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十八，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周室开始兴起。《史记》说：周的后稷名弃，他的母亲是有邰氏的女子，名叫姜原。姜原是帝喾的元妃。姜原到野外去，看见巨人的脚印，心中欣喜，想要踩上去；踩上以后身体震动，像怀孕一样。过了一期便生下孩子，她认为不吉祥，把他丢弃在狭窄的巷子里。牛马经过时，都避开而不踩他。她又把他迁到树林中；恰逢山林中人多，又把他迁到水渠中的冰上。飞鸟用翅膀覆盖并垫护他。姜原认为这是神异之事，于是收养他并抚养长大。起初她想要抛弃他，因此给他取名叫弃。弃小时候，就有像巨人一样的志向。他玩耍时喜欢种麻和豆，麻豆长得很好。长大成人后，便喜爱耕作农业，观察土地的适宜情况，适合种谷物的地方就播种；百姓都以他为法。帝尧听说后，举用弃为农师，天下得到他的利益，农业也有了功绩。帝舜说：‘弃，百姓开始挨饿了，你作为后稷，播种各种谷物。’于是把弃封在邰地，称为后稷，另赐姓姬氏。《吴越春秋》说：弃小时候喜欢种禾、黍、桑、麻等五谷，考察五土的适宜，分辨青、赤、黄、黑以及高陵、低湿、水地和高地，使黍、稷、黍、禾、蕖、麦、豆、稻各得其宜。尧遭遇洪水，人民被水漂荡，只能迁到高处居住；尧聘用弃，使他教导百姓居住山地，依地势建造田区，传授耕种树艺。三年多后，行路之人已看不见饥乏的面色，于是任命弃为农师，封于邰。《春秋元命苞》说：后稷额头高广，自求耕农之事，这是好农的象征，大概对应角、亢二宿，承载土地、食用谷物。《诗经》说：‘最初生下百姓的，是姜嫄。百姓怎样出生？她精心洁净并举行祭祀，以求不再无子。她踩上帝的脚拇趾印，心中欢悦；那是神灵所凭依、所止息之处，于是身体震动而怀孕，生下并养育了孩子，这就是后稷。怀孕满期，头胎出生像羊羔顺利降生，不破裂，不损伤，没有灾害，以此显明他的神异。上帝如果不安、不能接受祭祀，怎么会安然生下这个孩子？于是把他放置在狭窄的巷子里，牛羊用腿护养他；又把他放在平坦的树林中，恰逢有人砍伐平林；又把他放在寒冰上，鸟用翅膀覆盖他。鸟离去了，后稷便哇哇啼哭。他的哭声深长而宏大，传遍道路。后来他能够爬行，渐渐聪慧，能够自己取得食物。他种植荏豆，荏豆长得茂盛；禾苗穗子沉甸甸，麻麦覆盖成片，瓜蔓果实繁多。后稷种田，有观察土地、顺应时宜的方法。他除去茂盛的杂草，播种黄茂；庄稼开始成行、结苞，种子充实，生长茂盛，抽芽、吐穗，籽粒坚实美好，穗头丰满而成熟。到了有邰建立家室，上天降下优良种子，有黑黍、二色黍、赤黍和白苗。年年种植黑黍和二色黍，收割并堆积成垄；年年种植赤黍和白苗，挑担背负着运回家，以开始祭祀。开始祭祀怎样做？有的舂米，有的舀取，有的簸扬，有的蹂践。淘米时水声细细，蒸煮时蒸汽腾腾。于是谋划思考，取蒿草祭祀脂肉，取公羊举行軷祭。于是焚烧祭品，以兴旺来年的收成。把祭品盛在豆和登中，香气开始升腾。上帝安然享受祭品，为什么香气会如此真实美好？后稷开始创立祭祀，大概没有罪过悔恨，一直延续到今天。《诗序》说：《生民》是尊崇祖先的诗。后稷生于姜嫄，文王、武王的功业都起源于后稷，所以推尊后稷配享上天。《诗经》作于后代君王时代，但所叙述的是后稷的功德，所以记录在这里，用来证明这件事，其余也依此办理。《史记》说：后稷兴起于陶唐、虞、夏之间，世代都有美好的德行。