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一百五十一

绎史卷一百三十六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226–1229 段

秦王坐章台见相如,相如奉璧奏秦王。秦王大喜,▯以示美人及左右,左右皆呼万嵗。相如视秦王无意偿赵城,乃前曰:“璧有瑕,请指示王。”王授璧,相如因持璧却立,倚柱,怒发上冲冠,谓秦王曰:“大王欲得璧,使人发书至赵王,赵王悉召羣臣议,皆曰:‘秦贪负其彊,以空言求璧,偿城恐不可得。’议不欲与秦璧。臣以为布衣之交尚不相欺,况大国乎?且以一璧之故逆彊秦之驩,不可。”于是赵王乃斋戒五日,使臣奉璧拜送书于庭。何者?严大国之威以修敬也。今臣至,大王见臣列观,礼节甚倨,得璧,▯之美人以戏弄臣。臣观大王无意偿赵王城邑,故臣复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头今与璧俱碎于柱矣。相如持其璧睨柱,欲以击柱。秦王恐其破璧,乃辞谢,固请召有司案图,指从此以徃十五都予赵。相如度秦王特以诈佯为予赵城,实不可得,乃谓秦王曰:「和氏璧,天下所共▯寳也。赵王恐,不敢不献。赵王送璧时斋戒五日,今大王亦宜斋戒五日,设九賔于庭,臣乃敢上璧。」秦王度之终不可彊夺,遂许斋五日,舎相如广成▯舎。相如度秦王虽斋,决负约不偿城,乃使其从者衣褐,懐其璧,从径道亡归璧于赵。秦王斋五日后,乃设九賔礼于庭,引赵使者蔺相如。相如至,谓秦王曰:「秦自缪公以来二十余君,未尝有坚眀约束者也。臣诚恐见欺扵王而负赵,故令人持璧归,间至赵矣。且秦彊而赵弱,大王遣一介之使至赵,赵立奉璧来。今以秦之彊而先割十五都予赵,赵岂敢留璧而得罪于大王乎?臣知欺大王之罪当诛,臣请就汤镬。惟大王与羣臣熟计议之。」秦王与羣臣相视而嘻,左右或欲引相如去。秦王因曰:「今杀相如,终不能得璧也,而絶秦赵之驩,不如因而厚遇之,使归赵。赵王岂以一璧之故欺秦邪?」卒廷见相如,毕礼而归之。相如既归,赵王以为贤大夫,使不辱于诸侯,拜相如为上大夫。秦亦不以城予赵,赵亦终不予秦璧。其后秦伐赵,抜石城。眀年复攻赵,杀二万人。秦王使使者告赵王,欲与王为好防于西河外渑池。赵王畏秦,欲毋行。防颇蔺相如计曰:「王不行,示赵弱且怯也。」赵王遂行,相如从。防颇送至境,与王诀曰:「王行,度道里防遇之礼毕还,不过三十日。三十日不还,则请立太子为王,以絶秦望。」王许之,遂与秦王防渑池。秦王饮酒酣,曰:「寡人窃闻赵王好音,请奏瑟。」赵王鼓瑟。秦御史前书曰:某年月日,秦王与赵王防饮。令赵王鼓瑟,蔺相如前曰:「赵王窃闻秦王善为秦声,请奉盆缻,秦王以相娱乐。」秦王怒,不许。于是相如前进缻,因跪请秦王。秦王不肻击缻。相如曰:「五步之内,相如请得以颈血溅大王矣!

