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一百四十二

绎史卷一百二十五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145–1150 段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二十六灵壁县知县马骕撰。樗里疾、甘茂相秦。史记》樗里子者,名疾,秦惠王之弟也。与惠王异母,母韩女也。樗里子滑稽多智,秦人号曰智囊。秦惠王八年,爵樗里子右更,使将而伐曲沃,尽出其人,取其城地入秦。秦惠王二十五年,使樗里子为将,伐赵,虏赵将军庄豹,拔蔺。明年,助魏章攻楚,败楚将屈丏,取汉中地。秦封樗里子,号为严君。战国·防张仪之残樗里子也,重而使之,楚因令楚王为之请相于秦。张子谓秦王曰:“重樗里疾而使之者,将以为国交也。今身在楚,楚王因为请相于秦。”臣闻其言曰:“王欲竆仪于秦乎?臣请助王。”楚王以为然,故为请相也。今王诚聼之,彼必以国事楚。王秦王大怒,樗里疾出走。《史记》甘茂者,下蔡人也。事下蔡史举先生,学百家之説,因张仪、樗里子而求见秦惠王。王见而説之,使将而佐魏章,略定汉中地。惠王卒,武王立,张仪、魏章去东之魏。蜀侯煇相壮反秦,使甘茂定蜀,还而以甘茂为左丞相,以樗里子为右丞相。武王二年,初置丞相,樗里疾、甘茂为左右丞相。张仪死于魏【鼎录·秦丞相樗里子作一鼎文曰:“智囊。”《吕氏春秋》公孙竭与隂君之事而反告之樗里相国,以仕秦五大夫功非不大也,然而不得入三都。○其事未审】战国》防甘茂相秦,秦王爱公孙衍,与之闲有所立,因自谓之曰:“寡人且相子。”甘茂之吏道而闻之,以告甘茂。甘茂因入见王曰:“王得贤相,敢再拜贺。”王曰:“寡人托国于子焉,更得贤相。”对曰:“王且相犀首。”王曰:“子焉闻之?”对曰:“犀首告臣,王怒于犀首之泄也,乃逐之【韩非子》犀首天下之善将也,梁王之臣也。秦王欲得之,与治天下。犀首曰:“衍其人臣者,也不敢离主之国。”居期年,犀首抵罪于梁王,逃而入秦。秦王甚善之。樗里疾,秦之将也,恐犀首之代之将也,凿穴于王之所常隐语者。俄而王果与犀首计曰:“吾欲攻韩,奚如?”犀首曰:“秋可矣。”王曰:“吾欲以国累子,子必勿泄也。”犀首反走再拜曰:“受命。”于是樗里疾已道穴聼之矣。郎中皆曰:“兵秋起,攻韩,犀首为将。”于是日也,郎中尽知之。于是月也,境内尽知之。王召樗里疾曰:“是何匈匈也?何道出?”樗里疾曰:“似犀首也。”王曰:“吾无与犀首言也,其犀首何哉?”樗里疾曰:“犀首也,羁旅新抵罪。”其心孤是。言自嫁于众王曰然。使人召犀首,已逃入诸侯矣】秦王谓甘茂曰:楚客来,使者多健,与寡人争辞,寡人数竆焉,为之奈何?甘茂对曰:王勿患也。其健者来使,则王勿聼其事;其需弱者来使,则王必聼之。然则需弱者用,而健者不用矣。王因而制之【韩非子荆王使人之秦,秦王甚礼之。王曰:敌国有贤者,国之忧也。今荆王之使者甚贤,寡人患之。羣臣曰:以王之贤圣与国之资厚,愿荆王之贤人,王何不深知之而隂有之?荆以为外用也,则必诛之。秦武王令甘茂择所欲为于仆与行事孟卯曰:公不如为仆。公所长者使也。公虽为仆,王犹使之于公也。公佩仆玺而为行事,是兼官也】客卿为韩谓秦王曰:韩珉之议,知其君不知异君,知其国不知异国。彼公仲者,秦势能诎之。以秦之强,首之者珉为疾矣。进齐宋之兵至首垣,逺薄梁郭,所以不反魏者,以为成而过南阳之道,欲以四国西首也。所以不者,皆曰:燕亡于齐,魏亡于秦,陈蔡亡于楚。此皆絶地形,羣臣比周以蔽其上,大臣为诸侯轻国也。今王位正,张仪之贵不得议,公孙郝是从臣不事大臣也。公孙郝之贵不得议,甘茂则大臣不得事近臣矣。贵贱不相事,各得其位辐辏以事其上,则羣臣之贤不肖可得而知也。王之明一也。公孙郝尝疾齐韩而不加贵,则为大臣不敢为诸侯轻国矣。齐韩尝因公孙郝而不受,则诸侯不敢因羣臣以为能矣。外内不相为,则诸侯之情伪可得而知也。王之明二也。公孙郝、樗里疾请无攻韩陈四辟去,王犹攻之也。甘茂约楚赵而攻魏,是且构我,茂且攻宜阳,王犹校之也。羣臣之智无几于王之明者,臣故愿公仲之以国待于王,而无自左右也。史记》三年,与韩襄王防临晋外,防里疾相韩武王,谓甘茂曰:「寡人欲容车通三川,窥周室,死不恨矣。」其秋,使甘茂、庶长封伐宜阳。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二十六,灵壁县知县马骕撰。樗里疾、甘茂任秦国丞相。《史记》记载:樗里子名叫疾,是秦惠王的弟弟,与惠王同父异母,母亲是韩国女子。樗里子诙谐机敏而多智,秦人称他为“智囊”。秦惠王八年,授予樗里子右更爵位,派他率军攻打曲沃,把城中居民全部迁出,将城邑和土地收入秦国。秦惠王二十五年,派樗里子为将领攻打赵国,俘虏赵国将军庄豹,攻下蔺。第二年,他帮助魏章攻打楚国,击败楚将屈丏,夺取汉中地区。秦国封樗里子,号为严君。《战国策·秦策》记载:张仪想毁掉樗里子,便故意尊重他并任用他。楚国于是让楚王替樗里子向秦国请求任命相国。张仪对秦王说:“尊重樗里疾并任用他,是想把他作为与各国交往的工具。如今他身在楚国,楚王却因此替他请求秦国任相。”我听到楚王这样说:“大王想让张仪在秦国困窘吗?臣请求帮助大王。”楚王认为这话有道理,所以替他请求相位。如今大王如果真的听信这件事,樗里疾一定会凭借秦国来事奉楚国。”秦王大怒,樗里疾出逃。《史记》记载:甘茂是下蔡人。他侍奉下蔡的史举先生,学习诸子百家的学说,后来通过张仪、樗里子求见秦惠王。惠王召见并喜欢他,派他为将领,辅佐魏章攻取并平定汉中地区。惠王去世,武王即位,张仪、魏章离开秦国向东前往魏国。蜀侯煇和相国壮反叛秦国,武王派甘茂平定蜀地。甘茂回来后,武王任命他为左丞相,任命樗里子为右丞相。武王二年,秦国开始设置丞相,樗里疾、甘茂分别任左右丞相。张仪死在魏国。【《鼎录》:秦丞相樗里子铸造一鼎,鼎文说:“智囊。”《吕氏春秋》记载:公孙竭因阴君的事情反过来告发樗里相国。他做官侍奉秦国,取得五大夫的功劳,不能说不大;然而仍不得进入三都。○这件事尚未考察清楚。《战国策》记载:甘茂任秦国丞相,秦王宠爱公孙衍,曾私下对他说:“我将要任命您为相。” 甘茂的属官经过道路时听到了这件事,便告诉甘茂。甘茂于是入宫拜见秦王,说:“大王得到贤能的相国,臣谨行再拜之礼表示祝贺。”秦王说:“寡人把国家托付给您,如今又得到一位贤相。”甘茂回答说:“大王将要任命犀首为相。”秦王说:“您从哪里听到的?”甘茂回答说:“犀首告诉臣的。”秦王对犀首泄露消息感到愤怒,于是把他驱逐出去。【《韩非子》:犀首是天下善于用兵的将领,是梁王的臣子。秦王想得到他,与他共同治理天下。犀首说:“衍作为臣子,不敢离开自己君主的国家。”过了一年,犀首获罪于梁王,逃入秦国。秦王非常器重他。樗里疾是秦国将领,担心犀首取代自己掌兵,于是在秦王平常隐秘谈话的地方挖了地道。不久秦王果然与犀首商议说:“我想攻打韩国,怎么样?”犀首说:“秋天可以。”秦王说:“我想把国家的事情托付给您,您一定不要泄露。”犀首退后行再拜礼说:“谨受命。”于是樗里疾已经通过地道听到了这些话。