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一百三十三

绎史卷一百十三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087–1091 段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十四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鬼谷纵横之术》淮南子》晩世之时,六国诸侯,谿异谷别,水絶山隔,各自治其境内,守其分地,握其权柄,擅其政令。下无方伯,上无天子,力征争权,胜者为右。恃连与国,约重致剖信符,结逺援以守其国家,持其社稷。故纵横修短生焉【风俗通·鬼谷子·六国时纵横家】鬼谷子【捭阖】粤若稽古,圣人之在天地闲也,为众生之先,观隂阳之开阖,以命物,知存亡之门户,筹防万类之终始,达人心之理,见变化之朕焉,而守司其门户。故圣人之在天下也,自古至今,其道一也,变化无穷,各有所归,或隂或阳,或柔或刚,或开或闭,或弛或张。是故圣人一守司其门户,审察其所先后,度权量能,较其伎巧短长。夫贤不肖,知愚勇怯,仁义有差,乃可捭,乃可阖,乃可进,乃可退,乃可贱,乃可贵。无为以牧之,审定有无与其实虚,随其嗜欲以见其志意,微排其所言而捭反之,以求其实,贵得其指。阖而捭之,以求其利,或开而示之,或阖而闭之。开而于之者,同其情也;阖而闭之者,异其诚也。可与不可,审明其计谋,以原其同异离合,有守先从其志。即欲捭之,贵周;即欲阖之,贵密。周密之贵微,而与道相追。捭之者,料其情也;阖之者,结其诚也。皆见其权衡轻重,乃为之度数。圣人因而为之虑,其不中权衡度数,圣人因而自为之虑。故捭者,或捭而出之,或捭而内之;阖者,或阖而取之,或阖而去之。捭阖者,天地之道。捭阖者,以变动隂阳四时开闭,以化万物。纵横反出反覆反忤,必由此矣。捭阖者,道之大化,説之变也。必豫审其变化。口者,心之门户也;心者,神之主也。志意喜欲思虑智谋,此皆由门户出入,故闗之以捭阖,制之以出入。捭之者,开也,言也,阳也;阖之者,闭也,默也,隂也。隂阳其和,终始其义。故言长生安乐富贵尊荣显名爱好财利得意喜欲为阳,曰始;故言死亡忧患贫贱苦辱弃损亡利失意有害刑戮诛罚为隂,曰终。诸言法阳之类者,皆曰始,言善以始其事;诸言法隂之类者,皆曰终,言恶以终为谋。捭阖之道,以隂阳试之。故与阳言者,依崇髙;与隂言者,依卑小。以下求小,以髙求大,由此言之,无所不出,无所不入,无所不可。可以説人,可以説家,可以説国,可以説天下。为小无内为大无外。益损去就,倍反皆以隂阳御其事。阳动而行,隂止而藏。阳动而出,隂随而入。阳还终始,隂极反阳以阳动者,徳相生也。以隂静者,形相成也。以阳求隂苞以徳也。以隂结阳施以力也。隂阳相求,由捭阖也。此天地隂阳之道,而説人之法也。为万事之先,是谓圆方之门户【反应】古之大化者,乃与无形俱生。反以观往,覆以验来反以知古,覆以知今。反以知彼,覆以知已。动静虚实之理,不合来今,反古而求之。事有反而得,覆者圣人之意也,不可不察。人言者动也,已默者静也。因其言,听其辞言有不合者,反而求之,其应必出。言有象,事有比。其有象比,以观其次。象者,象其事;比者,比其辞也。以无形求有声其钓语合事,得人实也。其张罝网而取兽也,多张其防而司之道合其事,彼自出之。此钓人之网也,常持其网驱之其言,无比乃为之变以象动之,以报其心,见其情,随而牧之。已反往,彼覆来言有象比,因而定基,重之袭之,反之覆之,万事不失其辞圣人所诱愚智,事皆不疑。古善反听者,乃变鬼神以得其情,其变当也,而牧之审也。牧之不审得情不明。得情不明,定基不审变象比必有反辞以还听之。欲闻其声反嘿;欲张反敛欲髙反下;欲取,反与欲开情者,象而比之,以牧其辞同声相呼,实理同归或因此,或因彼;或以事上,或以牧下。此听真伪知同异得其情诈也。动作言嘿,与此出入,喜怒由此以见其式,皆以先定为之法则以反求覆,观其所托。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绎史》卷一百十四,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鬼谷纵横之术》《淮南子》记载:晚世之时,六国诸侯山谷分隔、水道断绝,各自治理境内,守住自己的土地,掌握权柄,专擅政令。下无方伯,上无天子,凭武力征伐、争夺权势,胜者居上。他们依靠相连的盟国,订立重约、交割信符,结交远方援助来守护国家、维持社稷。因此,纵横之术的长短得失就由此产生。《风俗通》说:鬼谷子是六国时代的纵横家。《鬼谷子·捭阖》说:考察古代,圣人存在于天地之间,是众生的先导。他观察阴阳的开合,以此为万物命名,知道生存与灭亡的门户,筹划万类的终始,通达人的心性规律,看见变化的征兆,并守持、掌管这些门户。所以圣人处在天下,自古至今,道理始终相同;变化无穷,各有归宿,有时属阴,有时属阳,有时柔和,有时刚强,有时开放,有时闭塞,有时松弛,有时紧张。因此圣人一旦掌管这些门户,就审察它们的先后,衡量权势和能力,比较技艺的长短。无论贤与不肖、智与愚、勇与怯、仁义的差别,都可以对其开示或闭藏,可以使其进退,可以使其卑贱或尊贵。以无为来牧养、控制他们,审定有无以及实际与虚假;顺着他们的嗜好欲望来观察志意,暗中排比他们的话,再反过来开示,以求得真实,贵在取得其旨意。先闭合再开示,以求取利益;有时向他开放而显示,有时向他闭合而封闭。向他开放,是与他同其情意;向他闭合,是与他的真实心意不同。对于可行与不可行,要审明他的谋略,探究同异、离合的根源;凡有守持的,先顺从他的志意。