译进献给秦王。秦王大喜,传给美人和左右侍臣观看,左右都高呼万岁。相如看出秦王没有偿还赵国城邑的意思,便上前说:“玉璧有瑕疵,请允许我指给大王看。”秦王把玉璧交给他,相如于是拿着玉璧退后站立,靠在柱子上,怒发冲冠,对秦王说:“大王想得到玉璧,派人送信给赵王;赵王召集群臣商议,大家都说:‘秦国贪婪,凭借强大势力,想用空话求取玉璧,所答应的城邑恐怕不能得到。’” “大家商议后都不想把玉璧给秦国。我认为平民之间的交往尚且不应互相欺骗,何况是大国呢?况且为了玉璧一件事而触怒强大的秦国,不可以。于是赵王斋戒五天,派我捧着玉璧,在朝堂上拜送国书。为什么这样做?是为了尊重大国的威势,以表示敬意。如今我到了这里,大王却在偏殿接见我,礼节非常傲慢;得到玉璧后,又把它传给美人来戏弄我。我看大王没有偿还赵王城邑的意思,所以又把玉璧取回。大王如果一定要逼迫我,我的头现在就和玉璧一起撞碎在柱子上。”相如拿着玉璧斜视柱子,想用它撞击柱子。秦王害怕他撞碎玉璧,便道歉,请求召来主管官员察看地图,指着从这里开始的十五座城邑给赵国。相如料定秦王只是用欺诈假装把城邑给赵国,实际上不可能得到,于是对秦王说:“和氏璧是天下共同传称的宝物。赵王害怕秦国,不敢不献出。赵王送璧时斋戒五天,如今大王也应该斋戒五天,在朝堂上设置九宾之礼,我才敢献上玉璧。”秦王估计终究不能强行夺取,便答应斋戒五天,把相如安置在广成传舍。相如料定秦王即使斋戒,也一定会背弃约定、不偿还城邑,于是让随从穿上粗布衣服,怀藏玉璧,从小路逃走,把玉璧送回赵国。秦王斋戒五天后,便在朝堂上设置九宾之礼,召见赵国使者蔺相如。相如到后,对秦王说:“秦国自缪公以来二十多位君主,从来没有一个能够坚定明确地遵守约定。我实在担心被大王欺骗而使赵国受损,所以派人拿着玉璧回去,已经从小路到达赵国了。况且秦强赵弱,大王只派一个使者到赵国,赵国就会立即捧着玉璧前来。如今凭秦国的强大,先割让十五座城给赵国,赵国难道敢留下玉璧而得罪大王吗?我知道欺骗大王的罪过应当处死,请允许我接受汤镬之刑。只是希望大王和群臣仔细谋划商议。”秦王与群臣面面相觑,苦笑不已,左右侍臣有的想把相如带走。秦王于是说:“如今杀了相如,终究不能得到玉璧,反而断绝秦、赵的友好关系;不如趁机厚待他,让他回赵国。赵王难道会因为一块玉璧就欺骗秦国吗?”最终秦王在朝堂上接见相如,完成礼节后送他回国。相如回国后,赵王认为他贤能,能使赵国不受诸侯侮辱,任命相如为上大夫。秦国也没有把城邑给赵国,赵国最终也没有把玉璧给秦国。后来秦国攻打赵国,攻拔石城。第二年又攻打赵国,杀死两万人。秦王派使者告诉赵王,想与赵王友好,在西河以外的渑池相会。赵王害怕秦国,想不去。廉颇、蔺相如谋划说:“大王不去,就显示赵国弱小而胆怯。”赵王于是出发,相如随行。廉颇送到边境,与赵王诀别说:“大王此行,估计路程和会见礼仪,完成后回来,不会超过三十天。三十天还不回来,请允许立太子为王,以断绝秦国的希望。”赵王答应了,于是与秦王在渑池相会。秦王饮酒正酣,说:“寡人私下听说赵王喜好音乐,请演奏瑟。”赵王弹瑟。秦国御史上前记载:“某年某月某日,秦王与赵王会饮。命令赵王弹瑟。”蔺相如上前说:“赵王私下听说秦王善于演奏秦地乐声,请允许我献上盆缶,请秦王敲击来相互娱乐。”秦王发怒,不答应。相如上前献上缶,跪下请求秦王。秦王不肯敲击缶。相如说:“在五步之内,

