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五十三

绎史卷四十四之一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380–396 段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四十四之二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齐桓公覇业【二】【公羊传·庄公九年》冬,浚洙。洙者,何?水也。浚之者,何?深之也。曷谓深之?畏齐也。曷谓畏齐也?辞杀子纠也。《谷梁传》浚洙者,深洙也。着力不足也】左传》十年春,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闲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逺谋。」乃入见。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徧,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公与之乗,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既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谷梁传:不日,疑战也。疑战而曰败胜,内也】国语长勺之役,曹刿问所以战于严公,公曰:“余不爱衣食于民,不爱牲玉于神。”对曰:“夫惠本而后民归之,志民龢而后神防之福。若布徳于民而平均其政事,君子务治而小人务力,动不违时,器不过用,财用不匮,莫不共祀,是以用民无不听,求福无不丰。今将惠以小赐,祀以独防,小赐不咸,独恭不优,不咸民弗归也,不优神弗福也,将何以战?夫民求不匮于财,而神求优裕于享者也,故不可以不本。”公曰:“余听狱虽不能察,必以情断之。”对曰:“是则可矣。夫茍中心图民,知虽不及,必将至焉。”《左传》齐侯之出也,过谭,谭不礼焉。及其入也,诸侯皆贺,谭又不至。冬,齐师灭谭,谭无礼也。谭子奔莒,同盟故也【公羊传】何以不言出?十一国已灭矣,无所出也。年】冬,齐侯来逆共姬【公羊传】何以书?过我也。【谷梁传】其志过我也】十三年春,防于北杏,以平宋乱,遂人不至。夏,齐人灭遂而戍之【纪年】齐桓公会诸侯于北杏,以平宋乱。【谷梁传】是齐侯、宋公也,其曰“人”何也?始疑之,何疑焉?桓非受命之伯也,将以事授之者也。曰“可矣乎”?未乎?举人众之辞也。遂国也,其不日,微国也】冬,盟于柯,始及齐平也。公羊传》何以不日?易也。其易奈何?桓之盟不日,其防不致信之也。其不日何以始乎此?庄公将防乎桓,曹子进曰:“君之意何如?”庄公曰:“寡人之生则不若死矣。”曹子曰:“然则君请当其君,臣请当其臣。”庄公曰:“诺。”于是防乎桓。庄公升坛,曹子手劒而从之。管子进曰:“君何求乎?”曹子曰:“城壊压境,君不图与?”管子曰:“然则君将何求?”曹子曰:“愿请汶阳之田。”管子顾曰:“君许诺。”桓公曰:“诺。”曹子请盟,桓公下与之盟。已盟,曹子摽劒而去之。要盟可犯,而桓公不欺;曹子可讐,而桓公不怨。桓公之信着乎天下,自柯之盟始焉【谷梁传:曹刿之盟也,信齐侯也。桓盟虽内,与不日信也】史记》曹沬者,鲁人也。以勇力事鲁庄公。庄公好力,曹沬为鲁将,与齐战三败北。鲁庄公惧,乃献遂邑之地以和,犹复以为将。齐桓公许与鲁会于柯而盟。桓公与庄公既盟于坛上,曹沬执匕首刼齐桓公。桓公左右莫敢动,而问曰:「子将何欲?」曹沬曰:「齐彊鲁弱,而大国侵鲁亦以甚矣。今鲁城壊,即压齐境,君其图之。」桓公乃许尽归鲁之侵地。既已言,曹沬投其匕首,下坛北靣就羣臣之位,顔色不变,辞令如故。桓公怒欲倍其约。管仲曰:「不可。夫贪小利以自快,弃信于诸侯,失天下之援,不如与之。」于是桓公乃遂割鲁侵地,曹沬三战所亡地尽复予鲁。桓公后悔欲无与鲁地而杀曹沬。管仲曰:「夫刼许之而倍信,杀之愈一小快耳,而弃信于诸侯,失天下之援,不可。」于是遂与曹沬三败所亡地于鲁【○史世家与列传语微异】吕氏春秋齐桓公伐鲁,鲁人不敢轻战,去鲁国五十里而封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四十四之二,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齐桓公霸业》【二】。《公羊传·庄公九年》:冬季,疏浚洙水。洙是什么?是水。为什么要疏浚它?是要使它加深。为什么要使它加深?是害怕齐国。为什么害怕齐国?是因为拒绝杀死子纠。《谷梁传》:疏浚洙水,就是使洙水加深。这是因为用力不足。《左传》:庄公十年春季,齐军攻打鲁国。鲁庄公准备迎战,曹刿请求进见。他的乡人说:“当官吃俸禄的人会谋划这件事,你又何必参与呢?”曹刿说:“当官吃俸禄的人目光短浅,不能作长远谋划。”于是入宫进见。曹刿问:“凭什么作战?”庄公说:“衣食这些安身之物,我不敢独自享用,一定分给别人。”曹刿回答:“这种小恩惠没有遍及百姓,百姓不会跟从。”庄公说:“祭祀用的牲畜、玉器和丝帛,我不敢虚报,一定以实情相告。”曹刿回答:“这种小信用还不能使神明信服,神明不会降福。”庄公说:“大小案件,即使不能一一明察,也一定根据实情处理。”曹刿回答:“这是尽职尽责的一类,可以凭此一战。作战时请允许我跟随。”庄公和他同乘一辆战车,在长勺交战。庄公准备击鼓进攻,曹刿说:“还不行。”齐军击鼓三次,曹刿说:“可以了。”齐军大败。庄公准备驱车追击,曹刿说:“还不行。”他下车察看齐军车辙,又登上车轼远望,说:“可以了。”于是追击齐军。战胜以后,庄公问这样做的原因,曹刿回答:“作战靠的是勇气。第一次击鼓,士气振作;第二次就衰退;第三次便耗尽。他们的士气耗尽,而我们的士气充盈,所以战胜了他们。大国难以测度,恐怕有埋伏。我看见他们的车辙混乱,远望他们的旗帜倒下,所以追击他们。”【《谷梁传》:不记日期,是因为对这场战争存疑。】既然对这场战争存疑,却说有胜有败,是因为这是鲁国内部的记载。《国语》:长勺战役中,曹刿向庄公询问作战的原因。庄公说:“我不吝惜给百姓衣食,也不吝惜把牲畜和玉帛献给神灵。”曹刿回答:“先施恩于根本,百姓才会归附;先使民心和谐,神灵才会降福。如果把德施给百姓,使政事公平,君子致力于治理,小人致力于劳作,行动不违背时令,器物不过度使用,财用不会匮乏,没有谁不共同祭祀;因此役使百姓没有不听从的,求取福祉没有不丰厚的。如今只想用小恩惠施舍,只想单独祭祀神灵;小恩惠不能遍及所有人,单独的恭敬又不丰厚。不能遍及百姓,百姓就不会归附;不够丰厚,神灵就不会降福。将凭什么作战呢?百姓要求财物不匮乏,神灵要求祭享丰厚,所以不能不从根本做起。”庄公说:“我审理案件,即使不能完全明察,也一定根据实情判决。”曹刿回答:“这样就可以了。只要内心确实为百姓谋划,即使见识有所不及,也一定会逐渐达到。”《左传》:齐侯出行时经过谭国,谭国没有以礼相待。等到齐侯回国时,诸侯都来祝贺,谭国又没有到。冬季,齐军灭掉谭国,是因为谭国无礼。谭子逃到莒国,因为与齐国同盟的缘故。【《公羊传》:为什么不说谭子出奔?因为十一国已经灭亡,他没有可以出奔的国家。】同年冬季,齐侯来迎娶共姬。【《公羊传》:为什么记载此事?】因为他经过鲁国。【《谷梁传》:记载这件事,是因为他经过鲁国。】十三年春季,在北杏会盟,以平定宋国的内乱,后来遂国人没有到。夏季,齐人灭掉遂国并在那里驻军。【《纪年》:齐桓公在北杏会合诸侯,以平定宋国的内乱。】【《谷梁传》:这里的“人”是齐侯、宋公。为什么说“人”?起初对此有疑问。疑问是什么?桓公并不是奉天命的霸主,却要把事情授予他。意思是说“可以了吗”?还没有。使用“人”,是概括众人的说法。遂是一个国家;不记日期,是因为它只是小国。】冬季,在柯地会盟,这是鲁国开始同齐国讲和。《公羊传》:为什么不记日期?因为这是容易完成的事。为什么说容易完成?桓公的会盟不记日期,是因为不值得完全相信。为什么从这次开始不记日期?庄公将要同桓公会盟,曹子进言说:“您的意思怎样?”庄公说:“我活着还不如死去。”曹子说:“那么请君主对付对方君主,我来对付对方臣子。”庄公说:“好。”于是同桓公会盟。庄公登上盟坛,曹子手持剑跟随。管子上前问:“您想求取什么?”曹子说:“城墙毁坏,敌军压境,君主不打算考虑吗?”管子说:“那么您想求取什么?”曹子说:“希望请求汶阳的田地。”管子回头说:“君主已经答应了。”桓公说:“答应。”曹子请求订盟,桓公下坛同他盟誓。盟誓完毕,曹子举剑逼迫桓公而离去。以武力强迫订立的盟约本来可以违背,但桓公没有欺骗;曹子本可成为仇敌,但桓公没有怨恨。桓公的信用显著于天下,从柯地会盟开始。【《谷梁传》:这是曹刿的会盟,是因为信任齐侯。桓公的盟约虽然属于内交,但不记日期表示相信他。】《史记》:曹沬是鲁国人,凭勇力侍奉鲁庄公。庄公喜欢勇力,曹沬担任鲁国将领,同齐国作战,三战三败。鲁庄公害怕,于是献出遂邑的土地求和,却仍然让曹沬担任将领。齐桓公答应同鲁国在柯地会面并订盟。桓公与庄公已经在盟坛上订盟,曹沬手持匕首劫持齐桓公。桓公左右的人不敢行动,桓公问:“你想要什么?”曹沬说:“齐国强而鲁国弱,大国侵略鲁国也太过分了。现在鲁国城墙毁坏,敌军已经压迫齐国边境,君主还是考虑一下吧。”桓公于是答应把侵占鲁国的土地全部归还。话说完后,曹沬扔下匕首,下坛面向北方回到群臣的位置,脸色不变,言辞如常。桓公愤怒,想要背弃约定。管仲说:“不可以。贪图小利来使自己痛快,在诸侯中失去信用,失去天下的援助,不如把土地给他。”于是桓公割让齐国侵占的土地,曹沬三战所丧失的土地全部归还鲁国。桓公后来后悔,想不再给鲁国土地并杀死曹沬。管仲说:“既然因劫持而答应,却又背弃信用,杀掉他不过满足一时的小快意,却会在诸侯中失去信用,失去天下的援助,不可以。”于是最终把曹沬三战所丧失的土地交还鲁国。【《史记·世家》和《列传》的说法略有不同。】《吕氏春秋》:齐桓公攻打鲁国,鲁国人不敢轻易交战。齐军离鲁国都城五十里时,筑城驻守。

鲁请比关内侯以听,桓公许之。曹翽谓鲁庄公曰:「君寜死而又死乎?其寜生而又生乎?」庄公曰:「何谓也?」曹翽曰:「听臣之言,国必广大,身必安乐,是生而又生也。不听臣之言,国必灭亡,身必危辱,是死而又死也。」庄公曰:「请从。」于是明日将盟,庄公与曹翽皆懐劒至于坛上。庄公左搏桓公,右抽劒以自承曰:「鲁国去境数百里,今去境五十里,亦无生矣。钧其死也,戮于君前。」管仲、鲍叔进,曹翽按劒当两陛之闲曰:「且二君将改图,毋或进者。」庄公曰:「封于汶则可,不则请死。」管仲曰:「以地卫君,非以君卫地,君其许之。」乃遂封于汶南,与之盟。归而欲勿予。管仲曰:「不可。人特刼君而不盟,君不知,不可谓智。临难而不能勿听,不可谓勇。许之而不予,不可谓信。不智不勇不信,有此三者,不可以立功名。予之虽亡地,亦得信以四百里之地见信于天下,君犹得也。」庄公仇也,曹翽贼也,信于仇贼。又况于非仇贼者乎?夫九合之而合一,匡之而听从,此生矣。管仲可谓能因物矣。以辱为荣,以穷为通,虽失乎前,可谓后得之矣。物固不可全也【○左氏不载曹子事,而诸家亟称之,恐亦非实也。关内侯,秦爵也。吕氏误】左传》宋人背北杏之防。十四年春,诸侯伐宋,齐请师于周,夏单伯防之,取成于宋而还。冬防于鄄,宋服故也【公羊传:其言防伐宋何?后防也。谷梁传:防事已成也,复同防也】十五年春,复防焉,齐始霸也【谷梁传:复同防也】秋,诸侯为宋伐郳,郑人闲之而侵宋。十六年夏,诸侯伐郑,宋故也。冬同盟于幽,郑成也【公羊传:同盟者何?同欲也。谷梁传:同者有同也,同尊周也。不言公,外内寮一,疑之也。纪年:晋犹不与齐桓公之盟】十七年春,齐人执郑詹,郑不朝也【公羊传:郑瞻者何?郑之微者也。此郑之微者何言乎?齐人执之?书甚佞也。谷梁传:人者,众辞也。以人执与之辞也。郑詹,郑之卑者,卑者不志,此其志何也?以其逃来志之也。逃来则何志焉?将有其末,不得不录其本也。郑詹,郑之佞人也】夏,遂因氏、颌氏、工娄氏、须遂氏飨齐戍,醉而杀之,齐人歼焉【公羊传:瀸者何?瀸渍也,众杀戍者也。谷梁传:歼者尽也。然则何为不言遂人尽齐人也?无遂之辞也。无遂则何为言遂?其犹存遂也。存遂奈何?曰齐人灭遂,使人戍之,遂之因氏饮戍者酒而杀之,齐人歼焉。此谓狎敌也】公羊传【郑瞻自齐逃来】何以书?书甚佞也。曰:“佞人来矣!佞人来矣【谷梁传逃十九义曰逃年】媵者何?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往媵之,以侄娣从。侄者何?兄之子也。娣者何?弟也。诸侯壹聘九女,诸侯不再娶。媵不书,此何以书?为其有遂事。书大夫无遂事,此其言遂?何聘礼大夫受命不受辞,出竟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者,则专之可也【谷梁传媵浅事也,不志。此其志何也?辟要盟也。何以见其辟要盟也?媵礼之轻者也,盟国之重也。以轻事遂乎国重,无説。其曰“陈人之妇”,略之也。其不日,数渝恶之也。冬,齐人、宋人、陈人伐我西鄙。其曰“鄙”,逺之也。其逺之何也?不以难迩我国也】左传【二十七年】夏,同盟于幽,陈、郑服也。谷梁传》同者有同也,同尊周也。于是而后授之诸侯也。其授之诸侯何也?齐侯得众也。桓防不致,安之也。桓盟不日,信之也。信其信,仁其仁。衣裳之防十有一,未尝有歃血之盟也。信厚也。兵车之防四,未尝有大战也。爱民也。左传【三十年】冬,遇于鲁济,谋山戎也。以其病燕故也【谷梁传》:及者,内为志焉尔。遇者,志相得也。《公羊传》:齐人伐山戎,此齐侯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子司马子曰:“盖以操之为已蹙矣。”此盖战也,何以不言战?《春秋》敌者言战,桓公之与戎狄,驱之尔。《谷梁传》:齐人者,齐侯也,其曰“人”何也?爱齐侯乎?山戎也。其爱之何也?桓内无因,国外无从,诸侯而越千里之险,北伐山戎,危之也,则非之乎?善之也。何善乎尔?燕,周之分子也,贡职不至,山戎为之伐矣】史记》山戎伐燕,燕吿急于齐,齐桓公救燕,遂伐山戎,至于孤竹而还。燕庄公遂送桓公入齐境,桓公曰:“非天子诸侯相送,不出境,吾不可以无礼于燕。”于是分沟割燕君所至,与燕命,燕君复修召公之政,纳贡于周,如成康之时。诸侯闻之,皆从齐。

译鲁国请求按照关内侯的待遇归顺听命,桓公答应了。曹翽对鲁庄公说:“您难道愿意死了又死吗?还是愿意活了又活呢?”庄公说:“这是什么意思?”曹翽说:“听从我的话,国家一定扩大,您自身一定安乐,这是活了又活。不听我的话,国家一定灭亡,您自身一定危险受辱,这是死了又死。”庄公说:“请让我听从。”第二天将要会盟时,庄公和曹翽都带剑来到盟坛。庄公左手搏住桓公,右手拔剑抵住自己,说:“鲁国距离边境数百里,现在只剩距离边境五十里,也没有活路了。既然同样是死,就在君主面前被杀吧。”管仲、鲍叔上前,曹翽按剑挡在两级台阶之间说:“两位君主还是改变主意吧,不要有人上前。”庄公说:“把封地划到汶水就可以,否则请让我死。”管仲说:“是用土地来保护君主,不是用君主来保护土地,君主还是答应他吧。”于是就把汶水以南封给鲁国,并同鲁国订盟。回去后,桓公想不把土地给鲁国。管仲说:“不可以。别人只是劫持了君主而没有订盟,君主不知道,不能称为有智慧;临难时不能不听从,不能称为勇敢;答应了却不给,不能称为守信。没有智慧、勇敢和信用这三点,就不能建立功名。” 把土地给他,虽然失去了土地,却获得了信用,并以四百里土地取得天下的信任,君主仍然是有所收获的。庄公是仇人,曹翽是贼人,尚且要对仇人和贼人守信,何况不是仇人和贼人的人呢?九次会合诸侯而使他们归一,匡正天下而使他们听从,这就是保全生命。管仲可以说是善于顺应事物。把耻辱当作荣耀,把困穷变为通达,虽然前面有所失,却可以说后来又有所获得。事物本来就不可能样样保全。【《左氏》没有记载曹子之事,而各家却屡屡称说,恐怕也不是真实的。】关内侯是秦国的爵位。《吕氏春秋》误用了这个称呼。《左传》:宋国人背弃了北杏的会盟。十四年春季,诸侯攻打宋国,齐国向周王请求出兵相助。夏季,单伯同齐国会合,迫使宋国讲和后返回。冬季,在鄄地会盟,因为宋国已经服从。【《公羊传》:为什么说会盟并攻打宋国?这是后来举行的会盟。《谷梁传》:会盟攻宋的事情已经办成,所以重新举行会盟。】十五年春季,又举行会盟,齐国从此开始称霸。【《谷梁传》:又重新举行会盟。】秋季,诸侯为了宋国攻打郳国,郑国人从中阻挠并侵袭宋国。十六年夏季,诸侯攻打郑国,是因为宋国的缘故。冬季,在幽地举行同盟,郑国讲和。【《公羊传》:什么叫同盟?就是有共同意愿。《谷梁传》:同,就是有所共同;共同尊奉周王。不说鲁庄公,是因为内外诸侯同列,仍有疑问。《纪年》:晋国仍未参加齐桓公的盟会。】十七年春季,齐人拘捕郑詹,因为郑国不来朝见。【《公羊传》:郑詹是什么人?是郑国地位低微的人。既然是郑国地位低微的人,为什么还要说齐人拘捕他?是为了记载齐人极其谄佞。《谷梁传》:说“人”,是概括众人的说法;说拘捕郑詹,是把他作为一个人来记载。郑詹是郑国卑微的人,卑微者通常不记载,这次为什么记载?因为他是逃来的人。逃来为什么要记载?因为将来要记他的结局,不能不先记录他的根由。郑詹,是郑国的谄佞之人。】夏季,遂国的因氏、颌氏、工娄氏、须遂氏设宴款待齐国戍卒,把他们灌醉后杀死,齐人将这些人全部消灭。【《公羊传》:什么叫“瀸”?】“瀸”就是浸渍,指众人杀死戍卒。【《谷梁传》:歼就是全部消灭。那么,为什么不说遂国人全部消灭齐国人?因为没有“遂”的相关措辞。没有“遂”的措辞,为什么又说“遂”?因为还承认遂国的存在。怎样叫承认遂国存在?就是说,齐人灭掉遂国,派人驻守;遂国的因氏等人请戍卒饮酒并杀死他们,齐人于是将他们全部消灭。这叫轻慢敌人。】《公羊传》【郑詹从齐国逃来】:为什么要记载?因为他是极其谄佞的人。就是说:“谄佞的人来了!谄佞的人来了!”【《谷梁传》:逃亡,十九种义例;“逃年”二字疑为注文。】媵是什么?诸侯娶一个国家的女子,另外两个国家派女子随嫁,侄女和妹妹跟随。侄是什么?哥哥的女儿。娣是什么?妹妹。诸侯一次聘娶九名女子,诸侯不再娶。媵女通常不记载,这次为什么记载?因为她有遂行使命之事。经书说大夫不能擅自遂行使命,这里为什么说“遂”?因为按照聘礼,大夫接受君命而不接受具体辞令;出了国境,如果有可以安定社稷、利于国家的事情,就可以专断办理。【《谷梁传》:媵是小事,不值得记载。这次为什么记载?是为了避开强迫订立的盟约。为什么能看出她是为了避开强迫盟约?媵礼是轻事,盟国是重事;以轻事来完成国家的重事,没有可说的道理。说“陈人的妇女”,是从略记载。没有记日期,是因为屡次反复、令人厌恶。冬季,齐人、宋人、陈人攻打我国西部边境。说“边境”,是把它看作远方。为什么把它看作远方?是不把祸患逼近我国。】《左传》【二十七年】:夏季,在幽地同盟,因为陈国、郑国已经服从。《谷梁传》:同,就是有所共同;共同尊奉周王。从这时以后,才把他授予诸侯的地位。为什么授予他诸侯地位?因为齐侯得到了众人的拥护。桓公的会盟不记日期,是为了安定人心;桓公的盟约不记日期,是为了表示信任他。相信他的信用,仁爱他的仁德。衣裳之会有十一次,却从未举行歃血之盟,说明信用深厚。兵车之会有四次,却从未发生大战,说明爱护百姓。《左传》【三十年】:冬季,在鲁济相遇,谋划讨伐山戎,因为山戎侵扰燕国的缘故。【《谷梁传》:说“及”,是因为鲁国把这件事作为自己的记载;说“遇”,是记载双方意气相投。】【《公羊传》:齐人攻打山戎,实际是齐侯,为什么称“人”?是贬低他。为什么贬低?司马子说:“大概是因为他的行动太过急迫。”这大概是一场战争,为什么不说交战?《春秋》说敌对双方交战才用“战”;桓公对山戎、戎狄,只是驱逐他们罢了。】【《谷梁传》:齐人就是齐侯,为什么称“人”?是因为爱护齐侯,也爱护山戎。为什么爱护他们?桓公在国内没有凭借,在国外没有援助,诸侯却跨越千里险阻,向北攻打山戎,这是危险的,难道不该责备吗?却要称善,为什么?燕国是周王的同姓支子,贡赋职事没有按时到达,是因为山戎攻打它。】《史记》:山戎攻打燕国,燕国向齐国告急。齐桓公援救燕国,于是攻打山戎,到达孤竹后返回。燕庄公于是送桓公进入齐国境内。桓公说:“不是天子和诸侯相互送行,不能越出国境;我不能对燕国失礼。”于是划分沟界,把燕君所到之处分给燕国,并命燕君治理。燕君重新修明召公的政事,向周王纳贡,恢复成王、康王时期的做法。诸侯听说后,都归附齐国。