后稷的孙子不窋即位。《山海经》说：西南黑水之间有广都的原野，后稷葬在那里。那里有肥美的菽、稻、黍、稷，各种谷物自行生长，冬夏都可播种。鸾鸟自行歌唱，凤鸟自行起舞；灵寿树开花，草木聚集在那里；百兽成群居住。这种草冬夏不死。后稷在那里播种百谷。后稷的孙子名叔均，他开始使用牛耕。后稷的弟弟名台蠒，生叔均。叔均代替父亲和后稷播种百谷，开始制造农具耕作。《帝王世纪》说：后稷娶姞氏，生不窋。不窋晚年，夏后氏政事衰败，废弃后稷之职而不再从事农政。不窋因为失去官职而逃奔到戎狄之间。不窋去世，儿子鞠即位。鞠去世，儿子公刘即位。谯周考订说：《国语》说：‘世代以后的后稷之官，侍奉虞、夏。’这是说世代担任稷官，却没有说明世数。如果认为不窋是弃的亲生儿子，从弃到文王经过一千多年，却只有十五代，实际上不合事情。欧阳公、洪容斋、罗长源也都辨明了这种说法的错误。《吴越春秋》说：公刘仁慈，他行走时不踩活草，运车时绕开芦苇。公刘为躲避夏桀而逃到戎狄之地，改变当地风俗，百姓都受到他的政教感化。《汉书》说：周的祖先自后稷开始，尧把他封在邰，积累德行善事十余世；公刘为躲避桀，居住在豳。十余世正是如此。《诗经》说：‘那厚德的公刘，不只是居住，不只是安逸；于是整治田界、划定疆界，积聚粮食，建造仓廪，又包裹干粮，装在袋子和囊中。思量如何和睦以扩大光明，于是张开弓箭，拿起盾牌、戈、斧、扬等兵器，开始启程。那厚德的公刘，察看这片原野；人口既多又繁盛，安排妥当，政令通达，不再长久叹息。登上山峰，又下到平原；佩带什么呢？佩带玉和瑶，刀鞘和刀饰都很华美。那厚德的公刘，走到百泉之地，眺望广大平原；又登上南冈，看见京地，京师的原野。于是就在这里居住，搭建旅舍；彼此谈笑，彼此交谈。那厚德的公刘，依靠京地居住；臣民步伐整齐、人数众多，于是设宴席、置几案；宾客登堂就坐，又到圈里牵出猪，斟酒用匏勺，给他们食物、饮酒，尊奉他们为君、为宗主。那厚德的公刘，土地既广又长；测量日影直到山冈，观察阴阳向背，查看流泉。他的军队分为三批，测量低湿的原野，整理田地来取得粮食；又测量山冈西面的向阳地，豳地的居处确实广大。那厚德的公刘，在豳地建造馆舍；渡过渭水开路，取得砺石和锻石；确定根基，整治土地，于是人众聚集、财物丰有。两边夹着皇涧，又逆流而上经过涧水；旅居的人于是密集起来，芮水弯曲之处也得到了开发。《诗序》说：《公刘》是召康公告诫成王的诗。成王将要亲自处理政事，召康公用百姓之事告诫他，赞美公刘厚待百姓，所以献上这首诗。《史记》说：公刘虽然处在戎狄之间，却重新修治后稷的事业，致力于耕种，按照土地的适宜情况行事；从漆水、沮水测量到渭水，取得木材等物资，使行路者有资用，居住者有积蓄。百姓积累了依赖他的福泽，百姓怀念他，很多人迁徙而来归附保护自己。

译周道的兴起从这里开始，所以诗人歌唱赞美，思念他的德行。公刘的孙子庆节即位，在豳建立国家。庆节的孙子皇仆即位。皇仆的孙子差弗即位。差弗的孙子毁隃即位。毁隃的孙子公非即位。公非的孙子高圉即位。高圉的孙子亚圉即位。亚圉的孙子公叔祖类即位。公叔祖类的孙子古公亶父即位。《世本》说：公刘、庆节、皇仆、差弗、伪隃、公非、辟方、高圉、侯牟、亚圉、云都、太公组绀、诸盩、亶父。《汉书》说：云都是亚圉的弟弟。《纪年》说：殷祖乙十五年，任命邠侯高圉；盘庚十九年，任命邠侯亚圉；祖甲十三年，任命邠侯组绀。宋忠说：高圉能够率领稷官之民，周人因此报答他。