防,孟子余。甲辰朔,烝于温。庚戍卒。郑伯如晋吊,及雍,乃复。韩非子平公问叔向曰:「羣臣孰贤?」曰:「赵武公。」曰:「子党于师,人武立如不胜衣,言如不出口,然所举士也数十人,皆得其意而公家甚赖之。及武子之生也,不利于家,死不托于孤,臣敢以为贤也【新序晋平公过九原而叹曰:「嗟乎,此地之蕴吾良臣多矣!若使死者起也,吾将谁与归乎?」叔向对曰:「其赵武乎?」平公曰:「子党于子之师也。」对曰:「臣敢言赵武之为人也,立若不胜衣,言若不出于口,然其身举士于白屋下者四十六人,皆得其意而公家甚赖之。及文子之死也,四十六人皆就賔位,是以无私徳也,臣故以为贤也。」平公曰:「善!夫赵武贤臣也,相晋天下无兵革者九年。」《春秋》曰:「晋赵武之力,尽得人也。」叶公诸梁问乐王鲋曰:「晋大夫赵文子为人何若?」对曰:「好学而受规谏。」叶公曰:「疑未尽之矣。」对曰:「好学,智也;受规谏,仁也。江出汶山,其源若瓮口,至楚国其广十里,无他故,其下流多也。人而好学受规谏,宜哉!其立也。《诗》曰:「其惟哲人,告之话言,顺徳之行。」此之谓也。」○《家语》孔子谓子路有此语】左传【二年】夏四月,韩须如齐逆女。齐陈无宇送女,致少姜。少姜有宠于晋侯,晋侯谓之少齐。谓陈无宇非卿,执诸中都。少姜为之请曰:“送从逆班,畏大国也,犹有所易,是以乱作。”叔弓聘于晋,报宣子也。晋侯使郊劳,辞曰:“寡君使弓来继旧好,固曰女无敢为賔,彻命于执事,敝邑▯矣,敢辱郊使,请辞致馆。”辞曰:“寡君命下臣来继旧好,好合使成,臣之禄也,敢辱大馆。”叔向曰:“子叔子知礼哉!吾闻之曰:‘忠信礼之器也,卑让礼之宗也。’辞不忘国,忠信也;先国后已,卑让也。《诗》曰:‘敬慎威仪,以近有徳。’夫子近徳矣。”晋少姜卒,公如晋,及河,晋侯使士文伯来辞曰:“非伉俪也,请君无辱。”公还,季孙宿遂致服焉【公羊传》其言至河乃复何?不敢进也。《谷梁传》耻如晋故,着有疾也。公如晋而不得入,季孙宿如晋而得入,恶季孙宿也】叔向言陈无宇于晋侯曰:“彼何罪?君使公族逆之,齐使上大夫送之,犹曰不共。君求以贪国,则不共而执其使,君刑已颇,何以为盟主?且少姜有辞。”冬十月,陈无宇归。十一月,郑印段如晋吊。三年春,王正月,郑游吉如
译《国语》:赵文子建造住宅,把椽子削平并磨光。张老晚上来见到这些,未曾通报就回去了。文子听说后,驾车前往,说:‘我做得不好,您也应当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快就走了呢?’张老回答:‘天子的住宅,削平椽子并磨光,还要加上细密的石料;诸侯只磨光椽子,大夫只削平椽子,士只削去椽子的头部。备办相应的物品,是义;遵循相应的等级,是礼。如今您地位尊贵却忘记义,富有却忘记礼,我怕自己不能免于祸患,哪里敢明白告诉您呢?’文子回去后,命令不要磨光椽子。工匠请求把所有椽子都削平,文子说:‘停止吧,这是留给后世看的一件事。削平椽子,是仁者所为;磨光椽子,是不仁者所为。’赵文子和叔向游览九京,说:‘如果死者可以复生,我将和谁同归呢?’叔向说:‘大概是阳子吧?’文子说:‘阳子在晋国行廉正之道,却不能保全自身,他的智慧不足以称道。’叔向说:‘大概是舅犯吧?’文子说:‘舅犯见到利益就不顾君主,他的仁德不足以称道。’大概是随武子吧?他采纳劝谏而不忘记自己的老师,发表言论时不失去朋友,侍奉君主不靠攀援来求进,不阿谀而被斥退。《礼记》:赵文子和叔誉在九原游览。文子说:‘死者如果能够复生,我将和谁同归?’叔誉说:‘大概是阳处父吧?’文子说:‘他在晋国奉行廉正,却不能保全自身,他的智慧不足以称道。大概是舅犯吧?’文子说:‘他见到利益就不顾君主,他的仁德不足以称道。那我就和随武子同归吧?他使君主获利,却不忘自身;谋划自身,却不遗弃朋友。’晋国人认为文子善于识人。文子内心谦退,外表像不能胜任衣服;他说话迟钝,仿佛难以从口中说出。他在晋国所推荐的管理仓库之士有七十多家;活着时不与他们交结以谋利,死后也不托付自己的儿子给他们。○《檀弓》:韩非子说,中牟没有县令。晋平公问赵武:‘中牟是三个国家的股肱,也是邯郸的肩髀。寡人想得到一个贤能的县令,派谁去合适?’ 赵武说:‘刑伯子可以。’平公说:‘他不是您的仇人吗?’赵武说:‘私人的仇怨不能带入公门。’平公又问:‘中府的县令,派谁去合适?’赵武说:‘我的儿子可以。’所以说:对外举荐人才不回避仇人,对内举荐人才不回避儿子。赵武所推荐的四十六人,等赵武死后,各自都站到宾客的位置上;他没有私人的恩德关系,就是这样。○《左传》中祁奚的事情与此相同。《左传》:十二月,晋国举行过烝祭后,赵孟前往南阳。将要举行会盟时,孟子余去世。甲辰日初一,在温地举行烝祭。庚戌日去世。郑伯到晋国吊丧,到了雍地便返回。《韩非子》:晋平公问叔向:‘群臣中谁最贤能?’叔向说:‘赵武。’平公说:‘你偏袒自己的老师。赵武站立时像衣服都承受不起,说话像难以出口;可是他所举荐的士人有几十人,都能合乎他的心意,国家也很依赖他们。赵武活着时没有给家族谋利,死后也没有把孤儿托付给别人,我敢认为他贤能。’《新序》:晋平公经过九原而叹息说:‘唉,这个地方埋葬了这么多我的良臣!假如死者能够复生,我将和谁同归呢?’叔向回答:‘大概是赵武吧?’平公说:‘你偏袒自己的老师。’叔向回答:‘臣冒昧说说赵武的为人:他站立时像衣服都承受不起,说话像难以从口中说出;然而他在平民中举荐士人四十六人,都能合乎他的心意,国家非常依赖他们。赵文子死后,这四十六人都站到宾客的位置上,因此他没有私人的恩德关系,臣所以认为他贤能。’平公说:‘说得好!赵武是贤臣,他辅佐晋国,使天下九年没有兵革。’《春秋》说:‘晋国赵武之所以有力量,是因为完全得到了人才。’叶公诸梁问乐王鲋:‘晋国大夫赵文子为人怎样?’回答说:‘他好学而且接受规谏。’ 叶公说:‘我认为还没有说尽。’乐王鲋回答:‘好学,是智慧;接受规谏,是仁德。江水发源于汶山,源头像瓮口那样狭窄,到了楚国境内就宽达十里,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下游汇集的水多。一个人如果好学并接受规谏,他能够树立功业,是理所当然的。《诗》说:‘只有那明智的人,告诉他善言,使他依循德行去做。’说的就是这种人。’ ○《孔子家语》说,孔子对子路也说过这样的话。《左传》:二年夏四月,韩须到齐国迎娶女子。齐国陈无宇护送女子,送来少姜。少姜受到晋侯宠爱,晋侯称她为少齐。晋侯认为陈无宇不是卿,便把他拘押在中都。少姜替他求情说:‘护送婚嫁应当按照迎亲者的等级,这是因为畏惧大国;即使有所变通,也是因此才发生了混乱。’叔弓到晋国聘问,答谢宣子。晋侯派人到郊外慰劳,叔弓辞谢说:‘寡君派我来继承旧日友好,本来就说过女子不敢作为宾客;我已经把命令转达给执事,敝邑深感荣幸,哪里敢劳烦郊外使者,请允许我辞谢。’晋国使者辞谢说:‘寡君命下臣来继承旧日友好,使友好关系结合并完成,是臣的职责,哪里敢劳烦大馆。’叔向说:‘子叔子真懂礼啊!我听说:忠信是礼的器具,谦卑退让是礼的根本。不忘记自己的国家,是忠信;把国家放在自己之前,是谦让。《诗》说:‘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以接近有德之人。’先生已经接近有德之人了。’晋少姜去世,鲁昭公前往晋国,到了黄河,晋侯派士文伯来辞谢说:‘她不是与您相配的嫡偶,请君主不要劳驾。’鲁昭公返回,季孙宿于是送去丧服。《公羊传》说:为什么说到了黄河才返回?因为不敢继续前进。《谷梁传》说:因为以到晋国为可耻,所以显明自己有病。鲁昭公到晋国却不能进入,季孙宿到晋国却能够进入,这是厌恶季孙宿。叔向向晋侯谈到陈无宇说:‘他有什么罪?君主派公族去迎亲,齐国派上大夫护送,君主还说他们不恭敬。君主因为贪求齐国,便以不恭敬为罪拘押齐国使者;君主施刑已经过分,凭什么做盟主?况且少姜也有说辞。’冬十月,陈无宇回到齐国。十一月,郑国的印段到晋国吊丧。三年春,周王正月,郑国游吉到晋国。鲁公前往晋国却未能进入,季孙宿前往晋国却得以进入,这是因为厌恶季孙宿的缘故。叔向向晋侯谈及陈无宇,说:“他有什么罪过?您派公族去迎接他,齐国派上大夫为他送行,您还说他不恭敬。您想借此贪图别国,那么既然认为他不恭敬便拘捕齐国使者,您的刑罚已经过分,凭什么做诸侯的盟主?况且少姜也是有理由可说的。”冬季十月,陈无宇回国。十一月,郑国的印段前往晋国吊唁。三年春季,周王正月,郑国的游吉前往晋国……
晋送少姜之▯,梁丙与张趯见之。梁丙曰:“甚矣哉,子之为此来也!”子大叔曰:“将得已乎?昔文、襄之霸也,其务不烦诸侯,令诸侯三嵗而聘,五嵗而朝,有事而防,不协而盟。君薨,大夫吊,卿共▯事,夫人士吊,大夫送▯,足以昭礼命事谋阙而已,无加命矣。今嬖宠之丧,不敢择位而数于守适,唯惧获戾,岂敢惮烦?少姜有宠而死,齐必继室。今兹吾又将来贺,不唯此行也。”张趯曰:“善哉,吾得闻此数也。然自今子其无事矣,譬如火焉,火中寒暑乃退,此其极也,能无退乎?晋将失诸侯,诸侯求烦不获。”二大夫退。子大叔告人曰:“张趯有知,其犹在君子之后乎?”齐侯使晏婴请继室于晋,曰:“寡君使婴曰:‘寡人愿事君,朝夕不倦,将奉质币以无失时。则国家多难,是以不获不腆先君之适,以备内官,焜燿寡人之望。则又无禄早世陨命,寡人失望。君若不忘先君之好,惠顾齐国,辱收寡人徼福于大公、丁公,照临敝邑,镇抚其社稷,则犹有先君之适及遗姑姊妹若而人。君若不弃敝邑,而辱使董振择之,以备嫔嫱,寡人之望也。’”韩宣子使叔向对曰:“寡君之愿也。寡君不能独任其社稷之事,未有伉俪,在缞绖之中,是以未敢请。君有辱命,惠莫大焉。若惠顾敝邑,抚有晋国,赐之内主,岂唯寡君,举羣臣实受其贶,其自唐叔以下,实宠嘉之。”晋韩起如齐逆女,公孙虿为少姜之有宠也,以其子更公女而嫁公子。人谓宣子子尾欺晋,晋胡受之?宣子曰:“我欲得齐而远其宠,宠将来乎?”秋七月,郑罕虎如晋贺夫人,且告曰:“楚人日征敝邑,以不朝立王之故。敝邑之往,则畏执事,其谓寡君而固有外心;其不往,则宋之盟云进退罪也。寡君使虎布之。”宣子使叔向对曰:“君若辱,有寡君在楚,何害修宋盟也?君苟思盟,寡君乃知免于戾矣。君若不有寡君,虽朝夕辱于敝邑,寡君猜焉。君实有心何辱命焉?君其往也。苟有寡君在楚,犹在晋也。张趯使谓大叔曰:「自子之归也,小人粪除先人之敝庐,曰:『子其将来』。今子皮实来,小人失望。」大叔曰:「吉贱不获来,畏大国,尊夫人也。且孟曰:『而将无事,吉庶几焉。』」六年春,王正月,杞文公卒,吊如同盟,礼也【七年】晋人来治杞田,季孙将以成与之。谢息为孟孙守,不可,曰:「人有言曰:『虽有挈缾之知,守不假器。』礼也。夫子从君而守,臣丧邑,虽吾子亦有猜焉。」季孙曰:「君之在楚,于晋罪也,又不听晋,鲁罪重矣。晋师必至,吾无以待之,不如与之,闲晋而取诸▯。吾与子桃成反,谁敢有之?是得二成也,鲁无忧,而孟孙益邑,子何病焉?」辞以无山,与之莱柞,乃迁于桃。晋人为▯取成。郑子产聘于晋,晋侯有疾,韩宣子逆客,私焉曰:「寡君寝疾于今三月矣,并走羣望有加而无瘳,今梦黄熊入于寝门,其何厉鬼也?」对曰:「以君之眀子为大政,其何厉之有?昔尧殛鲧于羽山,其神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实为夏郊,三代祀之。晋为盟主,其或者未之祀也乎?」韩子祀夏郊,晋侯有闲,赐子产莒之二方鼎【国语·郑简公使公孙成子来聘,平公有疾,韩宣子賛授客馆,客问君疾,对曰:「寡君之疾乆矣,上下神祗无不徧谕也,而无除。今梦黄能入于寑门,不知人杀乎,抑厉鬼邪?」子产曰:「以君之明,子为大政,其何厉之有?侨闻之,昔者鲧违帝命,殛之于羽山,化为黄能,以入于羽渊,实为夏郊,三代举之。夫鬼神之所及,非其族类,则绍其同位。是故天子祀上帝,公侯祀百辟,自卿以下不过其族。今周室少卑,晋实继之,其或者未举夏郊邪?」宣子以告祀夏郊,董伯为尸,五日,公见子产,赐之莒鼎。」古文琐语:晋平公梦朱熊窥其屏,恶之而疾,问于子产,对曰:「昔共工之卿曰浮游,败于颛顼,自沈于淮,其色赤,其言善笑,其行善顾,其状如熊。」为天王祟见之堂,则王天下者死;见之堂下,则邦人骇;见之门,则近臣忧;见之庭,则无伤。今窥君之屏,病而无伤,其祭颛顼、共工乎?从其言而病闲。○《太平御覧》引】八年春,石言于晋魏榆。
译晋国送葬少姜,梁丙和张趯接见他。梁丙说:‘您为了这件事前来,实在太过分了!’子大叔说:‘难道能停止吗?从前文公、襄公称霸时,尽量不烦劳诸侯:让诸侯三年聘问一次,五年朝见一次,有事才会盟,不协调才结盟。君主去世,大夫吊丧,卿共同办理葬礼,士人的妻子吊丧,大夫送葬,这已经足以彰明礼仪、传达命令、办理事务和谋划缺漏了,不能再增加命令。如今只是受宠爱的女子去世,却不敢选择地位,屡次向守嫡夫人的人报告,只怕获罪,哪里敢怕烦劳呢?少姜受到宠爱而死,齐国一定会再送嫡夫人来。如今我们又将前来祝贺,不会只有这一次了。’张趯说:‘说得好,我得以听到这些道理。不过从今以后您大概就没有事情可做了。譬如火灾,火势最盛时寒暑才会退避;这已经是火势的极点,难道不会衰退吗?晋国将要失去诸侯,诸侯想要烦劳晋国,却得不到机会。’两位大夫退下。子大叔告诉别人说:‘张趯有见识,他大概还在君子之列吧?’齐侯派晏婴向晋国请求再嫁一位嫡夫人,说:‘寡君派晏婴说:寡人愿意事奉君主,早晚不倦,将奉上玉帛,不失婚期。只是国家多难,因此没有能够得到先君那位美好而尊贵的嫡女,来充任内官,使寡人的希望更加光明。可是她又没有福禄,早早去世,寡人因此失望。君主如果不忘记先君的友好,惠顾齐国,屈尊收纳寡人为太公、丁公祈福,光照敝邑,镇定安抚齐国社稷,那么先君的嫡女以及留下的姑母、姊妹还有若干人。君主如果不抛弃敝邑,屈尊派董振前来选择她们,让她们充任嫔妾,就是寡人的希望。’韩宣子派叔向回答说:‘这是寡君的愿望。只是寡君不能独自承担社稷之事,目前又没有配偶,正处在丧服之中,因此不敢主动请求。君主屈尊下达命令,恩惠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若君主惠顾敝邑,抚有晋国,赐给晋国一位内主,哪里只是寡君一人,所有群臣都实在承受您的恩赐;从唐叔以来的先祖,也一定会赞美这种恩宠。’晋国韩起到齐国迎娶女子。公孙虿因为少姜受到宠爱,便用自己的女儿替换晋公女,嫁给晋国公子。人们说宣子的儿子子尾欺骗了晋国:晋国为什么接受这种安排?宣子说:‘我正想得到齐国而远离其受宠之女,难道还会让这个受宠之女回来吗?’秋七月,郑国罕虎到晋国祝贺夫人,并且告诉晋国说:‘楚国人天天征伐敝邑,因为敝邑没有朝见楚国所立的王。敝邑如果前往,就害怕被执掌政事的人拘捕,他们会认为寡君确实怀有外心;如果不前往,宋国盟约又说进退都要获罪。’ 寡君派我来把这些情况告诉您。’宣子派叔向回答说:‘君主如果屈尊前往,有寡君在楚国,又有什么妨害不能修复宋国盟约呢?君主如果顾念盟约,寡君就知道可以免于罪过了。君主如果不把寡君当作盟友,即使早晚屈尊来到敝邑,寡君也会怀疑您。君主既然确实有心,为什么还要下令来询问呢?您还是前往吧。只要有寡君在楚国,就如同有他在晋国一样。’张趯派人对大叔说:‘自从您回去以后,小人们清扫先人的破旧房屋,说:“先生大概要来了。”如今子皮真的来了,小人们却失望了。’大叔说:‘我卑贱,不能前来;因为畏惧大国,也尊重夫人。况且孟孙说:“您将没有事情可做了,吉大概也可以这样。”’六年春,周王正月,杞文公去世,晋国按同盟国的礼节前往吊丧,这是合礼的。七年,晋国人来治理杞国的田地,季孙准备把成地给晋国。谢息替孟孙守卫,认为不可,说:‘人们有句话说:“即使只有提水瓶那样的知识,守卫时也不能借用别人的器物。”这是礼。先生跟随君主出征而让我守卫;如果我丧失封邑,即使是您也会受到怀疑。’季孙说:‘君主在楚国,对晋国来说已经是罪过;如今又不听从晋国,鲁国的罪过更重。晋国军队一定会来,我们没有办法抵挡,不如把成地给它,以此缓和晋国,同时从杞国取得土地。我和您换回桃成之地,谁敢占有它?这样就是得到两座城,鲁国没有忧患,而孟孙又增加了封邑,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谢息以那里没有山为由推辞,季孙便把莱、柞给他,于是迁到桃地。晋国人为杞国取得了成地。郑国子产到晋国聘问,晋侯患病,韩宣子迎接宾客,私下问他说:‘寡君卧病至今三个月了,已经遍走群望之神,病情反而加重而没有痊愈。如今梦见黄熊进入寝门,这是什么厉鬼呢?’子产回答:‘以君主的明察,您又是主持国政的人,哪里会有什么厉鬼?从前尧把鲧杀死在羽山,他的神灵化为黄熊,进入羽渊,实际上成为夏朝的郊祭对象,三代都祭祀他。晋国是盟主,也许还没有祭祀夏郊吧?’韩宣子祭祀夏郊,晋侯的病稍有好转,便赐给子产莒国的两只方鼎。《国语》:郑简公派公孙成子到晋国聘问,平公患病,韩宣子赞助并安排客人住进馆舍。客人问君主的病情,韩宣子回答:‘寡君的病已经很久了,上下神祇没有不遍告的,却没有痊愈。如今梦见黄熊进入寝门,不知道是人杀死的,还是厉鬼吗?’子产说:‘以君主的明察,您又主持国政,哪里会有什么厉鬼?我听说,从前鲧违背天帝的命令,被杀死在羽山,化为黄熊,进入羽渊,实际上成为夏朝的郊祭对象,三代都祭祀他。’ 鬼神所能影响的对象,如果不是同族,就应当祭祀与其处于同一地位的神。因此,天子祭祀上帝,公侯祭祀百王,卿以下不过祭祀自己的同族。如今周王室稍微衰微,晋国实际上继承了周室的地位,也许晋国还没有举行夏郊祭祀吧?’宣子把这番话告诉晋侯,于是祭祀夏郊,由董伯作尸。五天后,晋侯召见子产,赐给他莒国的方鼎。’《古文琐语》:晋平公梦见一只红色的熊窥视他的屏风,厌恶它而患病,便向子产询问。子产回答:‘从前共工的卿叫浮游,败给颛顼后投淮水而死;他的颜色红,喜欢笑,行动时喜欢回头看,形状像熊。若作为天王的祟出现于殿堂,天下的统治者就会死;出现在殿堂下面,国人就会惊骇;出现在门边,近臣就会忧虑;出现在庭院,就没有伤害。如今它窥视您的屏风,您患病却没有受伤,也许应当祭祀颛顼、共工吧?’晋平公听从他的话,病便稍有好转。○《太平御览》引。八年春,晋国魏榆地方有石头发出声音。