管子桓公北伐孤竹,未至卑耳之谿十里,闟然止,瞠然视,援弓将射,引而未敢发也。谓左右曰:“见是前人乎?”左右对曰:“不见也。”公曰:“事其不济乎?寡人大惑。今者寡人见人长尺而人物具焉,冠右袪衣,走马前疾。事其不济乎?寡人大惑,岂有人若此者乎?”管仲对曰:“臣闻登山之神有俞儿者,长尺而人物具焉。霸王之君兴,而登山神见。且走马前疾,道也;袪衣,示前有水也;右袪衣,示从右方渉也。”至卑耳之谿,有赞水者曰:“从左方渉,其深及冠;从右方渉,其深至膝。若右渉,其大济。”桓公立拜管仲于马前曰:“仲父之圣至若此,寡人之抵罪也久矣。”管仲对曰:“夷吾闻之,圣人先知无形,今已有形而后知之。臣非圣也,善承敎也。”韩非子管仲、隰朋从于桓公而伐孤竹,春往冬反,迷惑失道。管仲曰:『老马之智可用也。』乃放老马而随之,遂得道。行山中无水,隰朋曰:『蚁冬居山之阳,夏居山之阴,蚁壤一寸而仞有水。』乃掘地,遂得水。以管仲之圣,而隰朋之智,至其所不知,不难师于老马与蚁。今人不知以其愚心而师圣人之智,不亦过乎【管子》桓公曰:「天下之国,莫彊于越。今寡人欲北举事孤竹、离枝,恐越人之至,为此有道乎?」管子对曰:「君请遏原流,大夫立沼池,令以矩游为乐,则越人安敢至?」桓公曰:「行事奈何?」管子对曰:「请以令隐三川,立员都,立大舟之都,大身之都,有深渊垒十仞。令曰:『能游者赐千金。』未能用金千,齐民之游水不避吴越。」桓公终北举事于孤竹、离枝,越人果至,隠曲蔷以水。齐管子有扶身之士五万人,以待战于曲蔷,大败越人。此之谓水豫。○是时越,一小国,何称天下莫彊?且伐孤竹而备越,何其逺也?按经▯无败越事】左传》三十一年夏六月,齐侯来献戎捷,非礼也。凡诸侯有四夷之功,则献于王,王以警于夷,中国则否。诸侯不相遗俘【公羊传」齐,大国也,曷为亲来献戎捷?威我也。其威我奈何?旗获而过我也。「谷梁传」齐侯来献捷者,内齐侯也。不言使,内与同,不言使也。献戎捷,军得曰捷,戎菽也】説苑》齐桓公将伐山戎、孤竹,使人请助于鲁。鲁君进羣臣而谋,皆曰:“师行数千里,入蛮夷之地,必不反矣。”于是鲁许助之而不行。齐已伐山戎、孤竹,而欲移兵于鲁。管仲曰:“不可。诸侯未亲,今又伐逺而还,诛近邻,邻国不亲,非霸王之道。”君之所得山戎之寳器者,中国之所鲜也,不可以不进周公之庙乎?桓公乃分山戎之寳,献之周公之庙。明年起兵伐莒,鲁下令丁男悉发,五尺童子皆至。孔子曰:“圣人转祸为福,报怨以徳,此之谓也【○明年伐莒,经传无闻】左传》三十二年春,城小谷,为管仲也。齐侯为楚伐郑之故,请防于诸侯。宋公请先见于齐侯。夏,遇于梁丘【谷梁传》:遇者,志相得也。梁丘在曹邾之闲,去齐八百里,非不能从诸侯而往也,辞所遇,遇所不遇,大齐桓也。闵公元年】狄人伐邢。管敬仲言于齐侯曰:“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宴安酖毒,不可懐也。《诗》云:‘岂不懐归,畏此简书。’简书,同恶相恤之谓也。请救邢以从简书。”齐人救邢【谷梁传》:善僖公救邢也元年】诸侯救邢。邢人溃,出奔师。师遂逐狄人,具邢器用而迁之,师无私焉。公羊传》救邢,救不言次。此其言次何?不及事也。不及事者何?邢已亡矣。孰亡之?盖狄灭之。曷为不言狄灭之?为桓公讳也。曷为为桓公讳?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灭亡者,桓公不能救,则桓公耻之。曷为先言次而后言救?君也。君则其称师何?不与诸侯专封也。曷为不与?实与而文不与。文曷为不与?诸侯之义不得专封也。诸侯之义不得专封,则其曰实与之何?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灭亡者,力能救之则救之可也【谷梁传》救不言次,言次非救也。非救而曰救,何也?遂齐侯之意也。是齐侯也。齐侯也,何用见其是齐侯也?曹无师,曹师者,曹伯也。其不言曹伯何也?以其不言齐侯不可言曹伯也。其不言齐侯何也?以其不足乎▯,不言齐侯也】

译《管子》:桓公向北讨伐孤竹,距离卑耳之溪十里时,忽然停下,瞪眼观看,拿起弓准备射击,拉满弓却不敢发箭。他对左右说:“你们看见前面那个人了吗?”左右回答:“没有看见。”桓公说:“事情难道不能成功吗?我非常迷惑。刚才我看见一个身长一尺、人的形貌器官都具备的人,戴着帽子,衣服右襟掀起,骑马在前面快速奔跑。事情难道不能成功吗?我非常迷惑,难道真有这样的人吗?”管仲回答说:“我听说登山之神中有个叫俞儿的,身长一尺而具备人的形貌器官。称霸王的君主兴起时,登山之神就会出现。骑马在前面快速奔跑,是指示道路;掀起衣服,是表示前面有水;掀起右襟,是表示应当从右边渡水。”到了卑耳之溪,有个熟悉水情的人说:“从左边渡,水深到帽子;从右边渡,水深到膝盖。如果从右边渡,就能大规模渡过。”桓公站在马前拜谢管仲说:“仲父的圣明竟达到这种程度,我犯错误已经很久了。”管仲回答说:“夷吾听说,圣人能在事物尚无形迹时预先知道;现在是已经有了形迹以后才知道。我不是圣人,只是善于承受教诲罢了。” 《韩非子》:管仲、隰朋跟随桓公讨伐孤竹,春天出发,冬天返回,迷路而失去道路。管仲说:“老马的智慧可以利用。”于是放开老马,跟随它走,终于找到了道路。在山中行走没有水,隰朋说:“蚂蚁冬天居住在山的南面,夏天居住在山的北面;蚁土堆高一寸,地下八尺的地方就会有水。”于是挖掘土地,终于得到水。凭管仲的圣明和隰朋的智慧,到了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尚且不以向老马和蚂蚁学习为难。如今的人不知道凭自己的愚昧之心,却要向圣人的智慧学习,岂不是错误吗?【《管子》:桓公说:“天下的国家,没有比越国更强的。如今我想向北对孤竹、离枝采取行动,担心越人来袭,有办法吗?”管子回答:“请君主堵塞水源,大夫修筑池沼,使人们以按规矩游水为乐,那么越人怎么敢来?”桓公说:“具体应当怎样做?”管子回答:“请下令隐藏三川,建立圆形都城,建立大船之都、大身之都,挖掘十仞深的水渊。下令说:‘能游水的人赏赐千金。’还没有使用千金,齐国百姓中游水的人就不再避让吴越人。”桓公最终向北攻打孤竹、离枝,越人果然来到,齐军在隐曲蔷凭水设防。齐国管子有五万名扶身之士,在曲蔷等待交战,大败越人。】这叫作预先利用水势。【按:当时越国只是一个小国,为什么称“天下没有比它更强的”?】而且讨伐孤竹却防备越国,相距也太远了。考察《春秋》经传,也没有齐国击败越国的事情。《左传》:三十一年夏六月,齐侯来献上攻打戎族所得的俘获,这是不合礼的。凡诸侯取得四夷的战功,应当献给周王,周王借此警戒夷族;如果是中原诸侯之间的战功,就不这样做。诸侯之间不能互相赠送俘虏。【《公羊传》:齐是大国,为什么亲自来献戎族俘获?是为了威慑我国。怎样威慑我国?就是举着俘虏经过我国。】【《谷梁传》:齐侯来献战利品,是把齐侯视为内诸侯。不说派遣使者,是因为把齐视为同类,不说使者。献戎族战利品;军队获得的东西叫战利品,戎族是野蛮之族。】《说苑》:齐桓公将要讨伐山戎、孤竹,派人向鲁国请求援助。鲁君召集群臣谋划,众人都说:“军队行进数千里,进入蛮夷地区,一定回不来了。”于是鲁国答应援助却没有出兵。齐国已经攻打山戎、孤竹,又想把军队转而攻打鲁国。管仲说:“不可以。诸侯还没有亲近齐国,如今又远征归来便诛罚近邻,邻国不会亲近,这不是霸王之道。君主所得的山戎珍宝,是中原少有的,难道不可以献给周公之庙吗?”桓公于是分出山戎的珍宝,献给周公之庙。第二年,齐国起兵攻打莒国,鲁国下令成年男子全部征发,五尺高的童子也都到来。孔子说:“圣人把祸患转为福分,用恩德报答怨恨,这就是这个道理。” 【按:第二年讨伐莒国之事,春秋经传没有记载。】《左传》:三十二年春季,修筑小谷城,是为了管仲。齐侯因为楚国攻打郑国的缘故,请求诸侯会盟。宋公请求先去拜见齐侯。夏季,在梁丘相遇。【《谷梁传》:说“遇”,是因为记载双方意气相投。梁丘在曹国、邾国之间,距离齐国八百里;并不是不能跟随诸侯前往,而是用“遇”来称说相遇,以“遇”记载本来不相遇的地方,这是极力推重齐桓公。】闵公元年,狄人攻打邢国。管敬仲对齐侯说:“戎狄如豺狼,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诸夏各国亲近,不能抛弃;贪图宴饮安逸如同饮鸩毒,不能留恋。《诗》说:‘难道不想回去吗?是害怕这些简书。’简书,是说同样厌恶敌人的国家应当互相救助。请援救邢国,以响应简书。”齐人援救邢国。【《谷梁传》:赞许僖公援救邢国。】元年,诸侯援救邢国。邢人溃败,逃出而投奔诸侯军。诸侯军于是驱逐狄人,备齐邢国的器物用品,把邢人迁走,军队没有私自取用任何东西。《公羊传》:援救邢国,援救本不说驻军,这里为什么说驻军?是因为没有赶上事情。没有赶上事情是什么意思?邢国已经灭亡了。谁灭亡了它?大概是狄人。为什么不说狄人灭亡了它?是为了替桓公避讳。为什么替桓公避讳?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天下诸侯如果互相灭亡,桓公不能救援,就是桓公的耻辱。为什么先说驻军,后来才说救援?因为这是君主的军队。既然是君主的军队,为什么称“师”?是不认可诸侯擅自分封。为什么不认可?实际上认可,文字上却不认可。文字上为什么不认可?诸侯按义理不能擅自分封。既然诸侯不能擅自分封,为什么又说实际上是齐侯分封?因为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天下诸侯有互相灭亡的,力量能够救援,就可以救援。【《谷梁传》:援救本不说驻军,说驻军就不是援救。不是援救却说援救,为什么?是顺遂齐侯的意愿。这是齐侯的军队。怎样看出是齐侯的军队?曹国没有军队,“曹师”就是曹伯的军队。为什么不说曹伯?因为不说齐侯,就不能说曹伯。为什么不说齐侯?因为齐侯的功劳不足以宣扬,所以不说齐侯。】

左传》夏邢迁于夷仪,诸侯城之,救患也。凡诸侯救患、分灾、讨罪,礼也【公羊传》迁者,何?其意也。迁之者,何?非其意也。此一事也,曷为复言齐师、宋师、曹师?不复言师,则无以知其为一事也。《谷梁传》迁者,犹得其国家以往者也。其地,邢复见也。是向之师也,使之如改事然,美齐侯之功也】秋,楚人伐郑,郑即齐故也,盟于荦,谋救郑也。二年春,诸侯城楚丘而封卫焉,不书所防后也。《公羊传》孰城?城卫也。曷为不言城卫?灭也。孰灭之?盖狄灭之。曷为不言狄灭之?为桓公讳也。曷为为桓公讳?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灭亡者,桓公不能救,则桓公耻之也。然则孰城之?桓公城之。曷为不言桓公城之?不与诸侯专封也。曷为不与?实与而文不与。文曷为不与?诸侯之义不得专封。诸侯之义不得专封,则其曰实与之何?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灭亡者,力能救之则救之可也【○《公羊》此文法屡用之,义之所在,不可变易。《谷梁传》楚丘者,何?卫邑也。国而曰城,此邑也。其曰城何也?封卫也。则其不言城卫何也?卫未迁也。其不言卫之迁焉何也?不与齐侯专封也。其言城之者,专辞也。故非天子不得专封诸侯,诸侯不得专封诸侯,虽通其仁以义而不与也。故曰仁不胜道】左传》秋盟于贯服江黄也【公羊传》江人黄人者何?逺国之辞也。逺国至矣,则中国曷为独言齐宋至尔?大国言齐宋,逺国言江黄,则以其余为莫敢不至也《谷梁传》贯之盟,不期而至者,江人黄人也。江人黄人者,逺国之辞也。中国称齐宋,逺国称江黄,以为诸侯皆来至也】冬楚人伐郑,鬭章囚郑耼伯【公羊传》三年,齐人取舒。其言取之何?易也】秋防于阳谷,谋伐楚也公羊传》此大防也。曷为末言尔?桓公曰:“无障谷,无贮粟,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谷梁传》阳谷之防,桓公端委搢笏而朝诸侯,诸侯皆谕乎桓公之志。左传》齐侯为阳谷之防,来寻盟。冬,公子友如齐,涖盟【公羊传】莅盟者何?往盟乎彼也?其言来盟者何?来盟于我也。【谷梁传】莅者,位也。其不曰前定也?不言及者,以国与之也?不言其人,亦以国与之也】楚人伐郑,郑伯欲成,孔叔不可,曰:“齐方勤我,弃徳不祥。”齐侯与蔡姬乘舟于囿,荡公,公惧变色,禁之,不可,公怒,归之,未絶之也,蔡人嫁之。四年春,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渉吾地也,何故?”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大公曰:‘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征。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濵。”师进,次于陉。夏,楚子使屈完如师,师退,次于召陵。齐侯陈诸侯之师,与屈完乗而观之。齐侯曰:“岂不谷是为?先君之好是继,与不谷同好如何?”对曰:“君惠徼福于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寡君之愿也。”齐侯曰:“以此众战,谁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对曰:“君若以徳绥诸侯,谁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屈完及诸侯盟。公羊传》溃者,何?下叛上也。国曰溃,邑曰叛。其言次于陉,何有俟也?孰俟?俟屈完也。屈完者,何?楚大夫也。何以不称使?尊屈完也。曷为尊屈完?以当桓公也。其言盟于师,盟于召陵,何?师在召陵也。师在召陵,则曷为再言盟?喜服楚也。何言乎喜服楚?楚有王者,则后服;无王者,则先叛。夷狄也,而亟病中国。南夷与北狄交,中国不絶若线。桓公救中国而攘夷狄,卒帖荆,以此为王者之事也。其言来,何?与桓为主也。前此者有事矣,后此者有事矣,则曷为独于此焉与桓公为主?序绩也。谷梁传》溃之为言,上下不相得也。侵浅事也。侵蔡而蔡溃,以桓公为知所侵也。不土其地,不分其民,明正也。遂继事也,次止也。楚无大夫,其曰屈完何也?以其来防,桓、成之为大夫也。其不言使,权在屈完也。则是正乎?曰:非正也。以其来防诸侯,重之也。来者何?内桓师也。于师前定也。于召陵得志乎桓公也。得志者,不得志也。以桓公得志为仅矣。屈完曰:“大国之以兵向楚,何也?”桓公曰:“昭王南征不反,菁茅之贡不至,故周室不祭。”屈完曰:“菁茅之贡不至,则诺昭王南征不反,我将问诸江。”

译《左传》:夏季,邢国迁到夷仪,诸侯为它筑城,是为了救济灾患。凡诸侯援救灾患、分担灾害、讨伐有罪,都是礼。【《公羊传》:迁是什么意思?是邢国自己有迁移的意愿。谁迁移它?不是邢国自己的意愿。这里其实是一件事,为什么又说齐师、宋师、曹师?如果不重复说军队,就无法知道这是同一件事。】【《谷梁传》:迁,就是仍然带着国家迁去。记载这个地点,是因为邢国重新出现。就是前面那支军队,使它像发生了另一件事一样,是赞美齐侯的功劳。】秋季,楚人攻打郑国,因为郑国归附齐国。在荦地会盟,谋划援救郑国。二年春季,诸侯在楚丘筑城,把土地封给卫国;没有写明与谁会盟,是后来才知道的。【《公羊传》:谁筑城?是为卫国筑城。为什么不说为卫国筑城?因为卫国已经灭亡。谁灭亡了卫国?大概是狄人。为什么不说狄人灭亡卫国?是替桓公避讳。为什么替桓公避讳?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天下诸侯有互相灭亡的,桓公不能救,就是桓公的耻辱。既然如此,谁筑城?桓公筑城。为什么不说桓公筑城?是不认可诸侯擅自分封。为什么不认可?实际上认可,文字上却不认可。文字上为什么不认可?诸侯按义理不能擅自分封。】诸侯按义理不能擅自分封,那么为什么说实际上是齐侯分封的?因为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天下诸侯有互相灭亡的,力量能够救援,就可以救援。【 【按:《公羊传》反复使用这种文字格式,因为义理所在,不能改变。】《谷梁传》:楚丘是什么?是卫国的城邑。明明是一个国家,却说筑城,这是因为它本来是城邑。为什么说筑城?是为了封给卫国。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说为卫国筑城?因为卫国还没有迁去。为什么不说卫国迁去了哪里?是不认可齐侯擅自分封。说“筑之”,是擅自分封的措辞。所以不是天子不能擅自分封诸侯,诸侯也不能擅自分封诸侯;即使普遍施行仁德而合乎义理,也不认可这种做法。因此说仁德不能胜过道义。《左传》:秋季,在贯地会盟,是为了使江国、黄国服从。【《公羊传》:江人、黄人是什么?是称说远方国家的用语。远方国家都来了,为什么中原国家只说齐、宋来了?大国称齐、宋,远国称江、黄,是表示其余诸侯没有谁敢不来。】【《谷梁传》:贯地会盟时,没有事先约定却到来的,是江人、黄人。江人、黄人是称说远方国家的用语。中原称齐、宋,远国称江、黄,是表示诸侯全都到了。】冬季,楚人攻打郑国,斗章拘捕郑国的耼伯。【《公羊传》:三年,齐人夺取舒国。为什么说“取”?因为很容易。】秋季,在阳谷会盟,谋划讨伐楚国。《公羊传》:这是一次盛大的会盟,为什么最后才说?桓公说:“不设置障谷,不储藏粮食,不更换太子,不把妾立为妻。” 《谷梁传》:阳谷会盟时,桓公穿着端正的礼服,插笏朝见诸侯,诸侯都明白桓公的志向。《左传》:齐侯为了阳谷会盟,前来重申盟约。冬季,公子友到齐国,参与盟会。【《公羊传》:参与盟会是什么意思?是到对方那里订盟。为什么说“来盟”?是说对方来到我国订盟。【《谷梁传》:莅,是到达位置。为什么不说事先约定?因为没有说“及”,是把这件事归于国家;不说具体的人,也是把这件事归于国家。】楚人攻打郑国,郑伯想求和,孔叔不同意,说:“齐国正在辛劳援助我们,抛弃恩德是不祥的。”齐侯与蔡姬在园囿中乘舟,蔡姬摇动船使桓公害怕。桓公脸色改变,禁止她,她却不停止。桓公发怒,把她送回蔡国,但还没有正式断绝婚姻关系;蔡国却把她改嫁。四年春季,齐侯率诸侯军侵入蔡国,蔡军溃败,于是攻打楚国。楚子派人向齐军说:“君主住在北海,我住在南海,只有风和牛马才彼此不相干。没料到君主进入我国土地,是什么缘故?”管仲回答说:“从前召康公命令我的先君太公说:‘五侯九伯,你都可以征讨,用来辅助周王室。’周王赐给先君太公的疆界是:东到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你们进贡的菁茅没有送到,不能供给王室祭祀,也没有用来缩酒,我来追究此事。昭王南征却没有回来,我来询问此事。” 楚国使者回答说:“贡物没有送到,是我国君主的罪过,岂敢不供给?昭王没有回来,请君主到水边去追问吧。”齐军前进,驻扎在陉地。夏季,楚子派屈完到齐军中,齐军后退,驻扎在召陵。齐侯排列诸侯军队,同屈完乘车观看。齐侯说:“难道是为了我个人吗?我是要继承先君的友好关系。楚国愿意同我交好吗?”屈完回答说:“君主如果施恩,使福气降临敝国社稷,并屈尊接纳我国君主,这是我国君主的愿望。”齐侯说:“凭这些军队交战,谁能抵挡?凭这些军队攻城,哪座城攻不下?”屈完回答说:“君主如果用德行安抚诸侯,谁敢不服?君主如果使用武力,楚国以方城山作城墙,以汉水作护城河,即使兵众很多,也没有用处。”屈完于是同诸侯订盟。《公羊传》:溃是什么意思?是下级背叛上级。国家用“溃”,城邑用“叛”。为什么说驻扎在陉地?是有所等待。等待谁?等待屈完。屈完是什么人?是楚国的大夫。为什么不称为使者?是尊重屈完。为什么尊重屈完?因为他能够对抗桓公。为什么说在军队中会盟,又说在召陵会盟?因为军队在召陵。军队在召陵,为什么两次说会盟?是为楚国服从而高兴。为什么为楚国服从而高兴?楚国有王道,就会最后服从;没有王道,就会首先背叛。楚国是夷狄,却屡屡使中原受困。南夷与北狄相互交往,中原的形势就像一根丝线一样不断受到威胁。桓公拯救中原、排斥夷狄,最终使荆楚服从,这就是王者的事业。为什么说“来”?是把桓公作为盟主。此前已经有事情,此后也有事情,为什么唯独在这里承认桓公为盟主?是为了排列他的功绩。《谷梁传》:所谓“溃”,是上下不能相互协调。侵袭是小事。侵袭蔡国而蔡军溃败,是认为桓公知道应当侵袭谁。不占有那里的土地,不分割那里的百姓,说明行为正当。于是继续进行,是接续前一件事;驻扎,是停止。楚国没有正式称说的大夫,这里为什么说屈完?因为他来会见诸侯,相当于桓公、成公时期的大夫。不说使者,是因为权力在屈完手中。这是正当的吗?回答:不是正当的。因为他来会见诸侯,所以加重对他的称说。说“来”是什么意思?是把桓公的军队视为内军。在军队前已经定下约言,在召陵实现了桓公的意愿。所谓实现意愿,其实又是没有实现,因为只是使桓公勉强取得成果。屈完说:“大国带兵逼近楚国,是什么缘故?”桓公说:“昭王南征没有回来,菁茅贡物没有送到,所以周王室不能举行祭祀。”屈完说:“菁茅贡物没有送到,可以答应;至于昭王南征没有回来,我将到江边去追问。”

韩非子《蔡女为桓公妻,桓公与之乗舟,夫人荡舟,桓公大惧,禁之不止,怒而出之。乃且复召之,因复更嫁之。桓公大怒,将伐蔡。仲父谏曰:「夫以寝席之戏,不足以伐人之国,功业不可冀也,请无以此为规也。」桓公不听。仲父曰:「必不得已,楚之菁茅不贡于天子三年矣,君不如举兵为天子伐楚,楚服,因还袭蔡,曰:『余为天子伐楚,而蔡不以兵听从。』遂灭之。此义于名而利于实,故必有为天子诛之名,而有报讐之实。」左传》许穆公卒于师,葬之以侯礼也。凡诸侯薨于朝防,加一等;死王事,加二等。于是有以衮敛【谷梁传:诸侯死于国,不地;死于外,地;死于师,何为不地?内桓师也】陈辕涛涂谓郑申侯曰:「师出于陈郑之间,国必甚病。若出于东方,观兵于东夷,循海而归,其可也。」申侯曰:「善。」涛涂以吿齐侯,许之。申侯见曰:「师老矣,若出于东方而遇敌,惧不可用也。若出于陈郑之闲,共其资粮屝屦,其可也。」齐侯説,与之虎牢,执辕涛涂。秋,伐陈,讨不忠也。公羊传》:“涛涂之罪,何辟军之道也?其辟军之道奈何?涛涂谓桓公曰:‘君既服南夷矣,何不还师濵海而东,服东夷,且归?’桓公曰:‘诺。’于是还师濵海而东,大防于沛泽之中,顾而执涛涂。执者曷为?或称侯,或称人。称侯而执者,伯讨也;称人而执者,非伯讨也。此执有罪,何以不得为伯讨?古者,周公东征,则西国怨;西征,则东国怨。桓公假涂于陈而伐楚,则陈人不欲其反。由已者,师不正故也。不修其师而执涛涂。古人之讨,则不然也【谷梁传:“齐人者,齐侯也。其人之何也?于是哆然,外齐侯也。不正其逾国而执也。不言其人及之者,何?内师也。”《公羊传》:“楚已服矣,何以致伐?楚叛盟也。”《谷梁传》:“有二事,偶则以后事致,后事小则以先事致。其以伐楚致,大伐楚也】左传》冬,叔孙戴伯帅师防诸侯之师,侵陈。陈成归,辕涛涂【五年】防于首止,会王大子郑,谋寜周也。陈辕宣仲怨郑申侯之反已于召陵,故劝之城其赐邑,曰:「美城之大名也,子孙不忘,吾助子,请乃为之。」请于诸侯而城之美。遂谮诸郑伯曰:「美城其赐邑,将以叛也。」申侯由是得罪。秋,诸侯盟。谷梁传》及以防尊之也?何尊焉?王世子云者,唯王之贰也。云可以重之存焉,尊之也?何重焉?天子世子,世天下也。无中事而复举诸侯,何也?尊王世子而不敢与盟也。尊则其不敢与盟,何也?盟者不相信也,故谨信也。不敢以所不信而加之尊者。桓诸侯也不能朝天子,是不臣也。王世子,子也。块然受诸侯之尊,已而立乎其位,是不子也。桓不臣,王世子不子,则其所善焉,何也?是则变之正也。天子微,诸侯不享觐。桓控大国,扶小国,统诸侯,不能以朝天子,亦不敢致天王尊。王世子于首戴,乃所以尊天王之命也。世子含王命,防齐桓,亦所以尊天王之命也。世子受之可乎?是亦变之正也。天子微,诸侯不享觐,世子受诸侯之尊,已而天王尊矣,世子受之可也【公羊传》:“曷为殊防王世子?世子贵也。世子犹世世子也。诸侯何以不序?一事而再见者,前目而后凡也】左传》:“王使周公召郑伯曰:‘吾抚女以从楚,辅之以晋,可以少安。’郑伯喜于王命,而惧其不朝于齐也,故逃归不盟。孔叔止之曰:‘国君不可以轻,轻则失亲,失亲患必至。病而乞盟,所防多矣。君必悔之。’弗听,逃其师而归【公羊传》:“其言逃归不盟者,何?不可使盟也。不可使盟,则其言逃归,何?鲁子曰:盖不以寡犯众也。”《谷梁传》:“以其去诸侯故,逃之。”六也。年】夏,诸侯伐郑,以其逃首止之盟故也,围新宻。郑所以不时城也【公羊传》:“邑不言围,此其言围,何?彊也。”《谷梁传》:“伐国不言围邑,此其言围,何也?病郑也,着郑伯之罪也】秋,楚子围许,以救郑。诸侯救许,乃还。冬,蔡穆侯将许僖公以见楚子于武城。许男靣缚衔璧,大夫衰绖,士舆榇。