古公亶父重新修治后稷、公刘的事业，积累德行，施行仁义，国人全都拥戴他。薰育等戎狄攻打他，想得到财物，他便给了；戎狄又来攻打，想得到土地和百姓，百姓都愤怒，想要作战。古公说：‘有百姓拥立君主，是要让君主给他们带来利益。如今戎狄发动攻战，是为了得到我的土地和百姓；百姓在我这里和在他们那里，有什么不同？百姓想因为我的缘故而作战，杀死别人的父亲和儿子，然后让我统治他们，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他带着私人属从离开豳，渡过漆水和沮水，越过梁山，停留在岐山之下。豳地的人举国扶老携幼，全都重新到岐山下归附古公。其他邻近国家听说古公仁慈，也有很多人归附。于是古公改变戎狄的习俗，营造城郭和房屋，分建邑落让百姓居住；设置五官和各类职司，百姓都歌唱欢乐，赞颂他的德行。《庄子》说：太王亶父居住在邠地时，狄人攻打他，他用皮帛侍奉狄人，狄人不接受；又用犬马侍奉，狄人不接受；又用珠玉侍奉，狄人仍不接受。狄人所求的是土地。太王亶父说：‘和别人的兄长共同居住，却杀死别人的弟弟；和别人的父亲共同居住，却杀死别人的儿子，我不忍心。’他对子女说：‘你们都努力留在这里吧；做我的臣民和做狄人的臣民，有什么不同？况且我听说，不能因为供养者的利益而伤害被供养者。’于是他拄着杖离开邠地。百姓相继跟随他，最终在岐山下建立国家。《吴越春秋》说：古公拄着杖离开邠地，越过梁山，居住在岐周。他说：‘那个君主和我有什么不同？’邠地的父子兄弟相互率领，背负老人、携带幼儿，扛着锅和甑归来。古公居住三个月，筑成城郭；一年建成城邑；两年建成都城，百姓增加到原来的五倍。《琴苑要录·岐山操》说：这是周太王所作，歌词说：‘狄戎侵扰啊，土地迁移；国家城邑迁到岐山。百姓不忧愁啊，谁能知道？唉，怎么办啊，我的命运竟遭遇此事！’ 《诗经·绵》说：‘绵延的瓜蔓和瓜果，百姓最初出生，来自沮水、漆水一带。古公亶父，住在陶造的复穴和洞穴中，还没有家室。古公亶父，早晨骑马出行，沿着西边水岸前进，来到岐山之下。又和姜女一同前来，相互寻找居处。周原肥美，堇菜和苦菜甜如饴糖。于是开始谋划，便用龟甲占卜。卜辞说：可以停留，可以适时，在这里筑室。于是安慰百姓，安置他们；分在左边，分在右边；划定疆界，整理土地；疏通沟渠，整治田亩。从西到东，周遍地办理事务。于是召来司空，又召来司徒，让他们建立房屋家室。墨绳拉直，束板筑墙，建造庄严的宗庙。抬土时人声隆隆，测量时轰然作响；筑墙时砰砰有声，削平墙面时声势盛大。百堵墙都兴建起来，鼛鼓的声音都压不住。于是建立皋门，皋门高大；又建立应门，应门雄壮；又建立冢土，作为戎狄行动的地方。因此没有消尽他们的愤怒，也没有损失自己的声望。柞树、棫树被拔除，道路变得平坦；混夷惊骇奔逃，只剩下喘息。’《诗序·绵》说：文王的兴起，根本由于太王。《皇矣》说：‘伟大的上帝，赫然监察下界，观察四方，寻找百姓的安定所在。这两个国家的政事不能成功；那四个国家，便考察谋划。上帝喜爱这里，厌恶那些扩张之政，于是眷顾西方，这里就是给他的居处。’ ‘砍伐并清除树木，除去枯木和遮蔽物；修整并铲平土地，除去灌木和小树。开辟道路，砍除柽柳和椐树；拔除、削去檿树和柘树。上帝迁来明德之人，串夷于是逃跑。上天为他建立配偶，受命已经稳固。’ 《列女传》说：太姜是有吕氏的女子，太王娶她为妃。