晋侯问于师旷曰:“石何故言?”对曰:“石不能言,或冯焉。不然,民听滥也。”抑臣又闻之曰:“作事不时,怨讟动于民,则有非言之物而言。”今宫室崇侈,民力雕尽,怨讟竝作,莫保其性。石言,不亦宜乎!于是晋侯方筑虒祁之宫。叔向曰:“子野之言,君子哉!君子之言,信而有征,故怨远于其身;小人之言,僣而无征,故怨咎及之。”《诗》曰:“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唯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其是之谓乎?是宫也成,诸侯必叛,君必有咎。夫子知之矣。叔弓如晋贺虒祁也。游吉相郑伯以如晋,亦贺虒祁也。史赵见子大叔曰:“甚哉,其相▯也!可吊也,而又贺之。”子大叔曰:“若何吊也?其非唯我贺,将天下实贺。”《説苑》晋平公使叔向聘于吴,吴人拭舟以逆之,左五百人,右五百人。有绣衣而豹裘者,有锦衣而狐裘者。叔向归以告平公。平公曰:“吴其亡乎?奚以敬舟?奚以敬民?”叔向对曰:“君为驰底之防,上可以发千兵,下可以陈钟鼓。诸侯闻君者,亦曰‘奚以敬台?奚以敬民?’所敬各异也。”于是平公乃罢台。晋平公春筑台,叔向曰:“不可。古者圣王贵德而务施,缓刑辟而趋民时。今春筑台,是夺民时也。夫徳不施,则民不归;刑不缓,则百姓愁。使不归之民,役愁怨之百姓,而又夺其时,是重竭也。夫牧百姓,养育之而重竭之,岂所以定命安存而称为人君于后世哉?”平公曰:“善。”乃罢台役。晋平公问叔向曰:“嵗饥,民疫,翟人攻我,我将若何?”对曰:“嵗饥,来年而反矣;疾疫将止矣;翟人不足患也。”公曰:“患有大于此者乎?”对曰:“夫大臣重禄而不极谏,近臣畏罪而不敢言,左右顾宠于小官而君不知,此诚患。之大者也。公曰:“善。”于是令国中曰:“欲有諌者,为隠。”左右言及国吏罪【新序·晋平公问于叔向曰:“国家之患,孰为大?”对曰:“大臣重禄而不极谏,近臣畏罚而不敢言,下情不上通,此患之大者也。”公曰:“善。”于是令国曰:“欲进善言,谒者不通,罪当死】韩非子叔向御坐,平公请事,公腓痛足痹,转筋而不敢壊坐。晋国闻之,皆曰:『叔向贤者,平公礼之,转筋而不敢壊坐。』晋国之辞仕托慕叔向者,国之锤矣。」高士传》亥唐,晋人也。高恪寡素,晋人惮之。虽蔬食菜羮,平公每为之欣饱。公与亥唐坐有闲,亥唐出。叔向入,平公伸一足曰:“吾向时与亥子坐,腓痛足痹,不敢伸。”叔向勃然作色不説。公曰:“子欲贵乎?吾爵子;欲富乎?吾禄子。夫亥先生乃无欲也,吾非正坐无以养之。子何不説乎【○与前事较异】韩非子《晋平公问叔向曰》:「昔者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不识君之力也,臣之力也?」叔向对曰:「管仲善制割,賔胥无善削缝,隰朋善纯缘,衣成君举而服之,亦臣之力也,君何力之有?」师旷伏琴而笑之。公曰:「太师奚笑也?」师旷对曰:「臣笑叔向之对君也。凡为人臣者,犹炮宰和五味而进之君,君弗食,孰敢强之也?臣请譬之:君者,壤地也;臣者,草木也。必壤地美,然后草木硕大,亦君之力,臣何力之有?」或曰:「叔向、师旷之对皆偏辞也。夫一匡天下,九合诸侯,美之大者也,非专君之力也,又非专臣之力也。昔者宫之竒在虞,僖负羁在曹,二臣之智,言中事,发中功,虞、曹俱亡者,何也?此有其臣而无其君者也。且蹇叔处虞而虞亡,处秦而秦霸,非蹇叔愚于虞而智于秦也,此有君与无臣也。向曰『臣之力也』,不然矣。昔者桓公宫中二市,妇闾二百,被髪而御,妇人得管仲为五伯长,失管仲得竖刁而身死,虫流出尸不▯,以为非臣之力也,且不以管仲为霸,以为君之力也,且不以竖刁为乱。昔者晋文公慕于齐女而亡,归舅犯极谏,故使反晋国。故桓公以管仲合,文公以舅犯霸,而师旷曰『君之力也』,又不然矣。凡五霸所以能成功名于天下者,必君臣俱有力焉。故曰:叔向、师旷之对皆偏辞也【説苑》:「韩平子问于叔向曰:『刚与柔,孰坚?』对曰:『臣年八十矣,齿再堕而舌尚存。老耼有言曰:『天下之至柔,驰骋乎天下之至坚。』又曰:『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刚强;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因此观之,柔弱者生之徒也,刚强者死之徒也。天生者毁而必复,死者破而愈亡。吾是以知柔之坚于刚也。』
译晋侯问师旷:“石头为什么会说话?”师旷回答:“石头不能说话,或许有人凭附在它上面;否则,就是百姓的听闻失于正常了。”又或者我听说:“行事不合时宜,民间产生怨恨和诽谤,就会有本来不能说话的东西开口。”如今宫室高大奢侈,民力已经耗尽,怨恨和诽谤一齐发生,百姓没有谁能保全性命。石头说话,不也应当吗!”当时晋侯正在修筑虒祁之宫。叔向说:“子野的话,真是君子之言啊!君子说话,诚信而且有征验,所以怨恨远离自身;小人说话,僭越而没有征验,所以怨恨和灾祸会降临自身。”《诗》说:“可悲啊,不能说话,不是舌头发出声音,只是自身劳苦。可喜啊,能够说话,巧言像流水一样,使自身处在安逸之中。”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这座宫殿一旦建成,诸侯一定会叛离,国君一定会有灾祸。先生已经知道这一点了。叔弓到晋国祝贺虒祁宫落成。游吉辅佐郑伯到晋国,也来祝贺虒祁宫。史赵见到子大叔,说:“他们相互蒙蔽,太厉害了!这本来应该表示哀悼,却反而来祝贺。”子大叔说:“为什么要表示哀悼呢?这不只是我们来祝贺,实际上天下人都会来祝贺。”《说苑》记载:晋平公派叔向出使吴国,吴国人擦拭船只来迎接他,左边五百人,右边五百人。其中有穿绣衣、披豹裘的人,也有穿锦衣、披狐裘的人。叔向回来后把这件事告诉晋平公。平公说:“吴国大概要灭亡了吧?为什么要敬重船,却不敬重百姓呢?”叔向回答:“您修筑驰底之台,上面可以调发千名士兵,下面可以陈列钟鼓。诸侯听说您这样做,也会说:‘为什么要敬重台,而不敬重百姓呢?’各自所敬重的对象不同罢了。”于是平公便停止修筑高台。晋平公在春天修筑高台,叔向说:“不可以。古代圣王以德行为贵,致力于施惠;放宽刑罚,顺应百姓的农时。如今在春天修筑高台,就是夺取百姓的农时。德行不施行,百姓就不会归附;刑罚不宽缓,百姓就会忧愁。让不归附的百姓服劳役,让忧愁怨恨的百姓服役,又夺去他们的农时,这是使他们更加疲弊。治理百姓,本应养育他们,却反而使他们更加疲弊,难道这是安定国运、使国家长存,并让后世称您为人君的做法吗?”平公说:“好。”于是停止了修台的劳役。晋平公问叔向:“年成不好,百姓染病,翟人攻打我国,我将怎么办?”叔向回答:“年成不好,来年就会恢复;疾病将要停止;翟人不值得忧虑。”平公说:“难道还有比这些更大的忧患吗?”叔向回答:“大臣享受厚禄却不极力进谏,近臣害怕获罪而不敢进言,身边的人只顾向小官争宠,而国君却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大患。这是最大的忧患。”平公说:“好。”于是下令全国说:“有想进谏的人,允许秘密进言。”身边的人谈到国中官吏的罪过——《新序》记载,晋平公问叔向:“国家的忧患,什么最大?”叔向回答:“大臣享受厚禄而不极力进谏,近臣害怕受罚而不敢进言,下情不能上达,这是最大的忧患。”平公说:“好。”于是下令全国:“想进献善言的人,如果守门者不让他通报,判处死罪。” 《韩非子》记载:叔向侍坐,晋平公请他办事。平公腓部疼痛、脚发麻,筋脉转动,却不敢改变坐姿。晋国人听说后,都说:“叔向是贤人,平公礼敬他,即使筋脉转动也不敢改变坐姿。”晋国辞去官职、托言仰慕叔向的人,便越来越多了。《高士传》记载:亥唐是晋国人。他高洁淡泊,晋国人都敬畏他。虽然他只吃粗菜淡羹,平公每次都因为他而感到欣慰饱足。平公和亥唐坐着闲谈,亥唐出去后,叔向进来。平公伸出一只脚说:“我刚才和亥先生坐着时,腓部疼痛、脚发麻,却不敢伸脚。”叔向顿时变了脸色,显得不高兴。平公说:“你想显贵吗?我给你爵位;你想富裕吗?我给你俸禄。亥先生却没有任何欲望,我若不端正坐姿,就无法尊重他。你为什么不高兴呢?” ○与前面的记载比较,有所不同。《韩非子·晋平公问叔向》记载:“从前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归于匡正,我不知道这是国君的力量,还是臣子的力量?”叔向回答:“管仲擅长裁割,宾胥无擅长削裁缝合,隰朋擅长缝制边缘;衣服制成后,国君举起来穿上,这也是臣子的力量,国君有什么力量呢?”师旷伏在琴上笑了。平公说:“太师为什么笑?”师旷回答:“我笑叔向这样回答国君。大凡做臣子的,就像厨师调和五味进献给国君,国君若不吃,谁敢强迫他吃呢?请让我打个比方:国君就像土地,臣子就像草木。一定是土地肥美,草木才会高大茂盛,这也是国君的力量,臣子有什么力量呢?”有人说:“叔向和师旷的回答都是片面的。使天下归于匡正、九次会合诸侯,是最盛大的美德和功业;这不是国君一人的力量,也不是臣子一人的力量。从前宫之奇在虞国,僖负羁在曹国,这两位臣子的智慧,进言都切中事情,施行也都取得功效,但虞、曹两国仍然灭亡,为什么呢?这是有臣子却没有贤明国君。况且蹇叔处在虞国时虞国灭亡,处在秦国时秦国称霸,并不是蹇叔在虞国愚笨、在秦国聪明,而是有贤君和没有贤君的区别。叔向说‘是臣子的力量’,是不对的。从前齐桓公宫中有两个市场,妇女居处有二百处,甚至披散头发来侍奉他。齐桓公得到管仲,便成为五霸之长;失去管仲而得到竖刁,最后身死,尸体腐烂生虫也没有下葬。若说这不是臣子的力量,就不能说管仲使他称霸,而只能说是国君的力量;也不能说竖刁使他混乱。过去晋文公迷恋齐国女子而出奔,回国后舅犯极力进谏,所以使他返回晋国。因此,齐桓公凭管仲会合诸侯,晋文公凭舅犯称霸;师旷说‘是国君的力量’,也不对。凡是五霸能够在天下成就功名,必定是君臣双方都有力量。所以说,叔向和师旷的回答都是片面的。《说苑》记载:韩平子问叔向:‘刚和柔,哪个坚固?’叔向回答:‘我已经八十岁了,牙齿掉了两次,但舌头还在。老聃说过:“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够驰骋于天下最坚硬的东西之间。”又说:“人活着时柔弱,死了以后刚强;万物草木活着时柔脆,死了以后枯槁。”由此看来,柔弱属于生存一类,刚强属于死亡一类。天生的东西毁坏后必定复原,死去的东西破败后只会更加消亡。因此我知道柔比刚坚韧。’
平子曰:『善哉!然则子之行何从?』叔向曰:『臣亦柔耳,何以刚为?』平子曰:『柔无乃脆乎?』叔向曰:『柔者纽而不折,亷而不缺,何为脆也?』天之道,防者胜,是以两军相加而柔者克之,两仇」争利而弱者得焉。《易》曰:天道亏满而益谦,地道变满而流谦,鬼神害满而福谦,人道恶满而好谦。夫懐谦不足之柔弱,而四道者助之,则安往而不得其志乎?平子曰:「善。」《韩非子·叔向赋》:「猎功多者受多,功少者受少】国语》叔向见司马侯之子抚而泣之曰:“自此其父之死,吾蔑与比而事君矣。昔者,此其父始之,我终之;我始之,夫子终之,无不可。”籍偃在侧曰:“君子有比乎?”叔向曰:“君子比而不别。比,徳以赞事,比也;引党以封已利己而忘君,别也。”平公射鴳,不死,使竖防搏之,失。公怒,拘将杀之。叔向闻之,夕君吿之。叔向曰:“君必杀之。昔吾先君唐叔射兕于徒林,殪以为大甲,以封于晋。今君嗣吾先君唐叔,射鴳不死,搏之不得,是扬吾君之耻者也。君其必速杀之,勿令远闻。”君忸怩颜,乃趣赦之。韩非子昔者卫灵公将之晋,至濮水之上,税车而放马,设舍以宿。夜分而闻鼓新声者,而説之,使人问左右,尽报弗闻。乃召师涓而告之曰:“有鼓新声者,使人问左右,尽弗闻,其状似鬼神,子为听而写之。”师涓曰:“诺。”因静坐抚琴而写之。师涓明日报曰:“臣得之矣,而未习也,请复一宿习之。”灵公曰:“诺。”因复留宿,明日而习之,遂去之晋。晋平公觞之于施夷之防,酒酣,灵公起,公曰:“有新声,愿请以示。”平公曰:“善。”乃召师涓,令坐师旷之旁,援琴抚之。未终,师旷抚止之曰:“此亡国之声,不可遂也。”平公曰:“此道奚出?”师旷曰:“此师延之所作,与纣为靡靡之乐也。及武王伐纣,师延东走至于濮水而自投,故闻此声者必于濮水之上,先闻此声者其国必削,不可遂。”平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子其使遂之。”师涓鼓究之。平公问师旷曰:“此所谓何声也?”师旷曰:“此所谓清商也。”公曰:“清商固最悲乎?”师旷曰:“不如清征。”公曰:“清征可得而闻乎?”师旷曰:“不可,古之听清征者皆有徳义之君也,今吾君徳薄不足以听。”平公曰:“寡人之所好者音也,愿试听之。”师旷不得已,援琴而鼓,一奏之,有▯鹤二八道南方来,集于郎门之垝。再奏之而列,三奏之,延颈而鸣,舒翼而舞,音中宫商之声,声闻于天。平公大説,坐者皆喜。平公提觞而起,为师旷寿,反坐而问曰:“音莫悲于清征乎?”师旷曰:“不如清角。”平公曰:“清角可得而闻乎?”师旷曰:“不可,昔者黄帝合鬼神于泰山之上,驾象车而六蛟龙,毕方竝鎋,蚩尤居前,风伯进扫,▯师洒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腾蛇伏地,鳯凰覆上,大合鬼神,作为清角。今主君徳薄不足听之,听之将恐有败。”平公曰:“寡人老矣,所好者音也,愿遂听之。”师旷不得已而鼓之,一奏之,有▯云从西北方起,再奏之,大风至,大▯随之,裂帷幕,破俎豆,隳廊瓦,坐者防走。平公恐惧伏于廊室之间,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之身遂瘙病。故曰:不务听治而好五音,不已则竆身之事也【淮南子】昔者师旷奏白雪之音,而神物为之下降,风雨暴至,平公癃病,晋国赤地。释名:箜篌,师延所作,靡靡之乐,后出桑闲濮上之地,盖空国之侯所作也。师涓为晋平公鼓焉,郑衞分其地而有之,遂号郑卫之音为淫乐】国语》平公説新声,师旷曰:“公室其将卑乎?君之眀兆于衰矣。夫乐以开山川之风,以耀徳于广远也。风徳以广之,风山川以远之,风物以听之,修诗以咏之,修礼以节之。夫徳广远而有时节,是以远服而迩不迁【拾遗记:师旷者,或出于晋灵之世,以主乐官,妙辨音律,撰兵书万篇,时人莫知其原裔,出没难详也。晋平公之时,以隂阳之学显于当世,熏目为瞽人,以絶塞众虑,专心于星算音律之中,考钟吕以定四时,无毫厘之异。春秋不记师旷出何帝之时,旷知命欲终,乃述寳符百卷,晋战国时,其书灭絶矣。《汉书·兵家》师旷八篇。《宋符瑞志》:“白燕者,师旷时衔丹书来至。”“河精,人头鱼身,师旷时所受谶也。”“玉羊,师旷时来至】吕氏春秋》晋平公铸为大钟,使工听之,皆以为调矣。师旷曰:“不调,请更铸之。”平公曰:“工皆为调矣。”师旷曰:“后世有知音者,将知钟之不调也。臣窃为君耻之。”至于师涓,而果知钟之不调也。