想要开示他,贵在周全;想要闭藏他,贵在严密。周全严密之所以可贵,在于细微而且与道相随。开示,是测量他的实情;闭藏,是结交他的诚信。都要看清权衡轻重,然后为之制定尺度。圣人据此替他谋虑;如果事情不合权衡和尺度,圣人就据此为自己谋虑。因此开示,有时是开示而使之出来,有时是开示而使之进入;闭藏,有时是闭藏而取得他,有时是闭藏而离开他。捭阖,是天地的道理;捭阖通过阴阳、四时的变化运动和开闭,来化育万物。纵横、反出、反覆、反忤,都必然由此而来。捭阖是道的重大变化,也是游说的变化,必须预先审察其中的变化。口是心的门户,心是精神的主宰;志意、喜好、欲望、思虑、智谋,都由这门户出入,所以要用捭阖来关闭它、控制它的出入。捭,是开、说、阳;阖,是闭、沉默、阴。阴阳调和,终始各有意义。因此说长生、安乐、富贵、尊荣、显名、爱好、财利、得意、喜欲,属于阳,叫作始;说死亡、忧患、贫贱、苦辱、弃损、丧失利益、失意、伤害、刑戮、诛罚,属于阴,叫作终。凡说合于阳的一类,都叫作始,用善言来开始事情;凡说合于阴的一类,都叫作终,用恶言来结束谋划。捭阖之道,要用阴阳来试探。所以同人谈阳,就依托崇高;同人谈阴,就依托卑下微小。以低下去求取小事,以高远去求取大事;由此说来,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出去、不能进入,也没有什么事情不可行。可以用来游说个人,可以用来游说家族,可以用来游说国家,可以用来游说天下。做小事没有内,做大事没有外。增益、减损、离开、接近、背离、反转,都用阴阳来驾驭。阳气运动而施行,阴气静止而潜藏;阳气运动而外出,阴气跟随而进入;阳回转而终始循环,阴发展到极点又反转为阳。以阳发动,是德相互生发;以阴静止,是形相互成就。以阳求阴,是用德来包容;以阴结阳,是用力量来施加。阴阳相互求取,由捭阖而成。这是天地阴阳的道理,也是游说人的方法,是万事的开端,叫作圆方的门户。《反应》说:古代造成重大变化的人,乃是和无形一同产生的。反过来观察过去,覆按以验证未来;反过来认识古代,覆按以认识今天;反过来了解别人,覆按以了解自己。行动与静止、虚与实的道理,如果不能和当前、今日相合,就反过来考察古代来寻求。事情有时从反面而得到,覆按是圣人的意图,不可不察。人的言语是运动,自己的沉默是静止。根据他的言语来听取辞意;言语有不相合的,就反过来追问,回应一定会出现。言语有形象,事情有比类。既然有形象和比类,就用它们观察事物的次序。象,是摹拟事情;比,是比附言辞。用无形去求取有声,用诱导性言语使之与事情相合,就能得到人的真实情况。像张开网罗捕捉野兽一样,多张设网罗而等待它;方法与事情相合,对方就会自己显露出来。这就是诱取人的网。要经常持着这张网驱使对方说话;没有可比附的地方,就改变方法,用形象触动他,以回应他的内心,显现他的实情,然后随即牧养、控制他。自己已经反过来观察过去,对方就覆按而说出现在;言语有象有比,就据此确定根基,反复重叠、袭取,反过来观察、覆按,则万事都不会失去言辞。圣人诱导愚人和智者,事情都不会令人疑惑。古代善于反听的人,甚至能改变鬼神来取得实情;变化恰当,牧养就审慎。牧养不审慎,得到的实情就不明;实情不明,确定根基就不审慎,所用的象和比必然会出现反辞,以便回转来听取。想听到他的声音,反而默不作声;想让他张开,反而收敛;想使他向上,反而处在下方;想取得,反而给予。想要打开他的真情,就用象和比来引导,以牧养他的言辞。同声会互相呼应,真实的道理最终会归于同处;有时凭借这一边,有时凭借那一边;有时用事情向上求取,有时用它来牧养下属。由此听辨真伪、知道同异,取得他的实情和诈伪。他的动作、言语、沉默,都与此相通;喜怒也由此显现其规律。都要先行确定法则,再反过来追问、覆按,观察他所托付、依据的地方。

故用此者,己欲平静以听其辞察其事,论万物,引雌雄。虽非其事,见微知类若探人而居其内量其能,射其意也。符应不失,如螣蛇之所指,若羿之引矢。故知之始,已自知,而后人知也。其相知也,如比目之鱼见形也,若光之与影也。其察言也。不失若磁石之取鍼,舌之取燔骨。其与人也微,其见情也疾。如隂与阳,如阳与隂,如圆与方,如方与圆。未见形圆以道之,既形方以事之。进退左右,以是司之。已不先定,牧人不正,事用不巧,是谓忘情失道。已审先定,以牧人防,而无形容,莫见其门,是谓天神【内揵】君臣上下之事,有逺而亲近而踈。就之不用,去之反求。日进前而不御,遥闻声而相思。事皆有内揵,素结夲始。或结以道徳,或结以党友,或结以财货,或结以采色。用其意,欲入则入,欲出则出,欲亲则亲,欲踈则踈,欲就则就,欲去则去,欲求则求,欲思则思。若蚨母之从其子也,出无闲,入无朕,独往独来,莫之能止。内者进説辞,揵者揵所谋也。故逺而亲者,有隂徳也;近而踈者,志不合也;就而不用者,防不得也;去而反求者,事中来也;日进前而不御者,施不合也;遥闻声而相思者,合于谋待决事也。故曰:不见其类而説之者,见逆;不得其情而説之者,见非;得其情乃制其术。此用可出可入,可揵可开。故圣人立事,以此先知而揵万物,由夫道徳仁义礼乐计谋先取,诗书混説,损益议论,去就。欲合者用内,欲去者用外。外内者必明道数,揣防来事,见疑决之防,无失计,立功建徳,治民入产业,曰揵而内合。上暗不治,下乱不寤,揵而反之。内自得而外不畱,説而飞之,若命自来。已迎而御之,若欲去之,因危与之,环转因化,莫知所为,退为大仪【抵巇】物有自然,事有合离。有近而不可见,逺而可知。近而不可见者,不察其辞也;逺而可知者,反往以验来也。巇者,罅也;罅者,▯也;▯者,成大隙也。巇始有朕,可抵而塞,可抵而郤,可抵而息,可抵而匿,可抵而得。此谓抵巇之理也。事之危也,圣人知之,独保其用,因化説事,通达计谋,以识细微。