译《韩非子》:蔡国女子成为桓公的妻子。桓公同她乘舟,夫人摇动船,桓公非常害怕,禁止她却不停止,于是发怒把她赶走。后来又准备召回她,她却趁机重新改嫁。桓公大怒,将要攻打蔡国。仲父劝谏说:“因为寝席之间的嬉戏,不值得攻打别人的国家;功业也不可指望。请不要把这件事作为原则。”桓公不听。仲父说:“如果不得不这样做,楚国的菁茅已经三年没有向天子进贡了。君主不如起兵替天子讨伐楚国;楚国服从后,就趁机回头袭击蔡国,说:‘我是替天子讨伐楚国,蔡国却不肯出兵听从。’于是灭掉蔡国。这在名义上正当,在实际上有利,所以一定要有替天子诛讨的名义,也有报仇的实际。” 《左传》:许穆公死在军队中,按照诸侯的礼制安葬。凡诸侯死在朝会或会盟中,礼制提高一等;为王事而死,提高二等。当时用衮服为他入殓。【《谷梁传》:诸侯死在本国,不记地点;死在国外,记地点;死在军队中,为什么不记地点?因为把这支军队视为桓公的内军。】陈国的辕涛涂对郑国的申侯说:“军队从陈国、郑国之间出发,国家一定会非常困乏。如果从东方出发,在东夷地区展示军威,沿海返回,这样就可以了。”申侯说:“好。”辕涛涂把这番话告诉齐侯,齐侯答应了。申侯进见说:“军队已经疲惫,如果从东方出发而遇到敌人,恐怕不能作战。如果从陈国、郑国之间出发,让那里供给资粮和草鞋,这样才可以。”齐侯听了很高兴,把虎牢赐给申侯,却拘捕了辕涛涂。秋季,齐国攻打陈国,讨伐它的不忠。《公羊传》说:“涛涂有什么罪,竟要在军队行进的道路上设法阻拦他呢?他是怎样阻拦军队行进的?涛涂对桓公说:‘君王既然已经使南夷归服,为什么不率军沿海向东返回,征服东夷,然后回国呢?’桓公说:‘好。’于是率军沿海向东返回,在沛泽中筑起大堤,回头把涛涂抓了起来。为什么说‘执’呢?有时称侯,有时称人。称侯而擒获,是伯主讨伐;称人而擒获,就不是伯主讨伐。这次擒获涛涂有罪,为什么不能算作伯主讨伐?古时候,周公向东征伐,西方诸国就怨恨;向西征伐,东方诸国就怨恨。桓公借道于陈国来攻打楚国,陈国人就不愿让他的军队返回。之所以经过陈国,是因为这支军队的行动不正当。桓公没有整顿军队,反而擒获涛涂。古人讨伐罪人,却不是这样。【《谷梁传》说:“齐人,就是齐侯。为什么称他为‘人’呢?当时齐侯显得放肆,这是贬低齐侯。不赞成他越过别国国境去擒人。为什么不说‘齐侯及其所擒之人’呢?因为这是内诸夏之师。《公羊传》说:楚国已经服从了,为什么还记载讨伐?因为楚国背叛了盟约。《谷梁传》说:有两件事同时发生时,偶数中的后一件事就以后一事记载;如果后一件事较小,就以先一事记载。这里以讨伐楚国记载,是因为大规模讨伐楚国。】《左传》记载:冬季,叔孙戴伯率军抵御诸侯的军队,侵入陈国。陈成公归国,辕涛涂【五年】在首止抵御诸侯,会见周王太子郑,谋划安定周王室。陈国的辕宣仲怨恨郑国的申侯在召陵背叛自己,因此劝申侯修筑周王赐给他的城邑,说:“把城邑修得壮美,这是很大的名声,子孙不会忘记。我来帮助你,请你就修筑吧。”申侯向诸侯请求,于是修筑了壮美的城邑。辕宣仲随后又向郑伯进谗说:“修筑壮美的城邑,是想据此叛乱。”申侯因此获罪。秋季,诸侯结盟。《谷梁传》说:为什么以抵御诸侯的军队来尊崇王太子呢?有什么值得尊崇的?称为王世子,是因为他是周王的副贰。说这是可以加重他身份的依据,所以尊崇他。为什么说可以加重他的身份?天子的世子,是将来继承天下的。没有记载中间发生的事情,却再次列举诸侯,这是为什么?是为了尊崇王世子,不敢同他结盟。既然尊崇他,为什么不敢同他结盟?结盟表示彼此不信任,所以要谨慎守信。不敢把不信任的关系加在尊贵者身上。桓公是诸侯,却不能朝见天子,这是不臣。王世子是天子的儿子,却安然接受诸侯的尊崇,后来又登上自己的王位,这是没有尽到为子之道。桓公不臣,王世子不尽子道,那么为什么还要赞许他们呢?这是在变乱之中恢复正道。天子衰微,诸侯不来朝享觐见。桓公控制大国、扶助小国、统率诸侯,却不能带领他们朝见天子,也不敢直接使天王受到尊崇。王世子在首止接受诸侯会见,正是用来尊崇天王的命令。世子奉天王之命,会见齐桓公,也是用来尊崇天王的命令。世子接受这种尊崇可以吗?这也是在变乱之中恢复正道。天子衰微,诸侯不来朝享觐见;世子接受诸侯尊崇,后来天王又受到尊崇,世子接受这种尊崇是可以的。【《公羊传》说:为什么特别记载会见王世子?因为世子尊贵。世子就是世世相传的王太子。诸侯为什么不按次序排列?同一件事前后出现两次时,前一次列出名称,后一次概括记载。《左传》说:周王派周公召郑伯说:“我将抚慰你,使你跟随楚国,又用晋国来辅助你,这样可以稍稍安定。”郑伯因周王的命令而高兴,却害怕自己不能朝见齐桓公,所以逃回去,没有参加盟会。孔叔阻止他说:“国君不能轻率,轻率就会失去亲信,失去亲信,祸患一定到来。国家有病而请求结盟,所要防备的事情很多。君王一定会后悔。”郑伯不听,逃离自己的军队回国。【《公羊传》说:为什么说逃回去而不结盟?因为不能让他参加盟会。既然不能让他参加盟会,为什么还说逃回去?鲁子说:大概是因为不能以寡敌众。《谷梁传》说:因为他离开了诸侯,所以说逃走。】六年。夏季,诸侯讨伐郑国,因为郑伯逃离首止盟会,包围新密。郑国为什么没有及时修筑城墙?【《公羊传》说:邑不说包围,这里为什么说包围?因为新密很强。《谷梁传》说:讨伐国家不说包围城邑,这里为什么说包围?是为了困辱郑国,彰显郑伯的罪过。】秋季,楚子包围许国,以援救郑国。诸侯援救许国,楚军于是退回。冬季,蔡穆侯带着许僖公去武城见楚子。许男反绑双手,口中衔着玉璧;大夫穿着丧服,士人抬着棺材。

楚子问诸逢伯,对曰:“昔武王克殷,微子启如是。武王亲释其缚,受其璧而祓之,焚其榇,礼而命之,使复其所。”楚子从之【谷梁传》:“善救许也。其不以救许致何也?”】大伐郑也】七年春,齐人伐郑。孔叔言于郑伯曰:「谚有之曰:『心则不竞,何惮于病』?既不能彊,又不能弱,所以毙也。国危矣,请下齐以救国。」公曰:「吾知其所由来矣,姑少待我对曰:「朝不及夕,何以待君?」夏,郑杀申侯以説于齐,且用陈辕涛涂之谮也。初,申侯申出也,有宠于楚文王。文王将死,与之璧,使行曰:「唯我知女,女专利而不厌,予取予求,不女疵瑕也。后之人将求多于女,女必不免。我死,女必速行,无适小国,将不女容焉。」既葬,出奔郑,又有宠于厉公。子文闻其死也,曰:「古人有言曰:『知臣莫若君』,弗可改也已【公羊传:其称国以杀,何?称国以杀者,君杀大夫之辞也。谷梁传:称国以大夫杀,无罪也】吕氏春秋》荆文王曰:苋譆数犯我以义,违我以礼。与处则不安,旷之而不谷得焉。不以吾身爵之后世有圣人,将以非不谷,于是爵之五大夫。申侯伯善持养吾意,吾所欲则先我为之。与处则安,旷之而不谷防焉。不以吾身逺之后世有圣人,将以非不谷,于是送而行之。申侯伯如郑,阿郑君之心,先为其所欲,三年而知郑国之政也。五月而郑人杀之。是后世之圣人,使文王为善于上世也。左传》秋,盟于甯母,谋郑故也。管仲言于齐侯曰:「臣闻之,招携以礼,懐逺以徳,徳礼不易,无人不懐。」齐侯修礼于诸侯,诸侯官受方物。郑伯使大子华听命于防,言于齐侯曰:「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实违君命。若君去之,以为成,我以郑为内臣,君亦无所不利焉。」齐侯将许之。管仲曰:「君以礼与信属诸侯,而以奸终之,无乃不可乎?子父不奸之谓礼,守命共时之谓信。违此二者,奸莫大焉。」公曰:「诸侯有讨于郑,未捷。今茍有衅,从之不亦可乎?」对曰:「君若绥之以徳,加之以训辞,而帅诸侯以讨郑,郑将覆亡之不暇,岂敢不惧?若总其罪人以临之,郑有辞矣,何惧?且夫合诸侯以崇徳也,防而列奸,何以示后嗣?夫诸侯之防,其徳刑礼义,无国不记。记奸之位,君盟替矣。作而不记,非盛徳也。君其勿许,郑必受盟。」夫子华既为大子,而求介于大国,以弱其国,亦必不免。郑有叔詹、堵叔、师叔三良为政,未可闲也。齐侯辞焉。子华由是得罪于郑。冬,郑伯使请盟于齐【谷梁传:衣裳之会也】八年春,盟于洮,谋王室也。郑伯乞盟,请服也【公羊传:王人者何?微者也。曷为序乎诸侯之上?先王命也。乞盟者何处其所而请与也?其处其所而请与奈何?盖酌之也。谷梁传:王人之先诸侯何也?贵王命也。朝服虽敝,必加于上;弁冕虽旧,必加于首。周室虽衰,必先诸侯。兵车之会也,以向之逃归乞之也。乞者,重辞也。重是盟也。乞者,处其所而九请与也。盖汋之也。年】夏,防于葵丘,寻盟且修好礼也。王使宰孔赐齐侯胙,曰:「天子有事于文武,使孔赐伯舅胙。」齐侯将下拜,孔曰:「且有后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加劳赐一级,无下拜。』」对曰:「天威不违顔咫尺,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恐陨越于下,以遗天子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秋,齐侯盟诸侯于葵丘,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宰孔先归,遇晋侯曰:「可无防也。」齐侯不务徳,而勤逺畧,故北伐山戎,南伐楚,西为此防也。东畧之不知,西则否矣。其在乱乎?君务靖乱,无勤于行。晋侯乃还。公羊传》:“宰周公者,何?天子之为政者也。桓之盟,不日,此何以日?危之也。何危尔?贯泽之防。桓公有忧中国之心,不召而至者,江人、黄人也。葵丘之防,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国。震之者,何?犹曰‘震震’然。矜之者,何?犹曰‘莫若我也’。”谷梁传》天子之宰通于四海,桓盟不日,此何以日?美之也。为见天子之禁,故备之也。葵丘之盟,陈牲而不杀,读书加于牲上,壹明天子之禁曰:「母雍泉,母讫籴,母易树子,母以妾为妻,母使妇人与国事。」

译楚子向逢伯询问此事,逢伯回答说:“从前武王攻克殷国,微子启就是这样。武王亲自解开他的绑缚,接受他的玉璧并为他除秽,焚烧他的棺材,以礼相待,命令他返回自己的封地。”楚子听从了他。【《谷梁传》说:这是赞许楚国援救许国。为什么不以援救许国来记载?】这是因为大规模讨伐郑国。】七年春季,齐国人讨伐郑国。孔叔对郑伯说:“谚语说:‘内心不能奋发进取,又何必害怕困苦?’既不能变强,又不能自守弱小,这就是灭亡的原因。国家危险了,请向齐国屈服来挽救国家。”郑公说:“我知道祸患的由来了,姑且等一等我。”孔叔回答说:“早晨还等不到晚上,凭什么等待君王呢?”夏季,郑国杀死申侯,以此向齐国求和,也是因为听信了陈国辕涛涂的谗言。当初,申侯是楚国申地人,受到楚文王宠爱。文王将死时,给他玉璧,让他逃走,说:‘只有我了解你。你专好谋利而不知满足,凡是我能取能求的,都不会以此责怪你。后世的人会向你索求更多,你一定不能免祸。我死后,你一定要赶快离开,不要到小国去,小国将不能容纳你。’文王下葬后,申侯逃奔郑国,又受到郑厉公宠爱。子文听说他死了,说:‘古人有句话说:“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深的。”这话不能改变了。’【《公羊传》说:为什么称“国”来杀他?称“国”来杀人,是君主杀大夫的说法。《谷梁传》说:称“国”以大夫的名义杀人,表示申侯没有罪。《吕氏春秋》说:楚文王说:“苋譆屡次以义来冒犯我,以礼来违背我的意愿。和他相处,我感到不安;疏远他,又不能得到他的辅佐。如果不是因为我本人,不使他获得爵位,后世有圣人时,必将认为我不善,于是授予他五大夫的爵位。申侯非常善于迎合和培养我的意愿。我想要的事情,他总是先替我做成。和他相处我感到安适;疏远他,我又不能防备他。如果不是因为我本人,不让他远行,后世有圣人时,必将认为我不善,于是送他离去。申侯到了郑国,迎合郑君的心意,先替郑君做他所想做的事,三年后便掌握了郑国的政权。五个月后,郑国人杀了他。这就是后世圣人使楚文王在上古成为善人的原因。” 《左传》说:秋季,齐国在甯母结盟,是为了谋划讨伐郑国。管仲对齐侯说:“我听说,招抚归附者要用礼,怀柔远方者要靠德;德与礼不可改变,就没有人不归附。”齐侯向诸侯修明礼制,诸侯的官员接受各国进献的方物。郑伯派太子华在会盟处听命。太子华对齐侯说:“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确实违背君王的命令。如果君王除掉他们,把这作为成就,我愿以郑国作为内臣,君王也没有什么不利。”齐侯将要答应他。管仲说:“君王以礼和信使诸侯相联结,却要用奸谋结束此事,恐怕不可以吧?父子之间不行奸诈,叫作礼;遵守命令、奉行时令,叫作信。违背这两点,便没有比这更大的奸邪了。”齐侯说:“诸侯正在讨伐郑国,还没有取胜。现在如果郑国确实有罪隙,乘机追究,不也可以吗?”管仲回答:“君王如果用德安抚郑国,加以训诫之辞,并率领诸侯讨伐郑国,郑国将连自救都来不及,难道还敢不畏惧?如果把郑国的罪人带来面对它,郑国就有了辩解的理由,还怕什么?况且会合诸侯,是为了彰显德行;会盟时却排列奸人,拿什么给后世子孙看?诸侯会盟,德、刑、礼、义,没有哪个国家不记载。若把奸人列在盟会的位置上,君王的盟约就被废弃了。举行政事却不记载下来,不是盛大的德行。君王千万不要答应,郑国一定会接受盟约。”太子华已经成为太子,却向大国求助,来削弱自己的国家,也一定不能免于祸患。郑国有叔詹、堵叔、师叔三位贤臣执政,不能离间他们。齐侯拒绝了太子华。太子华因此得罪于郑国。冬季,郑伯派人请求同齐国结盟。【《谷梁传》说:这是诸侯以礼服会聚的盟会。】八年春季,在洮地结盟,是为了谋划王室。郑伯请求盟约,是请求服从。【《公羊传》说:王人是什么人?是地位卑微的王臣。为什么把他排列在诸侯之上?因为这是先王的命令。请求盟约是什么意思?就是处在自己的地位上,请求参加盟会。怎样叫处在自己的地位上请求参加盟会?大概是斟酌对待他。《谷梁传》说:为什么把王人排在诸侯之前?因为尊重王命。朝服即使破旧,也必须穿在上身;弁冕即使陈旧,也必须戴在头上。周王室即使衰微,也必须排在诸侯之前。这是兵车会盟,因为郑伯先前逃回去,如今请求盟约。‘乞’是加重的说法,表示看重这次盟会。所谓‘乞’,就是处在自己的地位上,九次请求参加盟会,大概是斟酌对待他。】夏季,在葵丘会见诸侯,重申盟约并修治友好礼仪。周王派宰孔赐给齐侯祭肉,说:“天子祭祀文王、武王,派宰孔赐给伯舅祭肉。”齐侯将要下拜,宰孔说:“且慢,还有后续命令。天子派我说:‘因为伯舅年老,又加以慰劳,赐予一级待遇,不必下拜。’” 齐侯回答说:“天子的威严近在咫尺,小白我哪里敢贪图天子的命令而不下拜?恐怕在臣下的位置上失礼,给天子留下羞辱,我怎敢不下拜?”于是下拜后登阶接受赏赐。秋季,齐侯在葵丘同诸侯结盟,说:“凡是我们这些同盟的人,结盟以后,都要言归于好。”宰孔先回去,遇到晋侯,说:“可以不参加会盟了。”齐侯不致力于德政,却勤于向远方谋略,所以向北讨伐山戎,向南讨伐楚国,向西举行这次会盟。至于东方的谋略,就不知道了;西方则不是这样。齐国恐怕要发生乱事了吧?君王应当致力于平息乱事,不要劳苦于奔走。”晋侯于是返回。《公羊传》说:“为什么称宰为周公?因为他是天子主持政事的官员。桓公历次盟会不记日期,这一次为什么记日?是因为认为形势危险。有什么危险?是贯泽的会盟。桓公有忧虑中原的心意,没有召请却自己前来的,是江国人和黄国人。葵丘会盟时,桓公震动诸侯而又自以为是,因而有九国背叛。什么叫‘震’?就是像震震然那样震慑他们。什么叫‘矜’?就是仿佛说‘没有谁比得上我’。” 《谷梁传》说:天子的宰能够通达四海。桓公的盟会不记日期,这一次为什么记日?是为了赞美它。因为要显示天子所禁止的事情,所以详细记载。葵丘盟会时,陈列牲畜却不杀牲,把盟书读给牲畜听,并明确说明天子的禁令:“不要阻塞泉水,不要禁止买卖粮食,不要更换嫡子,不要以妾为妻,不要让妇人参与国政。”

管子葵丘之防,天子使大夫宰孔致胙于桓公,曰:“余一人之命,有事于文武,使宰孔致胙。且有后命曰:‘以尔自卑劳,谓尔伯舅,毋下拜。’”桓公召管仲而谋,管仲对曰:“为君不君,为臣不臣,乱之本也。”桓公曰:“余乗车之防,三兵车之防,六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北至于孤竹、山戎、秽貉、拘秦、夏,西至流沙、西虞,南至吴越,已防牱▯不庾、雕题、黒齿、荆夷之国,莫违寡人之命,而中国卑我。昔三代之受命者,其异于此乎?”管子对曰:“夫凤凰、鸾鸟不防,而鹰隼、鸱枭丰。庶神不格,守▯不兆,握粟而筮者屡中。时▯、甘露不防,飘风暴雨数臻,五谷不蕃,六畜不育,而蓬蒿藜▯竝兴。夫鳯凰之文,前徳义,后日昌。昔人之受命者,龙▯假,河出图,雒出书,地出乗黄。今三祥未有见者,虽曰受命,无乃失诸侯乎?”桓公惧。史记》三十五年夏,防诸侯于葵丘。周襄王使宰孔赐桓公文武胙、彤弓矢、大路,命无拜。桓公欲许之,管仲曰:“不可。”乃下拜受赐。秋,复防诸侯于葵丘,益有骄色。周使宰孔防诸侯,颇有叛者。晋侯病,后遇宰孔,宰孔曰:“齐侯骄矣,第无行从之。”是时,周室微,唯齐、楚、秦、晋为彊。晋初与防,献公死,国内乱。秦穆公辟逺,不与中国防盟。楚成王初,收荆蛮,有之夷狄,自置。唯独齐为中国防盟,而桓公能宣其徳,故诸侯賔防。于是桓公称曰:“寡人南伐至召陵,望熊山;北伐山戎,离枝、孤竹;西伐大夏,渉流沙,束马悬车,登太行,至卑耳山而还。诸侯莫违寡人。寡人兵车之防三,乘车之防六,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昔三代受命,有何以异于此乎?吾欲封防山,禅梁父。”管仲固谏,不听,乃説桓公以逺方珍怪物至,乃得封。桓公乃止。齐桓公既霸,防诸侯于葵丘,而欲封禅。管仲曰:“古者封防山、禅梁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记者十有二焉。昔无懐氏封防山,禅云云;虙羲封防山,禅云云;神农封防山,禅云云;炎帝封防山,禅云云;黄帝封防山,禅云云;颛顼封防山,禅云云;帝俈封防山,禅云云;尧封防山,禅云云;舜封防山,禅云云;禹封防山,禅防稽;汤封防山,禅云云;周成王封防山,禅社首,皆受命然后得封禅。”桓公曰:“寡人北伐山戎,过孤竹;西伐大夏,渉流沙,束马悬车上,卑耳之山;南伐至召陵,登熊耳山,以望江汉。兵车之防三,而乗车之防六,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诸侯莫违我。昔三代受命,亦何以异乎?”于是管仲睹桓公不可穷以辞,因设之以事曰:“古之封禅,鄗上之黍,北里之禾,所以为盛;江淮之间,一茅三脊,所以为借也。东海致比目之鱼,西海致比翼之鸟,然后物有不召而自至者十有五焉。今鳯凰、麒麟不来,嘉谷不生,而蓬蒿、藜莠茂,鸱枭数至,而欲封禅,毋乃不可乎?”于是桓公乃止。国语·葵丘之防,献公将如防,遇宰周公曰:「君可无防也。夫齐侯好示务施与力,而不务徳,故轻致诸侯而重遣之。使至者劝而畔者慕,懐之以典,言薄其要结,而厚徳之以示之信。三属诸侯,存亾国三,以示之施。是以北伐山戎,南伐楚,西为此防也。譬之如室,既鎭其甍矣,又何加焉?吾闻之:惠难徧也,施难报也。不徧不报,卒于怨讐。夫齐侯将施惠如出责,是之不果奉而暇晋?是皇虽后之防,将在东矣。君无惧焉,其有勤也。」公乃还。宰孔谓其御曰:「晋侯将死矣。景霍以为城,而汾河涑浍以为渊,戎翟之民实环之,汪是土也。茍违其违,谁能惧之?今晋侯不量齐徳之丰否,不度诸侯之势,释其闭修而轻于行道,失其心矣。君子失心,鲜不夭昏。」是岁也,献公卒。八年为淮之会,桓公在殡,宋人伐之。左传【十三年】夏,防于咸。淮夷病▯,故且谋王室也【谷梁传:兵车之防也】十四年春,诸侯城缘陵,而迁杞焉。不书其人,有阙也。公羊传》:孰城之城?杞也。曷为城?▯灭也。孰灭之?盖徐、莒胁之。曷为不言徐、莒胁之?为桓公讳也。曷为为桓公讳?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灭亾者,桓公不能救,则桓公耻之也。然则孰城之?桓公城之。曷为不言桓公城之?不与诸侯专封也。曷为不与?实与而文不与。文曷为不与?诸侯之义不得专封也。诸侯之义不得专封,则其曰「实与之」何?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灭亾者,力能救之则救之可也【○仍用此文《谷梁传》:其曰「诸侯散辞也」?聚而曰「散」,何也?诸侯城有散辞也。桓徳衰矣】