译平子说:‘说得好!既然如此,那么你的行为应当遵循哪一方面?’叔向说:‘我也只是柔弱罢了,为什么要刚强呢?’平子说:‘柔弱恐怕很脆吧?’叔向说:‘柔弱的东西能够弯曲而不断裂,能够收敛而不缺损,为什么说它脆弱呢?’天道是防御的一方能够取胜,所以两军交战,柔弱的一方反而能够战胜;两个仇敌争夺利益,弱者反而能够得到它。《易》说:天道损减盈满而增益谦下,地道改变盈满而流向谦下,鬼神使盈满者受害而使谦下者得福,人道厌恶盈满而喜爱谦下。心怀谦下、不自满的柔弱之德,又得到天、地、鬼神和人的四种规律帮助,那么到哪里会不能实现自己的志愿呢?’平子说:‘好。’《韩非子·叔向赋》说:‘功劳多的人得到的赏赐多,功劳少的人得到的赏赐少。’ 《国语》记载:叔向见到司马侯的儿子,抚摸着他哭泣说:“从此以后,随着他父亲的死,我没有可以与之并肩侍奉国君的人了。从前,他的父亲开始做这件事,我来完成;我开始做这件事,他的父亲来完成,没有什么事不能这样。”籍偃在旁边说:“君子也有结党吗?”叔向说:“君子可以亲近同道而不相互区别。亲近同道,是用德行来帮助事业;拉拢党羽来巩固自己、谋求私利而忘记国君,就是区别。晋平公射鴳,没有射死,便让竖防去捕捉,也没有捕到。平公大怒,把竖防拘捕起来准备杀死。叔向听说后,晚上进宫告诉平公。叔向说:‘国君一定要杀他。从前我们的先君唐叔在徒林射兕,把它射死,用它制成大甲,并因此受封于晋。如今国君继承我们先君唐叔的地位,射鴳没有射死,派人捕捉又没有捕到,这是宣扬国君的耻辱。国君一定要赶快杀掉他,不要让这件事传到远方。’国君脸色忸怩,于是赶快赦免了竖防。《韩非子》记载:从前卫灵公将要到晋国去,走到濮水边,停下车,放开马,搭设行舍住宿。半夜听到鼓奏新曲,感到喜欢,便派人询问身边的人,大家都回答没有听见。于是召见师涓,告诉他说:“有鼓奏新曲的人。我派人询问身边的人,他们都说没有听见,那声音像鬼神发出的。你替我听清并把它记录下来。”师涓说:“好。”于是静坐下来,抚琴记录。第二天师涓报告说:“臣已经听到了,但还没有练熟,请再住一夜让我练习。”灵公说:“好。”于是又留宿,第二天练熟了,才继续前往晋国。晋平公在施夷之台设宴款待他。酒喝到兴浓时,灵公起身,平公说:“有一首新曲,希望请您演奏给我听。”平公说:“好。”于是召来师涓,让他坐在师旷旁边,拿琴弹奏。曲子还没有奏完,师旷抚琴制止他说:“这是亡国之声,不可以继续弹奏。”平公说:“这种曲调是从哪里来的?”师旷说:“这是师延创作的,曾与纣王演奏靡靡之乐。武王讨伐纣时,师延向东逃走,到了濮水便投水自杀。所以听到这种声音的人,必定是在濮水边;最先听到这种声音的国家,必定会被削弱,不可继续。”平公说:“我所喜爱的就是音乐,你还是让他继续弹奏吧。” 师涓于是把曲子奏完。平公问师旷:“这叫作什么曲调?”师旷说:“这叫清商。”平公说:“清商本来就是最悲哀的吗?”师旷说:“不如清征。”平公说:“清征可以听到吗?”师旷说:“不可以。古代能够听清征的,都是有德有义的国君;如今国君的德行浅薄,不足以听清征。”平公说:“我所喜爱的就是音乐,希望试着听一听。”师旷不得已,拿起琴弹奏。第一遍弹奏,有二八十六只黑鹤从南方飞来,聚集在郎门的城墙上;第二遍弹奏,它们排列成行;第三遍弹奏,它们伸长脖子鸣叫,张开翅膀起舞,声音合于宫、商之调,声传上天。平公非常高兴,在座的人也都欢喜。平公举起酒杯起身,为师旷祝寿;回身坐下又问:“音乐没有比清征更悲哀的吗?”师旷说:“不如清角。”平公说:“清角可以听到吗?”师旷说:“不可以。从前黄帝在泰山上会合鬼神,驾着象车,由六条蛟龙驾御,毕方并排掌管车辕,蚩尤在前面,风伯上前清扫,道路由雨师洒水,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腾蛇伏在地上,凤凰覆盖在上面。黄帝大规模会合鬼神,创作了清角之曲。如今国君的德行浅薄,不足以听它,听了恐怕会有灾败。”平公说:“我已经老了,所喜爱的就是音乐,希望还是听完它。”师旷不得已而弹奏。第一遍弹奏,有黑云从西北方升起;第二遍弹奏,大风刮来,大雨随之而至,撕裂帷幕,打破俎豆,摧毁廊上的瓦,坐席上的人纷纷逃走。平公恐惧,伏在廊屋之间。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自身也得了瘙痒病。所以说:不致力于听取政事而喜爱五音,长此以往,就是使自身陷入困穷的事情。《淮南子》记载:从前师旷奏《白雪》之音,神物因此降临,风雨突然到来,平公患癃病,晋国赤地。《释名》说:箜篌是师延创作的,属于靡靡之乐,后来在桑间、濮上流传,大概是亡国之君所作。师涓为晋平公演奏,郑、卫分别占有其地,于是把郑、卫的音乐称为淫乐。《国语》记载:平公喜欢新曲,师旷说:“公室大概要衰微了吧?国君的明兆已经显示出衰败。音乐是用来开导山川之风、把德行传播到广远之处的。以德行之风使它广布,以山川之风使它远传,以万物之风使人听闻,修订诗歌来歌咏它,修明礼制来节制它。德行广远而又有时节,所以远方的人归服,近处的人也不改变。”《拾遗记》记载:师旷有人说出生于晋灵公时代,掌管乐官,精通辨别音律,撰写兵书万篇。当时没有人知道他的后裔来源,他的出没难以详考。晋平公时,他凭阴阳之学显名于当世,熏灼双目使自己成为盲人,以此隔绝各种杂念,专心研究星象、历算和音律,考定钟律吕律以确定四时,丝毫没有差错。《春秋》没有记载师旷出于哪一帝王时代。师旷知道自己的寿命将尽,便撰述《宝符》百卷;晋国进入战国时,这部书已经灭绝。《汉书·兵家》载师旷八篇。《宋符瑞志》说:“白燕在师旷时衔着丹书来到。”“河精是人头鱼身的怪物,是师旷时代所接受的谶言。”“玉羊在师旷时代来到。” 《吕氏春秋》记载:晋平公铸造一口大钟,让乐工听它,大家都认为音调协调。师旷说:“不协调,请重新铸造。”平公说:“乐工都认为协调了。”师旷说:“后世有懂得音乐的人,将会知道这口钟音调不协调。臣私下替国君感到羞耻。”后来到了师涓那里,果然知道这口钟音调不协调。
説苑》晋平公问于师旷曰:“人君之道如何?”对曰:“人君之道,清净无为,务在博爱,趋在任贤,广开耳目以察万方,不固溺于流俗,不拘繋于左右,廓然远见,踔然独立,屡省考绩以临臣下,此人君之操也。”平公曰:“善。”晋平公问于师旷曰:“吾年七十,欲学,恐已暮矣。”师旷曰:“何不炳烛乎?”平公曰:“安有为人臣而戏其君乎?”师旷曰:“盲臣安敢戏其君乎?臣闻之:少而好学,如日出之阳;壮而好学,如日中之光;老而好学,如炳烛之眀。炳烛之眀,孰与昧行乎?”平公曰:“善哉。”新序《晋平公闲居,师旷侍坐。平公曰:“子生无目眹甚矣,子之墨墨也。”师旷对曰:“天下有五墨墨,而臣不得与一焉。”平公曰:“何谓也?”师旷曰:“羣臣行赂以采名誉,百姓侵冤无所告诉,而君不悟,此一墨墨也。忠臣不用,用臣不忠,下才处高,不肖临贤,而君不悟,此二墨墨也。奸臣欺诈,空虚府库,以其少才覆塞其恶,贤人逐奸邪贵,而君不悟,此三墨墨也。国贫民罢,上下不和,而好财用兵,嗜欲无厌,谄防之人容容在旁,而君不悟,此四墨墨也。至道不眀,法令不行,吏民不正,百姓不安,而君不悟,此五墨墨也。国有五墨墨而不危者,未之有也。臣之墨墨,小墨墨耳,何害乎国家哉【淮南子》“师旷瞽而为太宰,晋无乱政,有贵于见者也】説苑》“晋平公问于师旷曰:‘咎犯与赵衰孰贤?’对曰:‘阳处父欲臣文公,因咎犯三年不达,因赵衰三日而达。智不知其士众,不智也。知而不言,不忠也。欲言之而不敢,无勇也。言之而不听,不贤也。’”韩非子晋平公与羣臣饮,饮酣乃喟然叹曰:「莫乐为人君,惟其言而莫之违。」师旷侍坐于前,援琴撞之。公披衽而避,琴壊于壁。公曰:「太师谁撞?」师旷曰:「今者有小人言于侧者,故撞之。」公曰:「寡人也。」师旷曰:「哑!是非君人者之言也。」左右请除之。公曰:「释之,以为寡人戒。」或曰:平公失君道,师旷失臣礼。夫非其行而诛其身,君之于臣也,非其行则陈其言,善谏不听,则远其身者,臣之于君也。今师旷非平公之行,不陈人臣之谏,而行人主之诛,举琴而亲其体,是逆上下之位,而失人臣之礼也。夫为人臣者,君有过则谏,谏不听则轻爵禄以待之,此人臣之礼义也。今师旷非平公之过,举琴而亲其体,虽严父不加于子,而师旷行之于君,此大逆之术也。臣行大逆,平公喜而听之,是失君道也。故平公之迹不可行也,使人主过于听而不悟其失;师旷之行亦不可行也,使奸臣袭极谏而饰弑君之道,不可谓两明,此谓两过。故曰:平公失君道,师旷亦失臣礼矣【淮南子》晋平公出言而不当,师旷举琴而撞之,跌衽宫壁。左右欲涂之,平公曰:「舍之,以此为寡人失。」孔子闻之曰:「平公非不痛其体也,欲来谏者也。」《古文琐语》师旷御晋平公,鼔瑟辍而笑曰:「齐君与其嬖戏,坠于牀而伤其臂。」平公命人书之曰:「某月某日,齐君戏而伤。」问之于齐侯,笑曰:「然,有之。」晋平公至浍上,见人乘白骖八驷以来,有貍身而狐尾,去其车而随公之车。公问师旷,师旷曰:「貍身而狐尾,其名曰首阳之神,饮酒于霍太山而归,其逄君于浍乎?君其有喜。」有鸟飞从南方来,质白,五色皆备,集平公之庭,相见如让。公召叔向问之,叔向曰:「吾闻师旷曰:西方有白质鸟,五色皆备,其名曰翚;南方赤质,五色备,其名曰揺。来为吾君臣,其祥先至矣】左传【九年】周甘人与晋阎嘉争阎田。晋梁丙、张趯率隂戎伐颍。王使詹桓伯辞于晋曰:「我自夏以后稷、魏骀、芮、岐、毕,吾西土也。及武王克商,蒲姑、商奄,吾东土也。巴、濮、楚、邓,吾南土也。肃慎、燕、亳,吾北土也。吾何迩封之有?文、武、成、康之建母弟,以藩屏周,亦其废队是为?岂如弁髦而因以敝之?先王居梼杌于四裔,以御螭魅。故允姓之奸居于瓜州。伯父惠公归自秦,而诱以来,使偪我诸姬,入我郊甸,则戎焉取之。戎有中国,谁之咎也?后稷封殖天下,今戎制之,不亦难乎?伯父图之!我在伯父,犹衣服之有冠冕,木水之有本原,民人之有谋主也。伯父若裂冠毁冕,拔本塞原,专弃谋主,虽戎狄其何有余一人?」叔向谓宣子曰:「文之伯也,岂能改物?翼戴天子而加之以共。自文以来,世有衰徳而暴灭宗周,以宣示其侈,诸侯之贰,不亦宜乎?
译《说苑》记载:晋平公问师旷:“做人君的原则是什么?”师旷回答:“做人君的原则,是清静无为,致力于广泛爱护;首要在于任用贤人;广开耳目,以察知四方万事;不固执地沉溺于流俗,不受身边人的拘束;胸襟开阔、见识深远,卓然独立;多次考察臣下的功绩,来统治臣下。这是人君的操守。”平公说:“好。”晋平公问师旷:“我已经七十岁了,想要学习,恐怕已经晚了。”师旷说:“为什么不点燃蜡烛呢?”平公说:“哪有臣子戏弄君主的呢?”师旷说:“盲臣哪里敢戏弄国君呢?臣听说:年轻时喜欢学习,就像初升太阳的光;壮年时喜欢学习,就像正午太阳的光;老年时喜欢学习,就像点燃蜡烛的光。点燃蜡烛的光,和摸黑走路相比,哪一个更好呢?”平公说:“说得好啊。” 《新序》记载:晋平公闲居,师旷陪坐。平公说:“你生来没有眼睛,实在太严重了;你真是昏暗不明啊。”师旷回答:“天下有五种昏暗不明,我还没有涉及其中任何一种。”平公说:“说的是什么?”师旷说:“群臣行贿来博取名誉,百姓受侵害、受冤屈却无处申诉,而国君不觉察,这是第一种昏暗。忠臣不被任用,被任用的臣子却不忠诚,才低的人处在高位,不肖之人统领贤人,而国君不觉察,这是第二种昏暗。奸臣欺诈,掏空府库,凭自己一点小才能掩盖阻塞他们的罪恶;贤人被驱逐,奸邪之人却受尊贵,而国君不觉察,这是第三种昏暗。国家贫困,百姓疲惫,上下不和,却喜好财货、动用军队,欲望没有止境,阿谀奉承的人厚颜无耻地在旁边,而国君不觉察,这是第四种昏暗。至高的道理不明,法令不能施行,官吏和百姓不正,百姓不得安宁,而国君不觉察,这是第五种昏暗。国家有这五种昏暗而不危险的,从来没有。臣眼睛看不见,只是小小的昏暗,对国家有什么妨害呢?”《淮南子》说:“师旷虽盲而任太宰,晋国没有乱政,说明有比看见更可贵的东西。”《说苑》说:“晋平公问师旷:‘咎犯和赵衰,谁更贤能?’ 师旷回答:‘阳处父想让晋文公任用贤臣,凭借咎犯,三年还没有达到目的;凭借赵衰,三天就达到了。知道人才却不知道其才众多,是不智;知道而不进言,是不忠;想要进言却不敢,是没有勇气;进言而不被听取,是不贤。’” 《韩非子》记载:晋平公和群臣饮酒,酒喝到兴浓时,长叹说:“没有什么比做人君更快乐,只有我的话,没有人敢违抗。”师旷在前面陪坐,拿起琴向他撞去。平公撩起衣襟躲避,琴撞在墙上毁坏了。平公说:“太师撞的是谁?”师旷说:“刚才有小人在旁边说话,所以我撞他。”平公说:“是我。”师旷说:“啊!这不是做人君的人应说的话。”左右的人请求杀掉师旷。平公说:“放了他,把这件事作为我的警戒。”有人评论说:平公失去了君主之道,师旷也失去了臣子的礼节。君主对于臣下,如果臣下行为不当,就应惩罚其本人;臣下对于君主,如果君主行为不当,就应陈述自己的意见;善于进谏而君主不听,就应远离君主。如今师旷非难平公的行为,却没有陈述臣子应有的劝谏,反而施行君主惩罚臣下的做法,举琴亲自撞击国君的身体,这是颠倒上下尊卑的位置,失去了臣子的礼节。做臣子的,君主有过错就进谏,进谏不被听取,就轻视爵位俸禄来等待君主改变,这是臣子的礼义。如今师旷非难平公的过错,举琴撞击他的身体,即使严厉的父亲也不会这样对待儿子,而师旷却对国君这样做,这是大逆的行为。臣下施行大逆,平公却高兴地接受,这是平公失去君主之道。所以,平公的做法不可实行,因为这会使君主听信过度却不能觉察自己的过失;师旷的做法也不可实行,因为这会使奸臣借极端劝谏的名义,来粉饰弑君的道路。这不能说是两个人都明智,而应说是两个人都有过失。所以说:平公失去了君主之道,师旷也失去了臣子的礼节。《淮南子》记载:晋平公出言不当,师旷举起琴撞他,使琴跌落在宫墙上。左右想杀死师旷,平公说:“放了他吧,把这件事作为我失误的证明。”孔子听说后说:“平公并不是不痛惜自己的身体,而是想引来敢于进谏的人。”《古文琐语》记载:师旷为晋平公驾车,弹瑟弹到一半停下来笑着说:“齐君和他的宠妾嬉戏,从床上跌下来摔伤了手臂。”平公命人记录说:“某月某日,齐君嬉戏而受伤。”晋国使者向齐侯询问,齐侯笑着说:“是的,有这件事。”晋平公来到浍水边,看见有人乘着白色骖马驾的八辆车前来,车上有狸身狐尾的神物;它离开自己的车,跟随平公的车。平公问师旷,师旷说:“狸身狐尾的神物,名叫首阳之神,在霍太山饮酒后回来,大概是在浍水边遇见君王吧?君王大概会有喜事。”有一只鸟从南方飞来,身体白色,五色齐备,落在平公庭院中,彼此相见时像是在互相谦让。平公召见叔向询问此事。叔向说:“我听师旷说过:西方有一种身体白色、五色齐备的鸟,名叫翚;南方有一种身体赤色、五色齐备的鸟,名叫揺。它们来为我们的君臣表示祥瑞,祥瑞的征兆已经先到了。” 《左传》【九年】:周王的甘大夫与晋国的阎嘉争夺阎田。晋国的梁丙、张趯率领阴戎攻打颍地。周王派詹桓伯向晋国责问说:“从夏代以来,后稷、魏骀、芮、岐、毕,都是我国西部的土地;到武王战胜商以后,蒲姑、商奄,都是我国东部的土地;巴、濮、楚、邓,都是我国南部的土地;肃慎、燕、亳,都是我国北部的土地。我们哪里还有近处的土地可以再封给人呢?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把同母弟分封出去,让他们藩卫屏护周室,难道也要废弃掉吗?难道要像丢弃弁冕和帽子一样,任由它们败坏吗?先王把梼杌一类的恶人安置在四方边远地区,用来抵御螭魅。因此,允姓的奸民居住在瓜州。伯父惠公从秦国回来,却诱使他们前来,使他们逼迫我国诸姬,进入我国的郊甸,那么戎人就会在那里夺取他们。戎人占有中原,这是谁的过错?后稷封殖天下,如今却让戎人控制它,难道不是很难堪吗?伯父请考虑这件事!我们对于伯父,就像衣服有冠冕、树木和流水有根源、百姓有谋主一样。伯父如果撕裂冠冕、拔掉根本、堵塞源头,专门抛弃谋主,即使是戎狄,又还有什么多余的人可以剩下呢?”叔向对宣子说:“文王称霸的时候,难道能够改变事物的本性吗?他辅佐拥戴天子,又把共同尊奉天子的责任加在诸侯身上。自文王以来,世代都有衰败的德行,且暴虐地灭亡周室,以此炫耀自己的奢侈;诸侯背叛周王室,不也是应当的吗?”