郎中们都说:“军队将在秋天出动,攻打韩国,由犀首担任将领。”当天,郎中们全都知道了;当月,国内也全都知道了。秦王召见樗里疾说:“这是什么喧闹声?消息是从什么途径传出的?” 樗里疾说:“似乎是犀首。”秦王说:“我没有同犀首谈过这些事,怎么会是犀首呢?”樗里疾说:“就是犀首。他是寄居异国的人,最近又在梁国获罪。”樗里疾心中认定是犀首,便把话推给众人。秦王认为事情确实如此,派人召犀首时,他已经逃到诸侯国去了。】秦王对甘茂说:“楚国使者来了,使者大多强悍,常常与寡人争辩,寡人多次被说得理屈,怎么办?”甘茂回答说:“大王不必忧虑。强悍的人来做使者,大王就不要听取他的事情;软弱的人来做使者,大王一定要听取。这样,软弱的人就会被任用,强悍的人反而不能被任用。大王因此就可以控制楚国使者。”【《韩非子》:楚王派人到秦国,秦王非常礼遇他。秦王说:“敌国有贤能的人,是国家的忧患。如今楚王的使者非常贤能,寡人很忧虑。”群臣说:“凭借大王的贤明圣德和国家的富厚资财,既然想要楚王的贤能之臣,大王为什么不深入了解他,暗中把他收为己用?楚国认为他是在为外国效力,就一定会杀掉他。”秦武王命甘茂选择在仆官和行事孟卯中想任职的职位。孟卯说:“您不如担任仆官。您的长处在于出使。您即使担任仆官,大王仍然会派您出使。您佩戴仆官的印玺而担任行事,这是兼任两种官职。”】客卿替韩国对秦王说:“韩珉的谋议,是只了解自己的君主而不了解别的君主,只了解自己的国家而不了解别的国家。” 那个公仲,凭秦国的势力可以使他屈服。以秦国的强大,首先向秦国进言的韩珉已经成为秦国的祸患。齐、宋的军队推进到首垣,远远逼近大梁城郭;之所以没有回头攻打魏国,是因为他们认为这样可以成事并经过南阳的道路,想凭四国的力量向西进攻首垣。之所以没有这样做,都是因为人们说:燕国灭亡于齐国,魏国灭亡于秦国,陈国、蔡国灭亡于楚国。这些国家都是因为地势阻隔,群臣结党营私来蒙蔽君主,大臣又替诸侯轻视本国。如今大王端正君位,张仪虽尊贵也不能参与议论,公孙郝只是近臣,不事奉大臣;公孙郝虽尊贵也不能参与议论,于是甘茂便使大臣不能事奉近臣。贵贱之间互不相互役使,各自处在应有的位置,像车轮辐条汇聚于车毂一样共同事奉君主,这样群臣的贤能与否就可以看清了。这是大王的第一种明察。公孙郝曾经憎恨齐国和韩国,却没有因此增加自己的尊贵地位,这样,大臣就不敢替诸侯轻视本国。齐国和韩国曾经借助公孙郝的关系求情,却没有得到接受,这样,诸侯就不敢借助群臣来显示自己的能耐。外臣与内臣互不相互勾结,诸侯的真情和伪诈就可以看清了。这是大王的第二种明察。公孙郝、樗里疾请求不要攻打韩国,陈四也请求退兵,大王仍然攻打它;甘茂联合楚、赵攻打魏国,这将要构成对秦国的牵制,甘茂又将攻打宜阳,大王仍然同意他的计划。群臣的智慧没有谁能赶得上大王的明察,所以臣希望公仲把国家交付给大王,不要自行在左右近臣中谋划。《史记》记载:秦武王三年,秦国与韩襄王在临晋城外交战;樗里疾任韩国武王的相国,对甘茂说:“寡人想乘车通行三川,窥视周王室,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这年秋天,秦王派甘茂、庶长封攻打宜阳。

战国·防·秦武王谓甘茂曰:「寡人欲车通三川,以闚周室,而寡人死不朽乎?」甘茂对曰:「请之魏,约伐韩。王令向夀辅行。」甘茂至魏,谓向夀子归告王曰:『魏聼臣矣,然愿王勿攻也。事成,尽以为子功。』」向夀归以告王,王迎甘茂于息壤。甘茂至,王问其故,对曰:「宜阳大县也,上党、南阳积之乆矣,名为县,其实郡也。今王倍数险,行数千里而攻之,难矣。臣闻张仪西并巴蜀之地,北取西河之外,南取上庸,天下不以为多张仪,而贤先王。魏文侯令乐羊将,伐中山,三年而拔之。乐羊反而语功,文侯示之谤书一箧。乐羊再拜稽首曰:『此非臣之功,主君之力也。』今臣羇旅之臣也,樗里疾、公孙衍二人者挟韩而议王,必聼之,是王欺魏,而臣受公仲朋之怨也。昔者曽子防费,费人有与曽子同名族者而杀人,人告曽子母曰:『曽参杀人。』曽子之母曰:「吾子不杀人,织自若有顷焉,人又曰:「曽参杀人。」其母尚织自若也。顷之一人又告之曰:「曽参杀人。」其母惧,投杼逾墙而走。夫以曽参之贤与母之信也,而三人疑之,则慈母不能信也。今臣之贤不及曽子,而王之信臣又未若曽子之母也,疑臣者不适三人,臣恐王为臣之投杼也。」王曰:「寡人不聼也,请与子盟。」于是与之盟于息壤。东攻宜阳,五月而不能拔也。樗里疾、公孙衍二人在争之,王王将聼之,召甘茂而告之。甘茂对曰:「息壤在彼。」王曰:「有之。」因悉起兵,复使甘茂攻之,遂拔宜阳。《史记·赧王八年》:秦攻宜阳,楚救之,而楚以周为秦故,将伐之。苏代为周説楚王曰:「何以周为秦之祸也?言周之为秦甚于楚者,欲令周入秦也。周知其不可觧,必入于秦,此为秦取周之精者也。为王计者,周于秦,因善之;不于秦,亦言善之,以疏之于秦。周絶于秦,必入于郢矣。」《战国·防》:宜阳之役,楚畔秦而合于韩,秦王惧。甘茂曰:「楚虽合韩,不为韩氏先战,韩亦恐战,而楚有变,其后韩、楚必相御也。楚言与韩,而不余怨于秦,臣是以知其御也。秦攻宜阳,周君为周累曰:“子以为何如?”对曰:“宜阳必”拔也。君曰:“宜阳城方八里,材士十万,粟支数年。公仲之军二十万,景翠以楚之众临山而救之,秦必无功。”对曰:“甘茂羇旅也,攻宜阳而有功,则周公旦也;无功,则削迹于秦。秦王不聼羣臣父兄之议而攻宜阳,宜阳不拔,秦王耻之。臣故曰‘拔’。”君曰:“子为寡人谋,且奈何?”对曰:“君谓景翠曰:‘公爵为执珪,官为柱国,战而胜则无加焉矣,不胜则死。不如背秦援宜阳。’公进兵,秦恐公之乗其敝也,必以寳事公。公仲慕公之为已乗秦也,亦必尽其寳。秦拔宜阳,景翠果进兵,秦惧,遽効煮枣。韩氏果亦効重寳。景翠得城于秦,受寳于韩,而德东周。”秦伐宜阳,楚王谓陈轸曰:“寡人闻韩朋巧士也,习诸侯事,殆能自免也。为其必免,吾欲先据之以加德焉。”陈轸对曰:“舍之,王勿据也。以韩朋之智于此困矣。今山泽之兽无黠于麋,麋知猎者张网前而驱己也,因还走而冐人至数。猎者知其诈伪,举网而进之,麋因得矣。今诸侯明知此多诈伪举网而进者必众矣。舍之,王勿据也。韩朋之智于此困矣。”楚王聼之,宜阳果拔,陈轸先知之也。甘茂攻宜阳,三鼓之而卒不上。秦之右将有尉对曰:“公不论兵,必大困。”甘茂曰:“我羇旅而得相秦者,我以宜阳饵王。今攻宜阳而不拔,公孙衍、樗里疾挫我于内,而公仲以韩竆我于外,是无伐之日已。请明日鼓之而不可下,因以宜阳之郭为墓。”于是出私金以益公赏,明日鼓之而宜阳拔。《史记》四年,拔宜阳,斩首六万,渉河,城武遂。韩襄王使公仲侈入谢,与秦平。魏太子来朝。战国·防秦令樗里疾以车百乗入周,周君迎之以卒,甚敬。楚王怒,让周,以其重秦客。游腾谓楚王曰:「昔智伯欲伐厹由,遗之大钟,载以广车,因随入以兵,厹由卒已无备,故也。桓公伐蔡也,号言伐楚,其实袭蔡。今秦,虎狼之国也,兼有吞周之意。使樗里疾以车百乗入周,周君惧焉。以蔡、厹由惑之,故使长兵在前,强弩在后,名曰卫疾,而实囚之也。周君岂能无爱国哉?恐一日之亡国而忧大王。」楚王乃説。谓秦王曰:「臣窃惑王之轻齐、易楚而卑畜韩也。臣闻王兵胜而不骄,霸主约而不忿。胜而不骄,故能服世;约而不忿,故能从隣。今王广德魏、赵而轻失齐,骄也;战胜宜阳,不恤楚交,忿也。骄忿非霸王之业也。臣窃为大王虑之而不取也。《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故先王之所重者,唯终与始。

