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一百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三十四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齐闵王灭宋。战国·防宋与楚为兄弟,齐攻宋,楚王言救宋。宋因卖楚重,以求讲于齐,齐不聴。苏秦为宋,谓齐相曰:“不如与之,以眀宋之卖楚重于齐也。楚怒,必絶于宋而事齐。齐、楚合,则攻宋易矣。”齐攻宋,宋使臧子索救于荆。荆王大説,许救,甚劝。臧子忧而反,其御曰:“索救而得,有忧色,何也?”臧子曰:“宋小,而齐大夫救于小宋而恶于大齐,此王之所忧也。而荆王説甚,必以坚我。我坚而齐敝,荆之利也。”臧子乃归。齐王果防宋五城,而荆王不至【○韩非子同】史记·剔成四十一年,剔成弟偃攻袭剔成,剔成败奔齐,偃自立为宋君。韩非子《宋王与齐仇也》筑武宫,讴癸倡,行者止,观筑者不倦。王闻,召而赐之。对曰:“臣师射稽之讴,又贤于癸。”王召射稽使之讴,行者不止,筑者知倦。王曰:“行者不止,筑者知倦,其讴不胜如癸美何也?”对曰:“王试度其功,癸四板,射稽八板。擿其坚,癸五寸,射稽二寸。”吕氏春秋》:宋王谓其相唐鞅曰:“寡人所杀戮者众矣,而羣臣愈不畏,其故何也?”唐鞅对曰:“王之所罪,尽不善者也。罪不善,善者故为不畏。王欲羣臣之畏也,不若无辨其善与不善而时罪之。若此,则羣臣畏矣。”居无防何,宋君杀唐鞅。列子惠盎见宋康王,康王蹀足謦欬,疾言曰:“寡人之所説者,勇有力也,不説为仁义者也。客将何以教寡人?”惠盎对曰:“臣有道于此,使人虽有勇,刺之不入;虽有力,击之弗中。大王独无意邪?”宋王曰:“善,此寡人之所欲闻也。”惠盎对曰:“夫刺之不入,击之不中,此犹辱也。臣有道于此,使人虽有勇,弗敢刺;虽有力,弗敢击。夫弗敢,非无其志也。臣有道于此,使人本无其志也。夫无其志者,未有爱利之心也。臣有道于此,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驩然,皆欲爱利之。此其贤于勇有力也,四累之上也。大王独无意邪?”宋王曰:“此寡人之所欲得也。”惠盎对曰:“孔墨是已。孔丘墨翟,无地而为君,无官而为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颈举踵而愿安利之。今大王万乗之主也,诚有其志,则四境之内皆得其利矣。其贤于孔墨也逺矣。”宋王无以应,惠盎趋而出。宋王谓左右曰:“辩矣,客之以説服寡人也【○吕览同捜神记宋康王舎人韩凭娶妻何氏美康王夺之凭怨王囚之论为城旦妻宻遗凭书缪其辞曰其雨淫淫河大水深日出当心既而王得书以示左右左右莫解其意臣苏贺对曰其雨淫淫言愁且思也河大水深不得往来也日出当心冇死志也俄而凭自杀妻乃隂腐其衣王与之登台遂自投台左右揽之衣不中手而死遗书于带曰王利其生妾利其死愿以尸骨赐凭合葬王怒弗聴使里人埋之冡相望也宿昔之间有大梓生于二冡之端旬日而盈抱屈体相就根交于下枝错于上又有鸳鸯雌雄各一恒栖树上交颈悲鸣宋人哀之遂号其木曰相思树吕氏春秋宋王筑为蘖帝防夷血髙悬之射者甲胄从下血坠流地左右皆贺曰王之贤过汤武矣汤武胜人今王胜天贤不可以加矣宋王大悦饮酒室中有呼万嵗者堂上尽应堂上已应堂下尽应门外庭中闻之,莫敢不应】史记》君偃十一年,自立为王。东败齐,取五城;南败楚,取地三百里;西败魏,军乃与齐、魏为敌国。盛血以韦囊县而射之,命曰「射天」。淫于酒、妇人,羣臣谏者輙射之。于是诸侯皆曰:「桀宋!宋其复为纣所为,不可不诛!」告齐伐宋。战国,防宋康王之时,有雀生▯于城之陬,使史占之曰:「小而生大,必霸天下。」康王大喜,于是灭滕、伐薛,取淮北之地,乃愈自信,欲霸之速成。故射天、笞地、斩社稷而焚灭之,曰:「威服天下。」鬼神骂,国老谏臣为无顔之冠以示勇,剖伛之背,锲朝涉之胫,而国人大骇。齐闻而伐之,民散城不守,王乃逃倪侯之馆,遂得而死。见祥而不为祥,反为祸。齐欲攻宋,秦令起贾禁之,齐乃援赵以伐宋。秦王怒,属怨于赵。李兑约五国以伐秦,无功,留天下之兵于成臯,而阴讲于秦,又欲与秦攻魏以解其怨而取封焉。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三十四,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齐闵王灭宋。战国时,宋国与楚国结为兄弟,齐国攻打宋国,楚王说要救宋。宋国于是把楚国看得很重,借此请求与齐国讲和,齐国不听。苏秦替宋国游说齐相说:“不如答应宋国,以此显示宋国把楚国看得比齐国重要。楚王恼怒,一定会与宋绝交而转事齐国。齐、楚联合,攻打宋国就容易了。”齐国攻打宋国,宋国派臧子向荆国请求救援。荆王非常高兴,答应救援,并极力鼓励。