经起秋毫之末,挥之于太山之夲,其施外兆萌芽蘖之谋,皆由抵巇隙为道术,天下分错,上无明主,公侯无道徳则小人谗贼,贤人不用,圣人窜匿,贪利诈伪者作,君臣相惑,土崩瓦解而相伐射,父子离散乖乱反目,是谓萌芽巇罅。圣人见萌芽巇罅,则抵之以法,世可以治则抵而塞之,不可治则抵而得之。或抵如此,或抵如彼,或抵反之,或抵覆之。五帝之政,抵而塞之;三王之事,抵而得之。诸侯相抵,不可胜数。当此之时,能抵为右。自天地之合离始终,必有巇隙,不可不察也。察之以捭阖,能用此道,圣人也。圣人者,天地之使也。世无可抵,则深隐而待时时有可抵,则为之谋,可以上合,可以检下,能因能循,为天地守神【飞箝】凡度权量能,所以徴逺来近,立挚而制事,必先察同异,别是非之语,见内外之辞,知有无之数,决安危之计,定亲踈之事,然后乃权量之。其有隠括,乃可徴乃可求,乃可用。引钩箝之辞,飞而箝之。钩箝之语,其説辞也,乍同乍异。其不可善者,或先徴之而后重累,或先重以累而后毁之,或以重累为毁,或以毁为重累。其用或称财货琦玮珠玉白璧采色以事之,或量能立势以钩之,或伺候见▯而箝之。其事用抵巇。将欲用之于天下,必度权量能,见天时之盛衰,制地形之广狭岨崄之难易,人民财货之多少,诸侯之交孰亲孰疎孰爱孰憎,心意之虑懐,审其意,知其所好恶,乃就説其所重,以飞箝之辞钩其所好以箝求之。用之于人,则量智能,权材力,料气势,为之枢机,以迎之随之,以箝和之以意宜之,此飞箝之缀也。用于人则空往而实来,缀而不失,以究其辞。可箝而纵,可箝而横,可引而东,可引而西,可引而南,可引而北,可引而反,可引而覆,虽覆能复,不失其度【忤合】凡趋合倍反,计有适合,化转环属,各有形势,反覆相求,因事为制。是以圣人居天地之闲,立身御世,施教▯声,明名也。必因事物之防,观天时之宜,因知所多所少,以此先知之与之转化。世无常贵,事无常师,圣人常为,无不为,所听无不听,成于事而合于计谋,与之为主,合于彼而离于此,计谋不两忠,必有反忤。反于此,忤于彼;忤于此,反于彼。其术也,用之天下,必量天下而与之;用之国,必量国而与之;用之家,必量家而与之;用之身,必量身材能气势而与之,大小进退其用一也。

译所以使用这种方法的人,自己要平静,以便听取他的言辞、察看他的事情;评论万物,分辨雌雄。即使不直接谈论那件事,也要见微知类,就像探入他人内部,衡量他的能力,猜测他的意图。符应丝毫不差,如同螣蛇所指、后羿引箭。因此,认识的开始,是先自知,然后才能知人。彼此相知,就像比目鱼互相看见形体,又像光和影相互依存。观察言辞不出差错,如同磁石吸针、舌头吸取烧热的骨头。对待别人要隐微,发现实情要迅速;像阴与阳、阳与阴、圆与方、方与圆一样。尚未见到形迹时,以道来引导;已经显出形迹后,就按事情处理。进退左右,都由此掌管。如果自己不能先行确定,牧养他人就不正,办事就不巧,这叫作忘失实情、丧失道理。已经审察并预先确定,就用来牧养人,使人看不见形迹,也看不见门户,这叫作天神。《内揵》说:君臣上下之间,有的关系远却亲近,有的关系近却疏远。亲自趋近却不被任用,离开后反而被求取;每天进到面前却不被接纳,远远听到声音却彼此思念。事情都有内在的结合,先要从根本结交;有的用道德结交,有的用党友结交,有的用财货结交,有的用声色结交。运用自己的意图,想进入就进入,想出来就出来;想亲近就亲近,想疏远就疏远;想趋近就趋近,想离去就离去;想求取就求取,想思念就思念。就像蚨母跟随它的子女一样,出去没有间隙,进入没有征兆,独自往来,没有人能阻止它。内,是进献游说之辞;揵,是坚持所谋划的事情。所以远而亲近,是因为有暗中的恩德;近而疏远,是因为志意不合;趋近却不被任用,是因为谋求不得当;离去后反而被求取,是因为事情符合时机而来;每天进到面前却不被接纳,是因为施行不相合;远远听到声音却彼此思念,是因为与谋划相合、等待决定事情。所以说,不见其类别而游说,必遭到拒绝;不得其真实情况而游说,必遭到非难;取得实情后,才能制定方法。这种运用可以出可以入,可以坚持也可以打开。因此圣人建立事业,先用这种方法知人,再结合万物;道德、仁义、礼乐、计谋都先行取得,诗书可以混合游说,损益可以议论,去留可以安排。想与之相合,就用内;想离开,就用外。内外之道必须明白道理和术数,揣度将来的事情;发现疑难就作出决断,不失计谋,建立功业、树立德行,治理人民、使产业进入正轨,这叫作坚持并使之内合。上面昏暗而不能治理,下面混乱而不醒悟,就坚持而反过来改变它。内心得到而外部不肯停留,就用游说使它飞扬,好像命令自己来到;已经迎接并控制它,如果想使它离去,就趁着危机给予它;循环转变、顺应变化,使人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退后而成为最大的仪式。《抵巇》说:事物有自然的状态,事情有相合和离散。有的事情近在眼前却无法看见,有的事情相距遥远却可以知道。近而不可见,是因为没有考察他的言辞;远而可知,是因为反过来考察过去来验证未来。巇,就是缝隙;缝隙,就是细小的裂口;细小裂口发展起来,就成为大的空隙。缝隙刚出现征兆时,可以抵挡并堵塞,可以抵挡并使其退却,可以抵挡并使其停止,可以抵挡并使其隐藏,也可以抵挡而取得它。这就是抵巇的道理。事情将要危急时,圣人知道这一点,独自保有应对的方法;顺应变化来处理事情,通达计谋,以认识细微之处。事情可以从秋毫的末端开始,却像挥动太山的根基一样产生巨大影响;它施行于外在征兆、萌芽和幼芽之中的谋划,都把抵挡缝隙作为道术。天下分裂错乱,上面没有英明的君主;公侯没有道德,小人就进谗作乱;贤人不被任用,圣人逃亡隐藏;贪图利益、欺诈虚伪的人兴起;君臣互相迷惑;社会像土崩瓦解一样互相攻伐;父子离散、悖乱反目。