且王辞直,子其图之。」宣子说。王有姻丧,使赵成如周吊,且致阎田与襚,反颍俘。王亦使賔滑执甘大夫襄以説于晋,晋人礼而归之。晋荀盈如齐逆女,还,六月,防于戏阳,殡于绛,未葬。晋侯饮酒乐,膳宰屠蒯趋入,请佐公,使尊,许之,而遂酌以饮工,曰:「女为君耳,将司聪也。辰在子卯,谓之疾日。君彻宴乐,学人舍业,为疾故也。君之卿佐,是谓股肱。股肱或亏,何痛如之?女弗闻而乐,是不聪也。」又饮外嬖嬖叔,曰:「女为君目,将司明也。服以旌礼,礼以行事,事有其物,物有其容。今君之容非其物也,而女不见,是不明也。」亦自饮也,曰:「味以行气,气以实志,志以定言,言以出令。臣实司味,二御失官,而君弗命,臣之罪也。」公説,彻酒。初,公欲废知氏而立其外嬖,为是悛而止。秋八月,使荀跞佐下军以说焉。礼记》知悼子防未葬,平公饮酒,师旷、李调侍。鼓钟,杜蒉自外来,闻钟声曰:“安在?”曰:“在寝。”杜蒉入寝,歴阶而升,酌曰:“旷饮斯。”又酌曰:“调饮斯。”又酌堂上北靣坐饮之,降趋而出。平公呼而进之曰:“蒉,曩者尔心或开,予是以不与尔言。尔饮旷何也?”曰:“子卯不乐,知悼子在堂,斯其为子卯也大矣。旷也太师,也不以诏,是以饮之也。”尔饮调何也?曰:“调也,君之防臣也,为一饮一食忘君之疾,是以饮之也。”尔饮何也?曰:“蒉也,宰夫也,非刀匕是共,又敢与知防,是以饮之也。”平公曰:“寡人亦有过焉。”酌而饮寡人,杜蒉洗而扬觯。公谓侍者曰:“如我死,则必毋废斯爵也。”至于今,既毕献,斯扬觯谓之杜举【○檀弓】新序《晋平公浮西河中流而叹曰》:「嗟乎!安得贤士与共此乐者?」船人固桑进对曰:「君言过矣。夫剑产于越,珠产江汉,玉产昆山,此三寳者皆无足,而至今君茍好士,则贤士至矣。」平公曰:「固桑来,吾门下食客者三千余人,朝食不足,暮收市租;暮食不足,朝收市租。吾尚可谓不好士乎?」固桑对曰:「今夫鸿鹄髙飞,冲天然其所恃者六翮耳。夫腹下之毳,背上之毛,増去一把,飞不为髙。下不知君之食客,六翮邪?将腹背之毳也?」平公默然而不应焉【○韩诗作「船人盍胥」,又《説苑》赵简子事同】説苑》晋平公为驰逐之车,龙旌众色,挂之以犀象,错之以羽芝。车成,题金千镒,立之于殿,下令羣臣得观焉。田差三过而不一顾。平公作色大怒,问田差尔三过而不一顾,何为也?”田差对曰:“臣闻説天子者以天下,说诸侯者以国,説大夫者以官,说士者以事,説农夫者以食,説妇姑者以织。桀以奢亡,纣以淫败,是以不敢顾也。”平公曰:“善。”乃命左右曰:“去车。”晋平公好乐,多其赋敛,下治城郭,曰:“敢有谏者死。”国人忧之。有咎犯者见门大夫曰:“臣闻主君好乐,故以乐见。”门大夫入言曰:“晋人咎犯也,欲以乐见。”平公曰:“内之。”止坐殿上,则出钟磬竽瑟。坐有顷,平公曰:“客子为乐。”咎犯对曰:“臣不能为乐,臣善隠。”平公召隠士十二人。咎犯曰:“隠臣窃顾,昧死御。”平公曰:“诺。”咎犯申其左臂而诎五指。平公问于隠官曰:“占之为何?”隠官皆曰:“不知。”平公曰:“归之。”咎犯则申其一指曰:“是一也,便游赭尽而峻城阙;二也,柱梁衣绣,士民无褐;三也,侏儒有余酒而死,士渴;四也,民有饥色而马有粟秩;五也,近臣不敢谏,逺臣不敢达。”平公曰:“善。”乃屏钟鼓,除竽瑟,遂与咎犯参治国【○咎犯在文公时又见于此,故杨用修云有两咎犯,但刘中垒复称介子推相荆、栾盈事韩武子此类非一,未有确据】韩诗外传》晋平公之时,藏宝之台烧,士大夫闻者趋车驰马救火,三日三夜乃胜之。公子晏子独束帛而贺曰:“甚善矣!”平公勃然作色曰:“珠玉之所藏也,国之重宝也。而天火之,士大夫皆趋车走马而救之,子独束帛而贺,何也?”有説则生,无说则死。公子晏子曰:“何敢无説?臣闻之:王者藏于天下,诸侯藏于百姓,商贾藏于箧匮。今百姓之于外,短褐不蔽形,糟糠不充口,虚耗而赋敛无已。王收大半而藏之台,是以天火之。”且臣闻之:“昔者桀残贼海内,赋敛无度,万民甚苦,是故汤诛之,为天下戮笑。”今皇天降灾于藏台,是君之福也,而不自知变悟,亦恐君之为隣国笑矣。”公曰:“善!自今已往,请藏于百姓之闲。”《诗》曰:“稼穑维宝,代食维好【○《说苑》魏文侯事同】
译况且周王的责辞理直气壮,您还是谋划一下吧。”宣子很高兴。周王有姻亲去世,派赵成到周吊丧,同时送上阎田和丧服,并退还颍地的俘虏。周王也派宾滑拘押甘大夫襄,向晋国解释此事;晋人以礼相待后把他送回。晋国的荀盈到齐国迎娶女子,回来后在六月于戏阳遭遇丧事,灵柩停放在绛地,还没有下葬。晋侯饮酒作乐,膳宰屠蒯快步进入,请求辅佐国君,让他负责斟酒,晋侯答应了。屠蒯于是斟酒给乐工,说:“你是君王的耳朵,将掌管听觉。日辰在子日、卯日,称为疾日。君王在这些日子撤去宴饮和音乐,让学习的人停止学业,正是因为要避疾。君王的卿大夫和辅佐,是君王的股肱。股肱有所损伤,还有什么痛苦比这更大呢?你没有听见这些却还奏乐,就是耳朵不灵。”他又斟酒给外宠嬖叔,说:“你是君王的眼睛,将掌管视觉。服饰用来显示礼制,礼制用来推行政事,政事有相应的器物,器物有相应的形制。如今君王的仪容与所用之物不相称,你却看不见,就是眼睛不明。”他又自己饮酒,说:“滋味用来运行气,气用来充实意志,意志用来确定言语,言语用来发布命令。我确实掌管滋味;两位近侍失职,而君王没有下令制止,这是我的罪过。”晋侯很高兴,撤去了酒宴。当初,晋侯想废掉知氏而立自己的外宠,因为这件事改变心意而停止。秋八月,晋侯派荀跞辅佐下军,用以取悦知氏。《礼记》记载:知悼子正在服丧,尚未下葬,平公饮酒,师旷、李调陪侍。宫中奏起钟乐,杜蒉从外面来,听见钟声说:“在哪里奏乐?”回答说:“在寝宫。”杜蒉进入寝宫,经过台阶登堂,斟酒说:“让师旷喝这个。”又斟酒说:“让李调喝这个。”又斟酒,面向北坐在堂上喝下,然后下堂快步离开。平公喊他回来并让他进来,说:“杜蒉,刚才你的心意或许已经有所启发,所以我没有和你说话。你为什么给师旷饮酒?”杜蒉说:“子日、卯日不应作乐,知悼子正在服丧,这件事比子日、卯日更严重。师旷身为太师,却不以此事劝告君王,所以我给他饮酒。”你为什么给李调饮酒?”杜蒉说:“李调是君王的近臣,却在一饮一食之间忘记君王的忧患,所以我给他饮酒。”你为什么自己饮酒?”杜蒉说:“我是宰夫,只负责供给刀和勺,却又敢参与知悼子的丧事,所以我给自己饮酒。”平公说:“我也有过错。”于是斟酒让自己饮下。杜蒉洗涤酒爵,举起酒爵。平公对侍者说:“如果我死了,一定不要废弃这个酒爵。”直到今天,献酒完毕后举起酒爵,仍称为“杜举”。○《檀弓》《新序》记载:晋平公泛舟行驶在黄河中流,叹息说:“唉!怎样才能得到贤士,与我共同享受这快乐呢?”船夫固桑进言回答说:“君王这话错了。剑产于越地,珍珠产于江、汉,玉产于昆山;这三种宝物都没有脚,却能来到这里。君王如果真喜欢士人,贤士自然就会到来。”平公说:“固桑过来,我门下的食客有三千多人,早晨粮食不够,就在傍晚收取市租;傍晚粮食不够,就在早晨收取市租。我还可以说是不喜欢士人吗?”固桑回答说:“现在鸿鹄高飞,冲上天空,它所依靠的只是六根翮羽。至于腹下的细毛、背上的绒毛,即使增减一把,鸿鹄也不会因此飞得更高。请问君王的食客,是鸿鹄的六根翮羽呢,还是腹下和背上的绒毛呢?”平公默然不答。○《韩诗》作“船人盍胥”,又《说苑》所载赵简子的故事与此相同。《说苑》记载:晋平公制作供驰逐用的车,车上悬挂多种颜色的龙旗,装饰着犀牛角和象牙,又交错装饰羽毛和芝草纹样。车制成后,题金千镒,陈列在宫殿中,下令群臣可以前来观看。田差经过三次,却一次也没有回头看。平公勃然变色,大怒,问田差:“你经过三次却一次也不看,为什么?”田差回答说:“我听说,劝说天子要拿天下来劝说,劝说诸侯要拿国家来劝说,劝说大夫要拿官职来劝说,劝说士人要拿政事来劝说,劝说农夫要拿粮食来劝说,劝说妇女和姑母要拿纺织来劝说。夏桀因为奢侈而灭亡,商纣因为淫逸而败亡,所以我不敢回头看。”平公说:“说得好。”于是命令左右:“把车撤掉。”晋平公喜好音乐,增加赋税,下令修治城郭,说:“敢有进谏的人处死。”国人都为此忧虑。有个名叫咎犯的人拜见守门大夫,说:“我听说君主喜好音乐,所以想以音乐求见。”守门大夫进去禀告:“晋国人咎犯想以音乐求见。”平公说:“让他进来。”咎犯停坐在殿上,于是取出钟、磬、竽、瑟。坐了一会儿,平公说:“客人,你来演奏音乐吧。”咎犯回答说:“我不会演奏音乐,但善于隐语。”平公召来十二名隐士。咎犯说:“我这个隐臣私下观察君王,冒死进言。” 平公说:“好。”咎犯伸出左臂,屈起五根手指。平公问隐官:“这是什么意思?”隐官都说:“不知道。”平公说:“让他回去。”咎犯于是伸出一根手指,说:“这是第一件事:让游赭全部用尽,却加高城门;这是第二件事:柱子和栋梁穿着绣衣,而士人和百姓没有粗布衣服;这是第三件事:侏儒有多余的酒而醉死,士人却口渴;这是第四件事:百姓面有饥色,而马匹却有粮食供给;这是第五件事:近臣不敢进谏,远臣不敢通达意见。”平公说:“说得好。”于是撤去钟鼓,废除竽瑟,便和咎犯共同治理国家。○咎犯在晋文公时期又见于记载,所以杨用修说有两个咎犯;但刘中垒又称介子推曾辅佐楚国、栾盈曾侍奉韩武子,这类说法不止一例,却都没有确凿依据。《韩诗外传》记载:晋平公时期,藏宝之台失火,士大夫听见后,纷纷赶车策马前去救火,经过三天三夜才把火扑灭。只有公子晏子捆着束帛来祝贺,说:“太好了!”平公勃然变色说:“那里收藏的是珠玉,是国家的重宝。如今遭天火焚烧,士大夫都赶车策马去救火,唯独你捆着束帛来祝贺,这是为什么?”有话可说就活,没话可说就死。公子晏子说:“我怎么敢说没有理由?我听说:天子把财富藏在天下,诸侯把财富藏在百姓那里,商人把财富藏在箱柜里。如今百姓在外面,穿的粗布短衣不能遮住身体,吃的糟糠不能填饱肚子,财富虚耗,而赋税征收没有止境。君王收取大半财富,把它藏在台中,所以天降火灾焚烧它。”况且我还听说:从前夏桀残害天下,征收赋税没有限度,万民十分痛苦,因此商汤诛灭他,使他成为天下人戮笑的对象。如今上天把灾祸降到藏宝之台,这是君王的福分;但君王如果自己不知道改变、醒悟,恐怕也会成为邻国的笑柄。”平公说:“说得好!从今以后,请让我把财富藏在百姓之间。”《诗》说:“耕种收获才是宝物,世代依靠它来维持生活才是美好。” ○《说苑》记载的魏文侯故事与此相同。
列女传》弓工妻者,晋繁人之女也。平公使其夫为弓,三年乃成。平公引弓而射,不穿一札。平公怒,将杀弓人。弓人之妻请见,曰:「妾之夫治造此弓,其为之亦劳。其榦生于太山之阿,一日三覩隂,三覩阳。傅以燕牛之角,缠以荆麋之筋,糊以河鱼之胶。此四者皆天下之妙选也,而君不能以穿一札,是君不能射也,而反欲杀妾之夫,不亦谬乎?妾闻射之道,左手如拒,右手如附枝。右手发之,左手不知。」平公以其言而射,穿七札。繁人之夫立得出,而赐金三镒【○《韩诗外传》齐景公事同】韩非子《晋平公觞客,少庶子进炙而发绕之。平公辄杀。炮人毋有反。令炮人呼天曰:「嗟乎,臣有三罪,死而不自知乎?」平公曰:「何谓也?」对曰:「臣刀之利,风靡骨断,而发不断,是臣之一死也。桑炭炙之,肉红白而发不焦,是臣之二死也。炙熟,又重睫而视之,发绕炙而目不见,是臣之三死也。意者堂下其有翳憎臣者乎?杀臣不亦蚤乎【○文公事同】左传》十年春,王正月,有星出于婺女。郑裨灶言于子产曰:「七月戊子,晋君将死。今兹岁在颛顼之虚,姜氏、任氏实守其地,居其维首,而有妖星焉,告邑姜也。邑姜,晋之妣也。天以七纪,戊子逄公以登。星,斯于是乎出。吾是以讥之。」説苑《晋平公出畋见乳虎伏而不动顾谓师旷曰吾闻之也霸王之主出则猛兽伏不敢起今者寡人出见乳虎伏而不动此其猛兽乎师旷曰鹊食猬猬食駮鸃駮鸃食豹豹食駮駮食虎夫駮之状有似駮马今者君之出必骖駮马而出畋乎公曰然师旷曰臣闻之一自诬者竆再自诬者辱三自诬者死今夫虎所以不动者为駮马也固非主君之徳义也君奈何一自诬乎平公异日出朝有鸟环平公不去平公顾谓师旷曰吾闻之也霸王之主凤下之今者出朝有鸟环寡人终朝不去是其凤鸟乎师旷曰东方有鸟名諌珂其为鸟也文身而朱足憎乌而爱狐今者吾君必衣狐裘以出朝乎平公曰然师旷曰臣巳尝言之矣一自诬者竆再自诬者辱三自诬者死今鸟为狐裘之故非吾君之徳义也君奈何而再自诬乎平公不説异日置酒虒祁之台使郎中马章布蒺藜于阶上令人召师旷师旷至履而上堂平公曰安有人臣履而上人主堂者乎师旷解履刺足伏刺膝仰天而叹公起引之曰今者与叟戏叟遽忧乎对曰忧夫肉自生虫而还自失也木自生蠧而还自刻也人自兴妖而还自贼也五鼎之具不当生藜藿人主堂庙不当生蒺藜平公曰今为之奈何师旷曰妖已在前无可奈何入来月八日修百官立太子君将死矣至来月八日平旦谓师旷曰叟以今日为期寡人如何师旷不乐谒归归未几而平公死乃知师旷神明矣左传》戊子,晋平公防郑伯如晋,及河,晋人辞之,游吉遂如晋。九月,叔孙婼、齐国弱、宋华定、卫北宫喜、郑罕虎、许人、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人、小邾人如晋,葬平公也。郑子皮将以币行,子产曰:“丧焉用币?用币必百两,百两必千人,千人至将不行,不行必尽用之。几千人而国不亡?”子皮固请以行。既葬,诸侯之大夫欲因见新君,叔孙昭子曰:“非礼也。”弗听。叔向辞之曰:“大夫之事毕矣,而又命孤,孤斩焉在衰绖之中。其以嘉服见,则丧礼未毕;其以丧服见,是重受吊也。大夫将若之何?”皆无辞以见。子皮尽用其币,归谓子羽曰:“非知之实难,将在行之。夫子知之矣,我则不足。《书》曰:‘欲败度,纵败礼,我之谓矣。’夫子知度与礼矣,我实纵欲而不能自克也【十二年】齐侯、衞侯、郑伯如晋,朝嗣君也。公如晋,至河,乃复。取郠之役,莒人愬于晋,晋有平公之丧,未之治也,故辞公。公子憖遂如晋【谷梁传:季孙氏不使遂乎晋也】晋侯享诸侯,子产相郑伯,辞于享,请免防而后听命,晋人许之,礼也。晋侯以齐侯宴,中行穆子相,投壶。晋侯先,穆子曰:“有酒如淮,有肉如坻,寡君中此,为诸侯师中之。”齐侯举矢曰:“有酒如渑,有肉如陵,寡人中此,与君代兴,亦中之。”伯瑕谓穆子曰:“子失辞,吾固师诸侯矣。壶何为焉?其以中隽也。齐君弱,吾君归,弗来矣。”穆子曰:“吾军师彊御,防乘竞劝,今犹古也。齐将何事?”公孙傁趋进曰:“日旰君勤,可以出矣。”以齐侯出【十三年】晋成虒祁,诸侯朝而归者,皆有贰心,为取郠故。
