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一百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十七，灵壁县知县马骕撰：楚威王击破越国【附载楚威王事迹】。《越绝书》：越王夫镡以上直到无余，年代久远，世系无法记载。夫镡的儿子是允常，允常的儿子是句践。句践建立霸业，称王，迁都到琅琊。句践的儿子与夷当时称霸，与夷的儿子子翁当时称霸，子翁的儿子不扬当时称霸，不扬的儿子无疆当时称霸。后来无疆讨伐楚威王，被楚威王灭掉。无疆的儿子之侯，私自立为君长。之侯的儿子尊在位时，君长尊的儿子亲失去众人拥护，楚国攻打他，他逃到南山。亲以上直到句践，共有八位君主，都以琅琊为都城，共二百二十四年。无疆以上称霸称王，之侯以下势力衰弱，只称君长。○世系次序与《史记》不同。《史记》：勾践的儿子王鼫与即位，王鼫与的儿子王不寿即位，王不寿的儿子王翁即位，王翁的儿子王翳即位，王翳的儿子王之侯即位，王之侯的儿子王无疆即位。【《纪年》：晋出公十年，十一月，于越子句践去世，这就是菼执；接着鹿郢即位。十六年，于越子鹿郢去世；接着不寿即位。敬公三年，于越子不寿被杀，这就是盲姑；接着朱句即位。烈公五年，于越灭亡。】【滕国六年，于越子朱句讨伐郯国，把郯子鸪带回去。八年，于越子朱句去世，其子翳即位。桓公十三年，于越迁都到吴。十六年，于越太子诸咎杀死国君翳；十月，越国杀死诸咎。越滑的吴人拥立孚错枝为君。十七年，于越大夫寺区平定越国的内乱，拥立初无余，这就是莽安。魏惠成王六年，于越寺区的弟弟思杀死国君莽安，拥立无颛。十年，于越子无颛去世，这就是菼蠋卯。《索隐》说：据《纪年》，无颛去世十年后，楚国攻打徐州，并没有杀死无疆的说法，因此无疆是无颛的后代，《纪年》没有记录。】《说苑》：越国的军队到达齐国，雍门子狄请求为国战死。齐王说：“战鼓和铎声还没有听见，箭石还没有交锋，长兵器还没有接触，你为什么急着求死？这是做人臣的礼节吗？”雍门子狄回答：“我听说，从前大王在苑囿打猎，左边车轮发出声响，车右请求为此而死。大王说：‘你为什么要死？’车右回答：‘因为它惊扰了我的君主。’大王说：‘左边车轮发响，是工师的罪过，与你有什么关系？’车右说：‘我没有看见工师驾车，却只看见车轮惊扰了我的君主。’于是割颈而死。您知道这件事吗？”齐王说：“知道。”雍门子狄说：“如今越军到来，惊扰我的君主，难道还不如左边车轮发响吗？车右可以为左边车轮发响而死，我难道独独不能为越军而死吗？”于是割颈而死。这一天，越人带着军队退后七十里，说：“齐王有像雍门子狄这样忠臣，恐怕要使越国宗庙断绝祭祀了。”于是带领军队回去。齐王按照上卿的礼仪安葬雍门子狄。《吕氏春秋》：齐庄子请求攻打越国，向和子询问。和子说：“先君留下遗命说：‘不要攻打越国，越国是一只猛虎。’”庄子说：“即使是猛虎，如今也已经死了。”和子说：“把这件事告诉鸮子。”鸮子说：“它虽然已经死了，却要把它当作活的。因此凡是举动，都必须先审察民心，然后才可以行动。”越国人连续三代杀死他们的君主王子搜，因而忧患此事。王子搜逃到丹宂。越国没有君主，寻找王子搜而找不到，就跟随他到丹宂。王子搜不肯出来，越国人用艾草熏他，又用王车载他。王子搜拉着车绳登上车，仰天呼喊说：“做君主啊，难道就不能放过我吗！”王子搜并不是厌恶做君主，而是厌恶做君主所带来的祸患。像王子搜这样的人，可以说是不让国家损害自己的生命。这本来就是越国人想找到并拥立为君主的人。越王授有四个儿子，越王的弟弟叫豫，想把他们全部杀死，立自己为继承人。他憎恶其中三人，已经把他们杀死了，国人不高兴，极力非难他。他又憎恶剩下的一个，想把他也杀掉，但越王没有听从。这个儿子害怕自己一定会被杀，于是利用国人的愿望，驱逐豫，包围王宫。越王长叹说：“我没有听从豫的话，才遭遇了这场灾难。” ○高诱注：王子搜，就是越王翳。又说：越王授是句践的五世孙。这样看来，王子搜和王授本来是同一个人。《韩非子·公孙弘》：公孙弘割断头发，成为越王的骑士。