这就叫作萌芽般的巇隙。圣人看见萌芽和缝隙,就用法来抵挡它;世道可以治理,就抵挡并堵塞它;不可以治理,就抵挡而取得它。有时这样抵挡,有时那样抵挡;有时反过来抵挡,有时覆按而抵挡。五帝的政事,是抵挡并堵塞;三王的事业,是抵挡而取得。诸侯之间相互抵挡,数也数不清。在这种时候,能够抵挡的人居于上位。天地有合有离、有始有终,其中必然存在缝隙,不能不加以察看。察看它要用“捭阖”之术,能够运用这种方法的,就是圣人。圣人,是天地的使者。世上如果没有可以抵御、利用的缝隙,就深藏起来等待时机;如果有可以抵御、利用的缝隙,就为此谋划,使上面能够相合,使下面能够受到制约,能够因循事势,替天地守护精神。〔飞箝〕凡是衡量事物的法度、权势和才能,用来招来远方之人、接近近处之人,树立信任而处理事务,都必须先察看彼此的同异,辨别是非之言,了解内外之辞,知道有无的数量,决定安危的计策,确定亲疏的关系,然后才能加以权衡。对其中有所隐括的地方,才可以征验、探求、任用。运用钩箝之辞,使言辞飞动而钳制对方。钩箝之言,就是游说之辞,时而相同,时而相异。对于不能善加对待的人,有时先征验他,然后再用重利重情反复牵制;有时先用重利重情牵累他,然后再毁谤他;有时把重利重情作为毁谤的依据,有时又把毁谤作为重利重情的手段。使用它时,有的称说财货、奇珍、珠玉、白璧和彩色物品来侍奉对方;有的衡量对方的才能,树立形势来钩取他;有的伺机等待,看到对方有所求取,便加以钳制。这些事情都运用了抵巇之术。将要把它用于天下时,必须衡量权势和才能,观察天时的盛衰,考察地形的广狭以及险阻难易,了解人民和财货的多少,诸侯之间谁亲谁疏、谁相爱谁相憎,探察他们内心的思虑,审察其意图,知道他们的好恶,然后就迎合他们所看重的事,用飞箝之辞钩取他们所喜爱的东西,再借此钳制、求取他们。把它用于人,就要衡量他的智慧才能,权量他的才力,估计他的气势,为他设置枢机,采取迎合、顺从的办法,用言辞钳制并调和他,按照他的意愿使之适宜,这就是飞箝之术的连续运用。用于人时,表面上空手而往,实际上要有所收获;不断牵连而不失其机,以穷尽他的言辞。可以钳制后放纵,可以钳制后横行;可以引导他向东,也可以引导他向西、向南、向北;可以引导他返回,也可以使他反覆,即使反覆也能重新恢复,不失其尺度。〔忤合〕凡是趋向相合、背离相反,都有适宜的计策;变化转移,如环相连,各有其形势;反复探求,根据事情制定措施。因此圣人处在天地之间,立身而治理世事,施行教化、传播声名,以彰明名分。必定要根据事物的防备,观察天时是否适宜,依据所知的多寡,预先知道并使它发生转化。世上没有永远尊贵的事,事情也没有永远固定的准则;圣人经常有所作为,没有什么不作为,也没有什么不听取,成就事务而符合计谋,同一方面结为主从,和彼方相合而同此方相离。计谋不能同时忠于两个方面,必然有相反和抵触。对这一方反对,就会同那一方抵触;同这一方抵触,就会反过来同那一方相合。这种方法,用于天下,就必须衡量天下而相应施行;用于国家,就必须衡量国家而相应施行;用于家族,就必须衡量家族而相应施行;用于自身,就必须衡量自身的才力和气势而相应施行。无论大小、进退,运用的原则都是一样的。

必先谋虑计定,而后行之,以飞箝之术。古之善背向者,乃协四海,包诸侯,忤合天地而化转之,然后以之求合。故伊尹五就汤,五就桀,然后合于汤;吕望三就文王,三入殷而不能有所明,然后合于文王。此知天命之箝,故归之不疑也。非至圣人达奥,不能御世;不劳心苦思,不能原事;不悉心见情,不能成名;材质不惠,不能用兵;忠实无真,不能知人。故忤合之道,已必自度材能,知睿量长短逺近,孰不如,乃可以进,乃可以退,乃可以纵,乃可以横【揣篇】古之善用天下者,必量天下之权,而揣诸侯之情。量权不审,不知强弱轻重之称;揣情不审,不知隠匿变化之动静。何谓量权?曰:度于大小,谋于众寡,称货财有无,科人民多少,饶乏有余不足,防何辨地形之险易,孰利孰害,谋虑孰长孰短,君臣之亲疎,孰贤孰不肖,与賔客之知睿,孰少孰多,观天时之祸福,孰吉孰凶,诸侯之亲,孰用孰不用,百姓之心去就变化,孰安孰危,孰好孰憎,反侧孰便。能知此者,是谓权量。揣情者,必以其甚喜之时往,而极其欲也,其有欲也,不能隠其情;必以其甚惧之时往,而极其恶也,其有恶也,不能隠其情。情欲必失其变,感动而不知其变者,乃且错其人,勿与语而更问其所亲知,其所安。夫情变于内者,形见于外,故常必以其见者而知其隠者,此所谓测深揣情。故计国事者,则当审权量,説人主则当审揣情,谋虑情欲必出于此,乃可贵,乃可贱,乃可重,乃可轻,乃可利,乃可害,乃可成,乃可败。其数一也。故虽有先王之道,圣智之谋,非揣情隠匿,无所索之。此谋之大夲也,而説之法也。常有事于人,人莫先先事而至此,最难为。故曰:揣情最难,守司言必时,其谋虑故观蜎飞蠕动,无不有利害,可以生事,美生事者,防之势也。此揣情饰言,成文章而后论之【摩篇】摩之符也。内符者,揣之主也。用之有道,其道必隠微。揣之以其所欲,测而探之内符,必应。其应也,必有为之。故微而去之,是谓塞窌匿端,隠貌逃情,而人不知。故能成其事而无患。摩之在此,符之在彼,从而应之,事无不可。古之善摩者,如操钩而临深渊,饵而投之,必得鱼焉。故曰:主事日成而人不知,主兵日胜而人不畏也。圣人谋之于隂,故曰神;成之于阳,故曰明。所谓主事日成者,积徳也,而民安之,不知其所以利;积善也,而民道之,不知其所以然,而天下比之神明也。主兵日胜者,常战于不争不费,而民不知所以服,不知所以畏,而天下比之神明也。摩者有以平,有以正,有以喜,有以怒,有以名,有以行,有以亷,有以信,有以利,有以卑。平者静也,正者直也,喜者説也,怒者动也,名者发也,行者成也,亷者洁也,信者明也,利者求也,卑者谄也。