译《战国策·秦策》记载:秦武王对甘茂说:“寡人想乘车通行三川,以窥视周王室;这样寡人即使死了,也能名垂不朽吗?”甘茂回答说:“请允许臣到魏国去,约定共同攻打韩国。大王命向寿辅佐臣同行。”甘茂到了魏国,对向寿说:“您回去告诉大王:‘魏国已经听从臣的意见了,但希望大王不要攻打韩国。事情成功后,全部算作您的功劳。’”向寿回来把这些话告诉秦王,秦王在息壤迎接甘茂。甘茂到后,秦王询问其中缘故。甘茂回答说:“宜阳是大县,上党、南阳的积蓄已经在那里积聚很久了,名义上是县,实际上是郡。如今大王越过几道险阻,行军数千里去攻打它,困难很大。臣听说张仪向西兼并巴蜀之地,向北夺取西河以外的土地,向南夺取上庸,天下人并没有认为张仪功劳太大,反而赞美先王。魏文侯命乐羊为将,攻打中山,三年才攻下。乐羊回来报告功劳,魏文侯给他看一箱诽谤他的书。乐羊再拜叩首说:‘这不是臣的功劳,而是主君的力量。’如今臣是寄居秦国的外来臣子,樗里疾、公孙衍二人挟持韩国来劝说大王,大王一定会听他们的话;这样就是大王欺骗魏国,而臣将承受公仲朋的怨恨。从前曾子住在费地,费地有一个人与曾子同姓同名,杀了人。有人告诉曾子的母亲说:‘曾参杀了人。’ 曾子的母亲说:“我的儿子不会杀人。”她仍旧织布。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说:“曾参杀了人。”他的母亲仍然照样织布。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告诉她说:“曾参杀了人。”他的母亲害怕了,扔下梭子,翻墙逃走。曾参本来贤能,他的母亲本来也十分信任他,但三个人使她产生怀疑,慈爱的母亲尚且不能再相信自己的儿子。如今臣的贤能比不上曾子,而大王对臣的信任又不如曾子的母亲;怀疑臣的人还不止三个,臣恐怕大王会因臣而扔下梭子。”秦王说:“寡人不会听信这些话,请同您订立盟约。”于是秦王与甘茂在息壤订盟。秦军向东攻打宜阳,五个月仍未能攻下。樗里疾、公孙衍二人在秦王面前争论,秦王将要听从他们,便召甘茂把这件事告诉他。甘茂回答说:“息壤的盟约还在那里。”秦王说:“确有此事。”于是发动全部军队,再次派甘茂攻打宜阳,终于攻下宜阳。《史记·赧王八年》记载:秦国攻打宜阳,楚国出兵救援;楚国又因为周国帮助秦国,准备攻打周国。苏代替周国游说楚王说:“为什么要把周国当作秦国的祸患呢?说周国对秦国比对楚国更亲近,是想让周国进入秦国。周国知道自己无法解除危难,一定会归附秦国,这等于替秦国取得周国最精华的部分。替大王谋划的人,如果周国亲近秦国,就应当因此善待周国;如果周国不亲近秦国,也应当说些善待周国的话,以便使周国疏远秦国。周国一旦与秦国断绝关系,一定会归附郢都。”《战国策·秦策》记载:宜阳战役时,楚国背叛秦国而与韩国联合,秦王感到害怕。甘茂说:“楚国虽然与韩国联合,却不会替韩国首先作战;韩国也害怕交战,而楚国还可能发生变化,以后韩、楚一定会彼此防备。楚国口头上说要与韩国联合,却没有把对秦国的怨恨全部表露出来,臣因此知道它们只是相互防备。”秦国攻打宜阳,周君对周公说:“您认为事情会怎样?”周公回答:“宜阳一定能攻下。”周君说:“宜阳城方圆八里,精壮士卒十万,粮食足够支撑数年。公仲的军队有二十万,景翠率领楚国军队驻在山边救援,秦国一定不会成功。”周公回答:“甘茂是寄居之臣,他攻打宜阳而成功,就会成为周公旦一样的人;如果失败,就会被秦国抛弃。秦王不听群臣和宗室长老的意见而攻打宜阳,如果攻不下,秦王就会感到羞耻。所以臣说一定能攻下。”周君说:“您替寡人谋划一下,又该怎么办?”周公回答:“您对景翠说:‘您的爵位是执珪,官职是柱国;如果作战获胜,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如果失败,就会死亡。不如背弃秦国,援救宜阳。’景翠如果进兵,秦国担心他乘秦军疲敝而进攻,一定会拿财宝来事奉他。公仲仰慕景翠替自己乘机对付秦国,也一定会拿出全部财宝。秦军攻下宜阳后,景翠果然进兵,秦国害怕,急忙拿煮枣献给他;韩国也果然献上贵重宝物。景翠从秦国得到城邑,从韩国得到宝物,又使东周感激自己。”秦国攻打宜阳时,楚王对陈轸说:“寡人听说韩朋是善于谋划的人,熟悉诸侯之间的事情,大概能够自行脱身。因为他一定能脱身,所以我想先把他控制起来,以便对他施加恩德。”陈轸回答说:“放弃这个打算,大王不要控制他。凭韩朋的智慧,到了这种情形也已经陷入困境了。” 如今山泽中的野兽没有比麋更狡猾的了。麋知道猎人在前面张网驱赶自己,于是转身奔逃,并多次冲撞猎人。猎人知道它是在施行诡诈,便举网向前逼近,麋因此被捕获。如今诸侯明白这其中有许多诈术,举网向前逼近的人一定很多。放弃这个打算,大王不要控制他;韩朋的智慧在这种情势下已经陷入困境了。”楚王听从了他的话,宜阳果然被攻下,陈轸事先就知道会这样。甘茂攻打宜阳,击鼓进攻三次,士卒最终仍不能登城。秦国的右将军尉对他说:“您不研究用兵之道,一定会陷入大困境。”甘茂说:“我是寄居秦国的外来臣子,之所以能得到秦国的相位,是因为我把宜阳作为诱饵献给大王。如今攻打宜阳却不能攻下,公孙衍、樗里疾将在国内挫败我,而公仲又凭韩国在国外使我陷入困境,这样就没有再进攻的日子了。请允许我明天击鼓进攻;如果仍不能攻下,就把宜阳的外城作为我的坟墓。”于是甘茂拿出自己的钱来增加赏赐。第二天击鼓进攻,宜阳终于被攻下。《史记》记载:秦武王四年,秦军攻下宜阳,斩首六万,渡过黄河,修筑武遂城。韩襄王派公仲侈入秦谢罪,与秦国讲和。魏太子来朝见秦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里〕 如今山泽中的野兽,没有比麋鹿更狡猾的了。麋鹿知道猎人在前面张网驱赶自己,便掉头逃跑,并多次向人冲去〔“冐人至数”语义存疑〕。猎人知道它是在施行诈术,便举起网向它逼近,麋鹿于是被捕获了。如今诸侯明明知道这一点,像这样明知有许多诈术却仍然张网逼近的,必定会有很多。放弃这件事吧,大王不要以此为凭据。韩朋的计谋在这里就陷入困境了。”楚王听从了他的话,宜阳果然被攻下,陈轸事先就料到了这一点。甘茂攻打宜阳,击鼓进攻了三次,最终还是不能登城。秦国的右将军尉对他说:“您不讲明用兵之道,必定会陷入大困境。”甘茂说:“我以羁旅之臣的身份得以做秦国的相国,是因为我把宜阳作为诱饵献给大王。如今攻打宜阳却不能攻下,公孙衍、樗里疾将在国内挫败我,而公仲又借助韩国在外困住我〔“韩竆我于外”字义存疑〕,这样一来就没有可以进攻的日子了。请允许我说明:如果明天击鼓进攻仍不能攻下宜阳,我就把宜阳的外城作为自己的坟墓。”于是他拿出私人的钱来增加官府的赏赐,第二天击鼓进攻,宜阳终于被攻下。