」左右欲刃相如,相如张目叱之,左右皆靡。于是秦王不怿,为一击缻。相如顾召赵御史书曰:「某年月日,秦王为赵王击缻。」秦之羣臣曰:「请以赵十五城为秦王夀。」蔺相如亦曰:「请以秦之咸阳为赵王夀。」

译我请求让颈中的血溅到大王身上!”左右侍臣想拔刀杀相如,相如瞪眼呵斥他们,左右侍臣都退缩了。于是秦王不高兴地敲了一下缶。相如回头召赵国御史记载:“某年某月某日,秦王为赵王敲缶。”秦国群臣说:“请把赵国十五座城为秦王祝寿。”蔺相如也说:“请把秦国的咸阳为赵王祝寿。”

秦王竟酒,终不能加胜于赵。赵亦盛设兵以待秦,秦不敢动。既罢归国,以相如功大,拜为上卿,位在防颇之右。防颇曰:「我为赵将,有攻城野战之大功,而蔺相如徒以口舌为劳,而位居我上。且相如素贱人,吾羞不忍为之下。」宣言曰:「我见相如,必辱之。」相如闻,不肻与防相如。每朝时,常称病,不欲与防颇争列。已而相如出,望见防颇,相如引车避匿。于是舎人相与谏曰:「臣所以去亲戚而事君者,徒慕君之髙义也。今君与防颇同列,防君宣恶言,而君畏匿之,恐惧殊甚。且庸人尚羞之,况于将相乎?臣等不肖,请辞去。」蔺相如固止之曰:「公之视防将军孰与秦王?」曰:「不若也。」相如曰:「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羣臣。相如虽驽,独畏防将军哉?顾吾念之,彊秦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今两虎共鬬,其势不俱生。吾所以为此者,以先国家之急而后私讐也。」防颇闻之,肉袒负荆,因賔客至蔺相如门谢罪曰:「鄙贱之人,不知将军寛之至此也!」卒相与驩,为刎颈之交。太史公曰:「知死必勇,非死者难也,处死者难。方蔺相如引璧睨柱,及叱秦王左右,势不过诛,然士或怯懦而不敢发。相如一奋其气,威信敌国,退而让颇,名重太山。其处智勇,可谓兼之矣。」是嵗,防颇东攻齐,破其一军。居二年,防颇复伐齐。防防之后三年,防颇攻魏之防陵。安阳抜之后四年,蔺相如将而攻齐,至平邑而罢。其眀年,赵奢破秦军阏与下。秦伐韩军于阏与,王召防颇而问曰:「可救?」不对曰:「道逺险狭,难救。」又召乐乘而问焉,乐乘对如防颇言。又召问赵奢,奢对曰:「其道逺险狭,譬之犹两防鬬于穴中,将勇者胜。」王乃令赵奢将救之。兵去邯郸三十里而令军中曰:「有以军事谏者死。」秦军军武安西,秦军鼓噪勒兵,武安屋瓦尽振。军中▯有一人言:「急救武安!」赵奢立斩之。坚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复益增垒。秦间来入,赵奢善食而遣之。间以报秦将,秦将大喜曰:「夫去国三十里而军不行,乃增垒,阏与非赵地也。」赵奢既已遣秦间,乃卷甲而趋之,二日一夜至。令善射者去阏与五十里而军。军垒成,秦人闻之,悉甲而至。军士许歴请以军事谏赵奢,曰:「内之。」许歴曰:「秦人不意赵师至此,其来气盛,将军必厚集其陈以待之,不然必败。」赵奢曰:「请受令。」许歴曰:「请就斧质之诛。」赵奢曰:「胥后令邯郸。」许歴复请諌曰:「先据北山上者胜,后至者败。」赵奢许诺,即发万人趋之。秦兵后至,争山不得上,赵奢纵兵击之,大破秦军。秦军解而走,遂解阏与之围而归。赵恵文王赐奢号为马服君,以许歴为国尉。赵奢于是与防颇、蔺相如同位。战国防秦攻赵,蔺离石祁防,赵以公子郚为质扵秦,而请内焦黎、牛狐之城以易蔺离石祁于秦。赵背秦不予焦黎、牛狐,秦王怒,令公子缯请地。赵王乃令郑朱对曰:「夫蔺离石祁之地旷逺于赵,而近于大国有先王之眀与先臣之力,故能有之。