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一百一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二灵壁县知县马骕撰《田氏簒齐》史记》平公即位,田常为相。田常既杀简公,惧诸侯共诛已,乃尽归鲁、卫侵地。西约晋韩、魏、赵氏,南通吴、越之使,修功行赏,亲于百姓。以故齐复定。田常言于齐平公曰:「徳施,人之所欲,君其行之;刑罚,人之所恶,臣请行之。」行之五年,齐国之政皆归田常。由常于是尽诛鲍、晏、监止及公族之彊者,而割齐自安平以东至琅邪,自为封邑。封邑大于平公之所食。韩非子隰斯弥见田成子,田成子与登台四望,三面皆畼,南面隰子家之树蔽之,田成子亦不言。隰子归,使人伐之,斧离数创,隰子止之。其相室曰:「何变之数也?」隰子曰:「古者有谚曰:『知渊中之鱼者不祥。』夫田子将有事,事大而我示之知微,我必危矣。不伐树未有罪也,知人之所不言,其罪大矣。」乃不伐也。昔者田成子游于海而乐之,号令诸大夫曰:「言归者死。」顔涿聚曰:「君游海而乐之,奈臣有图国者何?君虽乐之,将安得?」田成子曰:「寡人布令曰:『言归者死。』今子犯寡人之令,援戈将击之。」顔涿聚曰:「昔桀杀关龙逢而纣杀王子比干,今君虽杀臣之身以三之可也。臣言为国非为身也。」延颈而前曰:「君击之矣。」君乃释戈趣驾而归。至三日而闻国人有谋不内田成子者矣。田成子所以遂有齐国者,顔涿聚之力也【○説苑作齐景公事列子:齐田氏祖于庭,食客千人,中坐有献鱼鴈者,田氏视之,乃叹曰:「天之于民厚矣,殖五谷,生鱼鸟以为之用。」众客和之如响。鲍氏之子年十二,预于次,进曰:「不如君言,天地万物,我与并生类也。类无贵贱,徒以小大智力而相制,迭相食,非相为而生之人取可食者而食之,岂天本为人生之?是蚊蚋噆肤,虎狼食肉,岂天本为蚊蚋生人,虎狼生肉者哉?」齐有贫者,尝乞于城市,城市患其亟也,众莫之与,遂适田氏之廐,从马医作役而假食。郭中人戏之曰:「从马医而食,不以辱乎?」乞儿曰:「天下之辱莫过于乞,乞犹不辱,岂辱马医哉】史记平公二十五年,防子宣公积立【○年表名就匝】田常乃选齐国中女子,长七尺以上为后宫,后宫以百数,而使賔客舍人出入后宫者不禁。及田常防有七十余男。田常防子襄子般代立,相齐,常諡为成子。田襄子既相齐宣公,三晋杀知伯,分其地。襄子使其兄弟宗人尽为齐都邑大夫,与三晋通使,且以有齐国。襄子防子荘子白立。田荘子相齐宣公【世本襄子名班,荘子名伯纪年晋烈公四年,赵氏城平邑;五年,田公子居思伐赵鄙,围平邑】宣公四十三年,伐晋,毁黄城,围阳狐。明年伐鲁,葛及安陵。明年取鲁之一城【纪年晋烈公十年,齐田盻及邯郸韩举战于平邑,邯郸之师败逋,获韩举,取平邑新城;十一年,田悼子防】荘子防子太公和立【纪年齐宣公十五年,田荘子防;明年立,田悼子;宣公四十七年,田悼子防次立,田和○据此,田荘子之后有悼子,世本及史记不録】礼记》陈荘子死,使人赴于鲁。鲁人欲勿哭。缪公召县子而问焉。县子曰:“古之大夫,束脩之问不出竟,虽欲哭之,安得而哭之?今之大夫,交政于中国,虽欲勿哭,焉得而弗哭?且臣闻之,哭有二道:有爱而哭之,有畏而哭之。”公曰:“然,然则如之何而可?”县子曰:“请哭诸异姓之庙。”于是与哭诸县氏【○檀弓○鲁穆公立在齐宣公四十七年,据此是无田悼子也】史记》田太公相齐宣公。宣公四十八年,取鲁之郕。明年,宣公与郑人防西城,伐卫,取母丘。宣公五十一年,防田防,自廪丘反【纪年:田布杀其大夫公孙孙;公孙防以廪丘叛于赵。田布围廪丘。翟角、赵孔屑、韩氏救廪丘。及田布战于龙泽,田师败逋】宣公防子康公贷立。