译《列女传》记载:弓工的妻子,是晋国繁地人的女儿。平公让她的丈夫制作弓,三年才制成。平公拉弓射箭,却不能穿透一片札。平公大怒,准备杀死弓工。弓工的妻子请求进见,说:“我的丈夫制作这张弓,做这件事也很辛劳。弓的弓干生长在泰山山坳,每天三次见阴、三次见阳;用燕地的牛角附在上面,用荆地的麋鹿筋缠绕,用黄河的鱼胶黏合。这四种材料都是天下最精良的选择,但君王却不能穿透一片札,这说明是君王不会射箭,却反而要杀我的丈夫,岂不是荒谬吗?我听说射箭的方法是:左手像抵拒东西一样稳固,右手像依附树枝一样自然;右手发射时,左手却不能有所察觉。”平公按照她的话射箭,穿透了七片札。繁地人的丈夫立即得以出狱,并获赐黄金三镒。○《韩诗外传》记载的是齐景公的故事,与此相同。《韩非子》记载:晋平公设宴款待宾客,少庶子进献烤肉,烤肉上却发现缠着头发。平公立即把他杀了。厨师没有替自己辩解,便呼天喊道:“唉!我有三条罪,死了却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吗?”平公说:“你说的是什么?”厨师回答说:“我的刀很锋利,风吹过一样就能削断骨头,却割不断头发,这是我该死的第一条罪。用桑炭烤肉,肉已经烤得红白分明,头发却没有烧焦,这是我该死的第二条罪。烤肉已经熟了,又反复睁眼察看,头发缠在烤肉上却没有看见,这是我该死的第三条罪。想来堂下大概有人嫉恨我、遮蔽君王的视听吧?杀我不是太早了吗?” ○晋文公的故事与此相同。《左传》记载:十年春,周王正月,有星出现在婺女宿。郑国的裨灶对▯产说:“七月戊子日,晋君将要去世。今年岁星位于颛顼的故墟,姜氏、任氏实际守护着那片土地,居于其维首,又有妖星出现,这是在告知邑姜。邑姜是晋国的祖妣。上天以七年为一个周期,戊子日恰逢晋平公登位,星星在这时出现,所以我因此讥刺此事。” 《说苑》记载:晋平公出外打猎,看见一只幼虎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回头对师旷说:“我听说,称霸称王的君主出行,猛兽就会伏地,不敢起来。今天我出行,却看见幼虎伏在那里一动不动,这大概就是猛兽吗?”师旷说:“喜鹊吃刺猬,刺猬吃駮鸃,駮鸃吃豹,豹吃駮,駮吃虎。駮的形状像駮马。今天君王出行,必定是驾着駮马出外打猎吧?”平公说:“是的。”师旷说:“我听说,一次自我夸诞的人会困穷,两次自我夸诞的人会受辱,三次自我夸诞的人会死亡。今天老虎之所以不动,是因为害怕駮马,根本不是由于君王的德义。君王为什么要第一次自我夸诞呢?”平公另一天上朝,有一只鸟绕着平公飞,始终不离开。平公回头对师旷说:“我听说,称霸称王的君主出朝,凤凰就会降临。今天我出朝,有鸟绕着我,整整一天都不离开,这大概是凤凰吧?”师旷说:“东方有一种鸟,名叫谏珂。这种鸟身上有花纹,脚是朱红色的,憎恶乌鸦而喜爱狐狸。今天我们的君王一定是穿着狐裘上朝吧?”平公说:“是的。”师旷说:“我已经说过了,一次自我夸诞的人会困穷,两次自我夸诞的人会受辱,三次自我夸诞的人会死亡。今天这只鸟是因为狐裘才来,并不是由于君王的德义。君王为什么又第二次自我夸诞呢?”平公不高兴。另一天,平公在虒祁之台摆酒宴,让郎中马章在台阶上布置蒺藜,并派人召师旷。师旷到后,踩着蒺藜登堂。平公说:“哪里有臣子穿鞋登上君主殿堂的道理?”师旷脱下鞋,脚被刺伤;又跪伏下来,膝盖被刺伤;然后仰天叹息。平公起身拉他,说:“刚才我只是和老人开玩笑,老人为什么突然忧虑起来?”师旷回答说:“我忧虑的是,肉自己生出虫来,最后反过来损害自己;树木自己生出蛀虫来,最后反过来蛀空自己;人自己制造妖乱,最后反过来残害自己。五鼎所用的食物,不应当生出藜藿;君主的宫殿和宗庙,不应当生出蒺藜。”平公说:“如今该怎么办?”师旷说:“妖乱已经出现在眼前,没有办法挽救了。到了下个月八日,修治百官,确立太子,君王将要去世。”到了下个月八日天刚亮,平公对师旷说:“老人以今天为期限,现在我怎么样?”师旷没有回答,忧愁地拜见后回去了。不久平公就去世了,这才知道师旷具有神明般的预见。” 《左传》记载:戊子日,晋平公与郑伯相会,准备前往晋国;到了黄河边,晋人辞谢不让郑伯前往,于是游吉独自到晋国。九月,叔孙婼、齐国弱、宋国的华定、卫国的北宫喜、郑国的罕虎、许国人、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杞国人、小邾国人都到晋国,为平公送葬。郑国的子皮准备带着财礼前往,子产说:“参加丧事为什么要用财礼?使用财礼必定要用百辆车,百辆车必定需要一千人;一千人到来,就将无法成行;不能成行,就必然把财礼全部用掉。带去几千人,国家难道不会灭亡吗?”子皮坚持请求带财礼前往。安葬完毕后,诸侯的大夫想借机拜见新君,叔孙昭子说:“这不合礼。”众人没有听从。叔向辞谢他们说:“大夫们奉行的事务已经完毕,而又命令孤前来相见;孤正在丧服中,悲伤哀痛。如果穿吉服相见,丧礼还没有完毕;如果穿丧服相见,就是再次接受吊唁。大夫们打算怎么办呢?”众人都没有理由再去相见。子皮把财礼全部用尽,回去后对子羽说:“真正困难的不是懂得道理,而在于实行它。先生懂得道理,我却不够。《尚书》说:‘想要败坏法度,放纵自己而败坏礼制,说的就是我了。’先生懂得法度和礼制,我实际上只是放纵欲望,不能克制自己。”【十二年】齐侯、卫侯、郑伯到晋国,朝见继承君位的新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鲁襄公到晋国,到了黄河边,就返回了。由于取郠之战,莒人向晋国诉讼;晋国正逢平公之丧,尚未处理此事,所以辞谢鲁襄公。公子憖于是前往晋国。【《谷梁传》:季孙氏不让公子憖继续前往晋国。】晋侯设宴款待诸侯,子产辅佐郑伯,向晋侯辞谢宴饮,请求先免除丧服,然后再听从命令,晋人答应了,这是合乎礼的。晋侯与齐侯宴饮,中行穆子辅佐晋侯,举行投壶。晋侯先投,中行穆子说:“有酒像淮水一样多,有肉像土山一样多;如果寡君投中,就让他成为诸侯的师长,请投中吧。”齐侯举起箭说:“有酒像渑水一样多,有肉像山陵一样多;如果寡人投中,就和君王交替兴盛,也请投中吧。”伯瑕对中行穆子说:“您失言了,我们本来就是诸侯的师长,投壶又有什么用呢?投壶只是为了投中取胜。齐君弱小,我们的君王回国后,齐君就不会再来了。”中行穆子说:“我们的军队和师旅强大,防守、乘战车和争斗都很勤勉,现在仍和古代一样,齐国将能做什么呢?”公孙傁快步进来说:“天色已晚,君王劳累,可以出去了。”于是让齐侯离开。【十三年】晋国建成虒祁宫,诸侯来朝见后回国的,都产生了二心,是因为晋国追究取郠之事。
晋将以诸侯来讨,叔向曰:“诸侯不可以不示威。”乃竝征会,告于吴。秋,晋侯会吴子于良,水道不可,吴子辞,乃还。七月丙寅,冶兵于邾南,甲车四千乘。羊舌鲋摄司马,遂合诸侯于平丘。子产、子大叔相郑伯以会。子产以幄幕九张行,子大叔以四十。既而悔之,每舍损焉。及会,亦如之。次于衞地,叔鲋求货于衞,淫刍荛者。衞人使屠伯馈叔向羮与一箧锦,曰:“诸侯事晋,未敢携贰,况衞在君之宇下,而敢有异志?刍荛者异于他日,敢请之。”叔向受羮,反锦曰:“晋有羊舌鲋者,渎货无厌,亦将及矣。为此役也,子若以君命赐之,其已客从之。”未退而禁之。晋人将寻盟,齐人不可。晋侯使叔向告刘献公曰:“抑齐人不盟,若之何?”对曰:“盟以厎信,君茍有信,诸侯不贰,何患焉?”吿之以文辞,董之以武师,虽齐不许,君庸多矣。天子之老,请帅王赋元戎十乘,以先啓行,迟速唯君。叔向吿于齐曰:“诸侯求盟,已在此矣。今君弗利,寡君以为请。”对曰:“诸侯讨贰,则有寻盟。若皆用命,何盟之寻?”叔向曰:“国家之败,有事而无业,事则不经;有业而无礼,经则不序;有礼而无威,序则不共;有威而不昭,共则不明。不明弃共,百事不终,所由倾覆也。是故明王之制,使诸侯岁聘,以志业;闲朝,以讲礼;再朝而会,以示威;再会而盟,以显昭。明志业于好,讲礼于等,示威于众,昭明于神。自古以来,未之或失也。存亡之道,恒由是兴。晋礼主盟,惧有不治,奉承齐牺,而布诸君,求终事也。”君曰:“余必废之,何齐之有?唯君图之。”寡君闻命矣。齐人惧,对曰:“小国言之,大国制之,敢不听从。”既闻命矣,敬共以往,迟速唯君。叔向曰:“诸侯有闲矣,不可以不示众。”八月辛未,治兵,建而不斾。壬申,复斾之,诸侯畏之。邾人、莒人愬于晋曰:“鲁朝夕伐我,几亡矣。我之不共,鲁故之。”以晋侯不见,公使叔向来辞曰:“诸侯将以甲戌盟,寡君知不得事君矣。请君无勤。子服惠伯对曰:「君信蛮夷之诉,以絶兄弟之国,弃周公之后,亦唯君。」寡君闻命矣。叔向曰:「寡君有甲车四千乘,在,虽以无道行之,必可畏也,况其率道,其何敌之有?牛虽瘠偾于豚上,其畏不死。」南蒯子仲之忧,其庸可弃乎?若奉晋之众,用诸侯之师,因邾莒杞鄫之怒,以讨鲁罪,闲其二忧,何求而弗克?鲁人惧,听命。甲戌,同盟于平丘,齐服也。令诸侯日中造于除。癸酉退朝,子产命外仆速张于除。子大叔止之,使待明日。及夕,子产闻其未张也,使速往,乃无所张矣。及盟,子产争承曰:「昔天子班贡,轻重以列,列尊贡重,周之制也。卑而贡重者,甸服也。郑伯男也,而使从公侯之贡,惧弗给也,敢以为请。」诸侯靖兵好以为事,行理之命无月不至,贡之无艺,小国有阙,所以得罪也。诸侯修盟,存小国也。贡献无极,亡可待也。存亡之制将在今矣。自日中以争至于昏,晋人许之。既盟,子大叔咎之曰:「诸侯若讨,其可渎乎?」子产曰:「晋政多门,贰偷之不暇,何暇讨?国不竞亦陵,何国之为?」公不与盟,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幕防之,使狄人守之。司铎射懐锦,奉壶饮冰以蒲伏焉。守者御之,乃与之锦而入。晋人以平子归,子服湫从,子产归,未至,闻子皮防哭,且曰:「吾已无为为善矣,唯夫子知我。」仲尼谓子产于是行也,足以为国基矣。诗曰:「乐防君子,邦家之基。」子产君子之求乐者也。且曰:「合诸侯,艺贡事礼也【公羊传:公不与盟者何?公不见与盟也。公不见与盟,大夫执何?以致会不耻也。曷为不耻?诸侯遂乱,反陈蔡,君子不耻不与焉。谷梁传:同者有同也,同外楚也。公不与盟者,可以与而不与,讥在公也。其日,善是盟也】公如晋,荀吴谓韩宣子曰:「诸侯相朝,讲旧好也。执其卿而朝其君,有不好焉,不如辞之。」乃使士景伯辞公于河。季孙犹在晋,子服惠伯私。于中行穆子曰:「鲁事晋,何以不如夷之小国?鲁,兄弟也,土地犹大,所命能具。若为夷弃之,使事齐、楚,其何瘳于晋?亲亲与大赏共罚,否,所以为盟主也。子其图之。」谚曰:「臣一主二。」吾岂无大国?穆子吿韩宣子,且曰:「楚灭陈、蔡,不能救,而为夷执亲,将焉用之?」乃归季孙惠伯曰:「寡君未知其罪,合诸侯而执其老。
译晋国准备借诸侯之力前来讨伐,叔向说:“不能不向诸侯显示威势。”于是同时征召诸侯会盟,并把此事告知吴国。秋季,晋侯在良地与吴子会面;由于水路不通,吴子辞谢,于是返回。七月丙寅日,晋国在邾国南部整治军队,共有甲车四千乘。羊舌鲋代理司马,于是召集诸侯在平丘会盟。子产、子大叔辅佐郑伯参加会盟。子产带九张帷幕出行,子大叔带四十张。后来他们都后悔了,每到一处住宿便减少帷幕。到了会盟之地,也这样做。军队驻扎在卫国境内时,叔鲋向卫国索取财物,并放纵士卒侵扰割柴打草的人。卫国派屠伯送给叔向肉羹和一箱锦,说:“诸侯奉事晋国,不敢怀有二心,何况卫国处在君王的屋檐之下,哪里敢有别的想法?只是割柴打草的人与往日不同,所以冒昧请求您处理。”叔向接受了肉羹,把锦退回,说:“晋国有个羊舌鲋,贪求财物没有满足的时候,他也将受到惩罚。这次出征,如果您是奉君命把财物赐给他,就请停止吧;如果不是如此,客人也会跟随他索取财物。”卫国使者还没有退下,晋国就下令禁止此事。晋人准备继续举行盟约,齐人不同意。晋侯派叔向告诉刘献公说:“如果齐人不肯结盟,该怎么办?”刘献公回答说:“结盟是为了取得信任,君王如果有信用,诸侯就不会怀有二心,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用文辞把道理告诉他们,用军队来督促他们;即使齐国不答应,君王也已经做得很多了。” 天子的老臣,请让我率领王室所赋予的元戎战车十乘,走在前面开路,快慢都听凭君主决定。叔向对齐国说:“诸侯来求结盟,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如今君主如果不认为有利,我国国君愿为此请命。”齐国回答说:“诸侯讨伐有二心者,就会重申旧盟。如果大家都听命,为什么还要重申盟约?”叔向说:“国家的败亡,有事业却没有功业,事业就不能成;有功业却没有礼,功业就不能有条理;有礼却没有威势,礼就不能使人共同遵守;有威势却不能彰明,共同遵守就不能真正明确。不能明确而又丢弃共同遵守的原则,百事都不能完成,这就是国家倾覆的原因。因此,贤明君王的制度是:让诸侯每年聘问,以记明功业;间隔举行朝见,以讲习礼制;朝见两次后举行会盟,以显示威势;会盟两次后重申盟约,以彰明信义。通过友好往来来彰明功业,按照尊卑等级讲习礼制,向众人显示威势,向神明彰明信义。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失掉这些原则。国家存亡的道路,一向都由此兴起。晋国主持盟会,担心事情不能妥善办成,所以奉献齐国的牺牲,并把这件事告知诸君,请求把事情办到底。”齐君说:“我一定要废弃这件事,哪里还会有齐国的事?请君主自行谋划。”我国国君已经听到了您的命令。齐人害怕了,回答说:“小国提出意见,大国作出决定,哪里敢不听从。”既然已经听到命令,就恭敬地共同前往,快慢都听凭君主决定。叔向说:“诸侯之间已经出现了间隙,不能不向众人显示威势。”八月辛未,晋国整治军队,树起旗帜却不展开。壬申,又展开旗帜,诸侯因此畏惧。邾人、莒人向晋国诉说:“鲁国早晚都在攻打我们,几乎要灭亡了。我们之所以不能恭顺,是鲁国造成的。”晋侯不肯接见,于是鲁公派叔向来辞谢说:“诸侯将于甲戌结盟,我国国君知道自己不能侍奉您了,请君主不要劳驾。”子服惠伯回答说:“君主相信蛮夷的诉讼,断绝兄弟之国,抛弃周公的后代,也只能这样了。”我国国君已经听到您的命令了。叔向说:“我国国君有装甲战车四千乘,即使凭借无道而行,也必然令人畏惧,何况他遵循正道行事,那有什么敌人可以抵挡?牛即使瘦弱,压倒在猪身上,猪也会害怕而不敢死。”南蒯、子仲的忧患,难道可以丢弃吗?如果奉行晋国的命令,使用诸侯的军队,借助邾、莒、杞、鄫的愤怒来讨伐鲁国的罪过,解除这两方面的忧患,还有什么要求不能成功?鲁人害怕了,听从命令。甲戌,诸侯在平丘共同结盟,齐国也服从了。命令诸侯在中午到达台阶。癸酉,退朝后,子产命令外仆赶快在台阶处张设帷幕。子大叔阻止他,让他等到第二天。到了晚上,子产听说帷幕还没有张设,便派人赶快前往,但已经没有什么可张设的了。结盟时,子产争辩盟礼次序说:“从前天子分配贡赋,按等级规定轻重,等级尊贵的贡赋就重,这是周代的制度。地位卑下而贡赋沉重的,是甸服之国。郑伯是男爵,却让他按照公侯的贡赋缴纳,我担心不能供给,冒昧请求改正。诸侯使兵器休止、修好相处,把这当作职事;行理的命令没有一个月不到,贡赋却没有限度,小国有所缺失,便因此获罪。诸侯修整盟约,是为了保存小国。贡赋没有止境,亡国就可以等着了。国家存亡的制度,今天就要决定。”从中午争辩到黄昏,晋人答应了他的请求。结盟以后,子大叔责备他说:“诸侯如果要讨伐,盟约难道可以这样轻慢吗?”子产说:“晋国的政权分立于许多家族,连防备内部的二心都来不及,哪里有空讨伐别人?国家不相争竞,也会被人欺凌,还谈得上什么国家?”鲁公没有参加盟会,晋人拘捕季孙意如,用帷幕围住他,让狄人看守。司铎射怀里藏着锦,拿着壶装酒,匍匐着进去。守卫阻拦他,他便把锦送给守卫,才得以进去。晋人带着平子回国,子服湫跟随;子产回国,还没有到达,就听说子皮边防哭泣,并且说:“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行善的了,只有夫子了解我。”孔子评论子产这次出行说,足以成为国家的根基。《诗经》说:“快乐的君子,是邦国的根基。” 子产是追求使君子得到安乐的人。他还说:“会合诸侯,安排贡赋,是办理礼制的事。【《公羊传》说:鲁公为什么没有参加盟会?是没有被允许参加盟会。鲁公没有被允许参加盟会,为什么还拘捕大夫?因为要使促成会盟而不感到羞耻。为什么不感到羞耻?诸侯于是发生动乱,反而陈、蔡两国,君子不以没有参加盟会为羞耻。《谷梁传》说:所谓‘同’,是有所共同;共同排斥楚国。鲁公没有参加盟会,是本来可以参加却没有参加,讥刺在鲁公。记载日期,是赞美这次盟会。】鲁公到晋国去,荀吴对韩宣子说:‘诸侯互相朝见,是为了讲修旧日的友好。拘捕他的卿而让他的君主来朝见,显然是不友好,不如辞谢鲁公。’于是派士景伯在黄河边辞退鲁公。季孙还在晋国,子服惠伯私下对中行穆子说:‘鲁国侍奉晋国,为什么还不如那些夷狄小国?鲁国是兄弟之国,土地也还广大,晋国所命令的都能准备。如果因为我们是夷狄而抛弃我们,使我们去侍奉齐、楚,这对晋国有什么好处?亲近亲族,给予大的赏赐,共同惩罚罪人,否则,凭什么做盟主?请您谋划。’谚语说:‘臣子只能有一个主人,国家却可以有两个强国可依。’我难道没有大国可以依靠吗?穆子把这些话告诉韩宣子,并说:‘楚国灭掉陈、蔡,晋国不能救援,如今反而让夷狄拘捕亲近之国的人,晋国用它有什么用?’于是放回季孙。惠伯说:‘我国国君还不知道他的罪过,便在会合诸侯时拘捕他的老臣。’