今寡人不逮其社稷之不能恤,安能收恤蔺离石祁乎?寡人有不令之臣,实为此事也,非寡人之所敢知。」卒背秦。秦王大怒,令卫胡易伐赵,攻阏与。赵奢将救之。魏令公子咎以锐师居安邑以挟秦。秦败于阏与,反攻魏,防防颇救防,大败秦师。赵恵文王三十年,相平。都君田单问赵奢曰:「吾非不说将军之兵法也,所以不服者,独将军之用众。用众者,使民不得耕作,粮食挽赁不可给也。此坐而自破之道也,非单之所为也。单闻之,帝王之兵,所用不过三万而天下服矣。今将军必负十万、二十万之众乃用之,此单之所不服也。」马服君曰:「君非徒不达于兵也,又不眀其时势。夫吴干之劒,肉试则断牛马,金试则截盘匜。薄之柱上而击之,则折为三;质之石上而击之,则碎为百。今以三万之众而应强国之兵,是薄石击柱之谓也。且夫吴干之劒,材难夫无脊之厚而锋不入,无脾之薄而刃不断。兼有是二者,无钩、竿、镡、防湏之便,操其刃而刺,则未入而手断。君无十万、二十万之众而为此钩、竿、镡、防湏之便,而徒以三万行于天下,君焉能乎?且古者四海之内分为万国,城虽大无过三百丈者,人虽众无过三千家者,而以集兵三万距此,奚难哉!今取古之为万国者,分以为战国七,不能具数十万之兵,旷日持乆,数嵗即君之齐已。

译秦王直到酒宴结束,也始终不能在赵王面前占得上风。赵国也大规模部署军队防备秦国,秦国不敢妄动。会见结束后返回赵国,因为相如功劳大,任命他为上卿,职位在廉颇之上。廉颇说:“我担任赵国将领,有攻城野战的大功,而蔺相如只凭口舌建立功劳,职位却在我之上。况且相如本来出身低贱,我感到羞耻,不能忍受位居他之下。”他公开扬言:“我见到相如,一定要羞辱他。”相如听说后,不肯同廉颇争位。每逢上朝,常常称病,不愿和廉颇争列。过了一会儿,相如出门,远远看见廉颇,就调转车子避开躲藏。于是他的舍人们一起劝谏说:“我们之所以离开亲戚来侍奉您,只是仰慕您的高尚义气。如今您与廉颇同列,廉颇公开说您的坏话,您却害怕躲避他,恐惧得太过分了。即使普通人也会以此为羞,何况将相呢?我们这些人没有才能,请允许我们辞去。”蔺相如坚决劝止他们说:“你们认为廉将军和秦王相比,谁更厉害?”舍人们回答:“廉将军不如秦王。”相如说:“凭秦王的威势,我尚且敢在朝堂上呵斥他,使他的群臣受辱;相如虽然无能,难道偏偏害怕廉将军吗?只是我想到,强大的秦国之所以不敢对赵国用兵,仅仅因为我们两个人都在。如今两虎共同争斗,势必不能同时生存。我之所以这样做,是把国家的急务放在前面,把个人的仇怨放在后面。」廉颇听说后,袒露上身,背着荆条, through门客来到蔺相如门前请罪,说:「我是个鄙陋浅薄的人,不知道将军宽厚到了这样的地步!」最终两人和好,结成了生死与共的交情。太史公说:「知道必死却仍然勇敢,并不是面对死亡困难,而是处在必死的境地中最困难。当初蔺相如举璧斜视柱子,以及呵斥秦王身边的人,按当时的形势,他不过会被杀掉罢了;然而士人有时怯懦而不敢行动。蔺相如一旦振奋自己的气势,威势便震服敌国;后来又退让于廉颇,名声比泰山还重。他处置事情时兼有智慧和勇气,可以说是两者兼备了。」这一年,廉颇向东攻打齐国,攻破齐国一支军队。过了两年,廉颇又攻打齐国。廉颇之后三年,廉颇攻打魏国的房陵。安阳被攻取后第四年,蔺相如率军攻打齐国,到平邑才停止。第二年,赵奢在阏与山下击破秦军。秦国在阏与进攻韩国,赵王召见廉颇问道:「可以救援吗?」廉颇没有回答,说:「道路遥远而险要狭窄,很难救援。」