《史记》记载:秦武王四年,攻下宜阳,斩首六万,渡过黄河,修筑武遂城。韩襄王派公仲侈入秦谢罪,并与秦国讲和。魏国太子前来朝见。《战国策·秦策》记载:秦王命樗里疾率领一百辆兵车进入周国,周君率士卒迎接他,态度非常恭敬。楚王发怒,责备周君过分看重秦国使者。游腾对楚王说:“从前智伯想攻打仇由,送给它一口大钟,用宽大的车装载,借此跟随进入仇由;仇由最终因此毫无防备。齐桓公攻打蔡国时,号称要攻打楚国,实际上却袭击蔡国。如今秦国是虎狼之国,兼有吞并周国的意图。秦国让樗里疾率一百辆兵车进入周国,周君因此害怕。周君把蔡国、仇由的教训作为借鉴,所以让长兵器在前,强弩在后,名义上说是保护樗里疾,实际上是把他囚禁起来。周君难道会不爱护自己的国家吗?他是担心有一天国家灭亡,所以忧虑大王。”楚王于是高兴了。游腾又对秦王说:“臣私下对大王轻视齐国、轻易对待楚国、卑视韩国感到不解。臣听说军队获胜却不骄傲,霸主受到约束却不发怒。获胜而不骄傲,所以能够使天下归服;受到约束而不发怒,所以能够使邻国服从。如今大王广泛施恩于魏、赵,却轻率地失去齐国,这是骄傲;宜阳作战获胜,却不顾惜与楚国的交往,这是愤怒。骄傲和愤怒都不是成就霸王事业的做法。臣私下替大王考虑,认为这样不可取。《诗经》说:‘没有不能有好的开始的,却很少能够有好的结局。’所以先王所重视的,只有结束和开始。”

何以知其然也?昔智伯瑶残范、中行,围晋阳,卒为三家笑;吴王夫差栖越于会稽,胜齐于艾陵,为黄池之遇,无礼于宋,遂为句践禽死;梁君伐楚,胜齐,制韩、赵之兵,驱十二诸侯以朝天子于孟津,后子死,身布冠而拘于秦。三者非无功也,能始而不能终也。今王破宜阳,残三川,而使天下之士不敢言;雍天下之国,徙両周之疆,而世主不敢窥阳侯之塞;取黄棘,而韩、楚之兵不敢进。王若能为此尾,则三王不足四,五霸不足六。王若不能为此尾而有后患,则臣恐诸侯之君、河济之士,以王为吴、智之事也。《诗》云:『行百里者,半于九十。』此言末路之难。今大王皆有骄色,以臣之心观之,天下之事,依世主之心,非楚受兵,必秦也。何以知其然也?秦人援魏以拒楚,楚人援韩以拒秦,四国之兵敌,而未能复战也。齐、宋在防墨之外,以为权,故曰:先得齐、宋者伐秦。秦先得齐、宋,则韩氏铄;韩氏铄,则楚孤而受兵也。楚先得之,则魏氏铄;魏氏铄,则秦孤而受兵矣。若随此计而行之,则両国者,必为天下笑矣。史记》秦武王卒,昭王立,樗里子又益尊重。王母宣太后,楚女也。楚懐王怨前秦败楚于丹阳,而韩不救,乃以兵围韩雍氏。韩使公仲侈告急于秦。秦昭王新立,太后楚人,不肯救。公仲因甘茂,茂为韩言于秦昭王曰:“公仲方有得秦救,故敢扞楚也。今雍氏围,秦师不下殽,公仲且仰首而不朝。公叔且以国南合于楚,楚、韩为一,魏氏不敢不聼。然则伐秦之形成矣。不识坐而待伐,孰与伐人之利?”秦王曰:“善。”乃下师于殽以救韩,楚兵去。战国·防楚围雍氏五月,韩令使者求救于秦,冠盖相望也。秦师不下殽,韩又令尚靳使秦,谓王曰:「韩之于秦也,居为隠蔽,出为鴈行。今韩已病矣,秦师不下殽。臣闻之,唇揭者其齿寒,愿大王之熟计之。」宣太后曰:「使者来者众矣,独尚子之言是。」召尚子入。宣太后谓尚子曰:「妾事先王日,先王以其髀加妾之身,妾困不支也,尽置其身妾之上,而妾弗重也,何也?以其少有利焉。今佐韩兵不众,粮不多,则不足以救韩。夫救韩之危,日费千金,独不可使妾少有利焉?」尚靳归,书报韩王。韩王遣张翠。张翠称病,日行一县。张翠至,甘茂曰:「韩急矣,先生病而来。」张翠曰:「韩未急也,且急矣。」甘茂曰:「秦重国智王也,韩之缓急莫不知,今先生言不急,可乎?」张翠曰:「韩急则折而入于楚,臣安敢来。」甘茂曰:「先生毋复言也。」甘茂入言秦王曰:「公仲柄得秦师,故敢捍楚。今雍氏围而秦师不下殽,是无韩也。公仲且抑首而不朝,公叔且以国南合于楚,楚韩为一,魏氏不敢不聼。是楚以三国谋秦也。如此则伐秦之形成矣,不识坐而待伐,孰与伐人之利?」秦王曰:「善。」果下师于殽以救韩。雍氏之役,韩徴甲与粟于周,周君患之,告苏代。苏代曰:「何患焉?代能为君令韩不徴甲与粟于周,又能为君得高都。」周君大説曰:「子茍能,寡人请以国聼。」苏代遂往见韩相国公仲曰:「公不闻楚计乎?昭应谓楚王曰:「韩氏罢于兵,仓廪空,无以守城,吾攻之以饥,不过一月必拔之。」今围雍氏五月不能拔,是楚病也。楚王始不信昭应之计矣。今公乃徴甲与粟于周,此告楚病也。昭▯闻此,必劝楚王益兵守雍氏,雍氏必拔。」公仲曰:「善。然吾使者已行矣。」代曰:「公何不以高都与周?」公仲怒曰:「吾无徴甲与粟于周亦已多矣,何为与高都?」代曰:「与之高都,则周必折而入于韩,秦闻之必大怒,而焚周之节,不通其使是。」公以敝髙都得完周也,何不与也?公仲曰:「善。不徴甲与粟于周,而与髙都。」楚卒不拔雍氏而去【楚围雍氏屡见于《史记》《战国防徐广曰:「前围雍氏在周赧王三年,后围雍氏在赧王十五年。」正义谓韩襄王十二年,以下文并是后围雍氏以规徐説之。非索隠曰:「秦惠王二十六年,楚围雍氏;至昭王七年,又围雍氏,是再围也。」其説与徐广同。刘氏曰:「前围雍氏当赧王七年,《战国防及《纪年》并不同。凡此诸説皆恍惚无据,殊不知楚围雍氏有三,考究史文可得而知。其一则秦惠王后十三年,败楚屈丏,楚围雍氏,《齐世家》苏代谓田轸是其事也,在周赧王三年;其二则秦武王死,昭王初立,楚懐王怨前韩不救楚于丹阳,乃围雍氏,《战国防韩令使者求救于秦及徴甲于周,即此役也,在周赧王八年;其三则韩襄王十二年,公子咎与虮虱争国,遂令楚围雍氏,在赧王十五年】

译怎么知道会这样呢?从前智伯瑶残害范氏、中行氏,围攻晋阳,最终反而成为三家诸侯的笑柄;吴王夫差把越国军队困在会稽,在艾陵战胜齐国,参加黄池之会,又对宋国无礼,最终被勾践擒获并杀死;梁君攻打楚国,战胜齐国,控制韩、赵的军队,驱使十二诸侯在孟津朝见天子,后来儿子死去,自己戴着平民的帽子被拘禁在秦国。这三个人并不是没有功劳,只是能够有好的开始,却不能有好的结局。如今大王攻破宜阳,残破三川,使天下的士人不敢发言;控制天下各国,迁移东西两周的疆界,使各国君主不敢窥视阳侯之塞;夺取黄棘,使韩国、楚国的军队不敢前进。大王如果能够善始善终,那么三王也不值得列为第四,五霸也不值得列为第六。大王如果不能善终而留下后患,臣恐怕诸侯君主和河济之间的士人,会把大王看作吴王夫差、智伯那样的人。《诗经》说:‘行走百里路,走到九十里才算走了一半。’这是说最后一段路最艰难。如今大王已经显露骄傲的神色,臣根据内心观察,天下的事情取决于各国君主的心意;不是楚国受到攻击,就是秦国受到攻击。怎么知道会这样呢?秦国援助魏国来抵抗楚国,楚国援助韩国来抵抗秦国,四国的军队势均力敌,所以还不能再次交战。齐国、宋国在防、墨以外,作为可以借重的力量,所以说:先得到齐国、宋国的人,就能攻打秦国。秦国先得到齐、宋,韩国就会削弱;韩国削弱,楚国就会孤立而受到攻击。楚国先得到齐、宋,魏国就会削弱;魏国削弱,秦国就会孤立而受到攻击。如果按照这个计策行事,那么两个国家一定会被天下人耻笑。《史记》记载:秦武王去世,昭王即位,樗里子的地位更加尊贵。昭王的母亲宣太后是楚国女子。楚怀王怨恨从前秦国在丹阳击败楚国,而韩国没有救援,于是率军包围韩国的雍氏。