若犹有罪,死命可也。若曰无罪而惠免之,诸侯不闻,是逃命也,何免之为?请从君惠。」于会,宣子患之,谓叔向曰:「子能归季孙乎?」对曰:「不能。鲋也能。」乃使叔鱼。叔鱼见季孙曰:「昔鲋也得罪于晋君,自归于鲁君,微武子之赐,不至于今。虽获归骨于晋,犹子则肉之,敢不尽情?归子而不归鲋也,闻诸吏将为子除馆于西河,其若之何?」且泣。平子惧,先归。惠伯待礼。《国语·平丘之会》:晋昭公使叔向辞昭公弗与盟。子服惠伯曰:「晋信蛮夷而弃兄弟,其执政贰也。贰必失诸侯,岂唯鲁然?夫失其政者,必毒于人。鲁惧及焉,不可以不恭。必使上卿从之。」季平子曰:「然则意如乎?若我往晋,必患我,谁为之贰?」子服惠伯曰:「椒既言之矣,敢逃难乎?」椒请从。晋人执平子。子服惠伯见韩宣子曰:「夫盟,信之要也。晋为盟主,是主信也。若盟而弃鲁侯,信抑阙矣。昔栾氏之乱,齐人闲晋之祸,伐取朝歌。我先君襄公不敢宁处,使叔孙豹悉帅弊赋,踦跂毕行,无有处人以从军。吏次于雝俞与邯郸胜击齐之左掎,止晏莱焉。齐师▯而后敢还,非以求逺也,以鲁之密迩于齐,而又小国也。齐朝驾则夕极于鲁国,不敢惮其患,而与晋共其忧,亦曰庶几有益于鲁国乎?今信蛮夷而弃之,夫诸侯之勉于君者,将安劝矣?若弃鲁而茍固,诸侯羣臣敢惮戮乎?诸侯之事晋者,鲁为勉矣。若以蛮夷之故弃之,其无乃得蛮夷而失诸侯之信乎?」子计其利者,小国共命。宣子説,乃归平子。左传十四年春,意如至自晋,尊晋,罪已也,尊晋,罪已,礼也【谷梁传:大夫执则致,致则名,意如恶然而致,见君臣之礼也】晋邢侯与雍子争鄐田,乆而无成,士景伯如楚,叔鱼摄理,韩宣子命断旧狱,罪在雍子,雍子纳其女于叔鱼,叔鱼蔽罪,邢侯,邢侯怒,杀叔鱼与雍子于朝,宣子问其罪于叔向,叔向曰:三人同罪,施生戮死可也,雍子自知其罪,而赂以买直,鲋也鬻狱,邢侯専杀,其罪一也,已恶而掠美,为昏,贪以败官,为墨,杀人不忌,为贼,夏书曰:昏墨贼杀,臯陶之刑也,请从之,乃施邢侯而尸雍子与叔鱼于市,仲尼曰:叔向,古之遗直也,治国制刑,不隠于亲,三数叔鱼之恶,不为末减,曰义也夫,可谓直矣,平丘之防,数其贿也,以寛衞国,晋不为暴,归鲁季孙称其诈也,以寛鲁国,晋不为虐,邢侯之狱,言其贪也,以正刑书,晋不为颇,三言而除三恶,加三利,杀亲益荣,犹义也夫【国语:叔鱼生,其母视之曰:是虎目而豕喙,鸢肩而牛腹,谿壑可盈,是不可餍也,必以贿死,遂弗视士景伯如楚,叔鱼为賛理,邢侯与雝子争田,雝子纳其女于叔鱼,以求直,及蔽狱之日,叔鱼抑邢侯,邢侯杀叔鱼与雝子于朝,韩宣子患之,叔向曰:三奸同辠,请杀其生者而戮其死者,宣子曰:若何?对曰:鲋也鬻狱,雝子贾之以其子,邢侯非其官也而干之,夫以回鬻国之中,与絶亲以买直,与非司宼而擅杀,其罪一也,邢侯十五闻之逃,遂施邢侯氏而尸叔鱼与雝子于市年】冬,公如晋,平丘之防故也十六年春,王正月,公在晋,晋人止公,不书,讳之也齐侯伐徐,二月丙申,齐师至于蒲隧,徐人行成,徐子及郯人、莒人会齐侯盟于蒲隧,赂以甲父之鼎,叔孙昭子曰:诸侯之无伯,害哉,齐君之无道也,兴师而伐逺方,会之有成而还,莫之亢也,无伯也夫,诗曰:宗周既灭,靡所止戾正大夫离居,莫知我肄,其是之谓乎?公至自晋,子服昭伯语季平子曰:「晋之公室,其将遂卑矣。君幼弱,六卿彊而奢傲,将因是以习习,实为常,能无卑乎?」平子曰:「尔幼,恶识国?」秋八月,晋昭公防。冬十月,季平子如晋葬昭公。平子曰:「子服回之言犹信,子服氏有子哉【三十年】夏六月,晋顷公防。秋八月,葬郑游吉,吊且送葬。魏献子使士景伯诘之曰:「悼公之丧,子西吊,子蟜送葬,今吾子无贰,何故?」对曰:「诸侯所以归晋君礼也。礼也者,小事大,大字小之谓。事大在共其时,命字小在恤其所无,以敝邑居大国之闲,共其职贡,与其备御不虞之患,岂忘共命?先王之制,诸侯之丧,士吊,大夫送葬,唯嘉好聘享、三军之事于是乎使卿。晋之丧事,敝邑之闲,先君有所助执绋矣。若其不闲,虽士大夫有所不获数矣。大国之惠,亦庆其加而不讨其乏,明厎其情,取备而已,以为礼也。灵王之丧,我先君简公在楚,我先大夫印段实徃,敝邑之少卿也,王吏不讨,恤所无也。今大夫曰:『女盍从旧?旧有丰有省,不知所从。从其丰,则寡君幼弱,是以不共;
译如果他仍然有罪,接受死刑也可以;如果说他无罪而蒙受恩惠得到赦免,诸侯却不知道,那就是逃避命令,为什么还要谈赦免?请让我接受君主的恩惠。”在会盟之处,韩宣子为此忧虑,对叔向说:“您能把季孙放回来吗?”回答说:“我不能。鲋可以。”于是派叔鱼去。叔鱼见季孙说:“从前我鲋得罪晋君,自己归附鲁君,如果不是武子的恩赐,就活不到今天。即使能够把尸骨归葬晋国,您作为父辈仍会使我有血肉,怎么敢不把实情全说出来?如果让您回去而不让我鲋回去,我听官吏说,他们将为您在黄河以西清除馆舍,您打算怎么办?”说着就哭了。平子害怕,先行回国。惠伯等待礼仪安排。《国语·平丘之会》说:晋昭公派叔向辞谢鲁昭公,不让他参加盟会。子服惠伯说:“晋国相信蛮夷而抛弃兄弟之国,它的执政者已经有了二心。有二心必然失掉诸侯,难道只有鲁国如此吗?失去政权的人,一定会怨毒别人。鲁国恐怕也会受到牵连,不能不恭敬。一定要让上卿随行。”季平子说:“那么意如呢?如果我去晋国,晋国一定会为难我,谁来替我承担二心的罪名?”子服惠伯说:“椒已经说过这件事了,难道敢逃避祸难吗?”椒请求随行。晋人拘捕平子。子服惠伯见韩宣子说:“盟约,是诚信的关键。” 晋国作为盟主,就是主持诚信的。如果结盟后抛弃鲁侯,诚信就会有所缺失。从前栾氏发生叛乱,齐人趁晋国有祸,攻打并夺取朝歌。我国先君襄公不敢安居,派叔孙豹全部率领鲁国微薄的赋税所供给的军队,跛行者也全都出发,没有留下一个人不随军。军吏驻扎在雝俞,与邯郸胜攻打齐军左翼,阻止晏莱。齐军退却以后,鲁军才敢回来;这不是为了求取远方的土地,而是因为鲁国紧邻齐国,又是小国。齐国早晨驾车出发,傍晚就能抵达鲁国,鲁国不敢畏惧祸患,和晋国共同承担忧患,也只是希望或许能对鲁国有所帮助。如今晋国相信蛮夷而抛弃鲁国,那么诸侯努力侍奉君主,还将以什么来劝勉呢?如果抛弃鲁国而苟且求得坚固,诸侯和群臣还敢害怕被杀戮吗?侍奉晋国的诸侯中,鲁国已经是最努力的了。如果因为蛮夷的缘故抛弃鲁国,岂不是得到蛮夷而失掉诸侯的信任吗?”您计算一下其中的利害,小国都会共同听命。宣子很高兴,于是放回平子。《左传》记载:十四年春,意如从晋国回来。尊重晋国,是承认自己的罪过;尊重晋国而承认自己的罪过,是礼。【《谷梁传》说:大夫被拘捕就要报告,报告就要写出姓名。意如有罪却仍然报告他的姓名,是为了显示君臣的礼法。】晋国的邢侯与雍子争夺鄐田,长久不能解决。士景伯到楚国去,叔鱼代理司法。韩宣子命令审断旧案,判定罪过在雍子。雍子把女儿送给叔鱼,叔鱼便掩饰他的罪过,判邢侯有罪。邢侯发怒,在朝廷杀死叔鱼和雍子。宣子向叔向询问他们的罪,叔向说:“三个人罪行相同,把活着的人施以刑罚,把死者陈尸示众,也可以。雍子自己知道有罪,却用贿赂买取正直的判决;鲋出卖狱讼;邢侯擅自杀人;三人的罪是相同的。已经作恶却掠取美名,是昏;贪婪而败坏官职,是墨;杀人而毫不忌惮,是贼。《夏书》说:‘昏、墨、贼,杀。’这是皋陶的刑法,请按此办理。”于是施刑于邢侯,把雍子和叔鱼的尸体陈列在市中。孔子说:“叔向,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人。治理国家、制定刑法,不因亲近的人而隐瞒;列举叔鱼的罪恶,丝毫不予减轻,说这就是义,可以称得上正直了。平丘会盟时,数说季孙的贿赂,是为了宽待卫国,晋国没有实行暴政;放回鲁国的季孙,称说他的欺诈,是为了宽待鲁国,晋国没有实行虐政;审判邢侯时,说明他的贪婪,是为了端正刑书,晋国没有偏颇。三次发言而除去三种恶行,增加三项利益;杀死亲近的人反而使声誉更加显著,仍然可以说是合乎义的。”【《国语》说:叔鱼出生时,他的母亲看着他说:‘这是虎眼、猪嘴、鹰肩、牛腹,溪谷都能被填满,这个人不能满足,必定会因贿赂而死。’于是便不再看他。士景伯到楚国去,叔鱼任赞理。邢侯与雍子争田,雍子把女儿送给叔鱼,以求得到正直的判决。到审理案件那天,叔鱼压制邢侯,邢侯在朝廷杀死叔鱼和雍子。韩宣子为此忧虑,叔向说:‘三人都是奸人,请杀死活人,把死者陈尸示众。’宣子说:‘怎么做?’】回答说:“鲋出卖狱讼,雍子用女儿贿赂他来买取正直的判决,邢侯不是主管此事的官员却强行干预;以歪曲事实出卖国政、断绝亲族关系来买取正直的判决、不是司寇却擅自杀人,三人的罪相同。邢侯听说后逃跑,于是施刑于邢侯氏,把叔鱼和雍子的尸体陈列在市中。’【此处原文有‘年’字,疑为篇章或引文残缺。】冬,鲁公到晋国去,这是因为平丘会盟的旧事。十六年春,王正月,鲁公在晋国,晋人扣留鲁公,史书没有记载,是为了避讳。齐侯攻打徐国。二月丙申,齐军到达蒲隧,徐人请求讲和。徐子与郯人、莒人在蒲隧同齐侯结盟,并用甲父之鼎行贿。叔孙昭子说:“诸侯没有霸主,真是祸害啊!齐君无道,兴兵攻打远方,诸侯会合而事情成功便退兵,没有人抵抗他,这就是没有霸主的缘故。《诗经》说:‘宗周已经灭亡,没有可以安身的地方;大夫离散居处,没有人知道我的劳苦。’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鲁公从晋国回来。子服昭伯对季平子说:“晋国的公室将要更加卑微了。国君年幼软弱,六卿强大而奢侈傲慢,他们将借此逐渐习以为常,难道能不卑微吗?”平子说:“你年幼,哪里懂得国家的事?”秋八月,晋昭公去世。冬十月,季平子到晋国安葬昭公。平子说:“子服回的话仍然可信,子服氏家族真有后继之人啊。”【三十年】夏六月,晋顷公去世。秋八月,安葬郑国的游吉,鲁国前往吊丧并送葬。魏献子派士景伯责问说:“悼公去世时,子西前来吊丧,子蟜前来送葬;如今您只来一人,是什么缘故?”回答说:“诸侯之所以归附晋君,是因为遵守礼。所谓礼,就是小国侍奉大国,大国爱护小国。侍奉大国,在于共同承担它当时的命令;爱护小国,在于体恤它所缺少的东西。我国处在大国之间,共同承担职贡,并准备抵御意外祸患,难道会忘记奉行命令吗?先王的制度是:诸侯有丧,士来吊丧,大夫来送葬;只有嘉好聘问、享礼和三军之事,才派卿。晋国办丧事时,我国境内,先君曾经有人帮助执绋。如果事务不繁忙,即使士大夫也有不能多次前往的情况。大国的恩惠,在于庆贺我们增加的人力,而不责怪我们不足,明确了解我们的实情,只要求我们做好准备而已,这才合乎礼。灵王丧事时,我国先君简公正在楚国,我国先大夫印段确实前往,那只是我国的少卿,王的官吏没有责怪他,是体恤我国所缺少的人力。如今大夫说:‘你为什么不依照旧例?’旧例有丰厚的,也有节省的,不知应当遵从哪一种。若遵从丰厚的旧例,就会显得我国国君年幼软弱,因此不能尽礼;
从其省,则吉在此矣。』唯大夫图之。」晋人不能诘【定公】四年春三月,刘文公合诸侯于召陵,谋伐楚也。晋荀寅求货于蔡侯,弗得,言于范献子曰:「国家方危,诸侯方贰,将以袭敌,不亦难乎?水潦方降,疾疟方起,中山不服,弃盟取怨,无损于楚,而失中山,不如辞蔡侯。吾自方城以来,楚未可以得志,祗取勤焉。」乃辞蔡侯。晋人假羽旄于郑,郑人与之。明日,或斾以会,晋于是乎失诸侯。将会,衞子行敬子言于灵公曰:「会同难,啧有烦言,莫之治也。其使祝佗从公。」曰:「善。」乃使子鱼,子鱼辞曰:「臣展四体以率旧职,犹惧不给,而烦刑书,若又共二徼大罪也。且夫祝,社稷之常▯也,社稷不动,祝不出竟,官之制也。君以军行,祓社衅鼓。」祝奉以从,于是乎出。竟若嘉好之事,君行师从,卿行旅从,臣无事焉。公曰:行也。及臯鼬,将长蔡于衞。衞侯使祝佗私于苌▯曰:闻诸道路,不知信否?若闻蔡将先衞,信乎?苌▯曰:信。蔡叔,康叔之兄也。先衞不亦可乎?子鱼曰:以先王观之,则尚徳也。昔武王克商,成王定之,选建明徳,以藩屏周。故周公相王室,以尹天下,于周为睦。分鲁公以大路、大旂、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殷民六族:条氏、徐氏、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使帅其宗氏,辑其分族,将其类丑,以法则周公。用即命于周,是使之职事于鲁,以昭周公之明徳。分之土田、陪敦、祝宗、卜史、备物、典防、官司彞器,因商奄之民,命以伯禽,而封于少皥之虚。分康叔以大路、少帛、綪茷、旃旌、大吕,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锜氏、樊氏、饥氏、终葵氏,封畛土畧,自武父以南,及圃田之北竟,取于有阎之土,以共王职,取于相土之东都,以会王之东搜。聃季授土,陶叔授民,命以康诰,而封于殷虚,皆啓以商政,疆以周索。分唐叔以大路、密须之鼓、阙巩、沽洗,怀姓九宗、职官五正,命以康诰,而封于夏虚,啓以夏政,疆以戎索。三者皆叔也,而有令徳,故昭之以分物。不然,文、武、成、康之伯犹多而不获是分也,唯不尚年也。管、蔡啓商,惎闲王室,王于是乎杀管叔而蔡蔡叔,以车七乘,徒七十人。其子蔡仲改行帅徳,周公举之,以为已卿士,见诸王而命之以蔡。其命书云:「王曰:胡无若尔考之违王命也?」若之何其使蔡先衞也?武王之母弟八人,周公为大宰,康叔为司宼,聃季为司空,五叔无官,岂尚年哉?曹文之昭也,晋武之穆也。曹为伯甸,非尚年也。今将尚之,是反先王也。晋文公为践土之盟,衞成公不在,夷叔其母弟也,犹先蔡。其载书云:「王若曰:晋重、鲁申、衞武、蔡甲午、郑捷、齐潘、宋王臣、莒期。」藏在周府,可覆视也。吾子欲复文、武之畧。而不正其徳,将如之何?苌▯说吿刘子,与范献子谋之,乃长衞侯于盟,反自召陵。郑子大叔未至,而防晋赵简子为之临,甚哀曰:「黄父之会,夫子语我九言曰:无始乱,无怙富,无恃宠,无违同,无敖礼,无骄能,无复怒,无谋非徳,无犯非义。」沈人不会于召陵,晋人使蔡伐之。夏,蔡灭沈。秋,楚为沈故,围蔡【谷梁传后而再会,公志于后会也,后志五疑也年】夏,归粟于蔡,以周亟矜无资【公羊传孰归之?诸侯归之。曷为不言诸侯归之?离至不可得而序,故言我也。谷梁传诸侯无粟,诸侯相归粟正也。孰归之?诸侯也。不言归之者,专辞六也义迩也年】秋八月,宋乐祁言于景公曰:「诸侯唯我事晋,今使不往,晋其憾矣。」乐祁吿其宰陈寅,陈寅曰:「必使子往。」他日,公谓乐祁曰:「唯寡人説子之言,子必往。」陈寅曰:「子立后而行,吾室亦不亡。唯君亦以我为知难而行也。」见溷而行,赵简子逆而饮之酒于緜上,献杨楯六十于简子。陈寅曰:「昔吾主范氏,今子主赵氏,又有纳焉,以杨楯贾祸,弗可为也。」已然子死,晋国子孙必得志于宋。范献子言于晋侯曰:「以君命越疆而使,未致使而私饮酒,不敬,二君不可不讨也。」乃执乐祁【七年】秋,齐侯郑伯盟于咸,征会于衞。衞侯欲叛晋,诸大夫不可,使北宫结如齐,而私于齐侯曰:「执结以侵我。」齐侯从之,乃盟于琐【谷梁传以重辞也,衞人重北宫结】齐国夏伐我阳虎,御季桓子,公敛处父御孟懿子,将宵军。齐师,齐师闻之,堕伏而待之。处父曰:「虎不图祸而必死。」苫夷曰:「虎陷二子于难,不待有司,余必杀女。」