吕氏春秋》齐攻廪丘,赵使孔青将死士而救之,与齐人战,大败之。齐将死,得车二千,得尸三万,以为二京。甯越谓孔青曰:「惜矣,不如归尸以内攻之。」越闻之,古善战者,沙随贲服,却舍延尸,车甲尽于战,府库尽于葬,此之谓内攻之。孔青曰:「敌齐不尸,则如何?」甯越曰:「战而不胜,其罪一;与人出而不与人入,其罪二;与之尸而弗取,其罪三。民以此三者怨上,上无以使下,下无以事上,是之谓重攻之。」史记》康公二年,韩、魏、赵始列为诸侯。贷立十四年,淫于酒、妇人,不听政。太公乃迁康公于海上,食一城,以奉其先祀。墨子昔者齐康公兴乐,万人不可衣短褐,不可食糠糟。曰:『食饮不美,面目顔色不足视也;衣服不美,身体容貌不足观也。』是以食必▯肉,衣必文绣。」史记》明年鲁败齐平陆。三年,太公与魏文侯防浊泽,求为诸侯。魏文侯乃使使言周天子及诸侯,请立齐相田和为诸侯。周天子许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二,灵壁县知县马骕撰:《田氏篡齐》。《史记》载:齐平公即位,田常担任相国。田常杀死简公后,害怕诸侯共同讨伐自己,于是把侵占鲁国、卫国的土地全部归还;向西同晋国的韩、魏、赵氏约定,向南同吴、越的使者往来;修治功业、施行赏赐,亲近百姓。因此齐国重新安定。田常对齐平公说:“施行恩德,是人们所希望的,请君主实行;刑罚,是人们所厌恶的,请允许臣来实行。”这样做了五年,齐国的政权全都归于田常。田常于是把鲍氏、晏氏、监止以及公族中强盛的人全部诛杀,并把齐国从安平以东直到琅邪的土地割出来,作为自己的封邑。这个封邑比平公所享用的土地还大。《韩非子》载:隰斯弥去见田成子,田成子同他登台四面眺望,三面都开阔,南面却被隰斯弥家中的树木遮住,田成子也不说话。隰斯弥回去后,派人砍树,斧头已经砍了好几下,隰斯弥却制止了他们。他的宰相说:“为什么反复改变主意?”隰斯弥说:“古代有谚语说:‘知道深渊中鱼的动向,是不吉祥的。’田成子将要有所行动,事情重大,而我却让他知道我能察觉细微之处,我一定会危险。树不砍还没有罪,知道别人不说的话,罪过就大了。”于是没有砍树。从前田成子在海上游玩,感到很快乐,便下令诸大夫说:“谁说回去就处死。”颜涿聚说:“君主在海上游玩很快乐,可是臣下中有人谋划夺取国家,怎么办?君主即使快乐,又怎么能得到安宁呢?”田成子说:“寡人已经下令:‘说回去的处死。’如今您违犯寡人的命令,我要拿戈攻击您。”颜涿聚说:“从前桀杀死关龙逢,纣杀死王子比干;如今君主即使杀死我的身体,使我成为第三个,也可以。臣下说这些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自身。”他伸长脖子向前说:“君主来攻击我吧。”田成子于是放下戈,催促驾车返回。过了三天,听说国人正谋划不让田成子进入国都。田成子之所以最终占有齐国,是颜涿聚的力量。○《说苑》写作齐景公的故事。《列子》载:齐国田氏在庭院中祭祖,供养食客千人。席间有人献上鱼和雁,田氏看着它们,叹息说:“上天对百姓真厚啊,生长五谷,产生鱼鸟,供人使用。” 众食客像回声一样附和他。鲍氏的儿子十二岁,也在末席,走上前说:“不如您说的那样。天地万物,我和它们同样都是自然产生的同类。同类本无贵贱,只是凭借形体大小、智慧和力量互相制约,轮流互相吞食。并不是天地专门为人而生,人才取来可吃的东西食用;难道上天本来是为了人而生出这些食物吗?如果这样,蚊蚋叮咬人的皮肤,虎狼吃肉,难道上天本来是为蚊蚋生出人、为虎狼生出肉吗?”齐国有个贫穷的人,曾在城中乞讨,城里人嫌他来得太频繁,谁也不给他,于是他到了田氏的马厩,跟随马医做杂役,借此得到食物。