韩国派公仲侈向秦国告急。秦昭王刚刚即位,太后又是楚国人,不肯出兵救韩国。公仲通过甘茂,甘茂替韩国对秦昭王说:“公仲正是因为得到秦国救援,所以才敢抵抗楚国。如今雍氏被围,秦军却不下殽山,公仲将会抬头不再朝见秦国,公叔也将把韩国向南与楚国联合。楚、韩合为一体,魏国也不敢不听从。这样一来,攻打秦国的形势就形成了。坐着等待别人攻打,和主动攻打别人,哪一种更有利呢?”秦王说:“好。”于是派军队下殽山救援韩国,楚军撤退。《战国策·秦策》记载:楚国包围雍氏五个月,韩国派使者向秦国求救,车马和使者的车盖前后相望。秦军不下殽山,韩国又派尚靳出使秦国,对秦王说:“韩国对于秦国来说,处在国内时是遮蔽,出兵时像雁群排列。如今韩国已经困顿,而秦军仍不下殽山。臣听说,嘴唇翻起,牙齿就会感到寒冷;希望大王慎重考虑。”宣太后说:“来过的使者已经很多了,只有尚子的说法正确。”于是召尚靳入见。宣太后对尚靳说:“我侍奉先王时,先王把大腿压在我的身上,我感到困苦不能支撑,后来他把全身都压在我身上,我却不觉得更加沉重,为什么呢?因为这样对我稍微有利。如今援助韩国的军队不多,粮食也不多,就不足以救援韩国。救援韩国的危急局势,每天要耗费千金,难道不能让哀家稍微得到一点好处吗?”尚靳回去后写信报告韩王。韩王派张翠出使秦国。张翠假称有病,每天只走一县的路程。张翠到了秦国,甘茂说:“韩国已经危急了,先生却带病前来。”张翠说:“韩国还没有危急,但将要危急了。”甘茂说:“秦国重视国家,秦王又有智慧,韩国缓急的情况没有不知道的;如今先生却说还不危急,可以吗?”张翠说:“韩国如果危急,就会转而归附楚国,臣怎么敢来秦国呢?” 甘茂说:“先生不要再说了。”甘茂入宫对秦王说:“公仲能够得到秦国军队,所以敢于抵抗楚国。如今雍氏被围而秦军不下殽山,这就等于没有韩国。公仲将低头不再朝见秦国,公叔将把韩国向南与楚国联合,楚、韩合为一体,魏国也不敢不听从。这就是楚国联合三个国家谋划攻打秦国。这样一来,攻打秦国的形势就形成了。坐着等待别人攻打,和主动攻打别人,哪一种更有利呢?”秦王说:“好。”果然派军队下殽山救援韩国。雍氏战役时,韩国向周国征调兵员和粮食,周君为此忧虑,告诉苏代。苏代说:“有什么可忧虑的?臣能替您让韩国不再向周国征调兵员和粮食,还能替您得到高都。”周君非常高兴,说:“您如果真能做到,寡人愿意把国家交给您听从。”苏代于是前往拜见韩国相国公仲,说:“您没有听说楚国的计策吗?昭应对楚王说:‘韩国因战争而疲敝,仓库空虚,没有力量守城;我们趁它饥困时攻打它,不超过一个月一定能攻下。’如今包围雍氏五个月还不能攻下,这说明楚国已经困乏。楚王开始不相信昭应的计策了。如今您却向周国征调兵员和粮食,这是在告诉楚国韩国已经困乏。昭应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劝楚王增加军队守卫雍氏,雍氏就一定会被攻下。” 公仲说:“好。不过我的使者已经出发了。”苏代说:“您为什么不把高都送给周国呢?”公仲发怒说:“我不向周国征调兵员和粮食,已经算是对周国很宽厚了,为什么还要把高都给它?”苏代说:“把高都给周国,周国一定会转而归附韩国;秦国听说后一定大怒,焚烧周国的符节,不再与周国使者往来。您用已经疲敝的高都换取完整保存周国,为什么不这样做呢?”公仲说:“好。不要向周国征调兵员和粮食,而把高都给它。”楚军最终没有攻下雍氏,撤军离去。【楚国包围雍氏的事情多次见于《史记》《战国策》。徐广说:“前一次包围雍氏在周赧王三年,后一次在赧王十五年。”《正义》认为是在韩襄王十二年,以下文字都是后一次包围雍氏,用来考察徐广的说法。《索隐》说:“秦惠王二十六年,楚国包围雍氏;到昭王七年,又包围雍氏,这是两次包围。”他的说法与徐广相同。刘氏说:“前一次包围雍氏应当在赧王七年,《战国策》和《纪年》记载都不相同。所有这些说法都模糊而没有根据,却不知道楚国包围雍氏共有三次;考察史书文字便可得知。第一次是在秦惠王后十三年,秦国击败楚将屈丏,楚国包围雍氏;《齐世家》中苏代对田轸所说的就是这件事,在周赧王三年。” 第二次是秦武王去世、昭王刚刚即位时,楚怀王怨恨先前韩国没有在丹阳救援楚国,于是包围雍氏。《战国策》中韩国派使者向秦国求救,以及向周国征调兵员和粮食,说的就是这次战役,在周赧王八年。第三次是韩襄王十二年,公子咎与虮虱争夺国权,于是让楚国包围雍氏,在赧王十五年。】

史记》秦使向夀平宜阳,而使樗里子、甘茂伐魏皮氏。昭王元年,樗里子将伐蒲。蒲守恐,请胡衍。胡衍为蒲,谓樗里子曰:「公之攻蒲,为秦乎?为魏乎?为魏则善矣,为秦则不为赖矣。夫卫之所以为卫者,以蒲也。今伐蒲入于魏,卫必折而从之。魏亡西河之外,而无以取者,兵弱也。今并卫于魏,魏必彊。魏彊之日,西河之外必危矣。且秦王将观公之事,害秦而利魏,王必罪公。」樗里子曰:「奈何?」胡衍曰:「公释蒲勿攻,臣试为公入言之,以德卫君。」樗里子曰:「善。」胡衍入蒲,谓其守曰:「樗里子知蒲之病矣,其言曰:『必拔蒲。』衍能令释蒲勿攻。」蒲守恐,因再拜曰:「愿以请。」因効金三百斤,曰:「秦兵茍退,请必言子于卫君,使子为南面。」故胡衍受金于蒲,以自贵于卫。于是遂觧蒲而去,还击皮氏。皮氏未降,又去。战国·防秦、楚攻围皮氏。为魏,谓楚王曰:秦、楚胜魏,魏王之恐见亡也,必合于秦。王何不背秦而与魏王?魏王喜,必内太子。秦恐失楚,必効城地于王。王虽复与之攻魏,可也。楚王曰:善。乃背秦而与魏,魏内太子于楚。秦恐,许楚城地,欲与之复攻魏。樗里疾怒,欲与魏攻楚,恐魏之以太子在楚不肯也。为疾谓楚王曰:外臣疾使臣谒之曰:敝邑之王欲効城地,而为魏太子之尚在楚也,是以未敢。王出魏质,臣请効之而复,固秦、楚之交以疾攻魏。楚王曰:诺。乃出魏太子。秦因合魏以攻楚。魏太子在楚,谓楼子于鄢陵曰:公必且待齐、楚之合也,以救皮氏。今齐、楚之理必不合矣。彼翟子之所恶于国者,无公矣。其人皆欲合齐、秦外楚以轻公。公必谓齐王曰:魏之受兵,非秦实首伐之也。楚恶魏之事王也,故劝秦攻魏。齐王故欲伐楚,而又怒其不已善也。必令魏以地聼秦而为和,以张子之强,有秦、韩之重。齐王恶之,而魏王不敢据也。今以齐、秦之重外楚以轻公,臣为公患之。钧之出地以为和于秦也,岂若由楚乎?秦疾攻楚,楚还兵魏,王必惧。公因割汾北以予秦而为和,合亲以孤齐、秦、楚重公,公必为相矣。臣意秦王与樗里疾之欲之也。臣请为公説之。乃谓樗里子曰:攻皮氏,此王之首事也,而不能拔,天下且以此轻秦。且有皮氏于以攻韩、魏,利也。樗里子曰:吾已合魏矣,无所用之。对曰:臣愿以鄙心意公,公无以为罪。有皮氏,国之所大利也,而以与魏,公终自以为不能守也,故以与魏。今公之力有余守之,何故而弗有也?樗里子曰:奈何?曰:魏王之所恃者,齐、楚也。所用者,楼▯翟强也。今齐王谓魏王曰:欲讲攻于齐,主兵之辞,也是弗救也。楚王怒于魏之不用楼子而使翟强为和也,怨顔已絶之矣。魏王之惧也,见亡翟强,欲合齐、秦外楚以轻楼▯楼▯欲合秦。楚外齐以轻翟强,公不如按魏之和,使人谓楼子曰:「子能以汾北与我乎?请和于楚外齐以重公也,此吾事也。」楼子与楚王必疾矣。又谓翟子:「子能以汾北与我乎?