译若遵从节省的旧例,那么吉正在这里。请大夫自行谋划。”晋人无法再责问。【定公】四年春三月,刘文公在召陵会合诸侯,谋划攻打楚国。晋国的荀寅向蔡侯索取财货,没有得到,便对范献子说:“国家正处于危急之中,诸侯正有二心,将要袭击敌人,这不是很困难吗?水涝刚刚退去,疟疾正流行,中山不服从,抛弃盟约而招来怨恨,对楚国没有损害,反而失掉中山,不如辞退蔡侯。自从方城以来,楚国还没有可以取得胜利的机会,只会白费劳力。”于是辞退蔡侯。晋人向郑国借羽旄,郑国给了他们。第二天,有人拿着羽旄参加会盟,晋国从此失去了诸侯的信任。将要会盟时,卫国的子行敬子对灵公说:“会合诸侯很难,众人议论纷纷,没有人能够治理。应当让祝佗跟随您。”灵公说:“好。”于是派子鱼去。子鱼辞谢说:“我已竭尽全身来承担旧日职守,还担心不能供给,若再让祝官共同承担别的事务,就是连续犯下两重大的罪过。况且祝官,是掌管社稷的常役;社稷没有变动,祝官不得出国,这是官职制度。君主要带兵出行,应当举行祓除社神、衅鼓的仪式。”祝官捧持祭祀用品跟随,于是出国。出境后如果只是嘉好之事,国君出行军队随从,卿出行旅众随从,祝官就没有事情了。鲁公说:“出发吧。”到了皋鼬,准备在卫国让蔡国居于盟会次位之前。卫侯派祝佗私下对苌弘说:“我从道路上的传闻听说一件事,不知是否真实:如果听说蔡国将排在卫国之前,是真的吗?”苌弘说:“是真的。蔡叔是康叔的兄长,排在卫国之前不也可以吗?”子鱼说:“按照先王的事例来看,应当尊尚德行。从前武王攻克商,成王安定天下,选立有明德的人,以藩屏周室。因此周公辅佐王室,治理天下,在周人中最为亲睦。周公分给鲁公大路、大旂、夏后氏的璜、封父的繁弱,以及殷民六族:条氏、徐氏、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让他率领各自宗族,整合分支族人,统率同类部众,以周公为法。于是接受周王的任命,使他在鲁国任职,以彰明周公的美德。又分给他土地田邑、陪敦、祝宗、卜史、器物、典章法度、官署和彝器,依靠商奄的百姓,命伯禽统治,封于少皞的旧墟。分给康叔大路、少帛、綪茷、旃旌、大吕,以及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锜氏、樊氏、饥氏、终葵氏;划定土地疆界,从武父以南直到圃田以北的边界,从有阎之地取得土地,以供给王室职贡;又从相土的东都取得土地,以参加周王在东方的狩猎。” 聃季授予土地,陶叔授予人民,给他《康诰》的命令,封在殷朝旧都,都先让他们采用商代政事,再用周代法度划定疆界。分给唐叔大路、密须的鼓、阙巩、沽洗,怀姓九宗和掌职官的五正,给他《康诰》的命令,封在夏朝旧都,先让他采用夏代政事,再用戎人的法度划定疆界。这三个人都是叔辈,却都有美德,所以用分赐礼物来彰明他们;否则,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叔伯很多,为什么没有得到这样的分赐?只是因为不崇尚年长。管叔、蔡叔启用商代旧政,谋害并离间王室,周王于是杀了管叔,放逐蔡叔,只给他车七乘、徒众七十人。他的儿子蔡仲改正行为,奉行德行,周公举荐他,让他担任自己的卿士,引见给周王,任命他治理蔡国。任命文书说:‘王说:为什么不像你的父亲那样违背王命呢?’既然如此,怎么能让蔡国排在卫国之前?武王的同母兄弟八人,周公任大宰,康叔任司寇,聃季任司空,另外五位叔父没有官职,难道是崇尚年长吗?曹国是文王的昭位后裔,晋国是武王的穆位后裔。曹国居伯爵而处甸服,并不是因为崇尚年长。现在如果要崇尚年长,就是反对先王。晋文公举行践土之盟时,卫成公没有参加,夷叔是卫成公的同母弟,尚且让蔡国排在卫国之前。盟书上说:‘王这样说:晋重、鲁申、卫武、蔡甲午、郑捷、齐潘、宋王臣、莒期。’ 盟书收藏在周王府中,可以重新查看。您想要恢复文王、武王的谋略,却不端正他们所尊尚的德行,将怎么办呢?”苌弘高兴,把这些话告诉刘子,并与范献子谋划,于是在盟会上让卫侯排在前面,然后从召陵返回。郑国的子大叔还没有到,听说晋国的赵简子去世,便为他哭临,十分悲哀地说:“黄父会盟时,夫子曾把九句话告诉我:不要开始制造祸乱,不要倚仗富有,不要依恃宠爱,不要违背众人的共同意见,不要轻慢礼,不要因才能而骄傲,不要反复发怒,不要谋划不合德行的事,不要触犯不合义理的事。”沈国没有参加召陵会盟,晋人派蔡国攻打它。夏季,蔡国灭亡沈国。秋季,楚国因为沈国之事包围蔡国。【《谷梁传》说:后来再次会盟,是鲁公记载后一次会盟的意思;记载后一次会盟,有五种疑义。】夏季,鲁国把粮食送给蔡国,因为周王室十分急迫,怜悯它没有资财。【《公羊传》说:是谁把粮食送给蔡国?是诸侯。为什么不说诸侯送粮?因为诸侯分散到达,无法排列次序,所以说‘我’。《谷梁传》说:诸侯没有粮食,诸侯之间互相送粮,是正当的。是谁送粮?是诸侯。为什么不说‘送给它’?因为这是专门的说法,也是义理相近的缘故。】秋八月,宋国的乐祁对景公说:“诸侯之中只有我国侍奉晋国,如今如果不去,晋国一定会怨恨。”乐祁把话告诉他的家宰陈寅,陈寅说:“一定要让您前往。” 过了一天,鲁公对乐祁说:“只有我喜欢听你的话,你一定要去。”陈寅说:“您留下后代再走,我的家室也不会灭亡。只是希望君主也认为我是明知艰难仍然前往。”乐祁谒见鲁公后出发。赵简子在绵上迎接他,设酒招待,乐祁献给简子杨楯六十面。陈寅说:“从前我侍奉范氏,如今您侍奉赵氏,又有献纳之事;用杨楯买来祸患,不能这样做。”后来乐祁死了,晋国的子孙一定会在宋国得志。范献子对晋侯说:“奉君主命令越过国境出使,还没有完成使命就私下饮酒,这是不敬;两位君主不能不讨伐。”于是拘捕乐祁。【七年】秋季,齐侯、郑伯在咸地结盟,并向卫国征召会盟。卫侯想背叛晋国,诸大夫不同意,便派北宫结到齐国,私下对齐侯说:“请拘捕北宫结,以此侵害我国。”齐侯听从了他,于是在琐地结盟。【《谷梁传》说:用‘重’字,是因为卫人看重北宫结。】齐国的国夏攻打我国阳虎,季桓子抵御;公敛处父抵御孟懿子,准备夜间出兵。齐军听说后,毁掉埋伏等待他们。处父说:“阳虎不图谋祸患,却一定会死。”苫夷说:“阳虎使这两位陷入危难,不等有关官吏处理,我一定杀了你。”
虎惧,乃还,不败。八年春王正月,公侵齐门于阳州,士皆坐列,曰:「顔髙之弓六钧,皆取而传观之。」阳州人出,顔髙夺人弱弓,籍丘子鉏击之,与一人俱毙,偃且射子鉏,中颊殪。顔息射人,中眉,退曰:「我无勇,吾志其目也。师退,冉猛伪伤足而先其兄。会乃呼曰:「猛也殿。」赵鞅言于晋侯曰:「诸侯唯宋事晋,好逆其使犹惧,不至今又执之,是絶诸侯也。」将归,乐祁、士鞅曰:「三年止之,无故而归之,宋必叛晋。」献子私谓子梁曰:「寡君惧不得事宋君,是以止子。子姑使溷代子。」子梁以吿陈寅。陈寅曰:「宋将叛晋,是弃溷也。不如待之。」乐祁归,防于大行。士鞅曰:「宋必叛,不如止其尸以求成。」乃止诸州。公侵齐,攻廪丘之郛。主人焚冲,或濡马褐以救之,遂毁之。主人出,师奔。阳虎伪不见冉猛者曰:「猛在此,必败。」猛逐之,顾而无继。伪颠,虎曰:「尽客气也。」苫越生子,将待事而名之。阳州之役获焉,名之曰阳州【谷梁传:公如往时,致月危,致也;往月致时危,往也;往月致月,恶之也】夏,齐国夏、髙张伐我西鄙。晋士鞅、赵鞅、荀寅救我。公会晋师于瓦。范献子执羔,赵简子、中行文子皆执鴈。鲁于是始尚羔。晋师将盟衞侯于鄟泽。赵简子曰:「羣臣谁敢盟衞君者?」渉佗、成何曰:「我能盟之。」衞人请执牛耳。成何曰:「衞,吾温原也,焉得视诸侯?」将歃,渉佗捘衞侯之手及捥。衞侯怒。王孙贾趋进曰:「盟以信礼也,有如衞君,其敢不唯礼是事,而受此盟也?」衞侯欲叛晋,而患诸大夫。王孙贾使次于郊。大夫问故。公以晋诟语之,且曰:「寡人辱社稷,其改卜嗣,寡人从焉。」大夫曰:「是衞之祸,岂君之过也?」公曰:「又有患焉,谓寡人必以而子与大夫之子为质。」大夫曰:「茍有益也,公子则往,羣臣之子敢不皆负羁絏以从。」将行,王孙贾曰:「茍衞国有难,工商未尝不为患,使皆行而后可。」公以吿大夫,乃皆将行之。行有日,公朝国人,使贾问焉曰:「若衞叛晋,晋五伐我,病何如矣?」皆曰:「五伐我,犹可以能战。」贾曰:「然则如叛之病而后质焉,何迟之有?」乃叛晋。晋人请改盟,弗许【説苑:赵简子使成何、渉他与衞灵公盟于甎泽,灵公】未喋盟成何渉他捘灵公之手而樽之灵公怒欲反赵王孙商曰君欲反赵不如与百姓同恶之公曰若何对曰请命臣令于国曰有姑姊妹女者家一人质于赵百姓必怨君因反之矣君曰善乃令之三日遂征之五日而令毕国人巷哭君乃召国大夫而谋曰赵为无道反之可乎大夫皆曰可乃出西门闭东门赵氏闻之缚渉他而斩之以谢于衞成何走燕子贡曰王孙商可谓善谋矣憎人而能害之有患而能处之欲用民而能附之一举而三物俱至可谓善谋矣】 秋晋士鞅会成桓公侵郑围虫牢报伊阙也遂侵卫九月师侵衞晋故也 九年春宋公使乐大心盟于晋且逆乐祁之尸辞伪有疾乃使向巢如晋盟且逆子梁之尸子明谓桐门右师出曰吾犹衰绖而子击钟何也右师曰丧不在此故也既而吿人曰已衰绖而生子余何故舍钟子明闻之怒言于公曰右师将不利戴氏不肯适晋将作乱也不然无疾乃逐桐门右师 秋齐侯伐晋夷仪敝无存之父将室之辞以与其弟曰此役也不死反必娶于髙国先登求自门出死于霤下东郭书让登犂弥从之曰子让而左我让而右使登者絶而后下书左弥先下书与王猛息猛曰我先登书敛甲曰曩者之难今又难焉猛笑曰吾从子如骖之靳晋车千乘在中牟衞侯将如五氏卜过之▯焦衞侯曰可也卫车当其半寡人当其半敌矣乃过中牟中牟人欲伐之卫褚师圃亡在中牟曰卫虽小其君在焉未可胜也齐师克城而骄其帅又贱遇必败之不如从齐乃伐齐师败之齐侯致禚媚杏于衞齐侯赏犂弥犂弥辞曰有先登者臣从之晳帻而衣貍制公使视东郭书曰乃夫子也吾贶子公赏东郭书辞曰彼賔旅也乃赏犂弥齐师之在夷仪也齐侯谓夷仪人曰得敝无存者以五家免乃得其尸,公三襚之,与之犀轩与直盖,而先归之。坐引者以师哭之,亲推之三。十年春,及齐平。晋赵鞅围衞,报夷仪也。初,衞侯伐邯郸午于寒氏,城其西北而守之。宵熸,及晋围衞,午以徒七十人门于衞西门,杀人于门中,曰:“请报寒氏之役。”渉佗曰:“夫子则勇矣,然我往必不敢启门。”亦以徒七十人旦门焉。歩左右皆至,而立如植,日中不启门,乃退反役。晋人讨衞之叛,故曰:“由渉佗成何。”于是执渉佗,以求成于衞,衞人不许。晋人遂杀渉佗,成何奔燕。君子曰:“此之谓弃礼,必不钧。”《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渉佗亦遄矣哉【十一年】冬,及郑平。始叛晋也。十三年春,齐侯、衞侯次于垂葭。实郹氏使师伐晋,将济河。
译阳虎害怕了,于是退回,没有战败。八年春,王正月,鲁公侵入齐国,在阳州驻军。士卒都坐成行列,说:“颜高的弓有六钧重,都拿来轮流观看。”阳州人出战,颜高夺取一人的弱弓;籍丘子鉏攻击他,与一人一同战死。偃将要射击子鉏,射中他的面颊,使他死去。颜息射人,射中眉间,退下来说:“我没有勇气,我的目标是他的眼睛。”军队退却时,冉猛假装脚受伤,走在他兄长前面。会合时他喊道:“冉猛殿后。”赵鞅对晋侯说:“诸侯中只有宋国侍奉晋国,连好意迎接晋国使者都还担心使者不来,如今又拘捕使者,这是断绝诸侯。”将要释放乐祁时,乐祁、士鞅说:“已经拘留他三年,没有缘故却放他回去,宋国一定会背叛晋国。”献子私下对子梁说:“我国国君害怕不能侍奉宋君,所以拘留您。您姑且让溷代替您。”子梁把话告诉陈寅。陈寅说:“宋国将要背叛晋国,这是要舍弃溷。不如等待。”乐祁回国,死在大行。士鞅说:“宋国一定会背叛,不如扣留他的尸体以求和解。”于是把尸体扣留在诸州。鲁公侵入齐国,攻打廪丘的外城。守城人焚烧冲车,有人用浸湿的马衣去救火,终于毁掉了冲车。守城人出战,鲁军逃走。阳虎假装没有看见冉猛,说:“冉猛在这里,必定会战败。” 冉猛追赶他们,回头一看却没有后援。他假装跌倒,阳虎说:“只是把客气话说尽罢了。”苫越生了儿子,准备等事情结束后再给他取名。他在阳州战役中被俘,于是给儿子取名阳州。【《谷梁传》说:鲁公往年出行时,报告月份,是因为出行危险;报告出行,是因为确实前往;往年既报告月份又报告出行,是憎恶这件事。】夏季,齐国的国夏、高张攻打我国西部边境。晋国的士鞅、赵鞅、荀寅来救鲁国。鲁公在瓦地会合晋军。范献子拿着羊羔,赵简子、中行文子都拿着雁,鲁国从此开始尊尚羊羔。晋军将要在鄟泽与卫侯结盟。赵简子说:“群臣中谁敢同卫君结盟?”涉佗、成何说:“我能同他结盟。”卫人请求执牛耳。成何说:“卫国是我国的温、原,怎么能把它同诸侯等同?”将要歃血时,涉佗按住卫侯的手,直到手腕。卫侯发怒。王孙贾快步上前说:“结盟是为了守信合礼。像卫君这样的人,难道敢不只以礼为事,而接受这次盟约吗?”卫侯想背叛晋国,却忧虑诸大夫。王孙贾让军队驻扎在郊外。大夫询问缘故,卫侯把晋国辱骂的话告诉他们,并说:“我使社稷受辱,请另行占卜立嗣,我也跟随。”大夫说:“这是卫国的祸患,难道是君主的过错吗?” 卫公说:“还有一个忧患,晋国说我一定要把你的儿子和大夫们的儿子送去做人质。”大夫说:“如果有益于国家,公子就去,群臣的儿子难道敢不都背着羁绊跟随吗?”将要出发时,王孙贾说:“如果卫国有难,工商之人从来没有不成为祸患的;让他们全都出行才可以。”卫公把这话告诉大夫,于是大家都准备出行。确定出行日期后,卫公朝见国人,让王孙贾询问他们说:“如果卫国背叛晋国,晋国五次攻打我国,祸患会怎样?”众人都说:“即使五次攻打我国,仍然可以凭借战斗抵抗。”王孙贾说:“既然如此,那么等到背叛晋国的祸患发生后再送人质,为什么要迟延呢?”于是背叛了晋国。晋人请求改订盟约,卫国不答应。【《说苑》说:赵简子派成何、涉他与卫灵公在砖泽结盟。卫灵公还没有歃血,盟约就已完成,成何、涉他按住灵公的手并给他灌酒,灵公发怒想要反抗。赵王孙商说:君主想反抗赵国,不如让百姓共同憎恶赵国。卫公说:怎么办?回答说:请让我发布命令到全国说,凡有姑母、姐姐、妹妹或女儿的人,每家出一人到赵国做人质,百姓一定会怨恨君主,因而反抗赵国。卫公说:好。于是发布命令,三天后开始征召,五天便征召完毕。国人堵在街巷哭泣,君主于是召集国大夫谋划说:赵国无道,我们反抗它可以吗?大夫都说可以。于是打开西门,关闭东门。赵氏听说后,把涉他捆绑起来杀死,用来向卫国谢罪;成何逃到燕国。子贡说:王孙商可称为善于谋划的人,憎恨别人而能加以伤害,有了忧患而能处理,想要使用百姓而能使他们归附,一举而三件事都达到,可以称为善于谋划。】秋季,晋国士鞅会合成桓公侵入郑国,包围虫牢,以报复伊阙之战;随后又侵入卫国。九月,军队侵入卫国,是因为晋国旧事。【九年】春,宋公派乐大心到晋国结盟,并迎接乐祁的尸体。乐大心推辞,假称有病,于是派向巢到晋国结盟,并迎接子梁的尸体。子明对桐门右师出来说:“我还穿着丧服,你却敲钟,为什么?”右师说:“丧事不在这里,所以如此。”不久又告诉别人说:“已经穿着丧服而有活人,子余为什么还要舍弃钟乐?”子明听说后发怒,对宋公说:“右师将对戴氏不利;他不肯到晋国去,一定要作乱,否则不会假称有病。”于是放逐桐门右师。秋季,齐侯攻打晋国的夷仪。敝无存的父亲想为他娶妻,敝无存推辞,把妻子让给弟弟,说:“这次战役,如果我不死,回来一定娶高国氏的女子。”他先登城,想从城门出来,死在屋檐下。东郭书让犁弥先登,犁弥跟随他,说:“您让在左边,我让在右边;让登城的人断后再下。”东郭书在左,犁弥先下;东郭书把王猛的儿子交给王猛。王猛说:“我先登。”东郭书收起铠甲,说:“先前的艰难,如今又遇到艰难。”王猛笑着说:“我跟随您,就像骖马系在车靷上一样。晋国有战车千乘驻在中牟,卫侯将要前往五氏,占卜是否经过中牟,龟兆焦裂。卫侯说:‘可以。卫国的车辆承担一半,我承担一半,敌人就难以对付了。’于是经过中牟。中牟人想攻打卫军,卫国的褚师圃逃亡在中牟,说:‘卫国虽然小,但国君在这里,不能战胜。齐军攻下城邑后骄傲,统帅又轻视对手,必然失败;不如跟随齐军。’于是攻打齐军,打败了齐军。齐侯把禚、媚、杏三地赏给卫国。犁弥推辞说:‘有先登城的人,我只是跟随他。’他戴着白头巾,穿着狸皮衣。卫公派人察看东郭书,说:‘原来是您。’我将赏赐给您。” 东郭书推辞说:“他是宾客和随从。”于是齐侯赏赐犁弥。齐军驻扎在夷仪时,齐侯对夷仪人说:“谁能得到敝无存的尸体,就免除五户的赋役。”于是找到了他的尸体。齐侯三次为他更换殓衣,给他犀牛皮车和直盖车,并让他先行送回。齐军坐着牵引车辆的人为他哭丧,亲自推车三次。十年春,鲁国与齐国讲和。晋国的赵鞅包围卫国,以报复夷仪之战。当初,卫侯在寒氏攻打邯郸午,筑城于西北并守卫。夜间城中火尽,等到晋军包围卫国时,邯郸午带领徒众七十人在卫国西门攻门,在门内杀人,说:‘请报复寒氏之战。’涉佗说:‘这个人确实勇敢,但我前去,他一定不敢打开城门。’也带徒众七十人,天亮时到城门挑战。步兵从左右两边都到齐了,他们站立得像树木一样;到了中午城门仍未打开,于是退回,结束这次战役。晋人追究卫国背叛的责任,说:‘是涉佗、成何造成的。’于是拘捕涉佗,想以此向卫国求和,卫人不答应。晋人于是杀了涉佗,成何逃到燕国。君子说:‘这叫抛弃礼,必然不能得到相称的结果。’《诗经》说:‘人如果没有礼,为什么不赶快死去?’涉佗也确实死得很快啊。【十一年】冬,鲁国与郑国讲和,是在郑国开始背叛晋国之后。【十三年】春,齐侯、卫侯驻扎在垂葭。实际是郹氏派军队攻打晋国,将要渡过黄河。