公孙喜派人断绝关系说：“我不再和你做兄弟了。”公孙弘说：“我只是割断头发，你却割断脖子替别人用兵，我将把你说成什么人呢？”周南之战中，公孙喜战死。○关于越国的事，《史记》多有缺略；现在选取一两件遗闻，附在越国灭亡之前。《史记》：无疆为王时，越国兴兵向北攻打齐国，向西攻打楚国，同中原诸国争强。当楚威王在位时，越国向北攻打齐国，齐威王派人游说越王说：“越国不攻打楚国，大而言之不能称王，小而言之不能称霸。您谋划越国不攻打楚国，是因为没有得到晋国的援助。韩、魏本来不攻打楚国；韩国如果攻打楚国，军队覆没、将领被杀，那么叶阳、翟地就会危险；魏国如果也军队覆没、将领被杀，那么陈地、上蔡就不得安宁。所以韩、魏两国为越国办事，不到军队覆没、将领被杀的地步，不能使战马奔劳之力发挥出来。得到韩、魏两国，对您究竟有什么重要意义？”越王说：“我向韩、魏所求的，并不是让它们只停留在兵刃相交，而是要它们攻城围邑吗？我希望魏国在大梁城下集结军队，希望齐国在南阳、莒地试探用兵，并在常地、郯地边境集结军队。这样，方城以外的楚军就不能向南，淮水、泗水之间的楚军就不能向东；商、于、析、郦、宋、胡等地，夏路以左的地方不足以防备秦国，江南、泗水以上的地方不足以抵御越国。这样齐、秦、韩、魏就能在楚国身上实现目的。这就是韩、魏两国不交战便分取土地，不耕种便获得收成。它们不这样做，却在河山之间折损兵力，成为齐、秦利用的工具，所等待的就是这种结果。这样的谋划难道不是错误吗？凭这种办法还想称王吗？”

译我并不认为他的智谋高明到像眼睛能看见毫毛，却看不见自己的睫毛那样。如今大王知道晋国失策，却不知道越国自己的过错，这就是只凭眼前所见来判断。大王对晋国所期待的，并不是它出汗马之力，也不是要同它合军结盟，而是要借它来分散楚国的兵力。如今楚国的兵力已经分散，还等待晋国做什么呢？”越王说：“那该怎么办？”回答说：“楚国三位大夫率领九军向北包围曲沃，从那里一直到无假关，长达三千七百里；景翠的军队向北聚集在鲁、齐、南阳一带，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分散吗？况且大王所求的是让晋、楚交战；晋、楚不交战，越国的军队就不会出动，这就是只知道二加五，却不知道十。现在不进攻楚国，我因此知道，越国大国不能称王，小国不能称霸。长沙一带，是楚国的粮食产地；泽陵一带，是楚国的木材产地。越国窥伺并出兵进逼无假关，这四个地方就不会再向郢进贡供事了。我听说，图谋称王而没有称王，退而求其次也可以称霸；可是最终不能称霸，是因为王道丧失了。因此希望大王转而进攻楚国。”于是越国便放弃齐国，转而攻打楚国。楚威王发兵讨伐越国，大败越军，杀死越王无疆，把原吴国的旧地一直夺取到浙江；又在徐州以北击败齐军。越国因此解体，各族子弟争相自立，有的称王，有的称君，分布在长江以南和海边，向楚国称臣朝见。【以下附载楚威王的事迹】《战国策》记载：威王问莫敖子华说：“从先君文王直到我本人，是否也有不因爵位而受到激励、不因俸禄而勤勉，却能为忧虑社稷的人呢？”莫敖子华回答说：“像我这样的人，不足以知道这些。”威王说：“如果不问大夫您，我就没有地方听到这些事了。”莫敖子华回答说：“大王将要问的是哪一类人呢？有的人降低自己的爵位、使自己贫困，却为忧虑社稷；有的人提高自己的爵位、增加自己的俸禄，却为忧虑社稷；有的人割断颈项、剖裂腹部，一闭眼便永远不再看见世间，也不知道这样做能带来什么好处，却为忧虑社稷；也有不因爵位而受到激励、不因俸禄而勤勉，却为忧虑社稷的人。”威王说：“大夫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莫敖子华回答说：“从前令尹子文，穿着黑色丝帛衣服上朝，平时穿鹿皮裘；天还没亮就站在朝廷上，天黑了才回去吃饭，早晨还不知道晚上，家中没有一个月的积蓄。所以，那种降低爵位、使自己贫困而忧虑社稷的人，就是令尹子文。