必为合于齐外楚以重公也。」翟强与齐王必疾矣。是公外得齐楚以为用,内得楼▯翟强以为佐,何故不能有地于河东乎?管鼻之令翟强与秦事,谓魏王曰:「鼻之与强,犹晋人之与楚人也。晋人见楚人之急,帯劒而缓之;楚人恶其缓而急之。今鼻之入秦之传舍,舎不足以舍之。强之入无苏于秦者,强,王贵臣也,而秦若此其甚,安可【纪年魏襄王十二年,秦公孙爰帅师伐我,围皮氏;翟章帅师救皮氏,围疾。西风十三年,城皮氏】史记》向夀者,宣太后外族也。而与昭王少相长,故任用。向夀如楚,楚闻秦之贵向夀而厚事向夀向夀为秦守宜阳,将以伐韩。韩公仲使苏代谓向夀曰:「禽困覆车,公破韩辱公仲,公仲收国复事秦,自以为必可以封。今公与楚觧口地,封小令尹以杜阳,秦楚合,复攻韩,韩必亡。韩亡,公仲且躬率其私徒以阏于秦。愿公熟虑之也。」向夀曰:「吾合秦楚,非以当韩也。」子为夀谒之公仲曰:「秦韩之交可合也。」苏代对曰:「愿有谒于公。人曰贵其所以贵者,贵王之爱习公也。不如公孙奭其智能公也,不如甘茂。今二人者皆不得亲于秦事,而公独与王主断于国者,何彼有以失之也?公孙奭党于韩,而甘茂党于魏,故王不信也。今秦楚争彊而公党于楚,是与公孙奭、甘茂同道也。公何以异之?人皆言楚之善变也,而公必亡之,是自为责也。

译《史记》记载:秦国派向寿平定宜阳,又派樗里子、甘茂攻打魏国的皮氏。昭王元年,樗里子准备攻打蒲邑。蒲邑守将害怕,请来胡衍。胡衍替蒲邑守将对樗里子说:“您攻打蒲邑,是为了秦国,还是为了魏国?如果是为了魏国,那就很好;如果是为了秦国,就不会有利。卫国之所以仍是卫国,是因为有蒲邑。如今攻打蒲邑并把它纳入魏国,卫国一定会转而归附魏国。魏国失去西河以外的土地,却没有力量夺取其他地方,原因在于兵力弱。如今把卫国并入魏国,魏国一定强大。魏国强大之日,西河以外的地方必定危险。而且秦王将要观察您的行动;如果您的行动损害秦国而使魏国得利,大王一定会治您的罪。”樗里子说:“怎么办?”胡衍说:“您放弃蒲邑,不要攻打它;臣试着替您入内劝说,以此向卫君施恩。”樗里子说:“好。”胡衍进入蒲邑,对守将说:“樗里子知道蒲邑的困境了。他说:‘一定要攻下蒲邑。’我能让他放弃蒲邑而不攻打。”蒲邑守将害怕了,于是再拜说:“愿意把这件事托付给您。”随即献上三百斤金子,说:“秦军如果真的撤退,请一定向卫君推荐您,让您担任南面之官。”因此胡衍接受蒲邑的金子,以此在卫国抬高自己的身价。于是樗里子解围蒲邑离去,回头攻打皮氏。皮氏还没有投降,樗里子又离开了。《战国策·魏策》记载:秦、楚两国攻打并包围皮氏。有人替魏国对楚王说:“秦、楚战胜魏国,魏王害怕国家灭亡,一定会与秦国联合。大王为什么不背弃秦国而与魏王联合呢?魏王高兴,一定会把太子送到楚国。秦国害怕失去楚国,一定会把城邑土地献给大王。大王即使再与秦国共同攻打魏国,也是可以的。”楚王说:“好。”于是背弃秦国与魏国联合,魏国把太子送到楚国。秦国害怕了,答应给楚国城邑土地,想再与楚国共同攻打魏国。樗里疾很愤怒,想与魏国攻打楚国,却担心魏国因为太子在楚国而不肯出兵。有人替樗里疾对楚王说:“敝国国王想献上城邑土地,只是因为魏国太子还在楚国,所以不敢这样做。大王如果送出魏国人质,臣请求秦国献地并与楚国重新联合,以巩固秦、楚的交往,共同迅速攻打魏国。”楚王说:“好。”于是送出魏国太子。秦国便联合魏国攻打楚国。魏太子在楚国时,对楼子在鄢陵说:“您一定要等待齐、楚联合来救援皮氏。如今齐、楚的关系一定不能联合。翟子在国内所厌恶的人,已经没有您了。国内的人都想让齐、秦联合而排斥楚国,以此轻视您。您一定要对齐王说:‘魏国受到攻击,并不是秦国真正首先攻打它;是楚国憎恨魏国侍奉大王,所以劝说秦国攻打魏国。’” 齐王本来就想攻打楚国,又恼怒魏国一直没有善待自己。齐王一定会让魏国把土地交给秦国以求和,并凭借张仪的强势和秦、韩的支持来增强自己。齐王会因此憎恨魏国,而魏王又不敢据守。如今齐、秦从外部排斥楚国来削弱您,臣替您担忧。把土地交给秦国求和,难道比通过楚国求和更好吗?秦国猛烈攻打楚国,楚国回头攻打魏国,魏王一定害怕。您于是割让汾水以北给秦国求和,联合亲善各方,使齐、秦、楚的力量孤立而尊重您,您一定能够任相。臣料想秦王和樗里疾正想这样做。臣请求替您游说他们。”于是他对樗里子说:“攻打皮氏,是大王首先要办的大事;如果不能攻下,天下将因此轻视秦国。而且保有皮氏,用来攻打韩国、魏国,是有利的。樗里子说:‘我已经与魏国联合,皮氏对我没有用处。’那人回答说:‘臣愿意把自己的浅见告诉您,请您不要怪罪。拥有皮氏,是国家极大的利益;您却把它交给魏国,是因为您最终认为自己不能守住它,所以才交给魏国。如今您的力量足以守住它,为什么不占有呢?’樗里子说:‘怎么办?’那人说:‘魏王所倚仗的是齐国、楚国,所任用的是楼子、翟强。如今齐王对魏王说:想与齐国讲和,实际上是主掌军队的人找的借口,也就是不肯救援。’ 楚王因魏国不用楼子而让翟强主持讲和而发怒,已经怨恨并断绝了与魏国的关系。魏王害怕,见到翟强,想联合齐、秦而排斥楚国,以此削弱楼子;楼子又想联合秦国。楚国在外排斥齐国而削弱翟强。您不如按住魏国的和议,派人对楼子说:‘您能把汾水以北给我吗?我请求与楚国讲和、排斥齐国,以此提高您的地位;这是我的事情。’楼子与楚王一定会更加急迫。又对翟强说:‘您能把汾水以北给我吗?我一定替您与齐国联合、排斥楚国,以此提高您的地位。’翟强与齐王一定会更加急迫。这样,您在外可以得到齐国、楚国作为助力,在内可以得到楼子、翟强作为辅佐,为什么不能在河东占有土地呢?管鼻命令翟强与秦国交涉时,对魏王说:‘管鼻与翟强的关系,就像晋人与楚人的关系一样。晋人看见楚人处境危急,带着剑却故意放慢脚步;楚人厌恶他迟缓,反而催促他赶快。如今管鼻进入秦国的传舍,房舍小得不足以容纳他;翟强进入秦国却没有得到安置。翟强是大王尊贵的臣子,而秦国竟然这样对待他,怎么可以呢?’【《纪年》:魏襄王十二年,秦国公孙爰率军攻打魏国,包围皮氏;翟章率军救援皮氏,反过来包围秦国的疾。魏襄王十三年,魏国修筑皮氏城。】《史记》记载:向寿是宣太后的外族亲属,又与昭王从小一起长大,因此受到任用。向寿出使楚国,楚国听说秦国尊贵向寿,便厚待向寿。向寿为秦国守卫宜阳,将要攻打韩国。韩国公仲派苏代对向寿说:“困兽如果受到逼迫,甚至会撞翻车辆。您攻破韩国、侮辱公仲,公仲收拾国家重新事奉秦国,自以为一定能够得到封赏。如今您与楚国分割口地,并把小令尹封在杜阳;秦、楚联合,再次攻打韩国,韩国一定灭亡。韩国灭亡后,公仲将亲自率领自己的部属在秦国阻拦您。希望您仔细考虑。”向寿说:“我联合秦、楚,并不是为了对付韩国。”苏代说:“请允许臣替您拜见公仲。”苏代对公仲说:“秦、韩的交往可以联合。”苏代回答说:“臣愿意向您进言。有人说,尊重别人所尊重的,是因为尊重秦王喜爱并亲近您;但公孙奭的才智不如您,甘茂的才智也不如您。如今这两个人都不能参与秦国政事,只有您与秦王共同主持国家决断;他们究竟因为什么失去了这种地位呢?公孙奭偏袒韩国,甘茂偏袒魏国,所以秦王不信任他们。如今秦、楚争夺强势,而您偏袒楚国,这与公孙奭、甘茂走的是同一条路。您凭什么与他们不同?人人都说楚国善于变化,而您却一定要替楚国承担责任,这是您自己招致祸患。”