诸大夫皆曰:“不可。”邴意兹曰:“可。鋭师伐河内,传必数日而后及绛。绛不三月不能出河,则我既济水矣。”乃伐河内。齐侯皆敛诸大夫之轩,唯邴意兹乘轩。齐侯欲与衞侯乘,与之宴而驾乘广载甲焉,使吿曰:“晋师至矣。”齐侯曰:“比君之驾也,寡人请摄。”乃介而与之乘,驱之。或吿曰:“无晋师。”乃止【十五年】郑罕达败宋师于老丘。齐侯、衞侯次于蘧挐谋。救宋也【哀公】七年春宋师侵郑郑叛晋故也晋师侵衞衞不服也【九年】郑武子賸之嬖许瑕求邑无以与之请外取许之故围宋雍丘宋皇瑗围郑师毎日迁舍垒合郑师哭子姚救之大败二月甲戌宋取郑师于雍丘使有能者无死以郏张与郑罗归【公羊传」其言取之何易也其易奈何诈之也「谷梁传」取易辞也以师而易取郑病矣】宋公伐郑晋赵鞅卜救郑遇水适火占诸史赵史墨史▯史▯曰是谓沈阳可以兴兵利以伐姜不利子商伐齐则可敌宋不吉史墨曰盈水名也子水位也名位敌不可干也炎帝为火师姜姓其后也水胜火伐姜则可史赵曰是谓如川之满不可游也郑方有罪不可救也救郑则不吉不知其他阳虎以周易筮之遇泰▯之需▯曰宋方吉不可与也微子啓帝乙之元子也宋郑甥舅也祉禄也若帝乙之元子归妹而有吉禄我安得吉焉乃止【十年】夏赵鞅帅师伐齐大夫请卜之赵孟曰吾卜于此起兵事不再令卜不袭吉行也于是乎取犂及辕毁髙唐之郭侵及赖而还【公羊传」十三年此晋魏曼多也曷为十七谓之晋魏多讥二名二名非礼也年】公会齐侯盟于防孟武伯相齐侯稽首公拜齐人怒武伯曰非天子寡君无所稽首武伯问于髙柴曰诸侯盟谁执牛耳季羔曰鄫衍之役吴公子姑曹发阳之役衞石魋武伯曰然则彘也二十年春齐人来征会夏会于廪丘为郑故谋伐晋郑人辞诸侯秋师还【二十一年】秋八月公及齐侯邾子盟于顾齐人责稽首因歌之曰鲁人之臯数年不觉使我髙蹈唯其儒书以为二国忧是行也公先至于阳谷齐闾丘息曰君辱举玉趾以在寡君之军羣臣将传遽以吿寡君比其复也君无乃勤为仆人之未次请除馆于舟道辞曰:「敢勤仆人。」春秋之会,诸侯为▯动者有二:一曰城縁陵,淮夷病▯,齐桓公率诸侯以迁之也;一曰城▯,晋平公为▯出,率诸侯之大夫以治之也。齐之于▯,其心则公,列国乐于从事;晋之于▯,以夫人之故,烦十一国之君卿,鲁与衞、郑咸怀疑怨。故齐桓之城縁陵,仲山父之城东方也;晋平之城杞,周平王之戍申也。昔平王不抚其民,远戍母家,周人怨思,扬之水作焉。天子且不得动众以行私,而况晋乎?春秋贵道而不贵惠,鲁僖为成风而伐邾,不名救患;晋平为悼夫人而治▯,不名保小。盖自是霸业渐陵,恤民日以无政。春作驰底之台,殿设驰逐之车,黄熊入寝,皿虫为祟,晋国不可为已。昭公嗣立,会厥憖以合八国之大夫,盟平丘以合十二诸侯,其能有为也,若贤于平公矣。然而在位六年,终弗克振。何居?厥憖之役,救蔡不及平丘之会,专务示威。韩子为政,谗慝▯多,犹弗若。赵孟相君,尚能再合诸侯,三合大夫也。传曰:晋成虒祁,诸侯皆有贰心。斯时也,楚比方归,熊防遇弑,彊敌内乱,利在中国。晋于此复修盟主之业,远振宋、虢之耻,君臣所共有,事宁独以虒祁之故哉?邾、莒善愬,而鲁国防羞。是役也,约之以会,结之以盟,天下方将观政于晋,而竟以执鲁大夫终。是晋之会盟,以闲楚而合,以怒鲁而离也。春秋书曰:“公不与盟,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归”,着晋暴伤鲁弱也。且鲁侯之来,业同列国之君,麋集而相见矣,歃血不及,何亢之有?夫亢鲁,势不加损;卑鲁,势不加益。晋曲,鲁直,先定之矣。晋曲,奈何同盟辱鲁?非桓、文事也。况邾南盛兵,先失礼于诸侯,齐人以投壶怀贰,郑人以伯男争承,衞人以刍荛惧淫,即微鲁衅,四方亦携。宜其晋合诸侯于此焉止,而鄟陵之役,参盟再见也。胡康侯伤晋霸之衰也,以为示威平丘而齐叛,辞请召陵而蔡叛,盟于沙咸而郑叛次。于五氏而衞叛,涖于郑,会于夹谷,歃于黄,而鲁叛。如是诸侯皆叛,晋势孤矣。揆厥所由,岂无故而然哉?善乎庐陵李氏之论曰:「读隠桓之春秋,而知王泽之竭;读昭定之春秋,而知伯烈之坏。晋伯复盛于悼公,浸衰于平昭,而遂废于顷定。夫晋以奕世九君之业,岂无积累之功,着在中夏?至顷定一坏,而不可复收。呜呼!废兴存亡,未有无故而然者也。」尝考晋事之始末,而察其所由失矣。或曰:「晋之微也,大变在彊敌。有楚弗攘,有吴弗抑,二彊竝立,伯权遂弱。自召陵拥十八国之众,不能振旅;至戎蛮之执晋,俛焉事楚,以京师之礼。自吴灭巢、灭徐、伐陈、伐齐,晋不能谁何。
译诸大夫都说:“不可以。”邴意兹说:“可以。精锐部队攻打河内,传递消息必定要几天才到绛;绛城三个月内不能出兵过河,那么我们已经渡过河水了。”于是攻打河内。齐侯收敛了诸大夫的轩车,只有邴意兹乘轩。齐侯想与卫侯同车,便同他宴饮,又驾着载有铠甲的广车,让人告诉卫侯:“晋军到了。”齐侯说:“比照您的车驾,寡人请求暂时代替您。”于是披甲与卫侯同车,驱车前进。有人报告说:“没有晋军。”于是停止前进。【十五年】郑国的罕达在老丘打败宋军。齐侯、卫侯驻扎在蘧挐,谋划如何行动。这是为了救援宋国。【哀公】七年春,宋军侵入郑国,因为郑国背叛了晋国;晋军侵入卫国,因为卫国不服从。【九年】郑国武子剩的宠臣许瑕请求封邑,郑国没有办法给他,于是请求向外取得。因为许瑕的缘故,郑国包围宋国的雍丘。宋国的皇瑗包围郑军,每天迁移营舍,营垒逐渐合拢。郑军哭泣,子姚前来救援,大败。二月甲戌,宋军在雍丘俘获郑军,命令有能力的人不要死,把郏张和郑罗带回去。【《公羊传》说:为什么说‘取’?因为很容易。为什么容易?因为欺诈了他们。《谷梁传》说:‘取’是容易的说法,郑国用军队却被轻易俘获,说明郑国已经困窘。】宋公攻打郑国,晋国的赵鞅占卜是否救郑,遇到水卦适于火,占问史赵、史墨、史龟。史龟说:“这叫沉阳,可以兴兵;有利于攻打姜姓国家,不利于攻打子姓国家。攻打齐国就可以,攻打宋国不吉利。”史墨说:“盈是水的名称,子是水的方位,名称与方位相敌,不能触犯。炎帝属于火,姜姓是他的后代,水能胜火,攻打姜姓国家就可以。”史赵说:“这叫河水满盈,不可以游渡。郑国正有罪,不能救援;救郑就不吉利,其他事情我不知道。”阳虎用《周易》筮问,得到泰卦变为需卦,说:“宋国正处于吉利之中,不可以参与。”微子启是帝乙的长子,宋、郑是甥舅之国,都是福祉禄位。如果像帝乙的长子娶嫁而获得吉禄,我怎么能得到吉利呢?”于是停止出兵。【十年】夏,赵鞅率军攻打齐国。大夫请求占卜,赵孟说:“我已经在这件事上占卜过,决定兴兵;同一件事不再命令占卜,不能重复占卜求吉,应当出行。”于是攻取犁和辕,毁坏高唐的外城,侵入赖地后返回。【《公羊传》说:十三年,这是晋国的魏曼多。为什么十七处称他为晋魏多?是讥刺一人有两个名字,有两个名字不合礼。】鲁公在防地会见齐侯并结盟,孟武伯为齐侯作相。齐侯叩头,鲁公拜谢,齐人发怒。武伯说:“不是天子,寡君没有向他叩头的地方。”武伯问高柴:“诸侯结盟时,谁执牛耳?”季羔说:“鄫衍之战,是吴公子姑曹;发阳之战,是卫国的石魋。”武伯说:“既然如此,那么就是彘。”二十年春,齐人来征召会盟。夏,在廪丘会合,为郑国的缘故谋划攻打晋国,郑人辞谢诸侯。秋,军队返回。【二十一年】秋八月,鲁公与齐侯、邾子在顾地结盟。齐人责备鲁公不叩头,于是作歌讥刺说:“鲁人抬头多年都不觉悟,使我们高高踏步;只是因为他们把儒家书籍当作依据,使两国忧虑。这次鲁公先到阳谷。齐国的闾丘息说:‘君主屈尊抬高玉趾来到我国国君的军中,群臣将传递文书报告我国国君;等到文书回来,君主恐怕已经劳累了。请允许仆人为您在舟道清扫馆舍。’鲁公辞谢说:” “哪里敢劳烦仆人。” 《春秋》中诸侯为杞国兴工动众的会盟有两次:一次是修筑缘陵城,因为淮夷侵扰杞国,齐桓公率领诸侯迁徙并安置杞国;一次是修筑杞城,晋平公为了杞国,率领诸侯的大夫来治理。齐国对杞国,内心是公正的,各国都乐意跟随办事;晋国对杞国,是因为夫人的缘故,烦劳十一国的君主和卿,鲁国、卫国、郑国都心怀疑虑和怨恨。因此,齐桓公修筑缘陵城,就像仲山父修筑东方城邑;晋平公修筑杞城,就像周平王为申国派兵戍守。从前周平王不安抚自己的百姓,却把军队远派去戍守母亲的娘家,周人怨恨思念,于是作了《扬之水》。天子尚且不能为了私事动员众人,更何况晋国呢?《春秋》重视正道而不重视私恩,鲁僖公为了成风攻打邾国,不称他的名,是因为他救济祸患;晋平公为了悼夫人治理杞国,也不称他的名,是因为他保全小国。大概从这时起,霸业逐渐衰落,体恤百姓的政事一天天减少。春季修筑驰底台,宫殿中设置驰逐之车;黄熊进入寝宫,皿虫成为灾祟,晋国已经无法治理了。昭公继位,在厥憖会合八国大夫,在平丘结盟会合十二诸侯,若论有所作为,似乎比平公贤明。然而在位六年,最终还是不能振兴晋国。为什么呢?厥憖之役没有及时救援蔡国,平丘会盟又专门致力于显示威势。韩子执政时,谗邪之事非常多,尚且还不如从前。赵孟辅佐君主,还能两次会合诸侯,三次会合大夫。传记说:晋国修成虒祁宫,诸侯都有二心。这个时候,楚国刚刚接连归还,熊防又遭弑杀,强敌内部发生动乱,利益在中原。晋国在这时重新修整盟主的事业,远方振作起来,洗雪宋国、虢国的耻辱,这是君臣共同的责任,难道只是因为虒祁宫的缘故吗?邾、莒善于诉讼,而鲁国因此遭受羞辱;这次会盟,以会合相约,以盟誓结合天下,当时正要观察晋国的政事,最终却以拘捕鲁国大夫结束。这就是晋国的会盟:借以防备楚国时诸侯合在一起,却因激怒鲁国而离散。《春秋》记载说:‘鲁公没有参加盟会,晋人拘捕季孙意如带回国。’这是揭示晋国暴虐、伤害鲁国弱小。况且鲁侯前来,已经同各国国君处于同等地位,诸侯纷纷会集相见了;还没有歃血,哪里存在抗拒晋国的问题?抬高鲁国的地位,晋国的形势不会因此增加或减少;贬低鲁国的地位,晋国的形势也不会因此增加或减少。晋国理亏,鲁国正直,这一点早已确定。晋国既然理亏,为什么还要在同盟中羞辱鲁国?这不是齐桓公、晋文公的事业。何况邾国在南方大规模出兵,先在诸侯中失去礼;齐人因投壶而怀有二心;郑人因伯爵、男爵的位次争执盟礼承接;卫人因刍荛之事害怕被过度侵扰。即使没有鲁国的嫌隙,四方也会离心。” 晋国在这里停止会合诸侯,才是合宜的;而鄟陵之役,又出现三次结盟。胡康侯为晋国霸业衰落而悲伤,认为晋国在平丘显示威势,齐国便背叛;辞谢召陵会盟,蔡国便背叛;在沙、咸结盟,郑国便背叛并驻扎;到了五氏,卫国便背叛;到郑国会盟,在夹谷会见,在黄地歃血,鲁国便背叛。这样一来诸侯全都背叛,晋国势力孤立了。考察其中原因,难道会无缘无故吗?庐陵李氏说得好:‘读隐公、桓公时期的《春秋》,就知道王室恩泽已经枯竭;读昭公、定公时期的《春秋》,就知道霸业的威烈已经败坏。晋国的霸业在悼公时重新强盛,在平公、昭公时逐渐衰落,到顷公、定公时终于废弃。晋国凭借历代九位国君的事业,难道没有长期积累的功劳,显著存在于中原吗?到了顷公、定公时一败涂地,便再也无法收拾。唉!废兴存亡,没有无缘无故发生的。’我曾考察晋国事情的始末,观察它失去霸业的原因。有人说:‘晋国衰微,最大的变化在于强敌。有楚国不能排除,有吴国不能抑制,两个强国并立,霸主权力于是减弱。自从召陵会合十八国军队,却不能振作军旅;直到戎、蛮拘捕晋国,晋国低头侍奉楚国,用京师之礼相待。自从吴国灭掉巢、灭掉徐、攻打陈、攻打齐,晋国都不能把它怎样。’
迄乎黄池之会,吴哆然操方伯之令而下,以列国命晋。春秋由是絶笔焉。则晋之失伯,实彊敌之张也。」曰:「中国茍合彊敌,岂能闲乎?其端在诸侯之先贰。当时以齐景、衞灵、宋景之君,其国皆彊,戮力周旋,何畏于吴楚?今也齐君有抑晋代兴之志,宋、衞、鲁、郑无非攘臂以从齐者也。」盖晋执行人叔孙婼与邾大夫坐而失鲁,执宋仲几、乐祁、犂而失宋,渉佗、成何诟衞而失衞,荀寅辞蔡而失蔡,假羽毛于郑而失郑,是以齐得尽取诸侯。郑则与齐盟于咸,防于安甫矣;衞则与齐盟于沙,次于五氏矣;鲁则与齐会于牵,宋则与齐防于洮矣。终而齐、衞且伐晋矣。则晋之失伯,乃诸侯之离也。曰:「晋国茍治,诸侯安得背乎?其原在大夫之先叛。使六卿诸臣如先大夫之肃,皆尽忠以辅公,何忧乎齐、卫?今也彊家多门,各求封殖,而削弱之祸独归宗国。自赵鞅取衞贡五百家,勤晋阳之甲;自韩不信执宋命卿,不顾践土之盟;或取季孙之贿而昭公弗纳,或求蔡侯之货而伐楚之师徒出;或索十牢,而吴人借为口实。孟子曰:『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晋伯之衰,又谁咎与?」
绎史卷七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七十九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陈氏专齐【陈佗之乱附】左传【隐公六年】五月庚申,郑伯侵陈,大获。往歳,郑伯请成于陈,陈侯不许。五父谏曰:“亲仁善邻,国之寳也,君其许郑。”陈侯曰:“宋、衞实难,郑何能为?遂不许。”君子曰:“善不可失,恶不可长,其陈桓公之谓乎!长恶不悛,从自及也。虽欲救之,其将能乎?”《商书》曰:“恶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乡迩,其犹可扑灭。”周任有言曰:“为国家者,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夷蕴崇之,絶其本根,勿使能殖,则善者信矣【七年】陈及郑平。十二月,陈五父如郑涖盟。壬申,及郑伯盟,歃如忘。泄伯曰:“五父必不免,不頼盟矣。”郑良佐如陈涖盟。辛巳,及陈侯盟,亦知陈之将乱也【桓公】五年春,正月甲戌,己丑,陈侯鲍防再赴也。于是陈乱,文公子佗杀大子免而代之。公疾病而乱作,国人分散,故再赴【公羊传】曷为以二日防之?防也。甲戍之日亡,己丑之日死而得。君子疑焉,故以二日防之也。【谷梁传】鲍防何为以二日防之?《春秋》之义,信以传信,疑以传疑。陈侯以甲戍之日出,己丑之日得,不知死之日,故举二日以包也】诗「墓门有棘,斧以斯之夫也,不良。国人知之,知而不已。谁昔然矣。墓门有梅,有鸮萃止夫也,不良。歌以讯之,讯予不顾,颠倒思予【诗序「墓门,刺陈佗也。陈佗无良师傅,以至于不义,恶加于万民焉。
译直到黄池会盟,吴国骄横地执掌方伯的命令向下发布,以列国的名义命令晋国。《春秋》从此绝笔。这样看来,晋国失去霸业,确实是强敌壮大造成的。’有人说:‘中原如果团结起来,强敌怎么能离间呢?根源在于诸侯先有二心。当时如果齐景公、卫灵公、宋景公这样的国君,他们的国家都强盛,尽力周旋,怎么会害怕吴、楚?如今齐君有抑制晋国、代替晋国兴起的志向,宋、卫、鲁、郑没有一个不是挽袖而起、跟随齐国的。’大概晋国拘捕执掌国事的叔孙婼,又与邾国大夫相坐失去鲁国;拘捕宋国的仲几、乐祁、犁,因而失去宋国;涉佗、成何辱骂卫国,因而失去卫国;荀寅辞退蔡侯,因而失去蔡国;向郑国借羽旄,因而失去郑国。因此齐国得以把诸侯全部收取。郑国在咸地同齐国结盟,在安甫会合;卫国在沙地同齐国结盟,在五氏驻扎;鲁国同齐国在牵地会合;宋国同齐国在洮地会合。最后齐国、卫国还将攻打晋国。这样看来,晋国失去霸业,是诸侯离散造成的。有人说:‘晋国如果治理得好,诸侯怎么能背叛?根源在于大夫先背叛。假使六卿和诸臣像先代大夫那样严肃,都尽忠辅佐公室,何必忧虑齐国、卫国?如今强大的家族分立多门,各自谋求扩大封邑和势力,而削弱国家的祸患全都归于宗国。’ 从赵鞅取得卫国贡赋中的五百家,劳烦晋阳的军队开始;从韩不信拘捕宋国受命的卿,不顾践土盟约开始;有时收取季孙的贿赂,而昭公不肯接受;有时索求蔡侯的财货,结果伐楚的军队只得出动;有时索取十牢,给吴人留下借口。孟子说:‘上下交相争夺利益,国家就危险了。’晋国霸业的衰落,又能归罪于谁呢?”},{ 《绎史》卷七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七十九,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陈氏专齐【附陈佗之乱】》《左传·隐公六年》:五月庚申,郑伯进攻陈国,大获全胜。往年,郑伯曾向陈国请求和好,陈侯不答应。五父劝道:“亲近仁德之国、善待邻国,是国家的宝贵之道,君王还是答应郑国吧。”陈侯说:“宋国、卫国才是真正的忧患,郑国能有什么作为?”于是没有答应。君子说:“善事不可错过,恶事不可滋长,说的不就是陈桓公吗?滋长罪恶而不悔改,祸患自然会由自己招来。即使想救他,又怎么能做到呢?”《商书》说:“罪恶蔓延起来,就像大火烧遍原野,不能靠近它;难道还能扑灭吗?”周任说过:“治理国家的人,看见罪恶就应像农夫除草一样,割除、铲平、拔掉它,断绝它的根本,不让它再繁殖,这样善行才会真正兴盛。【隐公七年】陈国与郑国讲和。十二月,陈五父到郑国主持结盟。壬申日,与郑伯结盟,举行歃血礼时却像忘了盟誓一样。泄伯说:“五父一定不得免祸,他不可能依靠这次盟约。’郑良佐到陈国主持结盟。辛巳日,与陈侯结盟,他也已经知道陈国将要发生动乱了。【桓公五年】春季正月,甲戌日、己丑日,陈侯鲍防两次发布讣告。这时陈国发生动乱,文公的儿子佗杀死太子免而取代他。陈侯患病时发生了叛乱,国人四散,所以要两次发布讣告。【公羊传】为什么要用两个日期来记载鲍防?这是因为鲍防的缘故。甲戌日逃亡,己丑日死亡并被找到。君子对此有所疑惑,所以用两个日期来记载。 【谷梁传】鲍防为什么要用两个日期记载?《春秋》的原则是,确定的事情就据实传述,疑惑的事情就把疑惑传下去。陈侯在甲戌日出逃,到己丑日才被找到,但不知道他究竟死于哪一天,所以列举两个日期来概括这件事。《诗》说:“墓门旁有酸枣树,拿斧头把它砍掉;那个人品行不好。国人都知道,知道了却不停止议论。从前就是这样。墓门旁有梅树,猫头鹰聚集在那里;那个人品行不好。唱歌来讥刺他,讥刺我他却不顾,反而颠倒过来思念我。’《诗序》说:“《墓门》,是讥刺陈佗的诗。陈佗没有贤良的师傅,以至于做出不义之事,使罪恶加于万民之上。”《列女传》说:“辩女,是陈国采桑的女子。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