城里人讥笑他说:“跟着马医吃饭,不觉得羞辱吗?”乞丐说:“天下的羞辱没有超过乞讨;乞讨尚且不算羞辱,难道跟着马医就算羞辱吗?” 《史记》载:平公二十五年,平公去世,儿子宣公积即位。【 ○《年表》把名字记作“就匝”。】田常于是选拔齐国女子,身长七尺以上的都纳入后宫,后宫女子数以百计,并且对宾客、舍人出入后宫不加禁止。到田常去世时,有七十多个儿子。田常去世后,儿子襄子般继位,担任齐相,田常的谥号为成子。田襄子担任齐宣公的相国后,三晋杀死知伯,瓜分他的土地。襄子让他的兄弟和宗族成员全部担任齐国各都邑的大夫,同三晋互通使者,并且凭此拥有齐国。襄子去世,儿子庄子白即位。田庄子担任齐宣公的相国。【《世本》:襄子名班,庄子名伯。《纪年》:晋烈公四年,赵氏筑平邑城;五年,田公子居思攻打赵国边地,包围平邑。】宣公四十三年,攻打晋国,毁坏黄城,包围阳狐。第二年攻打鲁国,夺取葛和安陵。又过一年,夺取鲁国一座城。【《纪年》:晋烈公十年,齐国田盻和邯郸的韩举在平邑交战,邯郸军队败逃,俘获韩举,夺取平邑新城;十一年,田悼子去世。】庄子去世,儿子太公和即位。【《纪年》:齐宣公十五年,田庄子去世;第二年即位的是田悼子;宣公四十七年,田悼子去世,随后田和即位。○据此,田庄子之后还有田悼子,《世本》和《史记》没有记载。《礼记》载:陈庄子去世,派人到鲁国报丧。鲁国人想不哭。缪公召见县子询问此事。县子说:“古代的大夫,送上束脩作为问候,不能越出国境;即使想为他哭泣,又怎么能哭呢?如今的大夫,在中原各国之间交往处理政事;即使想不哭,又怎么能不哭呢?况且我听说,哭有两种原因:有因为爱戴而哭的,有因为畏惧而哭的。”缪公说:“是这样。那么应该怎么办才可以呢?”县子说:“请允许我们到异姓的宗庙哭。”于是就在县氏宗庙哭吊。○《檀弓》。○鲁穆公即位在齐宣公四十七年;据此看来,就没有田悼子。《史记》载:田太公担任齐宣公的相国。宣公四十八年,夺取鲁国的郕。第二年,宣公同郑国人在西城会盟,攻打卫国,夺取母丘。宣公五十一年,田太公去世,田布从廪丘返回。【《纪年》:田布杀死他的大夫公孙孙;公孙胜以廪丘叛变归赵。田布包围廪丘。翟角、赵孔屑、韩氏援救廪丘。田布在龙泽交战,齐军败逃。】宣公去世,儿子康公贷即位。《吕氏春秋》载:齐国攻打廪丘,赵国派孔青率领敢死之士援救,与齐军交战,大败齐军。齐军将领战死,赵军缴获战车二千辆,得到尸体三万具,把尸体堆成两座大坟。甯越对孔青说:“可惜啊,不如把尸体送回去,用来从内部攻打齐国。”甯越听说,古代善于作战的人,沙随、贲、服,退守营垒,延缓收殓尸体;战车和铠甲全部耗费在战争中,府库的财物全部耗费在埋葬上,这叫作从内部攻打。孔青说:“如果敌人不交出尸体,那怎么办?”甯越说:“交战却不能取胜,这是第一项罪过;和别人一起出战,却不和别人一起回来,这是第二项罪过;别人交出尸体却不取回,这是第三项罪过。百姓因此怨恨上级,上级没有办法役使下级,下级也没有办法侍奉上级,这叫作受到双重攻打。” 《史记》载:康公二年,韩、魏、赵开始列为诸侯。康公贷即位十四年,沉溺于酒和妇人,不理政事。太公于是把康公迁到海上,只给他一座城的食邑,用来奉祀他的先祖。《墨子》载:从前齐康公大兴音乐,百姓万人连短褐也穿不起,连糠和酒糟也吃不到。他说:‘食物饮料不好,面容颜色就不值得观看;衣服不好,身体容貌就不值得观赏。’因此饮食一定要有美味的肉,衣服一定要有文绣。《史记》载:第二年,鲁国在平陆击败齐国。第三年,太公和魏文侯在浊泽会见,请求被列为诸侯。魏文侯于是派使者向周天子和诸侯进言,请求立齐国相国田和为诸侯。周天子答应了。【