公不如与王谋其变也,善韩以备楚,如此则无患矣。韩氏必先以国从公孙奭,而后委国于甘茂。韩,公之雠也。今公言善韩以备楚,是外举不辟雠也。」向夀曰:「然,吾甚欲韩合。」对曰:「甘茂许公仲以武遂,反宜阳之民,今公徒收之,甚难。」向夀曰:「然则奈何?武遂终不可得也。」对曰:「公奚不以秦为韩求颍川于楚?此韩之寄地也。公求而得之,是令行于楚,而以其地德韩也。公求而不得,是韩楚之怨不觧而交走秦也。秦楚争彊而公徐过楚以收韩,此利于秦。」向夀曰:「奈何?」对曰:「此善事也。甘茂欲以魏取齐,公孙奭欲以韩取齐。今公取宜阳以为功,收楚韩以安之,而诛齐魏之罪,是以公孙奭、甘茂无事也。」甘茂竟言秦昭王以武遂复归韩,向夀公孙奭争之,不能得。向夀公孙奭由此怨防甘茂。茂惧,辍伐魏蒲阪,亡去。樗里子与魏讲,罢兵。战国·防或谓公仲曰:聼者聼国,非必聼实也。故先王聼谚言于市,愿公之聼臣言也。公求中立于秦而弗能得也,善公孙郝以难甘茂,欢齐兵以劝止魏、楚、赵,皆公之雠也。臣恐国之以此为患也,愿公之复求中立于秦也。公仲曰:奈何?对曰:秦王以公孙郝为党于公而弗之聼,甘茂不善于公而弗为公言。公何不因行愿以与秦王语?行愿之为秦王臣也,公臣请为公谓秦王曰:齐、魏合与离于秦,孰利?齐、魏别与合于秦,孰强?秦王必曰:齐、魏离则秦重,合则秦轻;齐、魏别则秦强,合则秦弱。臣即曰:今王聼公孙郝以韩、秦之兵应齐而攻魏,魏不敢战,归地而合于齐,是秦轻也。臣以公孙郝为不忠。今王聼甘茂以韩、秦之兵据魏而攻齐,齐不敢战,亦求割地而合于魏,是秦轻也。臣以甘茂为不忠。故不如令韩中立以攻齐。王言救魏以劲之,齐、魏不能相聼,必离。兵交,王欲则信公孙郝于齐,为韩取南阳、易谷川以归,此惠王之愿也。王欲则信甘茂于魏,以韩、秦之兵据魏以却齐,此武王之愿也。臣以为令韩以中立以攻齐,最秦之大急也。公孙郝党于齐而不肯言,甘茂薄而不敢谒,此二人王之大患也。愿王之熟计之也。甘茂亡秦,且之齐,出关遇苏子曰:君闻夫江上之防女乎?苏子曰:不闻。曰:夫江上之防女,有家贫而无烛者,防女相与语欲去之。家贫无烛者将去矣,谓防女曰:妾以无烛故常先至,埽室布席,何爱于余明之照四壁者,幸以赐妾,何妨于防女?妾自以为有益于防女,何为去我?防女相语以为然而防之。今臣不肖,弃逐于秦,而出关,愿为足下埽室布席,幸无我逐也。苏子曰:善,请重公于齐。乃西説秦王曰:甘茂贤人,非恒士也。其居秦累世重矣,自殽塞谿谷地形险易尽知之。彼若以齐约韩、魏,反以谋秦,是非秦之利也。秦王曰:然则奈何?苏代曰:“不如重其防,厚其禄,以迎之。彼来,则置之槐谷,终身勿出。天下何从图秦?”秦王曰:“善。”与之上卿以相迎之。齐甘茂辞不往。苏子伪为齐王曰:“甘茂贤人也。今秦与之上卿以相迎之。茂德王之赐,故不往。愿为王臣,今王何以礼之?王若不防,必不德王。彼以甘茂之贤,得擅用强秦之众,则难图也。”齐王曰:“善。”赐之上卿,命而处之。史记》秦因复甘茂之家,以市于齐。齐使甘茂于楚。楚懐王新与秦合婚而讙。而秦闻甘茂在楚,使人谓楚王曰:「愿送甘茂于秦。」楚王问于范蜎曰:「寡人欲置相于秦,孰可?」对曰:「臣不足以识之。」楚王曰:「寡人欲相甘茂,可乎?」对曰:「不可。夫史举,下蔡之监门也。大不为事君,小不为家室,以茍贱不亷闻于世。甘茂事之顺焉,故惠王之明,武王之察,张仪之辩,而甘茂事之,取十官而无罪。茂诚贤者也,然不可相于秦。夫秦之有贤相,非楚国之利也。且王前尝用召滑于越,而内行章义之难,越国乱,故楚南塞厉门而郡江东。计王之功,所以能如此者,越国乱而楚治也。今王知用诸越,而忘用诸秦,臣以王为钜过矣。然则王若欲置相于秦,则莫若向夀者可。夫向夀之于秦王亲也,少与之同衣,长与之同车以聼事。

译您不如与秦王谋划楚国的变化,善待韩国以防备楚国,这样就没有忧患了。韩国一定先把国家托付给公孙奭,随后再把国家交给甘茂。韩国是您的仇敌。如今您说应当善待韩国来防备楚国,这是在对外举用人才时不回避仇敌。”向寿说:“对。我非常希望韩国与秦国联合。”苏代回答:“甘茂曾答应公仲把武遂交给韩国,并让宜阳百姓回归;如今您只想收回这些地方,非常困难。”向寿说:“既然这样,武遂最终是不能得到的了,怎么办?”苏代说:“您为什么不让秦国替韩国向楚国索取颍川?颍川是韩国寄存在楚国的土地。您如果索取并得到它,就是让楚国听从秦国的命令,并用这块土地使韩国感激您;您如果索取而不得,韩、楚之间的怨恨就不能解除,双方仍会都来依靠秦国。秦、楚争强,而您慢慢经过楚国来收服韩国,这对秦国有利。”向寿说:“怎么办?”苏代回答:“这是好办法。甘茂想凭魏国夺取齐国,公孙奭想凭韩国夺取齐国。如今您夺取宜阳以建立功劳,收服楚、韩使它们安定,再惩罚齐、魏的罪过,这样公孙奭、甘茂就无事可做了。”甘茂最终向秦昭王进言,把武遂归还韩国;向寿、公孙奭争辩反对,但未能阻止。向寿、公孙奭因此怨恨甘茂。甘茂害怕了,停止攻打魏国的蒲阪,逃离秦国。樗里子与魏国讲和,停止用兵。《战国策》记载:有人对公仲说:“听取意见的人所听取的是国家大局,不一定是事情的实际情况。所以先王在市井听取民间谚语,希望您也听取臣的话。您想在秦国求得中立,却没有做到;您亲善公孙郝来使甘茂陷入困难,又迎合齐国军队来劝止魏、楚、赵,这些人都成了您的仇敌。臣担心国家会因此遭受祸患,希望您重新在秦国寻求中立。”公仲说:“怎么办?”那人回答:“秦王认为公孙郝偏袒您,所以不听他的意见;甘茂又不与您友善,所以不替您进言。您为什么不借行愿的机会与秦王交谈?行愿是秦王的臣子,您的臣属请替您对秦王说:‘齐、魏与秦国联合或分离,哪一种对秦国有利?齐、魏分别与秦国联合或两国共同联合,哪一种更强?’秦王一定会说:‘齐、魏分离,秦国的分量就重;联合,秦国的分量就轻;齐、魏分别行动,秦国就强;联合行动,秦国就弱。’臣接着说:‘如今大王听从公孙郝,以韩国、秦国的军队抵抗齐国而攻打魏国,魏国不敢作战,只好归还土地而与齐国联合,这样秦国的分量就轻了。臣认为公孙郝是不忠。如今大王听从甘茂,以韩国、秦国的军队据守魏国而攻打齐国,齐国不敢作战,也会请求割让土地而与魏国联合,这样秦国的分量同样变轻。臣认为甘茂是不忠。所以不如让韩国保持中立而攻打齐国。’ 秦王如果说要救援魏国来增强魏国,齐、魏之间就不能相互听从,一定会分离。两国交战后,大王如果愿意,就可以让公孙郝取信于齐国,替韩国取得南阳、易谷川并归还给韩国,这是惠王的愿望;大王如果愿意,也可以让甘茂取信于魏国,凭韩国、秦国的军队据守魏国来击退齐国,这是武王的愿望。臣认为,让韩国保持中立而攻打齐国,是秦国最急迫的事情。公孙郝偏袒齐国而不肯进言,甘茂受到轻视而不敢进谒,这两个人都是大王的大患,希望大王仔细考虑。”甘茂逃离秦国,将要前往齐国,出关时遇到苏代,说:“您听说过江上的防女吗?”苏代说:“没有。”甘茂说:“江上有一群防女,其中有一家贫穷而没有蜡烛,防女们相互商议,想把她赶走。那个贫穷而没有蜡烛的女子将要离去时,对防女们说:‘我因为没有蜡烛,所以常常最先到,打扫房屋、铺设坐席。只求你们把照亮四面墙壁后剩下的光分给我,这对你们又有什么损失呢?