她生下太伯、仲雍、王季，贞洁柔顺，遵循正道，没有过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太王谋划政事和迁徙时，必定同太姜商议。《史记》说：古公有长子名太伯，次子名虞仲；太姜生小儿子季历。季历娶太任为妻，她们都是贤德的妇人。太任生昌，有圣人的祥瑞。古公说：‘我这一代应当有兴盛的人，大概就在昌吧？’长子太伯、虞仲知道古公想立季历，以便把王位传给昌，于是二人逃到荆蛮，文身断发，把王位让给季历。古公去世后，季历即位，这就是公季。《论衡》说：太王去世，太伯回来，王季为避让他而退避；太伯两次让位，王季不听。太伯三次让位说：‘我要到吴越去。吴越的习俗是断发文身，我已是受过刑的人，不能做宗庙社稷之主。’王季知道无法推辞，只好权宜接受。《韩诗外传》说：太王认为昌贤能，想立季历为继承人，所以太伯离开到吴地。太王将死时对季历说：‘我死后，你去向两位兄长让位；如果他们不回来，你就具有义理而可以安处。’太王去世，季历到吴地，把事情告诉太伯、仲雍；太伯、仲雍跟随季历回来。群臣想立太伯，季历又向太伯让位，并问仲雍：‘怎么办？’仲雍说：‘刑罚自有其名义，关键在于扶助微弱者，便可以即位。’季历于是即位，抚养文王。文王果然承受天命而称王。孔子说：太伯独具见识，王季独具智慧；太伯看见父亲的意志，王季理解父亲的心意。因此太王、太伯、王季，可以说是看见开端、知道结局，并且能够继承先志的人。公季修治古公遗留下的道路，诚心实行仁义，诸侯都顺从他。《诗经》说：‘上帝察看那座山，柞树、棫树被拔除，松柏的道路被疏通；上帝建立国家，建立配偶。’又说：‘王季内心仁厚，友爱兄长；他友爱自己的兄长，使他的福庆更加厚重，并把光荣赐给他，使他承受禄命而不丧失，最终拥有四方。’又说：‘王季，上帝衡量他的心意，使他的德音广大；他的德行能够明察，能够类比推及，能够长久，能够成为君王。他统治这个大国，能够顺从、亲比；亲比于文王，他的德行没有悔恨，既已承受上帝的福祉，又施及子孙。’

译《皇矣》第三章、第四章】《后汉书》记载：“武乙暴虐，犬戎侵犯边境。周太王古公亶父越过梁山，迁居岐山之下。到他的儿子季历时，便攻伐西落鬼戎。太丁时期，季历又攻伐燕京之戎，戎人大败周军。此后二年，周人攻克余无之戎。于是太丁任命季历为牧师。从此以后，又接连攻伐始呼、翳徒等戎族，全都取得胜利。”【《竹书纪年》：“武乙三十四年，周公季历来朝见，王赐给他土地三十里、美玉十瑴、马十匹。三十五年，周王季历攻伐西落鬼戎，俘获二十名翟王。文丁二年，周人攻伐燕京之戎，周军大败。四年，周人攻伐余无之戎，攻克它。周王季命季历为殷牧师。七年，周人攻伐始呼之戎，攻克它。十一年，周人攻伐翳徒之戎，杀死其三位大夫。王赞美季历的功劳，赐给他圭瓒和秬鬯，授九命为伯。不久又把他拘禁在塞库，季历困顿而死。”】《孔丛子》记载：“羊容问子思说：古代帝王把天下分成两部分，派两位公治理，称为二伯。周自后稷受封成为王者的祖先，后来子孙据有国家，直到太王、王季、文王，这本来一直都是诸侯，怎么能称为西伯呢？子思说：我听子夏说，殷王帝乙时，王季因功劳受到九命之礼，成为伯，接受圭瓒、秬鬯的赏赐。所以文王沿袭这一地位，得以专擅征伐。这是诸侯担任伯，正如周公、召公之君担任伯一样。”】周室以仁厚为创业根基，以此开国承家，世代都有美好的德行。经历夏、商一千多年，王业才告成功，国祚延续八百年。