译《管子》记载:葵丘会盟时,天子派大夫宰孔向桓公送祭肉,说:“我一人的命令是:天子祭祀文王、武王,派宰孔送来祭肉。还有后续命令:因为你自谦而劳苦,称你为伯舅,不必下拜。”桓公召管仲商议。管仲回答说:“君主不像君主,臣下不像臣下,是动乱的根本。”桓公说:“我乘车会盟一次,举行三次兵车会盟、六次乘车会盟,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归于统一;向北到达孤竹、山戎、秽貉、拘秦、夏,向西到达流沙、西虞,向南已经会见牂牁、▯不庾、雕题、黑齿、荆夷等国,没有谁违背我的命令,而中原诸侯却轻视我。从前三代受天命的人,难道和这有什么不同吗?”管仲回答说:“凤凰、鸾鸟不来朝,而鹰隼、鸱枭却繁多;众神不降临,守龟不显示吉兆,拿着粟来占筮的人却屡屡占中。应时的雨、甘露不降,狂风暴雨却屡屡到来;五谷不繁茂,六畜不繁育,蓬蒿、藜草反而一同兴盛。凤凰的文理,前面代表德义,后面代表日益昌盛。从前受天命的人,有龙龟相助,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大地出现乘黄。如今这三种祥瑞都没有出现,虽然说是受天命,恐怕其实失去了诸侯吧?” 桓公害怕了。《史记》记载:三十五年夏季,在葵丘会见诸侯。周襄王派宰孔赐给桓公文王、武王的祭肉、红色弓箭和大路车,命令他不必下拜。桓公想答应,管仲说:“不可以。”于是桓公下拜接受赏赐。秋季,又在葵丘会见诸侯,桓公更加显露骄色。周王派宰孔会见诸侯,其中颇有背叛者。晋侯生病,后来遇到宰孔,宰孔说:“齐侯骄傲了,只是不要行动去追随他。”当时周王室衰微,只有齐、楚、秦、晋强大。晋国最初参加会盟,后来晋献公去世,国内发生动乱。秦穆公避居远方,不参加中原会盟。楚成王初年,收服荆蛮,拥有夷狄之地,自行置立制度。只有齐国参加中原会盟,桓公又能宣扬自己的德行,所以诸侯都来会盟。于是桓公说:“我向南讨伐,到了召陵,望见熊山;向北讨伐山戎,攻到离枝、孤竹;向西讨伐大夏,渡过流沙,束缚马匹、悬挂车辆,登上太行山,到达卑耳山才回来。诸侯没有谁违背我的命令。我举行三次兵车会盟、六次乘车会盟,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归于统一。从前三代受天命的人,和这有什么不同呢?我想在泰山封禅,在梁父山祭地。”管仲极力劝谏,桓公不听。管仲于是劝说桓公,称远方会送来珍奇异物,桓公才得以举行封禅。桓公于是停止了封禅。齐桓公已经称霸,在葵丘会见诸侯,又想举行封禅。管仲说:“古时候在泰山封禅、在梁父山祭地的共有七十二家,而我夷吾所记得的有十二家。从前无怀氏在泰山封禅、在云云山祭地;伏羲在泰山封禅、在云云山祭地;神农在泰山封禅、在云云山祭地;炎帝在泰山封禅、在云云山祭地;黄帝在泰山封禅、在云云山祭地;颛顼在泰山封禅、在云云山祭地;帝喾在泰山封禅、在云云山祭地;尧在泰山封禅、在云云山祭地;舜在泰山封禅、在云云山祭地;禹在泰山封禅、在会稽山祭地;汤在泰山封禅、在云云山祭地;周成王在泰山封禅、在社首山祭地,他们都是先受天命然后才得以封禅。”桓公说:“我向北讨伐山戎,经过孤竹;向西讨伐大夏,渡过流沙,束缚马匹、悬挂车辆,登上卑耳山;向南讨伐到达召陵,登上熊耳山,远望长江、汉水。我举行三次兵车会盟、六次乘车会盟,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归于统一,诸侯没有谁违背我。从前三代受天命,难道和这有什么不同吗?”于是管仲看出不能用言辞使桓公放弃,便借事设法劝阻他说:“古代举行封禅时,鄗地的黍、北里的禾,是用来盛大的;江淮之间,一茅三脊,是用来作祭祀凭借的。东海进献比目鱼,西海进献比翼鸟,然后还要有十五种不经召请而自行到来的祥物。如今凤凰、麒麟不来,嘉谷不生,蓬蒿、藜莠却茂盛,鸱枭屡屡出现,却想举行封禅,恐怕不可以吧?”于是桓公便停止了封禅。《国语》记载:葵丘会盟时,晋献公将要前往会盟,遇到宰周公。宰周公说:“君王可以不去会盟。齐侯喜欢显示自己,致力于施恩和使用武力,却不致力于德政,所以轻易招来诸侯,却又厚重地遣送他们。让到来的人受到勉励,使背叛者有所羡慕;用典制怀柔他们,说话时减轻盟约的约束,却以厚重的德惠向他们表示诚信。三次联结诸侯,保存三个亡国,用来显示自己的施惠。因此向北讨伐山戎,向南讨伐楚国,向西举行这次会盟。譬如房屋,屋脊已经镇定了,还要再增加什么呢?我听说:恩惠难以遍及,施予难以报答。既不能遍及,又不能报答,最终就会变成怨仇。齐侯将要施恩,却像放出债务一样索取;如果不能果断奉行,又怎能顾及晋国?即使这次会盟在后面,祸乱也将在东方发生。君王不必害怕,齐侯将会有劳苦。”晋献公于是返回。宰孔对自己的车夫说:“晋侯将要死了。景山、霍山作为城防,汾水、涑水、浍水作为深沟,戎狄百姓环绕其外,这片土地十分广大。如果违背它所依凭的形势,谁能使他害怕?如今晋侯不衡量齐国德行的厚薄,不估量诸侯的形势,放弃闭门修治而轻率出行,已经失去了人心。君子失去人心,很少有不早死昏乱的。”这一年,晋献公去世。八年,举行淮地会盟,桓公停柩未葬,宋国人讨伐齐国。《左传》记载:【十三年】夏季,在咸地会盟。淮夷使杞国困苦,所以暂且谋划王室之事。【《谷梁传》说:这是兵车会盟。】十四年春季,诸侯为杞国修筑缘陵城,并把杞国迁到那里。没有记载主持此事的人,是因为记载有所缺漏。《公羊传》说:是谁修筑这座城?是为杞国修筑的。为什么修筑?因为杞国被灭亡了。是谁灭亡杞国?大概是徐国、莒国胁迫所致。为什么不说是徐、莒胁迫的?是为桓公隐讳。为什么要为桓公隐讳?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天下诸侯之间有互相灭亡的,桓公不能救援,这对桓公来说是耻辱。那么究竟是谁修筑的?是桓公修筑的。为什么不说桓公修筑?是不赞成诸侯擅自封立。为什么不赞成?实际赞成,但文辞上不赞成。文辞上为什么不赞成?诸侯按义理不能擅自封立。既然诸侯按义理不能擅自封立,为什么又说‘实际上赞成’?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天下诸侯之间有相互灭亡的,力量能够救援,就可以救援。【 ○仍然采用这段文字。《谷梁传》说:为什么说“诸侯各自散说”?聚集在一起却说“散”,这是为什么?因为诸侯修筑城池,记载中使用了分散的说法。桓公的德行已经衰落了。

左传》十五年春,楚人伐徐,徐即诸夏故也。三月,盟于牡丘,寻葵丘之盟,且救徐也。孟穆伯帅师及诸侯之师救徐,诸侯次于匡以待之。秋,伐厉以救徐也【公羊传:桓公之防不致,此何以致久也谷梁传:兵车之防也,遂继事也,次止也有畏也,善救徐也】冬,宋人伐曹,讨旧怨也。楚败徐于娄林,徐恃救也【谷梁传:夷狄十六相败志也年】夏,齐伐厉,不克救徐而还。十二月,防于淮,谋鄫,且东略也。城鄫,役人病,有夜登丘而呼曰:“齐有乱”,不果城而还【谷梁传:兵车之防也】十七年春,齐人为徐伐英氏,以报娄林之役也。师灭项,淮之防,公有诸侯之事未归而取项,齐人以为讨而止公。秋,声姜以公故防齐侯于卞。九月,公至,书曰“至自防”,犹有诸侯之事焉,且讳之也。公羊传》:孰灭之?齐灭之。曷为不言齐灭之?为桓公讳也。春秋为贤者讳。此灭人之国,何贤尔?君子之恶恶也,疾始;善善也,乐终。桓公尝有继絶存亾之功,故君子为之讳也【谷梁传》:孰灭之?桓公也。何以不言桓公也?为贤者讳也。项国也不可灭而灭之乎?桓公知项之可灭也,而不知己之不可以灭也。既灭人之国矣,何贤乎?君子恶恶,疾其始;善善,乐其终。桓公尝有存亡继絶之功,故君子为之讳也。已上记桓公防盟征伐之事】管子【大匡】桓公二年践位,召管仲。管仲至,公问曰:“社稷可定乎?”管仲对曰:“君霸王,社稷定;君不霸王,社稷不定。”公曰:“吾不敢至于此,其大也,定社稷而已。”管仲又请君曰:“不能。”管仲辞于君曰:“君免臣于死,臣之幸也。然臣之不死糺也,为欲定社稷也。社稷不定,臣禄齐国之政而不死糺也,臣不敢。”乃走出至门,公召管仲,管仲反。公汗出曰:“勿已,其勉霸乎!”管仲再拜稽首而起曰:“今日君成霸,臣贪承命,趋立于相位。”乃令五官行事。异日,公吿管仲曰:“欲以诸侯之闲无事也,小修兵革。”管仲曰:“不可,百姓病。”公先与百姓而藏其兵,与其厚于兵,不如厚于人。齐国之社稷未定,公未始于人而始于兵,外不亲于诸侯,内不亲于民。公曰:“诺。”政未能有行也。二年,桓公弥乱,又吿管仲曰:“欲缮兵。”管仲又曰:“不可。”公不听,果为兵。桓公与宋夫人饮船中,夫人荡船而惧公,公怒出之。宋受而嫁之蔡侯。明年,公怒吿管仲曰:“欲伐宋。”管仲曰:“不可,臣闻内政不修,外举事不济。”公不听,果伐宋,诸侯兴兵而救宋,大败齐师。公怒归吿管仲曰:“请修兵革,吾士不练,吾兵不实,诸侯故敢救吾讐。”内修兵革,管仲曰:“不可,齐国危矣。内夺民用,士劝于勇,外乱之本也。外犯诸侯,民多怨也。为义之士不入齐国,安得无危?”鲍叔曰:“公必用夷吾之言。”公不听,乃令四封之内修兵,关市之征侈之。公乃遂用以勇授禄。鲍叔谓管仲曰:“异日者,公许子霸,今国弥乱,子将何如?”管仲曰:“吾君惕其智多诲,姑少胥其自及也。”鲍叔曰:“比其自及也,国无阙亡乎?”管仲曰:“未也,国中之政,夷吾尚微为焉乱乎,尚可以待外诸侯之佐。既无有,吾二人者未有敢犯我者。”明年朝之争禄,相刺裚领而刎颈者不絶。鲍叔谓管仲曰:“国死者众矣,毋乃害乎?”管仲曰:“安得已然,此皆其贪民也。”夷吾之所患者,诸侯之为义者。莫肯入齐。齐之为义者,莫肯仕。此夷吾之所患也。若夫死者,吾安用而爱之。公又内修兵三年。桓公将伐鲁,曰:“鲁与寡人近,于是其救宋也疾,寡人且诛焉。”管仲曰:“不可。臣闻有土之君,不勤于兵,不忌于辱,不辅其过,则社稷安;勤于兵,忌于辱,辅其过,则社稷危。”公不听,兴师伐鲁,造于长勺。鲁庄公兴师逆之,大败之。桓公曰:“吾兵犹尚少,吾参围之,安能圉我?”四年修兵,同甲十万,车五千乗。谓管仲曰:“吾士既练,吾兵既多,寡人欲服鲁。”

译《左传》记载:十五年春季,楚国人讨伐徐国,因为徐国已经归附诸夏。三月,在牡丘结盟,重申葵丘盟约,并且援救徐国。孟穆伯率军同诸侯的军队援救徐国,诸侯驻扎在匡地等待。秋季,讨伐厉国以援救徐国。【《公羊传》说:桓公的会盟通常不特别记载,这次为什么特别记载?因为会盟持续很久。《谷梁传》说:这是兵车会盟,并且接着处理援救徐国的事情;“次”是驻扎、停止,也是有所畏惧;这是赞许援救徐国。】冬季,宋国人讨伐曹国,追究旧日的怨仇。楚国在娄林打败徐国,是因为徐国倚仗诸侯的救援。【《谷梁传》说:夷狄之间十六次互相战败的事情,才记载此事。】十六年夏季,齐国讨伐厉国,没有能够援救徐国,便返回。十二月,在淮地会盟,谋划鄫国之事,并且向东方谋略。修筑鄫城时,服役的人疲病,有人在夜里登上丘陵大喊:“齐国有乱!”齐军没有完成筑城便返回。【《谷梁传》说:这是兵车会盟。】十七年春季,齐国人为徐国讨伐英氏,以报娄林战役之仇。齐军灭亡项国。淮地会盟时,鲁僖公仍有诸侯之事没有返回,齐军便夺取项国;齐人以此为讨伐的理由,扣留鲁公。秋季,声姜因为鲁公的缘故在卞地会见齐侯。九月,鲁公到达,记作“从会盟回来”,是因为仍有诸侯之事未完,并且为此加以隐讳。《公羊传》说:是谁灭亡项国?齐国灭亡的。为什么不说齐国灭亡项国?是为桓公隐讳。《春秋》为贤者隐讳。这是灭亡别人的国家,桓公哪里算贤者呢?君子憎恶恶行,痛恨其开始;喜爱善行,乐见其结果。桓公曾经有使断绝者延续、使灭亡者存立的功劳,所以君子替他隐讳。【《谷梁传》说:是谁灭亡项国?是桓公灭亡的。为什么不说桓公?是为贤者隐讳。项国是不可灭亡的国家,难道却可以灭亡它吗?桓公知道项国可以灭亡,却不知道自己不可以灭亡它。既然已经灭亡别人的国家,哪里还算贤者?君子憎恶恶行,痛恨它的开始;喜爱善行,乐见它的结果。桓公曾经有保存亡国、接续绝嗣的功劳,所以君子替他隐讳。以上记载桓公会盟、征伐的事情。】《管子·大匡》记载:桓公即位的第二年,召见管仲。管仲到来后,桓公问:“国家社稷可以安定吗?”管仲回答:“君王若能成就霸王之业,社稷就能安定;君王不能成就霸王之业,社稷就不能安定。”桓公说:“我不敢达到这种程度,那目标太大了;只求安定社稷罢了。”管仲又请求桓公成就霸业,桓公说:“做不到。”管仲向桓公辞别说:“君王使我免于死罪,是我的幸运。然而我没有死,是因为想安定社稷。如果社稷不能安定,我却享受齐国政权的俸禄而不死,我不敢这样。”于是走出宫门。桓公召回管仲,管仲返回。桓公汗流满面地说:“不要停止,努力成就霸业吧!”管仲拜了两拜,叩头后起身说:“今日君王成就霸业,我贪心承受命令,赶快站到相位上。”于是命令五官各自办理政事。过了一天,桓公告诉管仲:“我想让诸侯之间没有战事,只稍微修治兵器甲胄。”管仲说:“不可以,百姓会困苦。”桓公应当先亲近百姓并收藏兵器;与其厚待兵器,不如厚待人民。齐国的社稷还没有安定,桓公不从人民入手,却先从兵器入手,对外不能亲近诸侯,对内不能亲近百姓。桓公说:“好。”但这项政令还未能施行。第二年,桓公更加陷于混乱,又告诉管仲说:“我想整治兵器。”管仲再次说:“不可以。”桓公不听,果然发动军事行动。桓公和宋夫人在船中饮酒,宋夫人摇动船来恐吓桓公,桓公发怒,把她赶了出去。宋国接纳她,把她嫁给蔡侯。第二年,桓公发怒,告诉管仲说:“我想讨伐宋国。”管仲说:“不可以。我听说,内部政事没有修治好,对外发动事情就不会成功。”桓公不听,果然讨伐宋国;诸侯发兵援救宋国,齐军大败。桓公发怒回国,告诉管仲说:“请让我修治兵器甲胄。我的士卒没有训练好,我的武器不足,所以诸侯才敢援救我的仇敌。”管仲说:“不可以,齐国危险了。对内夺取百姓的生活资财,使士卒崇尚勇武,是外部动乱的根源;对外侵犯诸侯,百姓怨恨就多。行义之士不会进入齐国,怎么能没有危险?”鲍叔说:“君王一定要采用夷吾的话。”桓公不听,于是命令四境之内修治兵器,加重关市的征税。桓公便采用以勇武授予俸禄的办法。鲍叔对管仲说:“从前君王答应你成就霸业,如今国家更加混乱,你打算怎么办?”管仲说:“我的君王只是在智谋上警惕而且喜欢多方教诲,姑且稍微等着他自己遭受后果吧。”鲍叔说:“等到他自食其果,国家难道不会陷入缺损灭亡吗?” 管仲说:“还不会。国内的政事,夷吾还稍微能控制它,怎么会立刻混乱呢?还可以等待外部诸侯的辅佐。只要这种辅佐还没有断绝,我们两个人在,便没有谁敢侵犯我国。”第二年,朝廷中争夺俸禄,互相刺伤衣领、割断脖子的事情不断发生。鲍叔对管仲说:“国内死的人已经很多了,恐怕会造成祸害吧?”管仲说:“怎么能停止呢?这些人都是贪图百姓利益的人。”夷吾所忧虑的,是诸侯中行义的人没有人肯进入齐国,齐国中行义的人没有人肯出来做官。这才是夷吾所忧虑的。至于那些死去的人,我哪里值得爱惜他们?桓公又在国内修治兵器三年。桓公将要讨伐鲁国,说:“鲁国离我很近,当初它援救宋国很快,我将要惩罚它。”管仲说:“不可以。我听说,拥有土地的君主,不勤于用兵,不忌讳受辱,不替自己的过错寻找借口,社稷就安定;勤于用兵,忌讳受辱,替自己的过错寻找借口,社稷就危险。”桓公不听,发兵讨伐鲁国,抵达长勺。鲁庄公发兵迎战,大败齐军。桓公说:“我的军队还太少了,我若三面包围它,怎么能抵挡我?”四年修治兵器,齐国有同样铠甲的士卒十万人,战车五千乘。桓公对管仲说:“我的士卒已经训练好,我的军队已经众多,我想使鲁国服从。”

管仲喟然叹曰:“齐国危矣!君不竞于徳而竞于兵,天下之国带甲十万者不鲜矣。吾欲发小兵以服大兵,内失吾众,诸侯设备吾人,设诈国欲无危得已乎?”公不听,果伐鲁。鲁不敢战,去国五十里而为之关。鲁请比于关内以从于齐,齐亦毋复侵鲁。桓公许诺。鲁人请盟曰:“鲁小国也,固不带劒,今而带劒,是交兵闻于诸侯。君不如已,请去兵。”桓公曰:“诺。”乃令从者毋以兵。管仲曰:“不可。诸侯加忌于君,君如是以退可。君果弱鲁君,诸侯又加贪于君,后有事,小国弥坚,大国设备,非齐国之利也。”桓公不听。管仲又谏曰:“君必不去鲁,胡不用兵?曹刿之为人也,坚彊以忌,不可以约取也。”桓公不听,果与之遇。庄公自懐劒,曹刿亦懐劒。践坛,庄公抽劒其懐曰:“鲁之境去国五十里,亦无不死而已。”左椹桓公,右自承曰:“均之死也,戮死于君前。”管仲走。君曹刿抽劒当两阶之闲曰:“二君将改图,无有进者。”管仲曰:“君与地以汶为竟。”桓公许诺,以汶为竟而归。桓公归而修于政,不修于兵革,自圉辟人以过弭师。五年,宋伐杞。桓公谓管仲与鲍叔曰:“夫宋,寡人固欲伐之,无若诸侯何。夫杞,明王之后也。今宋伐之,予欲救之,其可乎?”管仲对曰:“不可。臣闻内政之不修,外举义不信,君将外举义以行先之,则诸侯可令附。”桓公曰:“于此不救,后无以伐宋。”管仲曰:“诸侯之君不贪于土,贪于土必勤于兵,勤于兵必病于民。民病则多诈。夫诈宻而后动者胜,诈则不信于民。夫不信于民则乱,内动则危于身。是以古之人闻先王之道者不竞于兵。桓公曰:“然则奚若?”管仲对曰:“以臣则不,而令人以重币使之,使之而不可,君受而封之。”桓公问鲍叔曰:“奚若?”鲍叔曰:“公行夷吾之言。”公乃命曹孙宿使于宋,宋不听,果伐杞。桓公筑缘陵以封之,予车百乗,甲一千。明年狄人伐邢,邢君出致于齐。桓公筑夷仪以封之,予车百乗,卒千人。明年狄人伐卫,卫君出致于虚。桓公且封之,隰朋、賔胥吾谏曰:“不可,三国所以亡者絶以小,今君▯封亡国国,尽若何?”桓公问管仲曰:“奚若?”管仲曰:“君有行之名,安得有其实?君其行也。”公又问鲍叔,鲍叔曰:“君行夷吾之言。”桓公筑楚丘以封之,与车三百乗,甲五千。既以封卫,明年桓公问管仲将何行。管仲对曰:“公内修政而劝民,可以信于诸侯矣。”君许诺,乃轻税弛关市之征,为赋禄之制。既已,管仲又请曰:“问病臣,愿赏而无罚,五年诸侯可令傅。”公曰:“诺。”既行之,管仲又请曰:“诸侯之礼,令齐以豹皮往,小侯以鹿皮报;齐以马往,小侯以犬报。”桓公许诺,行之。管仲又请赏于国以及诸侯。君曰:“诺。”行之。管仲赏于国中,君赏于诸侯。诸侯之君有行事善者,以重币贺之;从列士以下有善者,衣裳贺之;凡诸侯之臣有谏其君而善者,以玺问之,以信其言。公既行之,又问管仲曰:“何行?”管仲曰:“隰朋聪明捷给,可令为东国;賔胥无坚彊以良,可以为西土。”卫国之敎危傅以利,公子开方之为人也,慧以给,不能久而乐,始可游于卫。鲁邑之敎好迩而训于礼,季友之为人也,恭以精,博于粮,多小信可游于鲁。楚国之敎巧文以利,不好立大义而好立小信,防孙博于敎而文巧于辞,不好立大义而好结小信,可游于楚。小侯既服大侯既附,夫如是,则始可以施政矣。君曰:「诺。」乃游公子开方于卫,游季友于鲁,游防孙于楚。五年,诸侯附狄,人伐桓公,吿诸侯曰:「请救伐。」诸侯许诺。大侯车二百乗,卒二千人;小侯车百乗,卒千人。诸侯皆许诺。齐车千乗,卒先致,缘陵战于后,故败狄。其车甲与货,小侯受之。大侯近者,以其县分之,不践其国。北州侯莫来。桓公遇南州侯于召陵,曰:「狄为无道,犯天子令,以伐小国。以天子之故,敬天之命,令以救伐。北州侯莫至上,不听天子令,下无礼诸侯。寡人请诛于北州之侯。」诸侯许诺。桓公乃北伐令支,下鳬之山,斩孤竹,遇山戎。顾问管仲曰:「将何行?」管仲对曰:「君敎诸侯为民聚食,诸侯之兵不足者,君助之发,如此则始可以加政矣。」桓公乃吿诸侯:「必足三年之食,安以其余修兵革。兵革不足以引其事,告齐,齐助之发。」既行之,公又问管仲曰:「何行?」管仲对曰:「君防其君臣父子,则可以加政矣。」