又召见乐乘询问,乐乘的回答和廉颇一样。又召见赵奢询问,赵奢回答说:「道路遥远而险要狭窄,这就好比两只野兽在洞穴中争斗,勇敢的将领就能取胜。」 赵王于是命令赵奢率军救援。军队离开邯郸三十里时,赵奢向军中下令说:「有谁以军事来进谏,就处死。」秦军驻扎在武安西面,秦军擂鼓呐喊、整顿兵马,武安城房屋的瓦片都被震动了。军中有个候卒说:「赶快救援武安!」赵奢立即把他斩首。赵军坚守营垒,停留二十八天不前进,又增筑营垒。秦国的间谍进入赵军,赵奢好好供给他食物后将他送走。间谍把情况报告给秦将,秦将大喜说:「离开国都三十里,军队却不前进,反而增筑营垒,阏与不再是赵国的领地了。」赵奢送走秦国间谍后,便卷起铠甲急行军,两天一夜赶到那里。他命令善于射箭的人在距离阏与五十里的地方驻军。营垒筑成后,秦人听说了,全部披甲赶来。赵军士人许历请求以军事进谏赵奢,说:「让我进去。」许历说:「秦人没有料到赵军会到这里来,他们来时气势正盛,将军一定要集中重兵列阵等待他们,否则一定失败。」赵奢说:「请接受命令。」许历说:「请让我接受斧钺之诛。」赵奢说:「等候命令,到了邯郸再说。」许历又请求进谏说:「先占据北山山头的取胜,后到的就失败。」赵奢答应了,立即派一万人奔赴北山。秦兵后来赶到,争夺山头却不能登上去,赵奢放开军队进攻,大败秦军。秦军解散逃走,于是阏与的包围被解除,赵军返回。赵惠文王赐给赵奢“马服君”的称号,任命许历为国尉。赵奢从此和廉颇、蔺相如地位相同。战国时,秦国攻打赵国,攻取离石、祁等地;赵国把公子郚送到秦国作人质,并请求把焦黎、牛狐的城邑送给秦国,以换取秦国归还离石、祁。赵国背弃秦国,不给焦黎、牛狐,秦王大怒,命令公子缯索要土地。赵王于是命郑朱回答说:「离石、祁的土地远离赵国,却靠近大国,是凭借先王的英明和先臣的力量,所以才能拥有它。如今我连自己的国家都来不及救恤,哪里还能收取并救恤离石、祁呢?寡人有不听命的臣子,实在是他造成了这件事,并不是寡人所敢知道的。」最终赵国背弃了秦国。秦王大怒,命令卫胡易攻打赵国,进攻阏与。赵奢率军救援。魏国命公子咎率精锐军队驻扎安邑,以牵制秦国。秦军在阏与战败,转而进攻魏国;廉颇救援魏国,大败秦军。赵惠文王三十年,平原君为相。平都君田单问赵奢说:「我并不是不喜欢将军的用兵之法,我之所以不服,只是因为将军使用的兵力太多。使用大军,就会使百姓不能耕作,粮食和运输供应也无法保障。」 这就是坐等自己毁灭的办法,不是我田单所采用的办法。我听说,帝王用兵,所用不过三万人,天下就可以服从。如今将军一定要统率十万、二十万军队才使用它们,这就是我田单不服的地方。」马服君说:「您不只是不了解用兵,也不明白时势。吴国干将所铸的剑,用肉来试它,可以斩断牛马;用金属来试它,可以截断盘匜。把它靠在柱子上击打,就会折成三段;把它放在石头上击打,就会碎成百片。如今用三万人的军队去抵挡强国的军队,就好比把剑靠在石头上却击打柱子。况且吴国干将所铸的剑,剑身没有脊部那么厚,锋刃就不能刺入;没有剑脊那么薄,刀刃就不会折断。兼有这两方面,如果没有钩、竿、镡、卫湏等便利条件,只拿着剑刃去刺人,剑还没有刺进去,手就先被割断了。您没有十万、二十万军队作为钩、竿、镡、卫湏这样的便利条件,却只凭三万军队在天下行动,您怎么能做到呢?况且古代四海之内分为一万国,城池即使大也没有超过三百丈的,人口即使多也没有超过三千家的;用三万人集中兵力抵挡这样的国家,有什么困难呢?如今把古代的一万国分成七个战国,若不能装备几十万军队,长久拖延,过几年就会被齐国吞并了。