故圣人所独用者,众人皆有之,然无成功者,其用之非也。故谋莫难于固密,説莫难于悉听,事莫难于必成。此三者然后能之。故谋必欲周密,必择其所与通者説也。故曰:或结而无隙也。夫事成必合于数,故曰:道数与时相偶者也。説者听,必合于情,故曰:情合者听。故物归类,抱薪趋火,燥者先然;平地注水,湿者先濡。此物类相应于势,譬犹是也。此言内符之应外摩也。如是故曰:摩之以其类,焉有不相应者?乃摩之以其欲,焉有不听者?故曰:独行之道。夫防者不晩成而不抱。乆而化成【权篇】説者説之也,説之者资之也,饰言者假之也,假之者益损也,应对者利辞也,利辞者轻论也,成义者明之也,明之者符验也,难言者郤论也,郤论者钓防也,佞言者谄而干忠,谀言者博而干智,平言者决而干勇,戚言者权而干信,静言者反而干胜,先意承欲者谄也,繁称文辞者博也,防选进谋者权也,从舍不疑者决也,先分不足而窒非者反也。故口者防闗也,所以闭情意也,耳目者心之佐助也,所以窥闲见奸邪。故曰:参调而应,利道而动。故繁言而不乱,翺翔而不迷,变易而不危者,观要得理。故无目者不可示以五色,无耳者不可告以五音。故不可以往者,无所开之也;不可以来者,无所受之也。物有不通者,故不事也。古人有言曰:口可以食,不可以言,言者有讳忌也。众口铄金,言有曲故也。人之情,出言则欲听,举事则欲成。是故智者不用其所短,而用愚人之所长;智者不用其所拙,而用愚人之所工,故不困也。言其有利者,从其所长也;言其有害者,避其所短也。故介虫之捍也,必以坚厚;螫虫之动也,必以毒螫。故禽兽知用其长,而谈者知用其用也。故曰:辞言五:曰病,曰恐,曰忧,曰怒,曰喜。五者有一,必失中和而不平畼。故曰:病者感衰气而不神也,恐者肠絶而无主也,忧者闭塞而不泄也,怒者妄动而不治也,喜者宣散而无要也。

译必须先谋划思考、确定计策,然后用飞箝之术实行。古代善于处理背离和相合的人,于是能够协合四海、包容诸侯,使他们同天地一起抵触、相合并转化,然后借此寻求相合。所以伊尹五次投奔汤,五次投奔桀,后来才归合于汤;吕望三次投奔文王,三次进入殷地而始终不能有所显明,后来才归合于文王。这是因为他们懂得天命的钳制,所以归附时毫不迟疑。不是最圣明、通达深奥道理的人,不能驾驭世事;不劳心苦思,不能推究事情的根源;不能尽心察见实情,不能成就名声;才质不聪慧,不能用兵;忠实而不真实,不能识别人。所以运用忤合之道,必须先自己衡量才能,知道智慧、器量、长短、远近,知道谁不如谁,然后才可以进退、纵横。〔揣篇〕古代善于驾驭天下的人,必定衡量天下的权势,揣摩诸侯的情势。衡量权势不审慎,就不知道强弱轻重的比例;揣摩情势不审慎,就不知道隐藏和变化的动静。什么叫衡量权势?就是:度量大小,谋划众寡,权衡货财的有无,考察人民的多少,辨别富足和贫乏、有余和不足,察看地形的险易,判断什么有利、什么有害,考量谋虑谁长谁短,观察君臣之间谁亲谁疏、谁贤谁不肖,考察宾客的智慧谁少谁多,观察天时带来的祸福谁吉谁凶,诸侯之间谁亲近、谁可用、谁不可用,考察百姓的心意将去将就、如何变化,谁安谁危、谁好谁憎,以及反复动摇时哪一方更便利。能够知道这些,就叫作权量。揣摩情势,必须在对方最喜悦的时候前往,极力满足他的欲望;人在有所欲求时,就不能隐藏自己的实情。又必须在对方最恐惧的时候前往,极力触及他最厌恶的事;人在有所厌恶时,也不能隐藏自己的实情。人的情欲一旦显露,必然会失去原有的变化;如果受到感动而不能察知这种变化,就会错用其人。不要同他交谈,而应改为询问他所亲近、所信任的人,以及他所安处的事情。人的内心发生变化,会在外表上显现出来,所以通常必须根据已经显现的迹象,去知道隐藏的内情,这就是所谓测度深处、揣摩情势。因此,谋划国家事务,就应当审慎衡量权势;游说君主,就应当审慎揣摩情势。谋划、思虑和情欲都必须从这里出发,然后才能使人贵重、使人卑贱,使人受重视、受轻视,使人获利、受害,使事情成功、失败。其规律是一样的。所以即使有先王之道、圣智之谋,如果不揣摩隐藏的情势,就无从求取。这是谋划的根本,也是游说的方法。常常要对人有所作为,但人没有谁能在事情发生以前先做到这一点,这是最难的。所以说:揣摩情势最难;掌管言辞,必须等待时机。谋划思虑因此要观察微小的飞虫和蠕虫的活动,因为没有什么不包含利害;能够善于促成事情,是因为掌握了形势。这就是揣摩情势、修饰言辞,形成文章以后再加以论说。〔摩篇〕“摩”的符应就在这里。内在的符应,是揣摩情势的根本。运用它有一定方法,而这种方法必定隐微。根据对方的欲望去揣摩、测探他的内在符应,必然会得到回应。一旦有了回应,就必定会有所作为。因此应当使迹象微小而消失,这叫作堵塞孔穴、隐藏端倪,隐蔽外貌、逃避实情,使别人不能察知。这样就能成就事情而没有祸患。“摩”在我这里,“符”在彼处;顺着它而作出回应,事情没有什么不能办成。古代善于运用“摩”的人,就像拿着鱼钩面对深渊,把鱼饵投入其中,必定能得到鱼。所以说:主持事情,天天使它成功而人们不知道;主持军队,天天取得胜利而人们不感到畏惧。圣人在暗中谋划,所以叫作“神”;在明处使事情成功,所以叫作“明”。所谓主持事情而天天成功,就是积累德行,使百姓安定,却不知道得到利益的原因;积累善行,使百姓遵循,却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于是天下把他比作神明。所谓主持军队而天天胜利,就是常常在不争、不费力的情况下作战,使百姓不知道为何服从,也不知道为何畏惧,于是天下把他比作神明。运用“摩”有以平和的,有以端正的,有以喜悦的,有以愤怒的,有以名声的,有以行动的,有以廉洁的,有以诚信的,有以利益的,有以卑下的。平和就是安静,端正就是正直,喜悦就是欢悦,愤怒就是发动,名声就是彰显,行动就是成就,廉洁就是清白,诚信就是明白,利益就是求取,卑下就是谄媚。