○徐广曰:康公十六年。索卩曰:广盖依年表为説,而不省此上文。贷立十四年,又云明年,又三年,是十八年。年表及此注并误。按田和急于簒齐,既为天子所许,复迟至三年始称侯,不合于事理。索隐説是也】康公之十九年,田和立为齐侯,列于周室。纪元年,齐侯太公和立。二年,和防子桓公午立【纪年:齐康公五年,田侯午生。二十二年,田侯剡立。后十年,齐田午弑其君剡及孺子喜而为公。○史记无侯剡一世】六年,桓公防【纪年:桓公十九年防】子威王因齐立。是嵗,故齐康公防絶,无后,奉邑皆入田氏。
绎史卷一百二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三上灵壁县知县马骕撰杨朱、墨翟之言【上墨者并附】列子杨朱南之沛,老耼西游扵秦,邀扵郊。至梁而遇老子。老子中道仰天而叹曰:“始以汝为可教,今不可教也。”杨朱不答。至舎,进涫漱巾栉,脱履戸外,膝行而前曰:“向者夫子仰天而叹曰:‘始以汝为可教,今不可教。’弟子欲请夫子辞行,不闲,是以不敢。今夫子闲矣,请问其过。”老子曰:“而睢睢而盱盱,而谁与居?大白若辱,盛徳若不足。”杨朱蹵然变容曰:“敬闻命矣。”其往也,舎者迎将,家公执席,妻执巾栉,舎者避席,▯者避灶。其反也,舎者与之争席矣【○注曰:庄子云阳子居,子居或杨朱之字,又不与老子同时,此寓言也。但庄子释文以为姓阳名戌,字子居,其説复异】庄子阳子居见老耼曰:「有人扵此,向疾彊梁,物彻疏明,学道不勌。如是者,可比明王乎?」老耼曰:「是扵圣人也,胥易技系,劳形怵心者也。且也,虎豹之文来田,猨狙之便,执斄之狗来借。如是者,可比明王乎?」阳子居蹵然曰:「敢问明王之治?」老耼曰:「明王之治,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已,化贷万物而民弗恃,有莫举名,使物自喜,立乎不测而逰于无有者也【○盖亦寓言】列子杨朱曰:太古之事灭矣,孰志之?防三皇之事若存若亡,五帝之事若觉若梦,三王之事或隐或显,亿不识一。当身之事或闻或见,万不识一。目前之事防存或废,千不识一。太古至于今日,年数固不可胜纪。伏羲已来三十余万嵗,贤愚好丑成败是非,无不消灭,但迟速之闲耳。矜一时之毁誉,以焦苦其神形。要死后数百年中,余名岂足润枯骨?何生之乐哉?杨朱曰:人肖天地之类,懐五常之性,有生之最灵者人也。人者,爪牙不足以供守衞,肌肤不足以自捍御,趋走不足以逃利害,无毛羽以御寒暑,必将资物以为养。性任智而不恃力,故智之所贵,存我为贵;力之所贱,侵物为贱。然身非我有也,既生不得不全之。物非我有也,既有不得而去之。身固生之主,物亦飬之主。虽全生,身不可有其身;虽不去物,不可有其物。有其物,有其身,是横私天下之身,横私天下之物。其惟圣人乎?公天下之身,公天下之物,其惟至人矣。此之谓至至者也。杨朱曰:生民之不得休息,为四事故。一为夀,二为名,三为位,四为货。有此四者,畏鬼畏人,畏威畏刑,此之谓遁人也。可杀可活,制命在外。不逆命何羡夀?不矜贵何羡名?不要势何羡位?不贪富何羡货?此之谓顺民也。天下无对,制命在内。故语有之曰:「人不婚宦,情欲失半;人不衣食,君臣道息。」周谚曰:「田父可坐杀,晨出夜入,自以性之恒;啜菽茹藿,自以味之极。肌肉粗厚,筋节□急,一朝处以柔毛绨幕,荐以粱肉兰橘,心防体烦,内热生病矣。」商鲁之君与田父侔地,则亦不盈一时而惫矣。故野人之所安,野人之所美,谓天下无过者。昔者宋国有田夫,常衣缊黂,仅以过冬。暨春东作,自曝扵日,不知天下之有广厦隩室,绵纩狐貉。顾其妻曰:「负日之暄,人莫知者,以献吾君,将有重赏。」里之富室告之曰:「昔人有美戎菽,甘枲茎、芹萍子者,对乡豪称之。乡豪取而尝之,蜇扵口,惨扵腹。众哂而怨之,其人大慙。