我自认为对你们有益,你们为什么要赶走我?’防女们相互商议,认为她说得有道理,于是留下了她。如今臣不才,被秦国抛弃驱逐,正要出关;愿意替您打扫房屋、铺设坐席,希望您不要把我赶走。”苏代说:“好。请让我在齐国提高您的地位。”于是苏代向西游说秦王说:“甘茂是贤能之人,不是寻常之士。” 他家居秦国已经历数代,长期居住在那里,对殽山一带关塞溪谷的地形险易全都熟知。他如果凭借齐国联合韩、魏,反过来谋划秦国,这对秦国并没有好处。”秦王说:“那么该怎么办?”苏代说:“不如加重他的防备,优厚地给他俸禄,以此来迎接他。他来了,就把他安置在槐谷,让他终身不得出谷。天下人还从哪里谋取秦国呢?”秦王说:“好。”于是授给甘茂上卿之位,派人迎接他。齐国的甘茂推辞不去。苏代假装替齐王说:“甘茂是贤人。如今秦国授给他上卿之位来迎接他。甘茂感念大王的恩赐,所以不去。希望成为大王的臣子,现在大王将怎样礼遇他?大王如果不加防备,他一定不会感念大王。他凭借甘茂的贤能,能够擅自调动强秦的军队,那就难以谋取秦国了。”齐王说:“好。”于是赐给甘茂上卿之位,命他居住在那里。《史记》记载:秦国于是又恢复了甘茂家的封赏,以此向齐国示好。齐国派甘茂出使楚国。楚怀王刚与秦国结成婚姻关系,双方正欢悦相和。秦国听说甘茂在楚国,便派人对楚王说:“希望把甘茂送回秦国。”楚王问范蜎:“寡人想在秦国安置一位相国,谁可以担任?”范蜎回答:“臣不足以辨识这种人才。”楚王说:“寡人想任命甘茂为相,可以吗?”范蜎回答:“不可以。史举,是下蔡的守门人。他大事上不能侍奉君主,小事上不能料理家庭,因苟且卑贱而不廉洁闻名于世。甘茂侍奉他十分顺从,所以凭借惠王的明察、武王的洞察、张仪的善辩,甘茂侍奉他们,取得十个官职却没有获罪。甘茂确实是贤人,然而却不可以让他在秦国任相。秦国有贤相,并不是楚国的利益。况且大王从前曾任用召滑到越国去,后来在国内施行章义之难,越国因此混乱,所以楚国向南堵塞厉门,并把江东设置为郡。考察大王的功业,之所以能够这样,是因为越国混乱而楚国得到治理。如今大王知道任用人才于越国,却忘了任用人才于秦国,臣认为大王犯了大错。既然如此,大王如果想在秦国安置相国,就没有比向寿更合适的了。向寿同秦王关系亲密,年少时和秦王同穿衣服,长大后又和秦王同乘车处理政事。

王必相向夀于秦,则楚国之利也。」于是使使请秦相向夀于秦,秦卒相向夀而甘茂竟不得复入秦,卒于魏【范蜎《国防》作范环,向夀国防》作公孙郝。《韩非子》:楚王谓干象曰:「吾欲以楚扶甘茂而相之秦,可乎?」干象对曰:「不可也。」王曰:「何也?」曰:「甘茂少而事史举先生。史举,上蔡之监门也。大不事君,小不事家,以苛刻闻天下。茂事之顺焉,惠王之明,张仪之辩也。茂事之,取十官而免于罪,是茂贤也。」王曰:「相人敌国而相贤,其不可何也?」干象曰:「前时王使邵滑之越,五年而能亡越,所以然者,越乱而楚治也。日者知用之越,今亡之秦,不亦太亟乎?」王曰:「然则为之奈何?」干象对曰:「不如相共立。」王曰:「共立可相,何也?」对曰:「共立少见爱幸,长为贵卿,被王衣,含杜若,握玉环以聼于朝,且利以乱秦矣。」○共立一云公子赫】战国,防城浑出,周二三人,偶行南游于楚,至于新城。城浑説其令曰:“郑、魏者,楚之耎国,而秦、楚之强敌也。郑、魏之弱,而楚以上梁应之,宜阳之大也。楚以弱新城图之,蒲坂、平阳相去百里,秦人一夜而袭之,安邑不知;新城、上梁相去五百里,秦人一夜而袭之,上梁亦不知也。今边邑之所恃者,非江南、泗上也。故楚王何不以新城为主郡也?”边邑甚利之,新城公大説,乃为具驷马乗车,五百金之楚。城浑得之,遂南交于楚。楚王果以新城为主郡。魏相翟强死,为甘茂谓楚王曰:“魏之几相者,公之劲也。劲也相魏,魏、秦之交必善。秦魏之交完,则楚轻矣。故王不如与齐约,相甘茂于魏。齐王好高人以名,今为其行人请魏之相,齐王必喜。魏氏不聼,交恶于齐。齐、魏之交恶,必争事楚。魏氏聼甘茂与樗里疾贸首之雠也,而魏、秦之交必恶,又交重楚也。”史记》昭王七年,樗里子卒,葬于渭南章台之东。曰:“后百歳,是当有天子之宫夹我墓。”樗里子疾室在于昭王庙西,渭南隂郷,樗里故俗谓之樗里子。至汉兴,长乐宫在其东,未央宫在其西,武库正直其墓。秦人谚曰:“力则任鄙,智则樗里。”

绎史卷一百二十六

译大王如果一定要让向寿在秦国任相,这对楚国有利。”于是楚王派使者请求秦国任命向寿为相,秦国最终任命向寿为相,而甘茂终究不能再进入秦国,后来死在魏国。【范蜎《国策》作“范环”,向寿《国策》作“公孙郝”。《韩非子》记载:楚王对干象说:“我想凭借楚国扶持甘茂,让他在秦国任相,可以吗?”干象回答:“不可以。”楚王说:“为什么?”干象说:“甘茂年少时侍奉史举先生。史举是上蔡的守门人,大事上不侍奉君主,小事上不料理家庭,因苛刻而闻名天下。甘茂侍奉他很顺从;凭借惠王的明察、张仪的善辩,甘茂侍奉他们,取得十个官职却免于获罪,这说明甘茂确实贤能。”楚王说:“让贤能的人在敌国任相,为什么不可以?”干象说:“先前大王派邵滑到越国,五年便能使越国灭亡,之所以如此,是越国混乱而楚国得到治理。过去大王知道任用人才于越国,现在却要把人才送到秦国去,不也太急迫了吗?”楚王说:“那么该怎么办?”干象回答:“不如任命共立为相。”楚王说:“共立可以任相,为什么?”干象回答:“共立年少时就受到宠爱,长大后成为显贵的卿,穿着君王的衣服,口含杜若,手握玉环在朝廷听政,而且可以利用他来扰乱秦国。”】○共立,一说作公子赫。战国时,防犀首出游,周国的二三个人偶然向南游历楚国,到了新城。城浑劝说新城令说:“郑、魏是楚国的弱国,却是秦、楚共同的强敌。郑、魏弱小,而楚国凭借上梁来抵御它们;宜阳十分广大。楚国如果凭借新城的弱小来谋取它,蒲坂与平阳相距一百里,秦人一夜之间就能袭击它,安邑还不知道;新城与上梁相距五百里,秦人一夜之间袭击新城,上梁也不知道。如今边邑所能依仗的,并不是江南、泗上。因此楚王为什么不把新城作为主郡呢?”边邑的人都认为这很有利,新城公十分高兴,于是准备四匹马驾的车和五百金,送给楚国。城浑得到这些,便向南同楚国结交。楚王果然把新城作为主郡。魏国的相国翟强死后,城浑替甘茂对楚王说:“魏国将要任相的人,是公子劲。劲如果在魏国任相,魏国与秦国的关系一定会改善。秦、魏关系稳固,楚国的地位就会减轻。所以大王不如同齐国订约,任命甘茂为魏相。齐王喜欢抬高别人的名声,如今替齐国的使臣请求魏国任相,齐王一定高兴。魏国如果不听从,就会同齐国交恶。齐、魏交恶,一定会争相侍奉楚国。魏国如果听从,让甘茂与樗里疾结下交换首级的仇怨,那么魏、秦关系必然恶化,楚国也会因此进一步得到尊重。” 《史记》记载:昭王七年,樗里子去世,葬在渭水以南、章台的东面。他说:“一百年以后,这里应当有天子的宫殿夹在我的墓旁。”樗里子疾的住宅在昭王庙的西面、渭南阴乡,当地旧俗因此称他为樗里子。到汉朝兴起时,长乐宫在他的墓东面,未央宫在墓西面,武库正好对着他的墓。秦人有谚语说:“论力量,就推任鄙;论智慧,就推樗里。” 《绎史》卷一百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