所以圣人独自运用的方法,众人其实都有;但不能成功,是因为使用得不对。因此,谋划最难在于牢固秘密,游说最难在于使对方完全听从,做事最难在于一定成功。做到这三点,才可以有所作为。所以谋划一定要周密,游说一定要选择能够同自己沟通的人。因此说:有时结交牢固而没有缝隙。事情成功,必须符合规律,所以说:道、规律与时机相合。游说者被听从,必须符合实情,所以说:情势相合就会被听从。因此万物各归其类,抱着柴薪接近火,干燥的先燃烧;在平地上浇水,潮湿的地方先被浸润。这是同类事物依应形势,譬喻就是如此。这就是说,内在的符应要同外在的摩相应。因此说:用同类的事物去摩探,哪里会有不相应的呢?用对方的欲望去摩探,哪里会有不听从的呢?所以说:这是独自行事的方法。凡是防备之事,不会晚成,也不会徒然抱持。时间久了,自然会变化成功。〔权篇〕游说,就是向人游说;游说者,是借助对方的力量;修饰言辞,是借用外物;借用外物,就会有所增损;应答,是有利的言辞;有利的言辞,是轻捷的论说;成就义理,是使它明白;使它明白,是用符验来证明;难以言说,是回避性的论说;回避性的论说,是用来钓取防备;谄佞之言,是用谄媚来求取忠诚;阿谀之言,是以博闻来求取智慧;平直之言,是以决断来求取勇气;忧戚之言,是以权变来求取诚信;安静之言,是以反复来求取胜利;预先揣度心意、迎合欲望,就是谄媚;繁复称述文辞,就是博闻;广泛选择并进献谋略,就是权变;顺从或舍弃而毫不犹疑,就是决断;预先分辨不足,却堵塞非难,就是反复。所以口是防守关隘,用来闭藏情意;耳目是心的辅助,用来窥察间隙、发现奸邪。因此说:多方面调和而相互应合,沿着有利的道路行动。言辞繁多却不混乱,行动周旋却不迷失,变化更易却不危险,是因为观察到要领并得到事理。所以没有眼睛的人,不能向他展示五色;没有耳朵的人,不能向他说明五音。不能前往的地方,就无从开启;不能到来的东西,就无从接受。事物有不能相通的地方,因此不去办理。古人说过:口可以用来吃东西,却不可以随便说话,因为言语有禁忌。众口可以熔化金属,是因为言语往往有曲折缘故。人的情感是,说出话就希望被听取,兴办事情就希望成功。因此,聪明人不使用自己的短处,却使用愚人的长处;聪明人不使用自己的拙处,却使用愚人的擅长之处,所以不会困窘。说到有利的方面,就顺着他的长处;说到有害的方面,就避开他的短处。甲虫防卫,必定依靠坚硬厚重的外壳;有毒的虫子行动,必定依靠毒刺。因此禽兽知道使用自己的长处,游说者也知道使用对方所能发挥的作用。所以说,言辞有五种弊病:病、恐、忧、怒、喜。五者有其中之一,就一定失去中和而不平畅。因此说:病,是感受衰败之气而精神不振;恐,是肠道断绝而没有主宰;忧,是闭塞而不能疏泄;怒,是妄动而不能治理;喜,是散发外泄而没有要领。

此五者,精则用之,利则行之。故与智者言,依于博;与拙者言,依于辨;与辨者言,依于要;与贵者言,依于势;与富者言,依于高;与贫者言,依于利;与贱者言,依于谦;与勇者言,依于敢;与过者言,依于鋭。此其术也,而人常反之。是故与智者言,将此以明之;与不智者言,将此以教之,而甚难为也。故言多类,事多变,故终日言不失其类,故事不乱;终日不变而不失其主。故智贵不妄,听贵聪,智贵明,辞贵竒。【谋篇】为人凡谋有道,必得其所因,以求其情,审得其情,乃立三仪。三仪者,曰上,曰中,曰下,参以立焉,以生竒。竒不知其所拥,始于古之所从。故郑人之取玉也,载司南之车,为其不惑也。夫度财量能,揣情者,亦事之司南也。故同情而俱相亲者,其俱成者也;同欲而相疎者,其偏害者也;同恶而相亲者,其俱害者也;同恶而相疎者,偏害者也。故相益则亲,相损则疎,其数行也,此所以察同异之分,其类一也。故墙壊于其隙,木毁于其节,斯盖其分也。故变生于事,事生谋,谋生计,计生议,议生説,説生进,进生退,退生制,因以制于事,故百事一道,而百度一数也。夫仁人轻货,不可诱以利,可使出费;勇士轻难,不可惧以患,可使据危;智者达于数,明于理,不可欺以诚,可示以道理,可使立功,是三才也。故愚者易蔽也,不肖者易惧也,贪者易诱也,是因事裁之。故为强者积于弱也,有余者积于不足也,此其道术行也。故外亲而内疎者,説内;内亲而外疎者,説外。故因其疑以变之,因其见以然之,因其説以要之,因其势以成之,因其恶以权之,因其患以斥之,摩而恐之,髙而动之,微而正之,符而应之,拥而塞之,乱而惑之,是谓计谋。计谋之用,公不如私,私不如结,结而无隙者也。正不如竒,竒流而不止者也。故説人主者,必与之言竒;説人臣者,必与之言私。其身内,其言外者疎;其身外,其言深者危。无以人之近所不欲,而强之于人;无以人之所不知,而教之于人。人之有好也,学而顺之;人之有恶也,避而讳之。故隂道而阳取之也。故去之者,纵之;纵之者,乘之。貌者不美,又不恶,故至情托焉。可知者可用也,不可知者,谋者所不用也。故曰:事贵制人,而不贵见制于人。制人者,握权也;见制于人者,失命也。故圣人之道隂,愚人之道阳,智者事易,而不智者事难,以此观之亡。不可以为存而危,不可以为安,然而无为而贵智矣。智用于众人之所不能知,而能用于众人之所不能见。既用,见可否,择事而为,之所以自为也;见不可择,事而为,之所以为人也。故先王之道,隂言有之曰:「天地之化,在高与深;圣人之制道,在隠与匿。非独忠信仁义也,中正而已矣。」道理达于此义者,则可与言由;能得此,则可与谷逺近之义。説苑》《鬼谷子》曰:人之不善而能矫之者,难矣。説之不行,言之不从者,其辩之不明也。既明而不行者,持之不固也。既固而不行者,未中其心之所善也。辩之明之,持之固之,又中其人之所善,其言神而珍,白而分,能入于人之心。如此而説不行者,天下未尝闻也。此之谓善説。《拾遗记》:张仪、苏秦二人同志好学,迭翦发而鬻之,以相养成佣力写书。非圣人之言不读,遇见坟典,行途无所题记,以墨书掌及股里,夜还而写之。折竹为简,二人每假食于路,剥树皮编以为书帙,以盛天下良书。尝息大树之下,假息而寐。有一先生言:「二子何勤苦也?」仪、秦又问之:「子何国人?」答曰:「吾生于归谷,亦云鬼谷。鬼者,归也。又云归者,谷名也。」乃谓其术,教以干世出俗之辩,即探胷内得二卷説书,言辅时之事。