子此类也。杨朱曰:丰屋、美服、厚味、姣色,有此四者,何求扵外?有此而求外者,无厌之性。无厌之性,隂阳之蠧也。忠不足以安君,适足以危身;义不足以利物,适足以宔生。安上不由扵忠,而忠名灭焉;利物不由扵义,而义名絶焉。君臣皆安,物我兼利,古之道也。杨朱曰:天下之美归之舜、禹、周、孔;天下之恶归之桀、纣。然而舜耕于河阳,陶于雷泽,四体不得蹔安,口腹不得美厚,父母之所不爱,弟妹之所不亲,行年三十,不告而娶。及受尧之禅,年已长,智已衰,商钧不才,禅位于禹,戚戚然以至于死,此天人之穷毒者也。
译○徐广说:这是康公十六年。索卩说:广盖是依据《年表》来解释的,却没有省察这段文字的上文。田和在位十四年,又说是第二年,再加上三年,就是十八年。《年表》和这条注都错了。按理说,田和急于篡夺齐国,既然已经得到天子的许可,却又迟至三年后才称侯,不合事理。索隐的说法是对的。康公十九年,田和被立为齐侯,位列周室。纪年记载:元年,齐侯太公和即位。二年,和生子桓公午即位。〔《纪年》:齐康公五年,田侯午出生。二十二年,田侯剡即位。此后十年,齐田午杀死他的君主剡和孺子喜,自己成为公。〕 〔《史记》中没有侯剡这一代。〕六年,桓公午〔《纪年》:桓公十九年,午〕的儿子威王因齐即位。这一年,原来的齐康公去世,没有后代,他的封邑全都并入田氏。《绎史》卷一百二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三上,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写。杨朱、墨翟的言论〔上篇附录墨家的言论〕 《列子·杨朱》记载:杨朱向南到沛地,老聃向西游历秦国,在郊外相遇。杨朱到了梁国,又遇到老子。老子走到半路,仰天叹息说:「起初我以为你可以教导,现在看来你已经不可教了。」杨朱没有回答。到了住所,杨朱拿来温水漱口洗脸,又拿来毛巾和梳子,脱下鞋放在门外,跪着向前走,说:「刚才先生仰天叹息说:‘起初我以为你可以教导,现在看来你已经不可教了。’弟子想请先生说明我将要离开的理由,但当时不便询问,所以不敢问。现在先生方便了,请问我的过错在哪里。」老子说:「你傲慢而自大,谁愿意同你相处?最洁白的东西好像受了污辱,德行最盛的人好像还有不足。」杨朱惊惧地改变了脸色,说:「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他先前离开时,住舍的人迎接并替他牵马,家长拿席子,妻子拿毛巾和梳子,住舍的人为他让出席位,做饭的人为他让开灶台。他回来时,住舍的人已经同他争席位了。〔注说:《庄子》称作阳子居。子居或许是杨朱的字;而且杨朱与老子并不同时,这是一则寓言。〕 但《庄子释文》认为他姓阳名戌,字子居,这种说法又不同。《庄子》记载:阳子居拜见老聃,说:「这里有一个人,先前身体强健有力,洞察事物、明达通透,学习道而不知疲倦。像这样的人,可以同圣明的君王相比吗?」老聃说:「从圣人的标准来看,这只是彼此相差不多、被技艺所束缚的人,是劳累身体、惊扰心神的人。而且,虎豹身上的斑纹招来猎杀,猿猴的灵巧招来捕捉,能执拿犁头的狗招来借用。像这样的人,可以同圣明的君王相比吗?」阳子居惊惧地说:「请问圣明君王的治理是什么样的?」老聃说:「圣明君王的治理,功劳覆盖天下,却好像并非出自自己的作为;教化施及万物,而百姓并不倚赖他;不留下可以称述的名声,却使万物各自欣喜;立身于不可测知之境,遨游于无所有之中。」 〔大概也是寓言。〕 《列子·杨朱》说:太古的事情已经消失了,谁能记载它们?三皇的事情若有若无,五帝的事情像醒着又像做梦,三王的事情有的隐没、有的显现,即使知道亿万分之一也不到。