从前叶公子高，自己出身于表薄，而才能足以任柱国；他平定白公之乱，安定楚国政事，发扬先君的事业，以遮护方城以外的地方；四境没有不服，名声也没有在诸侯中受损。当时天下没有人敢用兵向南进犯。叶公子高享有六百畛的田地。所以，那种提高爵位、增加俸禄而忧虑社稷的人，就是叶公子高。” 从前吴国与楚国在柏举交战，两军之间，夫防交战，莫敖大心抚摸着驾车人的手，回头长叹说：“唉，孩子啊！楚国灭亡的日子到了！我将深入吴军，如果能扑倒一个人，或抓住一个人，也算是和大心一起为国效力了，社稷大概还有希望吧？”所以，那种割断颈项、剖裂腹部，一闭眼便永远不再看见世间，也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益处，却为忧虑社稷的人，就是莫敖大心。从前吴国与楚国在柏举交战，三战之后攻入郢都，寡君亲自出逃，大夫们全都跟随，百姓离散。棼冒勃苏说：“我披坚甲、执锐兵，奔赴强敌而死，这也不过是一死！不如逃往诸侯国。”于是带着粮食秘密赶路，登上峥山，越过深溪，脚底磨穿，膝盖裸露，七天后抵达秦王朝廷。他像雀一样站立不动，白天呻吟，夜里哭泣，七天也没有得到通报，水和汤都没有进过口，病重而疲惫昏闷，连人事都不知道。秦王听说后，赶忙出来迎接他，连冠带都来不及整理，左手托住他的头，右手润湿他的嘴，勃苏才苏醒。秦王亲自问他：“你是什么人？”棼冒勃苏回答说：“臣不是普通的楚国使者，而是新近任职的棼冒勃苏。吴国和楚国在柏举交战，三战之后攻入郢都，寡君亲自出逃，大夫们全都跟随，百姓离散，特派下臣来报告楚国灭亡的情况，并请求救援。” 秦王回头命人扶他起来。寡人听说过这样的话：万乘之君如果得罪一个士人，社稷就可能危险，说的就是今天这种情形。于是秦王出动革车千乘、徒众万人，交给子满和子虎，向东越过塞地，同吴人交战于浊水，把吴军大败；这件事也传到了遂浦。所以，劳累自身、忧愁思虑而为忧虑社稷的人，就是棼冒勃苏。吴国与楚国在柏举交战，三战之后攻入郢都，君王亲自出逃，大夫们全都跟随，百姓离散。防谷在宫唐之上整顿队伍准备作战，后来放弃战斗逃往郢都，说：“如果我能保有君王，楚国的社稷大概还有希望吧？”于是他进入大宫，背着鸡次的典籍，乘船漂浮在江上，逃入云梦之中。昭王返回郢都时，五官失去法度，百姓昏乱。防谷献上典籍，五官恢复法度，百姓也大为安定。防谷的功劳，几乎可以同保存楚国相提并论，于是封他为执圭，赐田六百畛。防谷愤怒地说：“我不是普通的人臣，而是社稷之臣。只要社稷能够享有血食，我难道还担心没有君主吗？”于是自行隐弃在磨山之中，直到今天也没有显露踪迹。所以，不因爵位而受到激励、不因俸禄而勤勉，却为忧虑社稷的人，就是防谷。威王于是长叹说：“这是古代的人啊，如今的人哪里还能有这样的人呢？” 莫敖子华回答说：“从前先君灵王喜爱纤细的腰身，楚国士人便节食，饿得扶着墙才能站立，扶着车轼才能起身。食物本来是人所想要的，他们却忍住不吃；死亡本来是人所厌恶的，他们却不躲避。我听说，君主喜欢射箭，他的臣下就会准备弓箭用具。大王如果只是没有这种爱好，那也就罢了；如果大王确实喜欢贤才，这五位臣子都是可以招致来的。”【《吕氏春秋》记载：楚威王向沈尹华学习书法，昭厘对此不满。威王喜好制置政事，有一个中射担任佐制。昭厘对威王说：“国人都说大王是沈尹华的弟子。”威王不高兴，于是疏远沈尹华。中射是个浅薄小人，却凭一句话使威王听不到先王的学术，文学之士也不能进用，使昭厘得以施行自己的私意。所以，对小人的言论不可不加察辨。《史记》记载：铎椒担任楚威王的老师，因为威王不能全部阅览《春秋》，便采集其中成败之事，撰成四十章，名为《铎氏微》。《华阳国志》记载：楚威王派将军庄蹻沿沅水上行，从且兰出兵，讨伐夜郎，并把船系在牂牁。于是且兰被攻克，夜郎又投降；但秦国夺取了楚国的黔中之地，庄蹻无路返回，便留在滇池称王。庄蹻是楚庄王的后裔，因为系船的缘故，便把且兰改名为牂牁；其国分封侯爵，树立支党，传承了数百年。】《绎史》卷一百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