译管仲叹息说:“齐国危险了!君王不在德行上争胜,却在军力上争胜,天下拥有十万披甲士卒的国家已经不少了。我想用小规模军队使大国服从,内部会失去我们的民众,诸侯会防备我国;设置这种诈谋,国家想不危险,能做到吗?”桓公不听,果然讨伐鲁国。鲁国不敢交战,离国都五十里设置关卡。鲁国请求在关内同齐国结盟,从属于齐国,齐国也不再侵犯鲁国。桓公答应了。鲁人请求结盟说:“鲁国是小国,本来不佩剑,如今却佩剑,这是把交战之事传给诸侯。君王不如停止,请撤去兵器。”桓公说:“好。”于是命令随从不要携带兵器。管仲说:“不可以。诸侯会更加忌惮君王,君王这样退让还可以;如果君王果真使鲁君变弱,诸侯又会更加贪图对付君王。以后发生事情,小国会更加坚固,大国会加强防备,这不是齐国的利益。”桓公不听。管仲又劝谏说:“君王一定不会放弃鲁国,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用兵?曹刿这个人坚强有力而令人忌惮,不可以用约定轻易取得他。”桓公不听,果然同鲁军相遇。庄公亲自怀剑,曹刿也怀剑。登上盟坛后,庄公从怀中抽出剑说:“鲁国边境离国都五十里,也不过是不死就罢了。” 曹刿左手挟持桓公,右手自行承当,说:“我们同样都要死,就在君王面前受戮而死。”管仲逃走。鲁君曹刿拔剑挡在两阶之间,说:“两位君主将要改变计划,谁也不许上前。”管仲说:“君王把土地交给鲁国,以汶水为边界。”桓公答应了,于是以汶水为边界返回。桓公回国后修治政事,不再修治兵器甲胄;又自行防备、躲避他人,以自己的过错平息战争。五年,宋国讨伐杞国。桓公对管仲和鲍叔说:“宋国,我本来就想讨伐它,只是无法对付诸侯。杞国是明王的后代。如今宋国讨伐它,我想援救它,可以吗?”管仲回答:“不可以。我听说,内部政事没有修治好,对外行义就不会得到信任。君王如果要在外面行义,首先应当实行它,那么诸侯才可以命令他们归附。”桓公说:“这次不援救,以后就没有理由讨伐宋国了。”管仲说:“诸侯的君主不贪图土地;贪图土地,就一定勤于用兵;勤于用兵,就一定使百姓困苦。百姓困苦,就会有许多欺诈。欺诈隐密而后行动的人能够取胜;但有欺诈,就不会得到百姓信任。不被百姓信任,国内就会动乱;内部动乱,就会危及自身。因此古代明白先王之道的人,不在军力上争胜。”桓公说:“那么应当怎样做?”管仲回答:“以臣的意见,不应由君王直接出面,而应派人带重金去使宋国停止。派去以后它仍不停止,君王再接受杞国,把它封给杞国。” 桓公问鲍叔:“应当怎样做?”鲍叔说:“君王应实行夷吾的意见。”于是桓公命曹孙宿出使宋国,宋国不听,果然讨伐杞国。桓公修筑缘陵城,把杞国封在那里,给它车一百乘、铠甲一千副。第二年,狄人讨伐邢国,邢君出逃来归附齐国。桓公修筑夷仪城把邢君封在那里,给他车一百乘、士卒一千人。第二年,狄人讨伐卫国,卫君出逃到虚地。桓公将要把那里封给他,隰朋、宾胥无劝谏说:“不可以。三个国家灭亡,都是因为弱小;如今君王要封立亡国之君,全部这样做将会怎样?”桓公问管仲:“应当怎样做?”管仲说:“君王已经有施行仁义的名声,怎么能没有实际行动?君王还是实行吧。”桓公又问鲍叔,鲍叔说:“君王应实行夷吾的意见。”于是桓公修筑楚丘城把卫君封在那里,给他车三百乘、铠甲五千副。封立卫国以后,第二年桓公问管仲将要实行什么。管仲回答:“君王在国内修治政事并鼓励百姓,这样就可以取信于诸侯了。”桓公答应,于是减轻赋税,放宽关市征税,制定赋禄制度。完成以后,管仲又请求说:“请询问百姓的困苦。我愿意赏赐而不施刑罚,五年后就可以使诸侯来归附。”桓公说:“好。”政令施行后,管仲又请求说:“诸侯之间的礼制,应让齐国送豹皮,小侯以鹿皮回报;齐国送马,小侯以狗回报。”桓公答应并实行。管仲又请求把赏赐施行于国内并推及诸侯。桓公说:“好。”于是实行。管仲在国内行赏,君王向诸侯行赏。诸侯的君主有善于施政的,就送重金祝贺;列士以下有善行的,就赠送衣裳祝贺;凡是诸侯的臣子有劝谏君主而且劝谏得当的,就用玺印致意询问,以表示相信他们的话。桓公实行以后,又问管仲:“下一步做什么?”管仲说:“隰朋聪明敏捷、善于应答,可以派他管理东方诸国;宾胥无坚强有才,可以派他管理西方地区。卫国的教化危险而且偏重利益,公子开方为人聪慧敏捷,却不能长久安乐,起初可以让他游说卫国。鲁国的教化喜好亲近而又以礼训导,季友为人恭敬精明,广泛掌握粮食事务,又有许多小的信用,可以让他游说鲁国。楚国的教化巧于文辞而重利益,不喜欢树立大义,却喜欢建立小信;防孙博通教化,善于文辞,不喜欢树立大义,却喜欢结交小信,可以让他游说楚国。小侯已经服从,大侯已经归附,像这样,才可以开始施行政事。”桓公说:“好。”于是派公子开方游说卫国,派季友游说鲁国,派防孙游说楚国。五年,诸侯归附,狄人进攻桓公。桓公告诉诸侯说:“请来援救被讨伐的国家。”诸侯答应。大侯出车二百乘、士卒二千人;小侯出车一百乘、士卒一千人。诸侯都答应了。齐国出车一千乘,士卒先到;缘陵的军队在后面交战,所以打败了狄人。狄人的战车、铠甲和财物,由小侯接受。距离较近的大侯,把这些按县分配给他们,却不践踏他们的国家。北州侯没有来。桓公在召陵遇到南州侯,说:“狄人无道,违犯天子的命令,因而讨伐小国。为了天子的缘故,敬奉天命,命令诸侯前来援救被讨伐者。北州侯没有到来,上不听天子的命令,下不尊重诸侯。我请求讨伐北州侯。”诸侯答应。桓公于是向北讨伐令支,攻下鳬之山,斩灭孤竹,遇到山戎。桓公回头问管仲:“将要怎样做?”管仲回答:“君王应教导诸侯为百姓积聚粮食;诸侯军粮不足的,君王帮助他们征发。这样才可以开始推行政令。”桓公于是告诉诸侯:“一定要储足三年的粮食,然后用余粮修治兵器甲胄。兵器甲胄不足以进行战事的,就报告齐国,齐国帮助征发。”政令施行后,桓公又问管仲:“下一步做什么?”管仲回答:“君王整顿君臣、父子的关系,就可以推行政令了。”

公曰:「防之道奈何?」曰:「诸侯毋专立妾以为妻,毋专杀大臣,毋国劳,毋专予禄;士庶人毋专弃妻,毋曲隄,毋贮粟,毋禁材。行此卒歳,则始可以罚矣。」君乃布之于诸侯,诸侯许诺,受而行之。卒歳,吴人伐谷。桓公吿诸侯未徧,诸侯之师竭至以待桓公。桓公以车千乗防诸侯于竟都,师未至,吴人逃,诸侯皆罢。桓公归,问管仲曰:「将何行?」管仲曰:「可以加政矣。」曰:「从今以往,二年适子不闻孝,不闻爱其弟,不闻敬老,国良三者无一焉,可诛也。诸侯之臣及国事,三年不闻善,可罚也。君有过,大夫不谏;士庶人有善,而大夫不进,可罚也。士庶人闻之,吏贤孝悌,可赏也。」桓公受而行之,近侯莫不请事兵车之防,六乗车之防,三飨。国四十有二年【○篇内所记国异事异年异霸与经传多不合而叙法简古形】桓公在位,管仲、隰朋见,立有闲,有贰鸿飞而过之。桓公叹曰:「仲父,今彼鸿。」鹄有时而南,有时而北,有时而往,有时而来。四方无逺,所欲至而至焉。非唯有羽翼之故,是以能通其意于天下乎?管仲隰朋不对。桓公曰:“二子何故不对?”管子对曰:“君有霸王之心,而夷吾非霸王之臣也,是以不敢对。”桓公曰:“仲父胡为然?盍不当言寡人,其有乡乎?寡人之有仲父也,犹飞鸿之有羽翼也。若济大水,有舟楫也。仲父不一言敎寡人,寡人之有耳,将安闻道而得度哉?”管子对曰:“君若将欲霸王,举大事乎?则必从其本事矣。”桓公变躬迁席,拱手而问曰:“敢问何谓其本?”管子对曰:“齐国百姓,公之本也。人甚忧饥而税敛重,人甚惧死而刑政险,人甚伤劳而上举事不时。公轻其税敛,则人不忧饥;缓其刑政,则人不惧死;举事以时,则人不伤劳。”桓公曰:“寡人闻仲父之言,此三者闻命矣,不敢擅也,将荐之先君。”于是命百官有司削方墨笔,明日皆朝于大庙之门。朝定令于百吏,使税者百一钟,孤幼不刑,泽梁时纵,关讥而不征,市书而不赋。近者示之以忠信,逺者示之以礼义。行此数年而民归之如流水。此其后,宋伐杞,狄伐邢卫。桓公不救,祼体纫胸,称疾召管仲曰:“寡人有千岁之食,而无百岁之夀,今有疾病,姑乐乎?”管子曰:“诺。”于是令之县钟磬之榬,陈歌舞竿瑟之乐,日杀数十牛者数旬。羣臣进谏曰:“宋伐杞,狄伐邢卫,君不可不救。”桓公曰:“寡人有千歳之食,而无百歳之夀,今又疾病,姑乐乎?且彼非伐寡人之国也,伐邻国也,子无事焉。”宋已取杞,狄已防邢卫矣。桓公起行笋虡之闲,管子从至大钟之西。桓公南靣而立,管仲北乡对之。大钟鸣,桓公视管仲曰:“乐夫,仲父!”管子对曰:“此臣之所谓哀,非乐也。臣闻之,古者之言乐于钟磬之闲者不如此。言脱于口而令行乎天下,游钟磬之闲而无四靣兵革之忧。今君之事,言脱于口,令不得行于天下,在钟磬。”之闲而有四靣兵革之忧,此臣之所谓哀非乐也。桓公曰:「善。」于是伐钟磬之县,并歌舞之乐,宫中虚无人。桓公曰:「寡人以伐钟磬之县,并歌舞之乐矣,请问所始于国将为何行?」管子对曰:「宋伐▯,狄伐邢、卫,而君之不救也。臣请以庆。臣闻之,诸侯争于彊者,勿与分于彊,今君何不定三君之处哉?」于是桓公曰:「诺。」因命以车百乗,卒千人,以缘陵封杞;车百乗,卒千人,以夷仪封邢;车五百乗,卒五千人,以楚丘封卫。桓公曰:「寡人以定三国之居处矣,今又将何行?」管子对曰:「臣闻诸侯贪于利,勿与分于利,君何不发虎豹之皮、文锦以使诸侯?令诸侯以缦帛、鹿皮报。」桓公曰:「诺。」于是以虎豹皮、文锦使诸侯,诸侯以缦帛、鹿皮报,则令固始行于天下矣。此其后,楚人攻宋、郑,烧焫熯焚郑地,使城壊者不得复筑也,屋之烧者不得复葺也,令其人有防雌雄居室,如鸟防处穴。要宋田,夹塞两川,使水不得东流。东山之西,水深灭垝四百里而后可田也。楚欲吞宋、郑,而畏齐,曰:「思人众兵彊,能害己者必齐也。」于是乎楚王号令于国中曰:「寡人之所明于人君者,莫如桓公;所贤于人臣者,莫如管仲。明其君而贤其臣,寡人愿事之。谁能为我交齐者,寡人不爱封侯之君焉。」于是楚国之贤士皆抱其重寳币帛以事齐。桓公之左右无不受重寳币帛者。于是桓公召管仲曰:「寡人闻之,善人者,人亦善之。

译桓公说:“整顿的办法是什么?”管仲说:“诸侯不得擅自立妾为妻,不得擅自杀害大臣,不得使国家疲劳,不得擅自赏赐俸禄;士人和平民不得擅自遗弃妻子,不得弯曲堤防,不得私自储藏粮食,不得禁止使用木材。实行这些事情满一年,才可以开始施加刑罚。”桓公于是把这些规定公布给诸侯,诸侯答应接受并实行。满一年,吴国人讨伐谷国。桓公告知诸侯还没有遍及各国,诸侯的军队全部赶来等待桓公。桓公率车一千乘在竟都会合诸侯,军队还没有到达,吴军已经逃走,诸侯都解散。桓公回国,问管仲:“将要怎样做?”管仲说:“现在可以开始推行政令了。”桓公说:“从今以后,过了两年,若嫡子不听说孝、不听说爱护弟弟、不听说敬养老人;一个国家中这三种善行一项也没有,就可以诛罚。诸侯的臣子参与国事,三年听不到善行,就可以处罚。君主有过错,大夫不劝谏;士人和平民有善行,大夫却不举荐,也可以处罚。士人和平民听到这些规定,官吏中有贤能、孝顺、友爱兄弟的人,可以赏赐。”桓公接受并实行。邻近的诸侯没有不请求参加兵车会盟的;六次乘车会盟,三次享礼。国家传承四十二年。【 ○本篇所记各国、各事、各年以及霸业,有的与《春秋》经传不相合,叙述方法简略古朴,形制……】桓公在位时,管仲、隰朋来见,站立了一会儿,有两只鸿雁飞过。桓公叹息说:“仲父,你看那鸿雁。它有时向南,有时向北,有时飞去,有时飞来。四方没有遥远之处,想飞到哪里就能飞到哪里。难道不只是因为有羽翼,所以才能把自己的意愿传达天下吗?”管仲、隰朋没有回答。桓公说:“你们两人为什么不回答?”管仲回答:“君王有成就霸王的心愿,而夷吾不是成就霸王的臣子,所以不敢回答。”桓公说:“仲父为什么这样说?为什么不适当地劝谏我,难道它没有道理吗?我有仲父,就像飞鸿有羽翼;又像渡过大水有船和桨。仲父如果一句话也不教导我,我虽然有耳朵,又到哪里去听闻道理、获得法度呢?”管仲回答:“君王如果想要成就霸王之业,举用大事,就一定要从根本的事务做起。”桓公改变姿态,移开席位,拱手问道:“请问什么叫根本?”管仲回答:“齐国的百姓,就是君王的根本。百姓非常忧虑饥饿,而赋税征敛沉重;百姓非常害怕死亡,而刑罚政令险恶;百姓非常疲劳,而上面发动事情不合时宜。君王减轻赋税征敛,百姓就不忧虑饥饿;放宽刑罚政令,百姓就不害怕死亡;发动事情合乎时宜,百姓就不感到疲劳。” 桓公说:“我听到了仲父的话,这三件事已经听从教诲,不敢擅自决定,将把它们进献给先君。”于是命令百官和有关主管削平木板、准备墨笔。第二天,百官都到太庙门前朝见。朝会确定了向百官发布的法令:征税按百取一钟;孤儿和幼童不施刑;湖泽、桥梁按时开放;关卡只稽查而不征税;市场只登记货物而不赋税。对近处的人以忠信示范,对远方的人以礼义示范。实行数年后,百姓像流水归海一样归附齐国。后来,宋国讨伐杞国,狄人讨伐邢国、卫国。桓公不去救援,裸露身体,缠束胸部,假称有病,召管仲说:“我有千年的粮食,却没有百年的寿命,如今又有疾病,姑且享乐吧?”管仲说:“好。”于是命令县中悬挂钟磬,陈列歌舞、竿瑟等乐器,连续数十天每天宰杀几十头牛。群臣进谏说:“宋国讨伐杞国,狄人讨伐邢国、卫国,君王不能不救。”桓公说:“我有千年的粮食,却没有百年的寿命,如今又有疾病,姑且享乐吧。况且他们没有讨伐我的国家,而是在讨伐邻国,你们不要管。”宋国已经攻取杞国,狄人也已经攻取邢国、卫国。桓公起身在笋虡之间行走,管仲跟随他来到大钟西面。桓公面向南站立,管仲面向北回答他。大钟敲响后,桓公看着管仲说:“快乐吗,仲父!”管仲回答说:“这正是我所说的悲哀,不是快乐。我听说,古人所说的钟磬之乐,不是这样的:言语一出于口,政令便能行于天下;人在钟磬之间游乐,而没有四面兵革的忧患。如今君上的事情,言语出于口,政令却不能行于天下;人在钟磬之间,却有四面兵革的忧患。这正是我所说的悲哀,不是快乐。”桓公说:“好。”于是砍断悬挂钟磬的架子,停止歌舞之乐,宫中空无一人。桓公说:“寡人已经砍断钟磬的架子,停止歌舞之乐了,请问从国家事务开始还应当做什么?”管仲回答说:“宋国攻打▯国,狄人攻打邢、卫,而君上却不救援。我请求把这当作庆贺之事。我听说,诸侯争夺强盛时,不要同他们分享强盛;如今君上为什么不安定这三国的居处呢?”于是桓公说:“好。”便命令以车百乘、士卒千人,把缘陵封给杞;以车百乘、士卒千人,把夷仪封给邢;以车五百乘、士卒五千人,把楚丘封给卫。桓公说:“寡人已经安定了三国的居处,如今又应当做什么?” 管仲回答说:“我听说诸侯贪图利益时,不要同他们分享利益。君上为什么不拿出虎豹皮、文彩锦缎,派人送给诸侯,让诸侯用缦帛、鹿皮回报呢?”桓公说:“好。”于是便拿虎豹皮、文锦送给诸侯,诸侯用缦帛、鹿皮回报;这样,政令才开始真正行于天下。后来,楚人攻打宋、郑,烧毁郑地,使城墙毁坏的不能重新修筑,房屋烧毁的不能重新修葺,使当地人只能像鸟类在洞穴中防备一样,修筑雌雄相连的居室。楚人阻塞宋国的田地,夹塞两条河川,使水不能向东流。东山以西,水深淹没低洼之地,四百里以后才可以耕种。楚国想吞并宋、郑,却害怕齐国,说:“考虑到天下人口众多、兵力强盛而能够伤害自己的,必定是齐国。”于是楚王在国内下令说:“寡人认为,在诸侯之君中,没有比桓公更英明的;在诸侯之臣中,没有比管仲更贤能的。君主英明、臣子贤能,寡人愿意侍奉他们。谁能替我同齐国交往,寡人绝不吝惜封他为侯。”于是楚国的贤士都带着贵重的宝物、币帛去事奉齐国。桓公左右的臣属没有不接受贵重宝物、币帛的。于是桓公召见管仲说:“我听说,善待别人的人,别人也会善待他。

今楚王之善寡人一甚矣,寡人不善将拂于道。仲父何不遂交楚哉?」管子对曰:「不可。楚人攻宋、郑,烧焫熯焚郑地,使城坏者不得复筑也,屋之烧者不得复葺也,令人有防雌雄居室,如鸟防处穴。要宋田,夹塞两川,使水不得东流。东山之西,水深灭垝四百里而后可田也。楚欲吞宋、郑,思人众兵彊而能害己者必齐也。是欲以文克齐,而以武取宋、郑也。楚取宋、郑而不知禁,是失宋、郑也,禁。」之则,是又不信于楚也。知失于内,兵困于外,非善举也。桓公曰:“善。然则若何?”管子对曰:“请兴兵而南,存宋、郑,而令曰:‘无攻楚。’言与楚王遇,至于遇上,而以郑城与宋水为请。楚若许,则是我以文令也;楚若不许,则遂以武令焉。”桓公曰:“善。”于是遂兴兵而南,存宋、郑,与楚王遇于召陵之上,而令于遇上曰:“毋贮粟,毋曲隄,毋擅废适子,毋置妾以为妻。”因以郑城与宋水为请于楚。楚人不许,遂退七十里而舍,使军人城郑南之地,立百代城焉,曰:“自此而北至于河者,郑自城之,而楚不敢隳也。”东发宋田,夹两川,使水复东流,而楚不敢塞也。遂南伐,及逾方城,济于汝水,望汶山,南致楚、越之君,而西伐秦,北伐狄,东存晋公于南,北伐孤竹,还存燕公。兵车之防六,乗车之防三,九合诸侯,反位已霸,修钟磬而复乐。管子曰:“此臣之所谓乐也【○疎散厯落如不关应而关应文境妙絶】桓公明日弋在廪,管仲、隰朋朝公,望二子防弓脱釬而迎之,曰:“今夫鸿鹄,春北而秋南,而不失其时,夫唯有羽翼以通其意于天下乎?今孤之不得意于天下,非皆二子之忧也。”桓公再言,二子不对。桓公曰:“孤既言矣,二子何不对乎?”管仲对曰:“今夫人患劳而上使不时,人患饥而上重敛焉,人患死而上急刑焉。如此而又近有色而逺有徳,虽鸿鹄之有翼,济大水之有舟楫也,其将若君何?”桓公蹵然逡遁。管仲曰:“昔先王之理人也,盖人有患劳而上使之以时,则人不患劳也;人患饥而上薄敛焉,则人不患饥矣;人患死而上寛刑焉,则人不患死矣。如此而近有徳而逺有色,则四封之内视君其犹父母邪?四方之外归吾其犹流水乎?”公辍射,援绥而乗,自御,管仲为左,隰朋参乗。朔月三日,进二子于里官,再拜顿首曰:“孤之闻二子之言也,耳加聪而视加明,于孤不敢独听之,荐之先祖。”管仲隰朋再拜顿首曰:「如君之王也,此非臣之言也,君之敎也。」于是管仲与桓公盟誓,为令曰:「老弱勿刑,参宥而后弊。关几而不正,市正而不布。山林、梁泽以时禁,发而不正也。草封泽盐者之归之也。譬若市人,三年教人,四年选贤以为长,五年始兴车践乗。遂南伐楚,门傅施城,北伐山戎,出冬葱与戎菽,布之天下。果三匡天子而九合诸侯【○叙事重复駮异处,当是诸家各记所闻,《管子》书知不出一手矣】吕氏春秋》齐桓公合诸侯,卫人后至。公朝而与管仲谋伐卫,退朝而入。卫姬望见君,下堂再拜,请卫君之罪。公曰:“吾于卫无故,子曷为请?”对曰:“妾望君之入也,足高气彊,有伐国之志也。见妾而有动色,伐卫也。”明日君朝,揖管仲而进之。管仲曰:“君舍卫乎?”公曰:“仲父安识之?”管仲曰:“君之揖朝也,防而言也。徐见臣而有惭色,臣是以知之。”君曰:“善。仲父治外,夫人治内,寡人知终不为诸侯笑矣。”齐桓公与管仲谋伐莒,谋未发而闻于国。桓公怪之曰:“与仲父谋伐莒,谋未发而闻于国,其故何也?”管仲曰:“国必有圣人也。”桓公曰:“譆!日之役者,有执蹠▯而上视者,意者其是邪?”乃令复役,无得相代。少顷,东郭牙至。管仲曰:“此必是已。”乃令实者延之,而上分级而立。管子曰:“子邪,言伐莒者?”对曰:“然。”管仲曰:“我不言伐莒,子何故言伐莒?”对曰:“臣闻君子善谋,小人善意。臣窃意之也。”管仲曰:“我不言伐莒,子何以意之?”对曰:“臣闻君子有三色:显然善乐者,钟鼓之色也;湫然清浄者,衰绖之色也;艴然充盈手足矜者,兵革之色也。日者臣望君之在台上也,艴然充盈手足矜者,此兵革之色也。君呿而不▯,所言者莒也。君举臂而指,所当者莒也。臣窃以虑诸侯之不服者,其惟莒乎?臣故言之【○谋卫伐莒事,于传未闻】管子,楚伐莒。莒君使人求救于齐桓公,将救之。管仲曰:“君勿救也。”公曰:“其故何也?”管仲对曰:“臣与其使者言,三辱其君,顔色不变。臣使官无满其礼,三强其使者,争之以死。莒君小人也,君勿救。”桓公果不救,而莒亡【○此时莒不亡】韩非子:晋人伐邢,齐桓公将救之。