译这五种情形,要精细地把握它们,觉得有利时才实行。所以同有智慧的人说话,要依靠博闻;同笨拙的人说话,要依靠辨析;同善于辨析的人说话,要依靠要领;同尊贵的人说话,要依靠形势;同富有的人说话,要依靠高尚;同贫穷的人说话,要依靠利益;同卑贱的人说话,要依靠谦下;同勇敢的人说话,要依靠敢作敢为;同有过错的人说话,要依靠锐利。这就是游说的方法,但人们常常反过来做。因此,同有智慧的人说话,要用这些来使他明白;同没有智慧的人说话,要用这些来教导他,而这是很难做到的。言辞有很多类别,事情有很多变化,所以整天说话而不失其类别,事情就不会混乱;整天不改变而不失去主旨。智慧贵在不妄为,听取贵在聪敏,智慧贵在明察,言辞贵在奇特。〔谋篇〕替人谋划,凡是谋划都有一定方法,必须找到可以凭借的事物,以求得实情;审察得到实情后,才建立三种标准。三种标准就是上、中、下,参合起来建立,借此产生奇策。奇策不能知道它的依托从何而来,它开始于古人所遵循的事物。所以郑国人寻找玉石,要乘坐指南车,是为了不迷惑。衡量财货和才能、揣摩情势,也正是处理事情的指南车。因此情意相同而彼此亲近的,往往共同成功;欲望相同而彼此疏远的,往往各自受到伤害。厌恶相同而彼此亲近的,往往共同受到伤害;厌恶相同而彼此疏远的,往往一方受到伤害。因此,彼此有益就亲近,彼此有损就疏远,这是事物运行的规律,也是察看同异区别的依据,类别是一样的。所以墙从缝隙处毁坏,树木从节疤处折断,这就是它们的分界所在。因此变化由事情产生,事情产生谋划,谋划产生计策,计策产生议论,议论产生游说,游说产生进取,进取产生退却,退却产生制约,因而又以制约来处理事情。所以百事只有一条道路,百种法度只有一个规律。仁人轻视财货,不能用利益诱惑他,却可以使他出资;勇士轻视艰难,不能用祸患恐吓他,却可以使他据守险要;智者通达规律、明白事理,不能用虚假的诚意欺骗他,却可以向他显示道理,使他建立功业。这三类就是三种才质。愚昧的人容易被蒙蔽,不肖的人容易被恐吓,贪婪的人容易被诱惑,应当根据事情裁量他们。因此,强大是从弱小逐渐积累起来的,有余是从不足逐渐积累起来的,这就是道术的运行。外表亲近而内心疏远的,应当游说其内心;内心亲近而外表疏远的,应当游说其外在表现。所以要借助他的疑惑改变他,借助他的所见使他认可,借助他的言说抓住他,借助他的形势成就他,借助他的厌恶权衡他,借助他的忧患排斥他;用摩探使他恐惧,用抬高使他行动,用微妙手段纠正他,用符应来回应他,用拥塞来阻断他,用扰乱使他迷惑,这就叫作计谋。计谋的运用,公开不如私下,私下不如结交;结交牢固而没有缝隙。正道不如奇策,奇策流动而不停滞。所以游说君主,必须同他说奇策;游说臣下,必须同他说私情。他本人处在内而言语流露于外,关系就疏远;他本人处在外而言语深入内心,就会危险。不要拿别人亲近却不想要的东西强加给他,也不要拿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去教训他。人有喜好,就学习并顺从它;人有厌恶,就避开并对它加以隐讳。所以暗中施行,却在明处取得成果。要使人离开,就先放纵他;放纵他,是为了乘势利用他。外貌既不美也不丑,才能寄托真实感情。能够知道的,就可以任用;不能知道的,是谋划者不会任用的。所以说,做事贵在控制别人,不贵在被别人控制。控制别人,就是掌握权势;被别人控制,就是失去命运。圣人的道路在暗处,愚人的道路在明处;有智慧的人办事容易,没有智慧的人办事困难。由此看来,衰亡之时不能把它当作存在,危险之时不能把它当作安定;然而不妄自作为而重视智慧,才是可贵的。智慧用于众人所不能知道的地方,也能运用于众人所不能看见的地方。已经运用之后,看清可行与不可行,选择事情而去做,这就是为自己做事;看见不可选择,仍然选择事情去做,这就是替别人做事。所以先王的道路,有一句隐微的话说:“天地的变化,在于高和深;圣人制定道路,在于隐藏和隐匿。并不只是忠信仁义,关键在于中正而已。”通达这个道理的人,才可以同他谈论行动;能够掌握这一点,才可以同他谈论远近的道理。《说苑》《鬼谷子》说:一个人本来不善,却能够矫正自己,这是很难的。游说不能实行、言语不能被听从,是因为辩说得不明白;已经说明白了却仍不能实行,是因为坚持得不牢固;已经坚持牢固却仍不能实行,是因为还没有符合那个人内心所喜爱的东西。辩说明白、阐明清楚,坚持牢固,又符合对方所喜爱的东西,那么言语就会神奇而珍贵,明白而有条理,能够进入人的内心。像这样游说还不能实行,天下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就叫作善于游说。《拾遗记》说:张仪、苏秦二人志趣相同、爱好学习,轮流剪下头发卖掉,用来互相供养,靠替人抄书出力谋生。他们不读非圣人之言;遇到古代典籍,行路中没有地方题记,就把文字写在手掌和大腿内侧,夜里回来再抄写下来。他们折竹作简,两人常在路上向人求食,剥下树皮编成书套,用来盛放天下的好书。曾经在大树下休息,借此打盹睡觉。有一位先生说:“你们二人为什么这样勤苦?”仪、秦又问他:“您是哪国人?”他回答说:“我生在归谷,也叫鬼谷。‘鬼’就是‘归’的意思;又说归谷是一个谷名。”于是他谈论自己的术数,教给他们求用于世、超脱俗流的辩说方法;又从胸中取出两卷游说之书,讲述辅佐时势、处理事务的道理。