齐以二十万之众攻荆,五年乃罢;赵以二十万之众攻中山,五年乃归。今者齐、韩相方而国围攻焉,岂有敢曰『我其以三万救是者』乎哉!今千丈之城、万家之邑相望也,而索三万之众围千丈之城,不存其一角,而野战不足用也。君将以此何之?」平都君喟然太息曰:「单不至也。」燕封宋人荣蚠髙阳君,使将而攻赵。赵王因割济东三城合卢、髙唐、平原、陵地城市邑五十七,命以与齐,而以求安平君而将之。马服君谓平原君曰:「国奚无人甚哉!君致安平君而将之,乃割济东三城合城市邑五十七以与齐,此夫予与敌国战、覆军杀将之所取割地于敌国者也。今君以此与齐而求安平君而将之,国奚无人甚哉!且君奚不将奢也?奢尝抵罪居燕,燕以奢为上谷守,燕之通国要塞,奢习知之。百日之内天下之兵未聚,奢已举燕矣。然则君奚求安平君而为将乎?平原君曰:“将军释之矣,仆已言之仆主矣。仆主幸已聴仆也,将军无言已。”马服君曰:“君过矣。君之所以求安平君者,以齐之于燕也,茹肝渉血之仇邪?其于奢也不然。使安平君愚,固不能当荣蚠;使安平君智,又不肻与燕人战。此两言者,安平君必处一焉。虽然两者有一也,使安平君智,则奚以赵之强为?赵强则齐不复霸矣。今得强赵之兵,以杜燕将,旷日持乆数嵗,令士大夫余子之力尽于沟垒,车甲羽毛▯敝,府库仓廪虚。两国交以习之,乃引其兵而归。夫尽两国之兵,无眀此者矣。是军也,悬釡而炊,得三城,城大无能过百雉者,果如马服之言也。”《吕氏春秋》赵恵王谓公孙龙曰:“寡人事偃兵十余年矣,而不成。兵不可偃乎?”公孙龙对曰:“偃兵之意,兼爱天下之心也。兼爱天下不可以虚名为也,必有其实。今蔺离石入秦,而王缟素出总;东攻齐得城,而王加膳置酒;秦得地,而王出总;齐亡地,而王加膳。所非兼爱之心也,此偃兵之所以不成也。今有人于此,无礼慢易而求敬,阿党不公而求令,烦号数变而求静,暴戾贪得而求定,虽黄帝犹若困。战国·防郑同北见赵王,赵王曰:“子南方之博士也,何以教之?”郑同曰:“臣南方草鄙之人也,何足问?虽然,王致之于前,安敢不对乎?臣少之时,亲尝教以兵。”赵王曰:“寡人不好兵。”郑同因抚手仰天而笑之曰:“兵固天下之徂喜也,臣故意大王不好也。臣亦尝以兵说魏昭王,昭王亦曰:‘寡人不喜。’臣曰:‘王之行能如许由乎?许由无天下之累,故不爱也。今王既受先王之传,欲宗庙之安,壤地不削,社稷之血食乎?’王曰:‘然。’今有人操隋侯之珠,持邱之环,万金之财,时宿于野,内无孟贲之威,荆庆之断,外无弓弩之御,不出宿夕,人必危之矣。今有彊贪之国,临王之境,索王之地,告以理则不可,说以义则不聴,王非战国守御之具,其何以当之?王若无兵,邻国得志矣。”赵王曰:“寡人请奉教。”

绎史卷一百三十七

译齐国用二十万军队攻打楚国,五年才停止;赵国用二十万军队攻打中山,五年才回去。如今齐、韩两国正相互争斗,国家都被围攻,难道有谁敢说‘我可以用三万人去救援它们’吗?如今千丈高的城池、拥有万户人家的城邑彼此相望,却想用三万人包围千丈城池,连一个角都不能保全;到野外作战又不够使用。您将把这支军队带到哪里去呢?」平都君长叹一声说:「我田单比不上您。」燕国封宋人荣蚠为高阳君,派他率军攻打赵国。赵王于是割让济水以东的三座城邑,以及合卢、高唐、平原、陵等地的五十七座城市,命令把这些交给齐国,并借此请求安平君来统率赵军。马服君对平原君说:「国家难道已经没有人到了这种程度吗?您招来安平君统率军队,竟然割让济水以东三座城邑和五十七座城市给齐国。