译如今楚王善待寡人,已经过分了;寡人若不善待他,就会违背常理。仲父为什么不就此同楚国交好呢?”管仲回答说:“不可以。楚人攻打宋、郑,烧毁郑地,使城墙毁坏的不能重新修筑,房屋烧毁的不能重新修葺,使当地人只能像鸟类在洞穴中防备一样,修筑雌雄相连的居室。楚人阻塞宋国的田地,夹塞两条河川,使水不能向东流。东山以西,水深淹没低洼之地,四百里以后才可以耕种。楚国想吞并宋、郑,考虑到天下人口众多、兵力强盛而能够伤害自己的,必定是齐国。这是想用文治制服齐国,再用武力夺取宋、郑。楚国夺取宋、郑而不知道加以禁止,这是失去宋、郑;如果加以禁止,又会失信于楚国。内知失策,外有兵困,不是好的举措。”桓公说:“好。那么应当怎么办?”管仲回答说:“请兴兵向南,保存宋、郑,并下令说:‘不要攻打楚国。’同楚王相遇时,到会面之处,请求楚国归还郑国的城池、疏通宋国的水道。楚国如果答应,就是我用文治发号施令;楚国如果不答应,就接着用武力发号施令。”桓公说:“好。”于是便兴兵向南,保存宋、郑,在召陵之上同楚王相遇,并在会面处下令说:“不要储积粮食,不要弯曲堤防,不要擅自废黜嫡子,不要立妾为妻。” 于是向楚国请求归还郑国的城池、疏通宋国的水道。楚人不答应,齐军便退后七十里驻扎,并派军队修筑郑国南面的土地,建立百代城,说:“从这里向北直到黄河,郑国自己修筑城防,楚国不敢毁坏。”又向东开通宋国的田地,夹开两条河川,使水重新向东流,楚国也不敢再堵塞。于是向南征伐,直到越过方城,渡过汝水,望见汶山;向南使楚、越的君主归服,向西攻打秦国,向北攻打狄人;向东使晋公在南方得到保全,向北攻打孤竹;回来后又使燕公得到保全。这样,兵车的会盟有六次,乘车的会盟有三次;九次会合诸侯,恢复诸侯之位后已经称霸,于是修复钟磬,再次享用音乐。管仲说:“这才是我所说的快乐。” ○文字疏散错落,似乎不相照应却彼此照应,文境极其美妙。桓公第二天在粮仓射箭,管仲、隰朋入朝见桓公。桓公望见二人,防弓脱釬而迎接他们,说:“如今鸿鹄春天向北、秋天向南,从不失去时令,难道只是因为有羽翼,便能把自己的意愿通达于天下吗?” “如今寡人在天下不能得志,并不都是你们二人的忧患。”桓公再说了一遍,二人没有回答。桓公说:“寡人已经说了,你们二人为什么不回答?”管仲回答说:“如今百姓忧患劳苦,而君上役使他们不合时宜;百姓忧患饥饿,而君上却加重赋税;百姓忧患死亡,而君上却急于施行刑罚。像这样,君上又亲近美色而疏远德行,即使有鸿鹄的翅膀,有渡过大水的舟楫,又将怎样帮助君上呢?”桓公惊惧退避。管仲说:“从前先王治理百姓,大概是百姓忧患劳苦,君上便按时役使他们,所以百姓不忧患劳苦;百姓忧患饥饿,君上便减轻赋税,所以百姓不忧患饥饿;百姓忧患死亡,君上便放宽刑罚,所以百姓不忧患死亡。像这样,亲近有德之人而疏远美色,那么四境之内的人看待君上,难道不如同父母吗?四境之外的人归附我们,难道不如流水归海吗?”桓公停止射箭,牵着缰绳上车,亲自驾车;管仲在左,隰朋陪乘。初一过后三日,桓公把二人带进里官,拜了两拜,叩头说:“寡人听到你们二人的话,耳朵更加聪敏,眼睛更加明亮;寡人不敢独自听取这些话,要把它们荐告给先祖。”管仲、隰朋拜了两拜,叩头说:“像君上这样治理天下,这不是臣等的言语,而是君上的教导。” 于是管仲和桓公盟誓,制定法令说:“老弱者不要施刑,经过三次宽宥以后才加以惩治。关卡只稽查而不整顿,市场只整顿而不张布禁令。山林、桥梁、湖泽要按时封禁,开放后如果不整顿也不行。草木封闭、湖泽和盐场,都应归还给原有的人。譬如治理市场,第一年教导百姓,第四年选拔贤能的人任长官,第五年才开始兴办车乘。于是向南征伐楚国,在门前设置傅施城;向北征伐山戎,输出冬葱和戎菽,布施于天下。果然三次匡正天子,九次会合诸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叙事有重复和抵牾之处,应当是各家分别记载所闻;《管子》一书可知并非出自一人之手。《吕氏春秋》记载:齐桓公会合诸侯时,卫国人最后到达。桓公退朝后同管仲商议攻打卫国,退朝进入宫中。卫姬望见桓公,下堂拜了两拜,请求宽恕卫君的罪过。桓公说:“我同卫国无冤无仇,你为什么替他请罪?”卫姬回答说:“妾看见君上进来时,脚步高扬、气势强盛,带有讨伐国家的意志;见到妾时脸色有所变化,这说明要攻打卫国。”第二天桓公上朝,向管仲作揖,请他进来。管仲说:“君上放弃攻打卫国了吗?”桓公说:“仲父怎么知道?”管仲说:“君上上朝时作揖,低头说话,显得迟疑;慢慢看见臣时又有惭愧的神色,所以臣知道了。”桓公说:“好。仲父治理外事,夫人治理内事,寡人知道终究不会被诸侯耻笑了。”齐桓公和管仲商议攻打莒国,计谋尚未发布,国内就已经听闻。桓公对此感到奇怪,说:“我同仲父商议攻打莒国,计谋尚未发布,国内却已经听闻,原因是什么?”管仲说:“国内一定有圣人。”桓公说:“啊!前几天服役的人中,有一个拿着工具仰头观察,莫非就是他?”于是下令重新服役,不许相互替代。不一会儿,东郭牙来了。管仲说:“一定就是这个人。”于是命令充实者延请他上来,并在台阶上分级站立。管仲说:“是你说要攻打莒国吗?”东郭牙回答说:“是。”管仲说:“我没有说要攻打莒国,你为什么说要攻打莒国?”回答说:“我听说君子善于谋划,小人善于揣测。我只是私下揣测出来的。”管仲说:“我没有说要攻打莒国,你凭什么揣测出来?”回答说:“我听说君子有三种脸色:显然喜悦的,是钟鼓之乐的脸色;忧郁清肃的,是服丧的脸色;脸色愤怒饱满、手足矜持的,是兵革之事的脸色。那天我看见君上在台上,脸色愤怒饱满、手足矜持,这是兵革之事的脸色。君上张口而没有说出别的话,所说的是莒国;君上举臂指向某处,所指的正是莒国。我私下考虑,诸侯中不服从的,恐怕只有莒国吧?所以我说了出来。” ○谋划攻打卫国、莒国的事情,在《左传》中没有听说过。《管子》记载:楚国攻打莒国。莒君派人向齐桓公求救,桓公准备救援。管仲说:“君上不要救。”桓公说:“原因是什么?”管仲回答说:“臣同莒国使者谈话,三次羞辱他的君主,他的脸色都不变;臣让官员不完全按照礼节接待他,三次强行逼迫他的使者,他甚至以死相争。莒君是小人,君上不要救。”桓公果然没有救援,莒国灭亡。○这时莒国并未灭亡。《韩非子》记载:晋国人攻打邢国,齐桓公准备救援。

鲍叔曰:“太蚤,邢不亡,晋不敝。晋不敝,齐不重。且夫持危之功,不如存亡之徳大。君不如晚救之,以敝晋。齐实利,待邢亡而复存之,其名实美。”桓公乃弗救【○伐邢者狄而非晋也】管子桓公曰:四夷不服,恐其逆政游于天下,而伤寡人。寡人之行为,此有道乎?管子对曰:吴越不朝,珠象而以为币乎?发朝鲜不朝,请文皮▯服而以为币乎?禺氏不朝,请以白璧为币乎?昆仑之虚不朝,请以璆琳琅玕为币乎?故夫握而不见于手,含而不见于口,而辟千金者,珠也。然后八千里之吴越,可得而朝也。一豹之皮容金而金也,然后八千里之发朝鲜,可得而朝也。懐而不见于抱,挟而不见于掖,而辟千金者,白璧也。然后八千里之禺氏,可得而朝也。簪珥而辟千金者,璆琳琅玕也。然后八千里之昆仑之虚,可得而朝也。故物无立,事无接,逺近无以相因,则四夷不得而朝矣。桓公曰:鲁梁之于齐也,千谷也,蠭螫也,齿之有唇也。今吾欲下鲁梁,何行而可?管子对曰:鲁梁之民俗为绨,公服绨,令左右服之,民从而服之。公因令齐勿敢为,必仰于鲁梁,则是鲁梁释其农事而作绨矣。桓公曰:诺。即为服于泰山之阳,十日而服之。管子吿鲁梁之贾人曰:子为我致绨千匹,赐子金三百斤,什至而金三千斤,则是鲁梁不赋于民,财用足也。鲁梁之君闻之,则敎其民为绨,十三月而管子令人之鲁梁,鲁梁郭中之民,道路扬尘十歩不相见,絏繑而踵相随,车毂▯骑连伍而行。管子曰:鲁梁可下矣。公曰:奈何?管子对曰:公宜服帛,率民去绨,闭关毋与鲁梁通使。公曰:诺。后十月,管子令人之鲁梁,鲁梁之民饿馁相及,应声之正无以给上。鲁梁之君即令其民去绨,修农谷,不可以三月而得。鲁梁之人籴十百,齐籴十钱,二十四月,鲁梁之民归齐者十分之六。三年,鲁梁之君请服【○此篇又载有服莱莒楚代衡山等事,事既相类,种种悠缪,今不具录】説苑》齐桓公之时,霖雨十旬,桓公欲伐漅陵,其城之値雨也未合,管仲、隰朋以卒徒造于门。桓公曰:“徒众何以为?”管仲对曰:“臣闻之,▯则有事。夫漅陵不能雨,臣请攻之。”公曰:“善。”遂兴师伐之。既至,天卒闲,外士在内矣。桓公曰:“其有圣人乎?”乃还旗而去之【已上别记事迹异同】管子桓公践位,令衅社,塞祷祝。鳬已疵献胙,祝曰:“除君苛疾,与君之多虚而少实。”桓公不説,瞑目而视。祝鳬已疵,祝鳬已疵。授酒而祭之曰:“又与君之若贤。”桓公怒,将诛之而未也,以复管仲。管仲以是知桓公之可以霸也。桓公外舍而不鼎馈,中妇诸子谓宫人:“盍不出从乎?”君将有行,宫人皆出。从公怒曰:「孰谓我有行者?」宫人曰:「贱妾闻之。」中妇诸子,公召中妇诸子曰:「女焉闻吾有行也?」对曰:「妾人闻之。君外舍而不鼎馈,非有内忧,必有外患。今君外舍而不鼎馈,君非有内忧也,妾是以知君之将有行也。」公曰:「善!此非吾所与女及也,而言乃至焉。吾是以语女。吾欲致诸侯而不至,为之奈何?」中妇诸子曰:「自妾之身之不为人持接也,未尝得人之布织也。意者更容不审邪?」明日,管仲朝,公吿之。管仲曰:「此圣人之言也,君必行也。」淮南子》桓公立政,去食肉之兽,食粟之鸟,系置之网,三举而百姓説【○《韩诗外传》同】説苑》齐桓公谓管仲曰:“吾国甚小而财用甚少,而羣臣衣服舆马甚汏吾欲禁之,可乎?”管仲曰:“臣闻之:君尝之,臣食之;君好之,臣服之。今君之食也,必桂之浆;衣练紫之衣,狐白之裘,此羣臣之所奢大也。《诗》曰:‘不躬不亲,庶民不信。’君欲禁之,胡不自亲乎?”桓公曰:“善。”于是更置练帛之衣,大白之冠,朝一年而齐国俭也。韩非子《齐桓公好服紫》一国尽服紫。当是时也,五素不得一紫。桓公患之,谓管仲曰:“寡人好服紫,紫贵甚,一国百姓好服紫不已,寡人奈何?”管仲曰:“君何不试勿衣紫也?”谓左右曰:“吾甚恶紫之臭。”于是左右适有衣紫而进者,公必曰:“少却,吾恶紫臭。”公曰:“诺。”于是日,郎中莫衣紫;其明日,国中莫衣紫;三日,境内莫衣紫也。一曰,齐王好衣紫,齐人皆好也。齐国五素不得一紫。齐王患,紫贵。傅説王曰:“《诗》云:‘不躬不亲,庶民不信。’今王欲民无衣紫者,王请自解紫衣而朝羣臣,有紫衣进者,曰:‘益逺寡人,恶臭。’”是日也,郎中莫衣紫;是月也,国中莫衣紫;是歳也,境内莫衣紫【○韩子每好一事两载意趣自饶】齐国好厚葬,布帛尽于衣衾,材木尽于棺椁。

译鲍叔说:“太早了。邢国不会灭亡,晋国也不会疲敝;晋国不疲敝,齐国的地位就不会加重。况且扶持危亡的功劳,不如使亡国复存的德行大。君上不如晚些救援,以使晋国疲敝。齐国实际上可以获利,等邢国灭亡后再使它复存,名声和实际都很美好。”桓公于是没有救援。○攻打邢国的是狄人,不是晋国。《管子》记载,桓公问道:“四夷不服从,我担心他们把反对政令的言论传播到天下,损害寡人的声誉。寡人的行为,有什么办法吗?”管仲回答说:“吴、越不来朝见,就用珍珠、象牙作为币礼吗?发、朝鲜不来朝见,就请求用有文饰的皮服作为币礼吗?禺氏不来朝见,就请求用白璧作为币礼吗?昆仑之虚不来朝见,就请求用璆琳、琅玕作为币礼吗?所以,握在手中却看不见手,含在口中却看不见口,而能抵得上千金的,是珍珠。这样,八千里之外的吴、越就可以来朝见了。一张豹皮可以容纳金子、等同于金子,这样,八千里之外的发、朝鲜就可以来朝见了。怀在怀中却看不见,夹在腋下却看不见,而能抵得上千金的,是白璧。这样,八千里之外的禺氏就可以来朝见了。插在簪上、戴在耳边而能抵得上千金的,是璆琳、琅玕。这样,八千里之外的昆仑之虚就可以来朝见了。所以,事物没有凭借,事务没有联系,远近之间没有相互因循的条件,四夷就不能来朝见。”桓公说:“鲁、梁对于齐国来说,就像千沟之水、蜂蝎之毒、牙齿的嘴唇一样。如今我想使鲁、梁屈服,应当怎么做?”管仲回答说:“鲁、梁的民俗是织绨。君上穿绨,让左右近臣也穿绨,百姓就会跟着穿绨。” 桓公于是下令齐国不许再织绨,必须仰赖鲁、梁供应;这样,鲁、梁就会放弃农业而织绨。桓公说:“好。”立即在泰山南面制作绨服,十天后就穿上。管仲告诉鲁、梁的商人说:“你们替我运来绨一千匹,我赐给你们黄金三百斤;每增加十匹,就增加黄金,最多给黄金三千斤。”这样,鲁、梁就不向百姓征收赋税,财用也充足了。鲁、梁的君主听说后,便教百姓织绨。十三个月后,管仲派人到鲁、梁,鲁、梁城郭中的百姓在道路上扬起的尘土十步之外就看不见人;牵着、系着的人成串相随,车轮、骑马的人连成队伍前进。管仲说:“鲁、梁可以攻下了。”桓公说:“怎么办?”管仲回答说:“君上应当穿帛,率领百姓放弃绨,关闭关卡,不同鲁、梁互通使者。”桓公说:“好。”十个月后,管仲派人到鲁、梁,鲁、梁的百姓相继饥饿,听到命令也无力供给君上。鲁、梁的君主立即命令百姓放弃绨,修治农田、储备粮食,但不到三个月不能恢复。鲁、梁的人买粮每十斗要一百钱,齐国买粮每十斗只要十钱。二十四个月后,鲁、梁的百姓归附齐国的有十分之六。三年后,鲁、梁的君主请求服从。○这一篇又记载了穿莱、莒以及楚国攻伐衡山等事。这些事情相类似,且种种荒诞,现在不全部记录。《说苑》记载:齐桓公时,连绵大雨下了十旬。桓公想攻打漅陵,漅陵的城墙因为下雨还没有合拢,管仲、隰朋带领士卒到达城门。桓公说:“士卒众多有什么用?”管仲回答说:“我听说,下雨就会有可乘之机。漅陵不能应付雨水,臣请求攻打它。”桓公说:“好。”于是兴师攻打。军队到达后,天终于放晴,漅陵城外的士卒已经进入城内。桓公说:“那里难道有圣人吗?”于是调转旗帜离开了那里。以上另见的记事与此有异同。《管子》记载:桓公即位后,下令在社神前举行衅祭,停止祷告祝祠。鳬已疵献上祭肉,祝祷说:“除去君上的苛疾,使君上多一些虚名而少一些实际。”桓公不高兴,闭着眼睛瞪视他。祝官鳬已疵又祝祷:“祝愿鳬已疵,祝愿鳬已疵。”他把酒递给桓公,祭祀说:“还祝愿君上像贤者一样。”桓公大怒,准备杀他但尚未动手,便把这件事告诉管仲。管仲因此知道桓公可以成就霸业。桓公住在宫外,不接受鼎中供食;宫中的妇人和诸子对宫人说:“为什么不出去跟随君上呢?” 君上将要出行,宫人都出去了。跟随桓公的人中,桓公发怒说:“谁说我要出行?”宫人说:“卑妾听说的。”桓公召来宫中的妇人和诸子,说:“你从哪里听说我要出行?”回答说:“妾听别人说的。君上住在宫外,却不接受鼎中供食,不是有内忧,就是有外患。如今君上住在宫外,却不接受鼎中供食,君上不是有内忧,因此妾知道君上将要出行。”桓公说:“好!这不是我同你谈论到的事情,你却说到了。我因此告诉你:我想召集诸侯,他们却不来,我该怎么办?”宫中的妇人和诸子说:“自从妾身没有被人接纳侍奉以来,从未得到过别人织的布。莫非是妾改换容貌而不明察吗?”第二天管仲入朝,桓公把这件事告诉他。管仲说:“这是圣人的话,君上一定应当实行。” 《淮南子》记载:桓公制定政令,除去供人食用的兽类和供鸟食用的谷物,把它们系在网中放置起来;实行三次后,百姓都很高兴。○《韩诗外传》记载相同。《说苑》记载:齐桓公对管仲说:“我国很小,财用很少,但群臣的衣服、车辆、马匹却十分奢侈,我想禁止这种现象,可以吗?”管仲说:“我听说:君主曾经享用的,臣下也会享用;君主喜爱的,臣下也会穿用。如今君上吃饭,必定饮用桂浆;穿练帛制成的紫衣,披狐白裘,这正是群臣奢侈铺张的原因。《诗》说:‘不亲自做,不亲自参与,百姓就不会信服。’君上想禁止它,为什么不亲自做起呢?”桓公说:“好。”于是改穿练帛制的衣服,戴大白冠;临朝一年,齐国便节俭了。《韩非子》记载“齐桓公喜爱穿紫衣”:全国都穿紫衣。当时,五匹素帛也换不到一匹紫帛。桓公为此忧虑,对管仲说:“寡人喜欢穿紫衣,紫帛太贵,全国百姓不停地喜欢穿紫衣,寡人怎么办?”管仲说:“君上为什么不试着不穿紫衣呢?”桓公对左右说:“我非常厌恶紫衣的气味。”于是左右中如果有人正穿紫衣进来,桓公一定说:“退后些,我厌恶紫衣的气味。”当天,郎中没有人穿紫衣;第二天,国都中没有人穿紫衣;三天后,境内没有人穿紫衣。另一种说法是:齐王喜欢穿紫衣,齐人都喜欢穿紫衣。齐国五匹素帛也换不到一匹紫帛。齐王为紫帛昂贵而忧虑。傅说劝告齐王说:“《诗》说:‘不亲自做,不亲自参与,百姓就不会信服。’如今大王想让百姓不穿紫衣,请大王亲自脱下紫衣上朝面对群臣;如果有穿紫衣的人进来,就说:‘离寡人远些,我厌恶这种气味。’当天,郎中没有人穿紫衣;当月,国都中没有人穿紫衣;当年,境内没有人穿紫衣。” ○韩非子常常一件事情记载两种说法,各自都有意味。齐国喜欢厚葬,布帛都用在衣衾上,木材都用在棺椁上。

桓公患之,以告管仲曰:“布帛尽则无以为蔽,材木尽则无以为守备,而人厚葬之不休,禁之奈何?”管仲对曰:“凡人之有为也,非名之则利之也。”于是乃下令曰:“棺椁过度者,戮其尸,罪夫当防者,夫戮尸无名,罪当防者无利,人何故为之也?”管子桓公曰:「四郊之民贫,商贾之民富。寡人欲杀商贾之民,以益四郊之民,为之奈何?」管子对曰:「请以令决瓁洛之水,通之杭庄之闲。」桓公曰:「诺。」行令,未能一歳,四郊之民殷然益富,商贾之民廓然益贫。桓公召管子而问曰:「此其故何也?」管子对曰:「决瓁洛之水,通之杭庄之闲,则屠沽之汁肥流水,则蟁虻巨雄翡燕小鸟皆归之,宜昏饮此水上之乐也。贾人蓄物而卖为讐,买为取市,未央毕而委舍其守列,投蟁虵巨雄新冠五尺,请挟弹懐丸游水上,弹翡燕小鸟,被于暮,故贱卖而贵买。四郊之民卖贱,何为不富哉?商贾之人何为不贫乎?」桓公曰:「善。」桓公问管子曰:「民饥而无食,寒而无衣,应声之正无以给上室屋漏而不居,墙垣壊而不筑,为之奈何?管子对曰:沐涂树之枝也。桓公曰:诺。令谓左右伯:沐涂树之枝。左右伯受沐涂树之枝,阔其年。民被白布,清中而浊。应声之正,有以给上室屋漏者得居,墙垣壊者得筑。公召管子问曰:此何故也?管子对曰:齐者夷莱之国也,一树而百乗息其下者,以其不▯也。众鸟居其上,丁壮者胡丸操弹居其下,终日不归。父老柎枝而论,终日不归。归市亦惰倪,终日不归。今吾沐涂树之枝,日中无尺寸之阴,出入者长时,行者疾走。父老归而治生,丁壮者归而薄业,彼臣归其三不归。此以乡不资也。桓公曰:五衢之民衰然,多衣▯而屦穿。寡人欲使帛布丝纩之贾贱,为之有道乎?管子曰:请以令沐途旁之树枝,使无尺寸之阴。桓公曰:诺。行令,未能一岁,五衢之民皆多衣帛完屦。桓公召管子而问曰:此其何故也?管子对曰:途旁之树未沐之时,五衢之民男女相好,往来之市者罢市,相睹树下谈语,终日不归。男女当壮,扶辇推舆,相睹树下戏笑超距,终日不归。父老相睹树下论议▯语,终日不归。是以田不发,五谷不播,桑麻不种,蠒缕不治。内严一家而三不归,则帛布丝纩之贾安得不贵?桓公曰:善【○变语俱胜】韩非子桓公微服而行于民闲,有鹿门稷者,行年七十而无妻。桓公问管仲曰:“有民老而无妻者乎?”管仲曰:“有鹿门稷者,行年七十矣,而无妻。”桓公曰:“何以令之有妻?”管仲曰:“臣闻之上有积财,则民臣必匮乏于下;宫中有怨女,则有老而无妻者。”桓公曰:“善。”令于宫中女子未尝御,出嫁之,乃令男子年二十而室,女年十五而嫁,则内无怨女,外无旷夫。説苑》桓公之平陵,见家人有年老而自飬者,公问其故,对曰:“吾有子九人,家贫无以妻之,吾使佣而未返也。”桓公取外御者五人妻之。筦仲入见曰:“公之施惠不亦小矣。”公曰:“何也?”对曰:“公待所见而施惠焉,则齐国之有妻者少矣。”公曰:“若何?”筦仲曰:“令国丈夫三十而室,女子十五而嫁。”齐桓公出猎,逐鹿而走入山谷之中,见一老公而问之曰:“是为何谷?”对曰:“为愚公之谷。”桓公曰:“何故?”对曰:“以臣名之。”桓公曰:“今视公之仪状,非愚人也,何为以公名?”对曰:“臣请陈之。臣故畜牸牛,生子而大,卖之而买驹。少年曰:‘牛不能生马。’遂持驹去。傍邻闻之,以臣为愚,故名此谷为‘愚公之谷’。”桓公曰:“公诚愚矣,夫何为而与之?”桓公遂归,明日朝,以吿管仲。管仲正衿再拜曰:“此夷吾之愚也。使尧在上,咎繇为理,安有取人之驹者乎?若有见暴如是叟者,又必不与也。公知狱讼之不正,故与之耳。请退而修政。”孔子曰:“弟子记之,桓公霸君也,管仲贤佐也,犹有以智为愚者也,况不及桓公、管仲者也。”《新序》桓公田至于麦丘,见麦丘邑人,问之:“子何为者也?”对曰:“麦丘邑人也。”公曰:“年几何?”对曰:“八十有三矣。”公曰:“美哉夀乎!子其以子夀祝寡人。”麦丘邑人曰:“祝主君使主君甚夀金玉是贱,人为寳。”桓公曰:“善哉!至徳不孤,善言必再,吾子其复之。”麦丘邑人曰:“祝主君使主君无羞学,无恶下问,贤者在旁,谏者得人。”桓公曰:“善哉!至徳不孤,善言必三,吾子其复之。”麦丘邑人曰:“祝主君使主君无得罪于羣臣百姓。”