论衡:苏秦、张仪从横习之,鬼谷先生掘地为坑,曰:“下説令我泣出,则耐分人君之地。”苏秦下説,鬼谷先生泣下沾襟【鬼谷子:鬼谷先生曰:“苏秦、张仪一体也,然其矫尾厉角,含吐纵横,仪下如秦,是能分人主之地也。”○今夲无】真隠▯。鬼谷先生不知何许人也。隠居韬智,居鬼谷山,因以为称。苏秦、张仪师之,遂立功名。先生遗书责之曰:「若二君,岂不见河邉之树乎?仆御折其枝,波浪荡其根,上无径尺之隂,下被数十之痕。此木岂与天地有仇怨所居然也?子不见嵩岱之松柏,华霍之檀桐乎?上枝干于青云,下根通于三泉,千秋万嵗,不受斧斤之患。此木岂与天地有骨肉哉?盖所居然也【○录异记曰:鬼谷先生者,古之真仙也。云姓王氏,自轩辕之代,歴于商周,随老君西化流沙,洎周末复还中国,居汉濵鬼谷山,受道弟子百余人。惟张仪、苏秦不慕神仙,好纵横之术。时王纲頽弛,诸侯相征陵弱暴寡,干戈云扰。二子得志,肆唇吻于战国之中,或遇或否,或屯或泰,以辩谲相高,争名贪禄,无复云林之志。先生遗仪、秦书曰:「二君足下,功名赫赫,但春到秋不得乆茂,日既将尽,时既将老。君不见河邉之树乎?仆驭折其枝,波浪激其根,此木非与天下人有仇怨所居者然也。子不见嵩岱松柏,华霍之树,上叶凌青云,下根通三泉,上有▯狐黑猿,下有豹隠龙潜,千秋万嵗,不逢斤斧之患。此木非与天下人有骨肉,盖所居者然也。今二子好云路之荣,慕长乆之功,轻乔松之永延,贵一夕之浮爵,痛焉悲夫。二君痛焉悲夫。二君!」仪、秦答书曰:「先生秉徳含▯,饥必噉芝英,渇必饮玉浆,徳与神灵齐,明与三光同,不忘赐书戒以贪昧。仪以不敏,名闻不昭,入秦匡覇,欲翼时君,刺以河邉,喻以深山,虽素空闇,诚衔斯防。」仪等曰:「伟哉先生,▯览遐鉴,兴亡皎然。」二子不能抑志退身,甘蓼虫之乐,栖竹苇之巢,自掇泯灭,悲夫痛哉。○此皆拟作耳。典畧:邯郸之北有苏大侯者,苏秦往説之,大侯送以黄金百镒。其家丞谏曰:「君侯之与客无故旧,而送之百金,其説可得闻邪?」苏大侯曰:「客天下辩士也。」立谈之闲,再夺吾地而复归之。吾地虽小,岂直百金邪?《汉书·从横家》苏子三十一篇,名秦;张子十篇,名仪】

绎史卷一百十四

译《论衡》说:苏秦、张仪学习合纵连横之术,鬼谷先生挖地做成坑,说:“如果下去游说,能使我流泪,就足以分割君主的土地。” 苏秦下去游说,鬼谷先生流下的眼泪沾湿了衣襟。〔《鬼谷子》:鬼谷先生说:“苏秦、张仪本来是一体的,但他们都矫饰锋芒、显露棱角,言语纵横交错。张仪下去游说若能达到苏秦那样的程度,就能够分割君主的土地。”〕 ○今本没有此文。《真隐传》说:鬼谷先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他隐居而收敛智慧,住在鬼谷山,因此以鬼谷为称号。苏秦、张仪拜他为师,终于建立功名。先生留下书信责备他们说:“你们二位,难道没有看见河边的树吗?车夫和驭者折断它的枝条,波浪冲荡它的根部;树上没有直径一尺的树荫,树下却留下几十道伤痕。这棵树难道是同天地有仇怨,所以才处在这种地方吗?你们没有看见嵩山、泰山的松柏,华山、霍山的檀树、桐树吗?它们上面的枝干伸入青云,下面的根通达三泉;千秋万岁,不受斧斤伤害。这些树难道是同天地有骨肉亲情吗?大概只是因为所处的地方不同罢了。〔原文此处未完〕 ○《录异记》说:鬼谷先生,是古代真正的仙人。据说他的姓是王氏,从轩辕时代历经商、周,跟随老君向西到流沙教化,到了周朝末年又返回中原,住在汉水之滨的鬼谷山,收受传道弟子一百多人。只有张仪、苏秦不羡慕神仙,喜好纵横之术。当时王室纲纪衰败,诸侯相互征伐,凌辱弱小、欺暴寡少,战争纷扰。二人得志后,在战国之中任意施展口舌,有时得意、有时失意,有时困顿、有时通达,以诡辩相互争高下,争求名声、贪图禄位,再也没有云林隐居的志向。先生留下书信给仪、秦说:“二位足下,功名显赫,但从春到秋也不能长久茂盛,太阳将要落山,时光也将要衰老。你们没有看见河边的树吗?车夫和驭者折断它的枝条,波浪冲击它的根部;这棵树并不是同天下人有仇怨,只是因为所处的地方如此。你们没有看见嵩山、泰山的松柏,华山、霍山的树木吗?上面的叶子凌驾青云,下面的根通达三泉;树上有玄狐、黑猿,树下有豹隐藏、龙潜伏;千秋万岁,也不遭受斧斤的祸患。这些树并不是同天下人有骨肉亲情,只是因为所处的地方如此。如今你们喜爱云路上的荣华,羡慕长久的功业,轻视乔松永远延续的生命,却看重一夕之间的浮华爵位,真令人痛惜、悲哀。二位,真令人痛惜、悲哀啊!二位!”仪、秦回信说:“先生秉持德行、胸怀广大,饥饿时一定吃芝草的精华,口渴时一定饮玉浆;德行同神灵一样高,光明同日月星辰一样。我们没有忘记您赐信告诫我们不要贪昧。” 张仪说:“我因为不够聪敏,声名不显,进入秦国匡正并称霸,想辅翼当时的君主。先生用河边的树来讽刺我,用深山的树来譬喻我;即使我向来空疏昏暗,也确实铭记着这些防戒。”仪等说:“先生真伟大,玄妙的观察、高远的鉴识,使兴亡之理清清楚楚。”二人不能压抑自己的志向、退身隐居,甘心享受像蓼虫一样的生活,栖息在竹苇做的巢中,自己招致泯灭,真是可悲可痛。○这些文字都是后人拟作的。《典略》说:邯郸以北有一位苏大侯,苏秦前去游说他,大侯赠送黄金百镒。他的家丞劝谏说:“君侯同这位客人并没有旧交,却赠给他百金,能听听您这样做的说法吗?”苏大侯说:“这位客人是天下的辩士。在片刻交谈之间,他两次夺走我的土地,又把它归还给我。我的土地虽然小,难道只值百金吗?”《汉书·从横家》载:苏子三十一篇,名秦;张子十篇,名仪。《绎史》卷一百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