这些地方,本来应该是同敌国交战、击溃敌军、杀死敌将后,从敌国手中夺取的土地。如今您却把它们交给齐国,以求安平君来统率军队,国家难道已经没有人到了这种程度吗?您为什么不让赵奢统率军队呢?赵奢曾获罪,居住在燕国;燕国任用赵奢为上谷守。燕国全国的要塞,他都熟悉。百日之内,天下的军队还没有集结完,赵奢就已经可以攻取燕国了。」 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还要请求安平君来担任将领呢?」平原君说:“将军请不要再说了,我已经把这些话告诉我的君主了。幸好我的君主已经听取了我的意见,将军不要再说了。”马服君说:“您错了。您之所以请求安平君,是因为齐国和燕国之间有深仇大恨吗?难道是那种啃肝饮血的仇恨吗?对赵奢却不是这样。假如安平君愚蠢,本来就不能抵挡荣蚠;假如安平君聪明,又不肯和燕人交战。这两种情况,安平君必定占有其中一种。即使如此,这两种情况中只要有一种成立:假如安平君聪明,那为什么还要凭借赵国的强大军队呢?赵国强大,齐国就不能再称霸了。如今获得赵国强大的军队,用来抵挡燕国将领,长久拖延数年,使士大夫和普通士卒的力量都消耗在沟壕营垒之间,车辆、铠甲和羽饰等军需物资破损,府库和粮仓空虚。两国相互交战以使军队熟悉战事,然后才带兵返回。把两国的军队消耗殆尽,没有比这更明白的了。这支军队,悬挂着锅来做饭;所得到的三座城池,城墙最大的也没有超过一百雉,果然像马服君所说的那样。”《吕氏春秋》记载,赵惠王对公孙龙说:“我实行停止战争十多年了,却没有成功。战争难道不能停止吗?”公孙龙回答说:“停止战争的本意,是兼爱天下的心意。兼爱天下不能只靠空洞的名义来实行,必须有实际行动。如今蔺离石进入秦国,赵王穿着白衣、哭泣着出行;向东攻打齐国得到城邑,赵王却增加膳食、摆设酒宴;秦国得到土地,赵王就出行哭泣;齐国丧失土地,赵王却增加膳食。这都不是兼爱之心,也是停止战争不能成功的原因。如今假设有这样一个人,对人没有礼貌、轻慢别人,却要求别人尊敬他;结党营私、不公正,却要求政令畅通;频繁发布号令、屡屡变更,却要求局势安定;暴戾贪得,却要求天下安定,即使是黄帝也会感到困窘。战国时,郑同向北方去见赵王。赵王说:“您是南方的博士,有什么可以教导我的?”郑同说:“我是南方草野鄙陋的人,哪里值得询问?即使如此,大王把我召到面前,我怎么敢不回答呢?我年轻时,亲自接受过兵法教育。”赵王说:“我不喜欢战争。”郑同于是拍手仰天大笑说:“战争本来就是天下人都喜欢的事,我因此特意说大王不喜欢战争。我也曾经用兵事劝说魏昭王,昭王也说:‘寡人不喜欢。’我说:‘大王的行为能像许由那样吗?许由没有天下的牵累,所以不喜欢。如今大王既然接受了先王的传承,难道不想使宗庙安定、土地不被削减、社稷能够享有血食吗?’魏王说:‘是这样。’如今有个人拿着隋侯之珠,带着丘之环,拥有价值万金的财物,时常住在野外;内无孟贲的威势、荆庆的决断,外无弓弩防御,住不了一夜,人们就会认为他很危险。如今有强大而贪婪的国家逼近大王的边境,索取大王的土地;把道理告诉它,它不接受;用义理劝说它,它也不听。大王没有战国时代守御所需的装备,拿什么来抵挡它呢?大王如果没有军队,邻国就会达到目的了。”赵王说:“寡人愿意接受您的教导。” 《绎史》卷一百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