译桓公为此忧虑,把这件事告诉管仲说:“布帛耗尽,就没有东西遮蔽身体;木材耗尽,就没有东西用来制造守备器具;可是人们仍不停地厚葬,禁止它该怎么办?”管仲回答说:“凡是人有所作为,不是为了名声,就是为了利益。”于是下令说:“棺椁超过规定尺度的,就戮辱其尸;治罪于主管防护的人。戮尸没有名声,治罪于主管防护的人又没有利益,人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管子》记载,桓公说:“四郊的百姓贫穷,商贾阶层的百姓富裕。寡人想杀掉商贾阶层的百姓,以使四郊百姓获益,应当怎么办?”管仲回答说:“请下令决开瓁洛的水道,疏通杭庄之间的水路。”桓公说:“好。”实行这项命令,不到一年,四郊的百姓富裕地增加了,商贾阶层的百姓却显著地更加贫穷。桓公召见管仲问道:“这是什么原因?”管仲回答说:“决开瓁洛的水道,疏通杭庄之间的水路,那么屠夫、卖酒人的汁水就会使流水肥沃,蚊虻、巨雄、翡翠、燕子、小鸟都会归集到那里,适宜在黄昏时到水边饮酒取乐。商人储存货物等待卖出,买进货物等待取利,买卖尚未完成就放下货物,离开守候的行列,投身于捕捉蚊虫、巨雄,戴上新帽,拿五尺长的弹弓,带着弹丸到水边游玩;弹射翡翠、燕子和小鸟,直到傍晚,因此只好贱卖而贵买。四郊百姓低价卖出,为什么会不富裕呢?商贾之人为什么会不贫穷呢?”桓公说:“好。”桓公又问管仲:“百姓饥饿却没有食物,寒冷却没有衣服,听到命令也没有东西供给君上;房屋漏了却不能居住,墙垣坏了却不能修筑,应当怎么办?” 管仲回答说:“给道路旁的树枝洗浴涂饰。”桓公说:“好。”于是下令对左右近臣说:“给树枝洗浴涂饰。”左右近臣接受命令,到了这一年结束。百姓穿白布衣,内清而外浊。听到命令后,能够供给君上、修补漏屋的人便可以居住,墙垣毁坏的也可以修筑。桓公召见管仲问道:“这是什么原因?”管仲回答说:“齐国是夷、莱之国。过去一棵树下能容纳百辆车休息,是因为树下没有受到限制。众鸟栖息在树上,壮年人拿着胡丸、操着弹弓待在树下,整天不回家;父老倚着树枝谈论,整天不回家;即使回到集市也懒散游荡,整天不回家。如今我给道路旁的树枝洗浴涂饰,使正午没有一尺见方的树荫;出入的人长久受到日晒,行路的人便快步疾走。父老回家治理生计,壮年人回家从事较少的事务,于是那些臣民少了三分之一不回家的人。这就是乡里不富足的原因。”桓公说:“五衢的百姓衰弱,很多人衣服破旧、鞋子磨穿。寡人想使帛、布、丝、纩的价格降低,有办法吗?”管仲说:“请下令修整道路旁的树枝,使那里没有一尺见方的树荫。”桓公说:“好。”实行命令,不到一年,五衢百姓大多都穿上完整的帛衣,穿上完整的鞋子。桓公召见管仲问道:“这是什么原因?”管仲回答说:“道路旁的树木没有修整时,五衢的男女相互亲爱,往来赶集的人停止做买卖,在树下相见谈话,整天不回家。男女正值壮年,扶车推车,在树下相见嬉笑跳跃,整天不回家。父老在树下相见,谈论玄妙之事,整天不回家。因此田地没有开垦,五谷没有播种,桑麻没有种植,蚕丝没有治理。家中严厉约束一个家庭,却有三个人不回家,那么帛、布、丝、纩的价格怎么会不昂贵呢?”桓公说:“好。” ○文字改变说法,各有胜处。《韩非子》记载:桓公穿着便服在民间行走,有个叫鹿门稷的人,年过七十却没有妻子。桓公问管仲:“有百姓年老却没有妻子吗?”管仲说:“有个鹿门稷,已经七十岁了,却没有妻子。”桓公说:“怎样才能使他有妻子?”管仲说:“我听说,君上积聚财物,臣民就一定在下层匮乏;宫中有未被君主临幸的女子,民间就有年老而无妻的人。”桓公说:“好。”于是下令把宫中从未被君主临幸的女子嫁出去;又命令男子二十岁成婚,女子十五岁出嫁。这样,宫内没有了怨女,民间没有了旷夫。《说苑》记载:桓公到平陵,看见有一家人年老而独自生活,便问原因。那人回答说:“我有九个儿子,家里贫穷,没有办法给他们娶妻;我让他们去做佣工,他们还没有回来。”桓公把宫外的五名侍御嫁给他们。管仲入朝拜见,说:“君上的施惠不是太少了吗?”桓公说:“为什么?”管仲回答说:“君上只根据所看见的人施惠,那么齐国能够娶妻的人就太少了。”桓公说:“那该怎么办?”管仲说:“命令全国男子三十岁成婚,女子十五岁出嫁。”齐桓公外出打猎,追逐鹿跑进山谷,见到一位老人,问他说:“这是什么山谷?”老人回答说:“是愚公之谷。”桓公说:“为什么这样叫?”老人说:“因为用我的名字命名。”桓公说:“如今看你的仪表相貌,并不是愚人,为什么用你的名字命名?”老人回答说:“请让我说明。我过去养了一头母牛,生下小牛,等小牛长大后把它卖掉,买了一匹小马。少年人说:‘牛不能生马。’于是把小马牵走。邻人听说后,认为我愚蠢,所以把这个山谷命名为‘愚公之谷’。”桓公说:“你确实愚蠢,为什么要把小马给他?”桓公于是回去,第二天上朝,把这件事告诉管仲。管仲整理衣襟,拜了两拜说:“这是夷吾的愚蠢。假使尧在上,咎繇主管司法,哪里会有夺取别人小马的事呢?如果有人见到像这位老人一样受到暴虐的情形,也一定不会把小马给人。君上知道诉讼判决不公正,所以才把小马给了他。请允许臣退下整顿政事。”孔子说:“弟子们记住,桓公是称霸的君主,管仲是贤能的辅佐,尚且有把聪明表现为愚蠢的时候,何况那些不如桓公、管仲的人呢?”《新序》记载:桓公田猎到麦丘,见到麦丘邑人,问他说:“你是做什么的?”回答说:“我是麦丘邑人。”桓公说:“你多大年纪?”回答说:“八十三岁了。”桓公说:“长寿真美好!你就用你的长寿为寡人祝福吧。”麦丘邑人说:“祝愿主君长寿,使金玉变得低贱,以人为宝。”桓公说:“好啊!至高的德行不会孤立,好的言语一定要说两次,请你再说一遍。”麦丘邑人说:“祝愿主君不要以学习为羞,不要厌恶向地位低的人询问;贤者在身旁,进谏者能够得到任用。”桓公说:“好啊!至高的德行不会孤立,好的言语一定要说三次,请你再说一遍。”麦丘邑人说:“祝愿主君不要得罪群臣和百姓。”

桓公怫然作色曰:“吾闻之,子得罪于父,臣得罪于君,未尝闻君得罪于臣者也。此一言者,非夫二言者之匹也,子更之。”麦丘邑人坐拜而起曰:“此一言者,夫二言之长也。子得罪于父,可以因姑姊叔父而觧之,父能赦之;臣得罪于君,可以因便辟左右而谢之,君能赦之。昔桀得罪于汤纣得罪于武王,此则君之得罪于其臣者也,莫为谢,至今不赦。公曰:“善!赖国家之福,社稷之灵,使寡人得吾子于此,扶而载之,自御以归,礼之于朝,封之以麦丘,而断政焉【○晏子春秋作景公事】昔者齐桓公出游于野,见亡国故城,郭氏之墟,问于野人曰:“是为何墟?”野人曰:“是为郭氏之墟。”桓公曰:“郭氏者曷为墟?”野人曰:“郭氏者,善善而恶恶。”桓公曰:“善善而恶恶,人之善行也,其所以为墟者何也?”野人曰:“善善而不能行,恶恶而不能去,是以为墟也。”桓公归,以语管仲曰:“其人为谁?”桓公曰:“不知也。”管仲曰:“君亦一郭氏也。”于是桓公招野人而赏焉【○胡氏取此以为春秋郭公传】韩诗外传》齐桓公出游,遇一丈夫,裒衣应歩,带着桃殳。桓公怪而问之曰:“是何名?何经?所在?何篇?所居?何以斥逐?何以避余?”丈夫曰:“是名二桃。桃之为言亡也。夫日日慎桃,何患之有?故亡国之社以戒诸侯,庶人之戒在于桃殳。”桓公説其言,与之共载。来年正月,庶人皆佩诗曰:“殷监不逺。”管子桓公将东游,问于管仲曰:“我游,犹轴转斛,南至琅邪,司马曰:‘亦先王之游已,何谓也?’”管仲对曰:“先王之游也,春出,原农事之不本者,谓之游;秋出,补人之不足者,谓之夕。夫师行而粮食其民者,谓之亡;从乐而不反者,谓之荒。先王有游夕之业,于人无荒亡之行于身。”桓公退,再拜,命曰:“寳法也。”吕氏春秋·管仲觞桓公,日暮矣。桓公乐之,而征烛。管仲曰:“臣卜其昼,未卜其夜。君可以出矣。”公不説,曰:“仲父年老矣,寡人与仲父为乐,将几之,请夜之。”管仲曰:“君过矣。夫厚于味者薄于徳,沈于乐者反于忧。壮而怠则失时,老而懈则无名。臣乃今将为君勉之,若何其沈于酒也【○语亦见上】韩诗外传》齐桓公置酒,令诸侯大夫曰:“后者饮一经程。”管仲后,当饮一经程,饮其一半而弃其半。桓公曰:“仲父当饮一经程而弃之,何也?”管仲曰:“臣闻之,酒入口者舌出,舌出者弃身。与其弃身不寜,弃酒乎?”桓公曰:“善。”《诗》曰:“荒湛于酒。”韩非子齐桓公饮酒,醉遗其冠,耻之,三日不朝。管仲曰:“此非有国之耻也。”公胡其不雪之以政?公曰:“善。”因发仓囷,赐贫穷,论囹圄,出薄罪。处三日而民歌之曰:“公胡不复遗冠乎?”或曰:管仲雪桓公之耻于小人,而生桓公之耻于君子矣。使桓公发仓囷而赐贫穷,论囹圄而出薄罪,非义也,不可以雪耻。使之而义也,桓公宿义,须遗冠而后行之,则是桓公行义为遗冠也。是虽雪遗冠之耻于小人,而亦遗宿义之耻于君子矣。且夫发仓囷而赐贫穷者,是赏无功也;论囹圄而出薄罪者,是不诛过也。夫赏无功,则民偷幸而望于上;不诛过,则民不惩而易为非,此乱之本也。安可以雪耻哉?齐桓公时有处士曰小臣稷,桓公三往而弗得见。桓公曰:“吾闻布衣之士,不轻爵禄,无以易万乗之主;万乗之主不好仁义,亦无以下布衣之士。”于是五往乃得见之【新序:天下闻之,皆曰:“桓公犹下布衣之士,而况国君乎?”于是相率而朝,靡有不至。桓公所以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者,遇士于是也。《诗》云:“有觉德行,四国顺之。”桓公其以之矣】説苑》齐桓公设庭燎,为士之欲造见者,期年而士不至于。是东野鄙人有以九九之术见者,桓公曰:“九九何足以见乎?”鄙人对曰:“臣非以九九为足以见也。臣闻主君设庭燎以待士,期年而士不至,夫士之所以不至者,君天下贤君也,四方之士皆自以论而不及君,故不至也。夫九九,薄能耳,而君犹礼之,况贤于九九乎?夫太山不辞壤石,江海不逆小流,所以成大也。”《诗》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言博谋也。桓公曰:“善。”乃因礼之,期月,四方之士相携而竝至。《诗》曰:“自堂徂基,自羊徂牛。”言以内及外,以小及大也【○燕昭王礼郭隗,盖用此术】齐桓公问于甯戚曰:“筦子今年老矣,为弃寡人而就世也?

译桓公脸色突变,怒道:“我听说,儿子得罪父亲、臣子得罪君主,却从未听说君主得罪臣子的。这一句话,和前面两句话不相称,你换一句。”麦丘邑人坐下拜谢后起身说:“这一句话,正是前面两句话中最重要的。儿子得罪父亲,可以通过姑母、姐姐、叔父来解释,父亲能够赦免他;臣子得罪君主,可以通过近臣、左右侍从来谢罪,君主能够赦免他。从前桀得罪汤,纣得罪武王,这就是君主得罪臣下的事,却没有人替他们谢罪,所以直到今天也没有得到赦免。”桓公说:“好!依赖国家的福祉、社稷的神灵,使寡人在这里得到你。我当扶你上车,亲自驾车回去,在朝廷上礼待你,把麦丘封给你,让你参与断决政事。” ○《晏子春秋》写作景公的事。过去齐桓公出游到野外,看见亡国留下的旧城郭氏的废墟,便问野人:“这是什么废墟?” 野人说:“这是郭氏的废墟。”桓公说:“郭氏为什么成为废墟?”野人说:“郭氏喜爱善人而憎恶恶人。”桓公说:“喜爱善人、憎恶恶人,是人的善行;它成为废墟的原因是什么?”野人说:“喜爱善人却不能任用,憎恶恶人却不能除去,所以成为废墟。”桓公回去后,把这话告诉管仲,说:“那个人是谁?”管仲说:“不知道。”管仲说:“君上也是一个郭氏。”于是桓公召见野人,赏赐了他。○胡氏引用此事,把它作为《春秋》中郭公传的内容。《韩诗外传》记载:齐桓公出游,遇见一个男子,衣服宽大,脚步整齐,腰间带着桃木杖。桓公感到奇怪,问道:“这叫什么?依据什么经?在哪里?属于哪一篇?住在哪里?为什么斥逐别人?为什么躲避我?”男子回答说:“这叫二桃。‘桃’这个字的意思是逃亡。每天谨慎对待逃亡,哪里还会有什么忧患?所以把亡国的社作为警戒诸侯,平民的警戒就在桃木杖上。”桓公喜欢他的话,便同他一起乘车。第二年正月,平民都佩带着诗句:“殷的鉴戒并不遥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管子》记载:桓公准备向东出游,问管仲:“我出游,就像车轴转动、斛器旋转,向南到琅邪;司马说:‘这也是先王的出游罢了。’这是什么意思?”管仲回答说:“先王的出游,春天出行,考察农事中没有做好根本工作的地方,这叫作游;秋天出行,补助百姓不足的地方,这叫作夕。军队出行而让百姓供给粮食,叫作亡;跟随享乐而不返回,叫作荒。先王有出游、夕省的事业,在百姓身上没有荒废、逃亡的行为。”桓公退下后拜了两拜,下令说:“这是宝贵的法则。” 《吕氏春秋》记载:管仲请桓公饮酒,天色已晚。桓公很快乐,要求点燃蜡烛。管仲说:“臣只占卜了白天,没有占卜夜晚。君上可以出去了。”桓公不高兴,说:“仲父年老了,寡人同仲父作乐,时间将要结束了,请让它延续到夜里。”管仲说:“君上错了。过分沉溺于滋味,就会薄于德行;沉溺于欢乐,就会反而陷入忧患。年轻时懈怠就会失去时机,年老时懈怠就会失去名声。臣如今正要勉励君上,怎么能让君上沉溺于酒呢?” ○这段话也见于上文。《韩诗外传》记载:齐桓公置办酒席,命诸侯、大夫说:“最后到的人饮一经程。”管仲最后到,应当饮一经程,但只饮了一半,丢弃了另一半。桓公说:“仲父应当饮一经程却丢弃了它,为什么?”管仲回答说:“我听说,酒进入口中,舌头就会伸出;舌头伸出,就会丢掉自身。与其丢掉自身而不得安宁,不如丢掉酒。”桓公说:“好。”《诗》说:“沉湎于酒。” 《韩非子》记载:齐桓公饮酒,醉后遗失了帽子,以此为耻,三天不上朝。管仲说:“这不是治理国家的大耻辱。”君上为什么不通过政事洗刷它呢?桓公说:“好。”于是打开仓廪,赐给贫穷的人;审理监狱案件,释放轻罪犯。过了三天,百姓唱道:“君主为什么不再丢一次帽子呢?”有人说:管仲替桓公在小人面前洗刷了遗失帽子的耻辱,却使桓公在君子面前产生了更大的耻辱。假使桓公打开仓廪赐给贫穷者、审理监狱释放轻罪犯并不是合乎义的事,就不能用来洗刷耻辱。假使这些事情本来合乎义,桓公早已应当实行,却要等到丢失帽子以后才实行,那就是桓公为了丢帽子才行义。这虽然在小人面前洗刷了丢帽子的耻辱,却也在君子面前留下了早已应行之义却因丢帽子才行的耻辱。况且打开仓廪赐给贫穷者,是奖赏没有功劳的人;审理监狱释放轻罪犯,是不惩罚有过错的人。奖赏无功之人,百姓就会苟且侥幸,向上等待赏赐;不惩罚有过错的人,百姓就不会受到警戒,容易做坏事,这正是祸乱的根源。怎么可以用来洗刷耻辱呢?齐桓公时有个隐士叫小臣稷,桓公三次前往都没有见到他。桓公说:“我听说,平民中的贤士不轻易接受爵禄,没有这种贤士,就无法改变万乘之主的处境;万乘之主不好仁义,也没有办法使平民贤士屈身来见。” 于是桓公第五次前往,才见到了他。《新序》记载:天下听说这件事,都说:“桓公尚且能屈身礼待平民贤士,何况国君呢?”于是天下之士相继来朝见,没有不来的。桓公之所以九次会合诸侯、一次匡正天下,正在于这样对待贤士。《诗》说:“有伟大的德行,四方之国都会顺从。”桓公大概就是因此做到的。《说苑》记载:齐桓公设置庭燎,等待想来求见的贤士;一年过去了,贤士仍没有来。有一个东边野外的鄙人,凭借九九之术求见。桓公说:“九九之术哪里值得求见呢?”鄙人回答说:“臣并不是认为九九之术值得求见。臣听说君上设置庭燎等待贤士,一年过去贤士却不来;贤士不来的原因,是君上是天下的贤君,四方贤士都自认为才智不及君上,所以不来。九九之术只是浅薄的技能,但君上尚且以礼相待,何况比九九之术贤能的人呢?泰山不拒绝土石,江海不排斥小水流,所以能够成就广大。”《诗》说:“先民有话说,要向割草打柴的人询问。”这是说要广泛谋求意见。桓公说:“好。”于是便以礼待他。一个月后,四方贤士携手一同到来。《诗》说:“从堂走到台基,从羊涉及牛。”这是说由内及外、由小及大。○燕昭王礼待郭隗,大概就是采用了这个办法。齐桓公问甯戚:“管仲今年老了,难道要抛弃寡人而去世吗?”