根基牢固，枝叶就会茂盛；源头深远，水流就会长久。后稷处在陶唐、虞、夏之际，播种各种谷物，受封于邰，他的功劳确实伟大。假使他的后代世代担任农官，守护土地、保卫国家，使先人的事业不致废弃，应该足以报答先人的厚德了。然而不过传了几代，不窋便丢失官职，逃窜到戎狄之地；公刘处在夏桀暴虐之时；古公亶父又遭到獯鬻逼迫，辗转迁徙、四处播迁，经历了这样的艰难。古语说：没有忧患，不能启发贤者圣人；没有长期积累，不能奠定崇高事业的根基。史书称公刘修治后稷的事业，使人口繁衍两次，国家家族重新兴盛，周道的兴起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所以诗人歌咏、追念公刘的德行，写到他相地适宜，取得可用的材料，行动有资助，居处有积蓄，可以想见他勘察土地、建立国家、和睦团结人民的规划。这就是《公刘》列入《大雅》的原因。诗中讲求勤于耕种和养蚕，观察天时、察看物候，可以想见他重视农业、致力根本，以及孝顺、慈爱、忠诚、仁爱的风俗。这就是《七月》收入《豳风》的原因。传记说：厉山氏有个儿子叫柱，能使各种谷物生长，所以祭祀他，把他作为稷。周弃也曾担任稷官。自商代以来一直祭祀他。大概商拥有天下后，改置社稷，因为周弃的功劳更多，便废柱而立弃，以报答有德之人。豳侯也继承公刘新建的国家，守成安定了十多代。到了殷朝衰微，狄人在境内相互争斗，豳地从此不得安居。当獯鬻前来侵犯时，太王说：‘狄人所求的是土地，我不忍心因为所用来养人的土地而伤害所养的人，于是拿着杖离开了那里。’国家之所以成为国家，是因为有土地；土地之所以成为土地，是因为有人。既然舍弃人民和土地，难道还一定能有什么东西来建立我们的国家吗？只是太王不愿因为土地的缘故，让百姓死于刀兵，也不计较国家的存亡。于是豳人互相带领，背着老人、携着孩子跟随他，最终住在岐山之下。一年建成城邑，第二年建成都城，邻近国家也有很多归附他的，人口增加到原来的五倍。诗中所谓‘于是占卜我龟，嫌它的规模不够扩大’说的就是这件事。此时太王的小儿子季历生下昌，确实出现了圣人的祥瑞。太王说：‘振兴我这一世代的，大概就在昌吧？’长子泰伯和次子仲雍察知父亲的意向，便相继逃往荆蛮之地。泰伯把国家让给季历，季历传给文王，文王传给武王，最终取得天下。这样看来，泰伯所让的是国家，而他所以让国，实际上是让出了天下。所以说：‘三次把天下让出，百姓无法称述他的美德。’ 传记说：‘太王有剪除商朝的意图，泰伯不肯顺从，因此没有继承王位。’ 解说《诗经》的人，可以说是拘泥文字而损害了诗句本来的意义。《诗经》说‘到了太王，才真正开始剪除商朝’，意思是太王躲避狄人、迁居岐山，百姓归附他的仁德，周家取代商朝的事业，实际上从这里奠定了根基，仅此而已。文王尚且勤勉地遵守臣事商王的礼节，难道太王就突然有了图谋商朝的意图吗？况且当时受辛尚未改变商王的命令，商朝的国命也没有改易；太王正是因为要躲避尚可抵御的狄人而放弃国家，怎么会想从尚未混乱的商朝那里夺取天下？这岂不是严重的诬蔑吗？至于泰伯，不过是一个逃亡的公子，去荆蛮采药，却得到人心归附，于是开创了吴国。假如凭借岐山原有的国家，到了后来商周交替之际，难道不足以使诸侯来朝而拥有天下吗？那么说他是把天下让出，又有谁会说不对呢？《绎史》卷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