自身一生的事情,有的听见、有的看见,万分之一也未必知道。眼前的事情,有的存在、有的废止,千分之一也未必知道。从太古直到今天,年数本来就多得无法记数。自伏羲以来已经三十多万岁,贤愚、美丑、成败、是非,没有不消失的,只是快慢不同罢了。却要看重一时的毁誉,使自己的精神和形体焦虑困苦。希望死后几百年留下的名声,难道足以滋润枯骨吗?这样活着有什么乐趣呢?杨朱说:人属于天地万物的一类,怀有五常的本性,是有生命的万物中最有灵性的。人没有足够的爪牙来守卫自己,肌肤也不足以抵御外物,奔跑也不足以逃避利害,没有毛羽来抵御寒暑,所以必定要借助外物来养活自己。人的本性依靠智慧而不依靠力量,所以智慧所重视的,是保全自身;力量所轻视的,是侵害外物。然而自身并不真正属于我,既然已经出生,就不能不保全它;外物也不真正属于我,既然已经拥有,就不能把它抛弃。身体固然是生命的主宰,外物也是养生的凭借。即使保全生命,也不能把身体据为己有;即使不抛弃外物,也不能把外物据为己有。把外物和自身据为己有,就是蛮横地把天下人的身体和天下的外物据为私有。能够这样做的,难道只有圣人吗?把天下人的身体和天下的外物都视为公有,只有至人才能做到。这就叫作至极之道。杨朱说:百姓不能得到休息,是因为四件事:第一是求长寿,第二是求名声,第三是求地位,第四是求财货。有了这四样,就怕鬼、怕人,怕威势、怕刑罚,这叫作逃避本性的人;生杀由别人决定,命运掌握在外。不违逆命运,还羡慕什么长寿?不自夸尊贵,还羡慕什么名声?不要权势,还羡慕什么地位?不贪求富裕,还羡慕什么财货?这叫作顺应本性的人。天下没有对立,命运掌握在自己之内。所以古语说:「人不结婚、不做官,情欲就减少一半;人不穿衣、不吃饭,君臣之道就会停止。」周地谚语说:「田野里的人可以坐着死去,早出晚归,自以为这是本性常态;吃豆羹、吃豆叶,自以为是最美的滋味。肌肉粗厚,筋节强硬,一旦让他处在柔软的毛毯和丝帐中,给他陈设粱米、肉食、兰橘,他必定心烦体困,内热而生病。」商、鲁两国的君主如果同田野之人交换生活环境,那么也不到一时就会疲惫不堪。所以,野人所安适的、野人所认为美好的,就说是天下没有超过它的。从前宋国有个农夫,常穿着粗麻絮衣,只凭它来度过冬天。到了春天向东耕作,他在太阳下晒身子,不知道天下还有宽大的房屋、深邃的内室,以及丝绵、狐裘和貉裘。他回头对妻子说:「晒太阳的暖意,别人都不知道;如果把这件事献给我们的国君,一定会得到重赏。」乡里的富人告诉他说:「从前有人认为戎菽美、枲茎甜、芹菜和浮萍的种子好吃,就当着乡里豪强的面称赞它们。乡里豪强取来一尝,口中刺痛,腹中难受。众人嘲笑并怨恨他,那个人十分惭愧。你就是这一类人。」杨朱说:高大的房屋、美丽的衣服、丰盛的食物、姣好的女色,有了这四样,还要向外求什么?有了这些仍向外求,是永不满足的本性;永不满足的本性,是阴阳万物的蛀虫。忠诚不足以使君主安定,却足以危害自身;义行不足以使外物获利,却足以伤害生命。使君上安定不依靠忠诚,忠名就会消失;使外物获利不依靠义行,义名就会断绝。君臣都安定,外物与自身都获利,这是古代的道理。杨朱说:天下的美名都归于舜、禹、周公、孔子;天下的恶名都归于桀、纣。然而舜在河阳耕田,在雷泽制陶,四肢一刻也得不到安宁,口腹也得不到美食厚味,父母不爱他,弟妹不亲近他,到了三十岁,未经父母告知便娶妻。等到接受尧的禅让时,年纪已经大了,智慧已经衰退,商均又没有才能,于是把帝位禅让给禹,忧愁悲伤地直到死亡,这是天人与人世中最困苦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