吾恐法令不行,人多失职,百姓疾怨,国多盗贼,吾何如而使奸邪不起,民衣食足乎?”甯戚对曰:“要在得贤而任之。”桓公曰:“得贤奈何?”甯戚对曰:“开其道路,察而用之,尊其位,重其禄,显其名,则天下之士骚然举足而至矣。”桓公曰:“既以举贤士而用之矣,微夫子幸而临之,则未有布衣屈竒之士踵门而求见寡人者。”甯戚对曰:“是君察之不明,举之不显,而用之疑,官之卑,禄之薄也。且夫国之所以不得士者,有五阻焉:主不好士,谄谀在旁,一阻也;言便事者未尝见用,二阻也;壅塞掩蔽,必因近习然后见察,三阻也;讯狱诘穷其辞以法过之,四阻也;执事适欲,擅国权命,五阻也。去此五阻,则豪俊竝兴,贤智求处;五阻不去,则上蔽吏民之情,下塞贤士之路。是故明王圣主之治,若夫江海无不受,故长为百川之主;明王圣君无不容,故安乐而长久。因此观之,则安主利人者,非独一士也。”桓公曰:“善。”吾将着夫五阻以为戒本也。管子客或欲见于齐桓公,请仕上官,授禄千钟。公以吿管仲曰:“君予之客闻之曰:‘臣不仕矣。’”公曰:“何故?”对曰:“臣闻取人以人者,其去人也亦用人。吾不仕矣。”礼记》孔子曰:「管仲遇盗,取二人焉。上以为公臣,曰:『其所与游辟也,可人也。』管仲死,桓公使为之服,宦于大夫者之为之服也,自管仲始也。有君命焉尔也【○杂记】韩非子《宋人有酤酒者》升概甚平,遇客甚谨,为酒甚美,县帜甚髙着然不售,酒酸。怪其故,问其所知长者杨倩。倩曰:“汝狗猛邪?”曰:“狗猛,则酒何故而不售?”曰:“人畏焉。”或令孺子懐钱,挈壶罋而往酤,而狗迓而龁之。此酒所以酸而不售也。夫国亦有狗,有道之士懐其术而欲以明万乗之主,大臣为猛狗,迎而龁之,此人主之所以蔽胁,而有道之士所以不用也。故桓公问管仲曰:“治国最奚患?”对曰:“最患社防矣。”公曰:“何患社防哉?”对曰:“君亦见夫为社者乎?树木而涂之,防穿其闲,堀穴托其中。熏之则恐焚木,灌之则恐涂陁。此社防之所以不得也。今人君之左右,出则为势重而收利于民,入则比周而蔽恶于君,内闲主之情以吿外,外内为重,诸臣百吏以为富。吏不诛则乱法,诛之则君不安,据而有之。此亦国之社防也。”故人臣执柄而擅禁,明为己者必利,而不为己者必害。此亦猛狗也。夫大臣为猛狗而龁有道之士矣,左右又为社防而闲主之情矣。人主不觉如此,主焉得无壅?国焉得无亾乎【○晏子对景公同】説苑》孟简子相梁并卫,有罪而走齐。筦仲迎而问之曰:“吾子相梁并卫之时,门下使者几何人矣?”孟简子曰:“门下使者有三千余人。”筦仲曰:“今与几何人来?”对曰:“臣与三人俱。”仲曰:“是何也?”对曰:“其一人父死,无以葬,我为葬之;一人母死,无以葬,我亦葬之;一人兄有狱,我为出之,是以得三人来。”筦仲上车曰:“嗟兹乎,我穷必矣!吾不能以春风风人,吾不能以夏雨▯人,吾穷必矣。”复槀之君朝齐桓公,问治民焉。复槀之君不对,而循口操衿,抑心。桓公曰:“与民共甘苦饥寒乎?”夫以我为圣人也,故不用言而谕,因礼之千金。韩诗外传》齐桓公问于管仲曰:「王者何贵?」曰:「贵天。」桓公仰而视天。管仲曰:「所谓天,非苍莽之天也。王者以百姓为天,百姓与之即安,辅之即彊,非之即危,倍之即亡。」《诗》曰:「民之无良,相怨一方。民皆居一方,而怨其上,不亾者未之有也。」庄子·桓公读书于堂上,轮扁斵轮于堂下,释椎凿而上,问桓公曰:「敢问公之所读者,为何言邪?」公曰:「圣人之言也。」曰:「圣人在乎?」公曰:「已死矣。」曰:「然则君之所读者,古人之糟粕已夫!」桓公曰:「寡人读书,轮人安得议乎?有説则可,无説则死。」轮扁曰:「臣也以臣之事观之:斵轮,徐则甘而不固,疾则苦而不入,不徐不疾,得之于手而应于心,口不能言,有数存焉于其闲。臣不能以喻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于臣,是以行年七十而老斵轮。古之人与其不可传也,死矣!然则君之所读者,古人之糟粕已夫!」

译“我担心法令不能施行,许多人失职,百姓怨恨,国家盗贼增多,我怎样才能使奸邪不起、百姓衣食充足呢?”甯戚回答说:“关键在于得到贤能之人并任用他们。”桓公说:“怎样才能得到贤能之人?”甯戚回答说:“为他们打开进用的道路,考察后加以任用,尊崇他们的职位,增加他们的俸禄,显扬他们的名声,那么天下士人就会纷纷举步而来。”桓公说:“既然已经选拔贤士并任用了,若不是幸亏先生亲自来,仍然没有身份低微而才智奇异的人接连到门前求见寡人。”甯戚回答说:“这是君上考察得不明,举荐得不显,任用时犹疑,官位低下,俸禄微薄。况且国家不能得到贤士,有五种阻碍:君主不喜爱贤士,谄谀之人在身旁,这是第一种;提出有利于政事的意见却从未被采用,这是第二种;上下壅塞、遮蔽,必须依靠亲近之人才能被考察,这是第三种;审讯案件时穷究言辞,借法律加重其过,这是第四种;办事之人迎合自己的欲望,擅自掌握国家权力和命令,这是第五种。除去这五种阻碍,豪杰俊士就会一同兴起,贤能有智之人就会求得职位;不除去五种阻碍,对上就会遮蔽官吏百姓的实情,对下就会堵塞贤士的道路。所以明王圣主治理国家,就像江海没有不接纳的水流,因此长久成为百川之主;明王圣君没有不能容纳的人,所以能够安乐而长久。由此看来,能使君主安定、使百姓获利的,并不只是一个贤士。”桓公说:“好。”我将把这五种阻碍写下来,作为警戒的根本。《管子》记载:管仲的门客有人想求见齐桓公,请求出仕为上官,授予禄米千钟。桓公把这件事告诉管仲说:“你的门客听到后说:‘我不出仕了。’”桓公说:“为什么?”门客回答说:“我听说,用人来取得人的,离开人时也会用人。我不出仕了。” 《礼记》记载,孔子说:“管仲遇到盗贼,从中选取了两个人。齐国君主把他们任为公臣,说:‘他们所交游的人是邪僻之人,但本人是可用之才。’管仲死后,桓公命令他们为管仲服丧;在大夫中任职的人为管仲服丧,从管仲开始,这是因为有君主的命令罢了。” ○《杂记》。《韩非子》记载:“宋国有个卖酒的人,量酒的升斗很公平,接待客人很恭敬,酿的酒很美,悬挂的酒旗很高很显眼,却没有人来买,酒因此变酸了。他奇怪其中的原因,询问他所认识的长者杨倩。杨倩说:‘你的狗凶猛吗?’卖酒人说:‘狗凶猛,酒为什么就卖不出去?’杨倩说:‘人们害怕它。’有人让小孩怀揣钱,提着酒壶酒罐去买酒,但狗迎上去咬他。这就是酒变酸而卖不出去的原因。国家也有这样的狗。有道之士怀抱自己的治国之术,想把它进献给万乘之主,大臣却像凶猛的狗一样迎上去咬他;这就是君主被蒙蔽、被胁迫,有道之士不能被任用的原因。所以桓公问管仲:‘治理国家最担忧什么?’管仲回答:‘最担忧社鼠。’桓公说:‘为什么担忧社鼠?’管仲回答:‘君上也见过社坛里的老鼠吧?树立木头,涂上泥土,老鼠从中穿洞,把洞穴托在社坛内部。用烟熏它,怕烧坏木头;用水灌它,怕泥土崩塌。这就是社鼠无法消灭的原因。如今君主左右的人,出外就凭借权势向百姓收取利益,入内就结党营私,在君主面前遮蔽恶行;他们把宫内君主的情况传给外面,使内外相互形成权势,群臣百官便把这当作富贵之道。官吏不诛杀,就会扰乱法令;诛杀他们,君主又会不安;他们占据权势并据为己有。这也是国家的社鼠。”所以,臣下掌握权柄,擅自控制禁令;凡是明白为自己谋利的,必然得到利益;不为自己谋利的,必然受到伤害。这也是凶猛的狗。大臣成为凶猛的狗,咬伤有道之士;左右近臣又成为社鼠,隔绝君主的实情。君主如果察觉不到这种情形,君主怎么能不被壅塞?国家怎么能不灭亡呢?○《晏子》记载晏子回答景公时也有同样的话。《说苑》记载:孟简子担任梁、卫两国的相,有罪而逃往齐国。管仲迎接他并问道:“您担任梁、卫之相时,门下有多少使者?”孟简子说:“门下使者有三千多人。”管仲问:“如今和您一同来的有多少人?”回答说:“我只和三个人一起来。”管仲问:“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其中一人的父亲死了,没有钱安葬,我替他安葬;一人的母亲死了,没有钱安葬,我也替他安葬;一人的兄长被官司牵连,我替他把人救了出来,因此只有这三个人跟我来了。”管仲上车后说:“唉!我一定要穷困了!我不能像春风那样吹拂别人,也不能像夏雨那样滋润别人,我一定要穷困了!”后来,管仲向齐桓公推荐孟简子,齐桓公召见他,问治理百姓的道理。孟简子没有回答,只是抿着嘴、整理衣襟,按捺心情。齐桓公说:“您是认为我能和百姓同甘苦、共饥寒吗?”孟简子以为齐桓公是圣人,所以不用说话就能明白他的意思;齐桓公于是以千金的礼物礼待他。《韩诗外传》记载:齐桓公问管仲:“王者最看重什么?”管仲说:“看重天。”齐桓公仰头看天。管仲说:“我所说的天,不是苍茫的天空。王者应当把百姓当作天;百姓拥护他,他就安定;百姓辅佐他,他就强盛;百姓非难他,他就危险;百姓背弃他,他就灭亡。”《诗经》说:“百姓如果没有善心,就会彼此怨恨。百姓都居住在各自的地方,却怨恨他们的君上,这样还不灭亡的,从来没有。” 《庄子》记载:桓公在堂上读书,轮扁在堂下砍削车轮。轮扁放下锤子和凿子走上堂来,问桓公:“请问您所读的书,讲的是什么话?”桓公说:“是圣人的话。”轮扁问:“圣人还在世吗?”桓公说:“已经死了。”轮扁说:“那么您所读的,不过是古人的糟粕罢了!”桓公说:“我读书,做车轮的人怎么能妄加议论?如果你能说出道理就算了,说不出道理就处死你。”轮扁说:“臣从自己的工作来观察这件事:砍削车轮时,动作慢了,车轮就松软而不坚固;动作快了,车轮就粗涩而不能嵌入;不慢不快,手上感觉到的而心里相应的道理,嘴却无法说出,其中自有规律。臣不能把它讲给儿子听,儿子也不能从臣这里学会,所以臣年过七十还在亲自砍削车轮。古代的人以及那些不能传授给后人的道理,都已经死去了。那么您所读的,不就是古人的糟粕吗!”

管子桓公观于厩,问厩吏曰:“厩何事最难?”厩吏未对,管仲对曰:“夷吾尝为圉人矣,傅马栈最难。先傅曲木,曲木又求曲木,曲木已傅,直木无所施矣。先傅直木,直木又求直木,直木已傅,曲木亦无所施矣。”桓公放春三月观于野,桓公曰:“何物可比于君子之徳乎?”隰朋对曰:“夫粟,内甲以处中,有卷城,外有兵刃,未敢自恃,自命曰‘粟’,此其可比于君子之徳乎?”管仲曰:“苗始,其少也眴眴乎,何其孺子也!至其壮也,庄庄乎,何其士也!至其成也,由由乎,兹免何其君子也!天下得之则安,不得则危,故命之曰‘禾’,此其可比于君子之徳矣。”桓公曰:“善【○小言琐琐隽而有致】

论衡:齐桓公负妇人而朝诸侯,管仲吿诸侯:“吾君背有疽疮,不得妇人,疮不衰愈。”诸侯信管仲,故无畔者【新序:齐桓公好妇人之色,妻姑姊妹,而国人多淫于骨肉。○按:桓公中主也,妻姑姊妹,乱伦之大者,何至为之?《汉书》云:“襄公淫乱姑姊妹不嫁,于是令国中民家长女不得嫁,名曰巫儿,为家主祠。”然则襄公事也,言者误以为桓公耳】説苑》:齐桓公谓鲍叔曰:“寡人欲铸大钟,昭寡人之名焉。寡人之行,岂避尧舜哉?”鲍叔曰:“敢问君之行。”桓公曰:“昔者吾围谭三年,得而不自与者,仁也。吾北伐孤竹,刬令支而反者,武也。吾为葵丘之防,以偃天下之兵者,文也。诸侯抱美玉而朝者九国,寡人不受者,义也。然则文、武、仁、义,寡人尽有之矣。寡人之行,岂避尧舜哉?”鲍叔曰:“君直言,臣直对。昔者公子纠在上位而不让,非仁也。背太公之言而侵鲁境,非义也。坛场之上,诎于一劒,非武也。侄娣不离懐袵,非文也。凡为不善,遍于物,不自知者,无天祸,必有人害。天处甚髙,其听甚下,除君过言,天且闻之。”桓公曰:“寡人有过乎?幸记之,是社稷之福也。子不幸教,几有大罪,以辱社稷。”或曰:“将谓桓公仁义乎?杀兄而立,非仁义也。将谓桓公恭俭乎?与妇人同舆驰于邑中,非恭俭也。将谓桓公清洁乎?闺门之内无可嫁者,非清洁也。此三者,亾国失君之行也。然而桓公兼有之,以得管仲、隰朋,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毕朝周室,为五霸长,以其得贤佐也【荀子》:仲尼之门人,五尺之竖子,言羞称乎五伯,是何也?齐桓,五伯之盛者也。前事则杀兄而争国,内行则姑姊妹之不嫁者七人,闺门之内,般乐奢汰,以齐之分奉之而不足,外事则诈邾袭莒,并国三十五。其行事也,若是其险污淫汰也,若是而不亡,乃霸,何也?夫齐桓公有天下之大节焉。夫孰能亡之?倓然见管仲之能足以托国也是天下之大知也,安忘其怒,出忘其讐,遂立以为仲父。

译《管子》记载:桓公到马厩观看,问厩吏:“在马厩里什么事情最难做?”厩吏还没有回答,管仲说:“我夷吾曾经做过养马人,安置马棚的木料最难。先安置弯木,弯木又要求配弯木;弯木安置好了,直木就没有地方使用。先安置直木,直木又要求配直木;直木安置好了,弯木也没有地方使用。”桓公在春季三月到野外游览,问道:“什么东西可以比拟君子的德行?”隰朋回答:“谷子,外面包着坚硬的甲壳,内部居于中央;外面又有像城墙一样的包裹,外层还有兵刃,却不敢自恃,自己命名为‘粟’。这大概可以比拟君子的德行吧?”管仲说:“禾苗刚开始生长时,幼小而摇曳,像个孩子,多么幼弱啊!到了壮盛时期,庄重挺立,像个士人,多么端庄啊!到了成熟时期,茂盛舒展,足以免除饥荒,多么像君子啊!天下得到它就安定,得不到它就危险,所以把它命名为‘禾’。这才可以比拟君子的德行。”桓公说:“好。” ○内容短小琐碎,却俊秀而有意味。《论衡》记载:齐桓公背着妇人去朝见诸侯,管仲对诸侯说:“我们的君主背上长了毒疮,不能离开妇人;如果离开妇人,毒疮就不能减轻痊愈。” 诸侯相信管仲的话,因此没有人背叛。【《新序》记载:齐桓公喜欢妇人的美色,娶姑母、姊妹为妻,因而国人中有很多人淫乱于骨肉亲属之间。○按:桓公是中等资质的君主,娶姑母、姊妹为妻,这是最大的乱伦,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汉书》说:“襄公淫乱,姑母、姊妹都不出嫁,于是下令国内百姓,家中的长女不得出嫁,称为巫儿,用来替家主祭祀。”既然如此,这是襄公的事情,说这件事的人误以为是桓公了。】《说苑》记载:齐桓公对鲍叔说:“我想铸造一口大钟,来昭显我的名声。我的德行,难道还会避让尧、舜吗?”鲍叔说:“请问君王的德行是什么?”桓公说:“从前我围困谭国三年,攻取它以后却没有把它据为己有,这是仁;我向北征伐孤竹,削平令支后返回,这是武;我在葵丘修筑堤防,使天下的兵器停止使用,这是文;诸侯带着美玉来朝见的有九国,我没有接受他们的美玉,这是义。这样说来,文、武、仁、义,我全都有了。我的德行,难道还会避让尧、舜吗?”鲍叔说:“君王直率地问,臣也直率地回答。从前公子纠处在君位继承者的位置上,您却不肯让位给他,这不是仁;违背太公的命令而侵犯鲁国边境,这不是义;在盟坛之上,被一把剑所屈服,这不是武;侄女、妹妹等女子不离开您的内室,这不是文。凡是做了不善之事,遍及各处而自己却不知道的人,即使没有天灾,也一定会遭到人祸。天处在极高之处,听闻却极其下达;除非君王收回这些过分的话,否则上天也会听见。” 桓公说:“我有过错吗?幸好您记下这些过错,这是国家的福气。您如果不肯教导我,我几乎就要犯下大罪,使国家受辱了。”有人说:“难道可以说桓公仁义吗?他杀死兄长而取得君位,这不是仁义。难道可以说桓公恭敬节俭吗?他和妇人同乘一辆车,在城邑中奔驰,这不是恭敬节俭。难道可以说桓公清白廉洁吗?内宫之中没有一个女子可以出嫁,这不是清白廉洁。这三件事,都是亡国失君之人的行为。然而桓公兼有这些行为,却能得到管仲、隰朋,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归于一统,最终朝见周王室,成为五霸之首,是因为他得到了贤能的辅佐。【《荀子》说:孔子门下即使是五尺高的童子,也以谈论五霸为羞耻,这是为什么?齐桓公是五霸中最强盛的。就早年的事情说,他杀兄争夺国位;就宫内行为说,他有七个姑母、姊妹不出嫁;宫闱之内纵情享乐、奢侈浪费,拿齐国的收入供养仍然不够;就对外事务说,他欺诈邾国,袭击莒国,兼并三十五国。他所做的事如此险恶、污秽、淫乱、奢侈,却没有灭亡,反而成为霸主,这是为什么?齐桓公有统治天下的大节。这样的人,谁能使他灭亡呢?他安然看出管仲的才能足以托付国家,这是天下最大的智慧;于是忘却管仲曾经的愤怒,抛开他从前的仇怨,终于立管仲为仲父。这是天下最大的决断。他立管仲为仲父,贵戚没有人敢嫉妒他;给管仲高国的职位,朝廷中的臣子没有人敢憎恨他;给他

是天下之大决也,立以为仲父,而贵戚莫之敢妒也;与之髙国之位,而本朝之臣莫之敢恶也;与之书社三百,而富人莫之敢距也。贵贱长少,莫不秩秩焉从桓公而贵敬之。是天下之大节也,其霸也宜哉!仲尼之门人,五尺之竖子,言羞称乎五伯,是何也?曰:然,彼非本政教也,非致隆髙也,非綦文理也,非服人心也,乡方略,审劳佚,畜积修鬬,而能颠倒其敌者也。诈心以胜矣,彼以让饰争,依乎仁而蹈利者也,小人之杰也。彼固曷足称乎大君子之门哉】尚书中「▯齐桓之霸,遏八流以自广【春秋保干图:「移河为界,在齐吕塡阏八流以自广」○言桓公塞九河之八以自广其地】春秋文耀钩》白虹贯牛山,管仲谏曰:「无近色党,恐失权。」齐侯大惧,去色党,更立贤辅。使后出望上牛山,四面听之,以厌神。庄子桓公田于泽,管仲御,见鬼焉。公抚管仲之手曰:“仲父何见?”对曰:“臣无所见。”公反诶诒为病,数日不出。齐士有皇子吿敖者曰:“公则自伤,鬼恶能伤公?夫忿滀之气,散而不反则为不足,上而不下则使人善怒,下而不上则使人善忘,不上不下,中身当心则为病。”桓公曰:“然则有鬼乎?”曰:“有。沈有履,灶有髻,户内之烦壤,雷霆处之。东北方之下者倍阿鲑蠪跃之,西北方之下者则泆阳处之。水有防象,丘有崒,山有夔,野有方皇,泽有委蛇。”公曰:“请问委蛇之状何如?”皇子曰:“委蛇,其大如毂,其长如辕,紫衣而朱冠。其为物也,恶闻雷车之声,则捧其首而立。见之者殆乎霸。”桓公冁然而笑曰:“此寡人之所见者也。”于是正衣冠,与之坐,不终日而不知病之去也。管子桓公乗马虎望见之而伏。桓公问管仲曰:“今者寡人乗马虎望见寡人而不敢行,其故何也?”管仲对曰:“意者君乗駮马而洀桓迎日而驰乎?”公曰:“然。”管仲对曰:“此駮象也。駮食虎豹,故虎疑焉【○説苑晋平公事同博物志齐桓公出因与管仲故道自炖煌西涉流沙往外国沙石千余里中无水时则有沃流处人莫能知皆乗骆驼骆驼知水脉遇其处辄停不肯行以足蹋地人于其蹋处掘之辄得水桓公猎得一鸣鹄宰之得一人长三寸三分执圭着白袍带剑驰车骂詈瞠目又得一折齿方圆二尺问羣臣曰天下有比及小儿否陈章答曰昔秦胡乞一举渡河与齐鲁战折伤板齿昔李子昻敖于鸣鹄嗉中游长三寸三分○后叚御览引今本无金楼子齐桓公卧于栢寝谓仲父曰吾国富民殷无余忧矣一物失所寡人犹为于邑白鸟营肌而求饱寡人因之开翠纱之帱进蚊子焉其蚊有知礼者不食公之肉而退有知足者防公之肉而退有不知足者遂长嘘短吸而食之及其饱也腹肠为之破溃公曰嗟乎民生亦犹是矣○语殊浅鄙金楼子梁元帝所着今其书已亡已上杂记】

译三百个书社,富有的人没有人敢抗拒他。无论贵贱、长幼,没有不整齐恭敬地跟随桓公,尊重敬奉管仲的。这是天下最大的节操,他能够成为霸主,确实是应该的!孔子门下即使是五尺高的童子,也以谈论五霸为羞耻,这是为什么?回答说:是的,因为他们并没有从根本上施行政教,没有使尊位达到崇高,没有使文理达到极致,也没有使人心真正归服;他们只是趋向权术方略,审察劳逸,积蓄财物、修治武备,因而能够颠倒强弱、战胜敌人。他们凭借欺诈的心术取胜,把争夺装饰成谦让,依靠仁义的名声而践行逐利之事,是小人的杰出者。他们本来哪里值得在大君子的门下称道呢?】《尚书》中说:“等到齐桓公成为霸主,堵塞八条水流来扩大自己的土地。”【《春秋保干图》说:“以河为界,在齐国吕地堵塞八条水流来扩大自己。” ○意思是说,桓公堵塞九河中的八条,以扩大自己的土地。《春秋文耀钩》记载:白虹贯穿牛山,管仲劝谏说:“不要亲近美色和同党,恐怕会失去权力。”齐侯非常恐惧,离开美色和党徒,改用贤能的辅佐者。又派人出去登望牛山上方,从四面听取情况,以压制灾异。《庄子》记载:桓公在泽地打猎,管仲驾车,桓公看见了鬼。桓公拍着管仲的手说:“仲父看见了什么?”管仲回答:“臣什么也没有看见。”桓公回去后便唉声叹气,假装生病,好几天不出门。齐国有个叫皇子告敖的人对他说:“君主是自己伤害自己,鬼怎么能伤害君主呢?那种郁结的气,散开后不能返回,就会使人气不足;向上升而不下降,就使人容易发怒;向下降而不上升,就使人容易健忘;不上不下,停留在身体中央、正对心脏,就会成为疾病。”桓公问:“那么世上真的有鬼吗?”皇子告敖说:“有。水中有履,灶中有髻,门户之内的尘土污垢中有烦壤,雷霆居住其中。东北方低洼之处有倍阿、鲑蠪跳跃其间;西北方低洼之处有泆阳居住。水中有防象,丘陵有崒,山中有夔,旷野有方皇,泽中有委蛇。”桓公问:“请问委蛇是什么样子?”皇子告敖说:“委蛇的身体大如车毂,长如车辕,穿紫衣,戴红帽。它这种东西,害怕听到雷车的声音,就会捧着头站起来。看见它的人,大概就能成为霸主。”桓公笑得露出牙齿,说:“这正是我所看见的东西。”于是整理衣冠,与皇子告敖同坐,不到一天,便不知道自己的病什么时候消失了。《管子》记载:桓公骑马,虎看见他便伏卧下来。桓公问管仲:“刚才我骑马时,老虎看见我却不敢行动,这是什么缘故?”管仲回答:“想来君王骑的是駮马,盘旋着迎着太阳奔跑吧?”桓公说:“是的。”管仲回答:“这是駮的形象。駮吃虎豹,所以老虎对此有所疑惧。” ○《说苑》中晋平公的故事与此相同。《博物志》记载:齐桓公出行,和管仲沿着旧道,从敦煌以西渡过流沙,前往外国。沙石地绵延一千多里,中间没有水;有时会遇到水流丰沛的地方,但人无法知道。众人都骑骆驼,骆驼知道水脉,到了有水的地方就停下来不肯走,用脚踩地;人们在它踩过的地方挖掘,往往就能得到水。桓公打猎时捕获一只鸣鹄,剖开后得到一个身长三寸三分的人,手执圭,穿白袍,佩剑,驾车奔驰,瞪眼骂人。又得到一块断齿,方圆二尺。桓公问群臣:“天下可有与此相似的事,以及小孩吗?”陈章回答说:“从前秦国的胡人乞人一举渡过黄河,与齐、鲁交战,折断并损伤了门齿;从前李子昻在鸣鹄的嗉囊中游走,身长三寸三分。” ○后段《太平御览》引用了这段文字,今本没有。《金楼子》记载:齐桓公躺在柏寝中,对仲父说:“我的国家富裕,百姓殷盛,我已经没有其他忧虑了;只要有一样东西失去适宜的位置,我还会因此忧愁。”一只白鸟正在啄食自己的肌肉以求饱,桓公于是打开翠纱帐,把蚊子放进去。那些蚊子中有懂礼的,不吃桓公的肉便退走;有知足的,咬了桓公的肉后便退走;有不知足的,便不停地长吸短吮,吃桓公的肉,等到吃饱时,连腹肠都因此破裂溃烂。桓公说:“唉,百姓的生活也正是这样啊!” ○语言十分浅陋鄙俗。《金楼子》是梁元帝所著,如今这部书已经亡佚。以上都是杂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