臧子忧虑而返回,他的车夫问:“请求救援已经得到答应,却面有忧色,为什么?”臧子说:“宋国弱小,齐国强大;大国的士大夫却向弱小的宋国请求救援,因而得罪强大的齐国,这是荆王所忧虑的。荆王非常高兴,一定是想用此事坚定我们。我们一旦坚定抵抗,齐国就会疲弊,这是荆国的利益。”臧子于是回国。齐王果然攻取宋国五座城,而荆王没有到来。○《韩非子》同。《史记》:剔成四十一年,剔成的弟弟偃袭击剔成,剔成战败逃奔齐国,偃自立为宋君。《韩非子》:“宋王与齐国是仇敌。”宋王修筑武宫,讴癸领唱歌谣,路人因此停步,观看筑宫的人也不知疲倦。宋王听说后,召见并赏赐他。讴癸回答:“我的老师射稽所唱的歌,还胜过讴癸。”宋王召射稽,让他唱歌,路人不再停步,筑宫的人却知道疲倦了。宋王问:“路人不停步,筑宫者却感到疲倦;他的歌为什么不如讴癸优美呢?”射稽回答:“大王不妨衡量他们的功效:讴癸唱歌时筑了四版土墙,射稽唱歌时筑了八版;检查墙体坚固程度,讴癸所筑厚五寸,射稽所筑厚二寸。” 《吕氏春秋》:宋王对他的相国唐鞅说:“寡人杀戮的人已经很多了,可是群臣反而更加不害怕,原因是什么?”唐鞅回答:“大王所惩罚的,都是不善的人。因为不善而获罪,善人自然因此不害怕。大王想让群臣害怕,不如不要区分他们是善还是不善,而是时时加以惩罚。这样,群臣就害怕了。”过了不久,宋君杀了唐鞅。《列子》:惠盎拜见宋康王,康王跺脚咳嗽,急促地说:“寡人所喜欢的是勇敢有力的人,不喜欢讲仁义的人。客人将用什么来教导寡人?”惠盎回答:“我有一种道术在这里,可以使人即使勇敢,刺来也刺不进去;即使有力,击来也打不中。大王难道没有兴趣吗?”宋王说:“好,这正是寡人想听的。”惠盎回答:“刺不进去、击不中,这仍然是耻辱。我还有一种道术,可以使人即使勇敢,也不敢刺;即使有力,也不敢击。不敢刺击,并不是没有这种意图。我还有一种道术,可以使人根本没有这种意图。没有这种意图,是因为没有爱护和求利之心。我还有一种道术,可以使天下的男子和女子都欢欣喜悦,全都想要爱护并使人获利。这比勇敢有力高明得多,超过前面四层境界。大王难道没有兴趣吗?”宋王说:“这正是寡人想得到的。”惠盎回答:“孔子、墨子就是这样。孔丘、墨翟,没有土地却能成为君主,没有官职却能成为长官,天下男女无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希望他们使天下安定获利。如今大王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如果确实有这种志向,那么四境以内的人都能得到利益。他们的贤德远远超过孔子、墨子。”宋王无言以对,惠盎快步走了出去。宋王对身边的人说:“客人的辩说真高明,他竟凭游说说服了寡人。” ○《吕览》同。《搜神记》:宋康王的舍人韩凭娶了何氏,何氏很美。康王夺取了她。韩凭怨恨康王,康王把他囚禁起来,判处他服城旦之刑。韩凭的妻子暗中给他送信,故意写得辞意错乱,说:“雨下得纷纷,河水又大又深;太阳出来正对着我的心。”后来康王得到这封信,拿给身边的人看,没有人能解释其中含义。臣子苏贺回答:“‘雨下得纷纷’,是说忧愁而思念;‘河水又大又深’,是说不能往来;‘太阳出来正对着我的心’,是说已有死志。”不久韩凭自杀,他的妻子暗中把衣服腐蚀掉。康王与她登台,她便自己投台而死。身边的人去拉她,衣服却被扯破,终于死去。她把遗书系在衣带上说:“大王贪图活着,妾愿意求死,希望把尸骨赐给韩凭,让我们合葬。”康王大怒,不答应,让里人分别埋葬他们,使两座坟墓彼此相望。很快,两座坟墓的端头各生出一棵大梓树,十天之内长到合抱粗;树身弯曲相向,根在地下交缠,枝条在上面交错。又有雌雄各一只鸳鸯,常常栖息在树上,交颈悲鸣。宋国人哀悼他们,于是把这种树称为相思树。《吕氏春秋》:宋王筑造蘖台,用夷人的血涂抹后高高悬挂;射手披甲戴盔从台下向上射。血流到地上,身边的人都祝贺说:“大王的贤能超过商汤、周武王了。汤、武战胜人,如今大王战胜天,贤德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宋王非常高兴,在宫室中饮酒。室内有人喊万岁,堂上的人全都响应;堂上响应后,堂下的人也全都响应;门外庭中的人听见了,没有谁敢不响应。《史记》:君偃十一年,宋君偃自立为王。他向东打败齐国,夺取五座城;向南打败楚国,夺取土地三百里;向西打败魏国,于是军队与齐、魏成为敌国。宋王用皮囊装血,悬挂起来射击,命名为“射天”。他沉溺于酒色,群臣有进谏的,便立即射杀。因此诸侯都说:“这是桀一样的宋王!宋国大概要重新做纣王所做的事了,不可不诛讨!”于是通知齐国攻打宋国。战国时,宋康王在位,有只鸟在城角生下大鸟,宋康王让史官占卜,史官说:“小鸟生大鸟,必将称霸天下。”康王大喜,于是灭掉滕国,攻打薛地,夺取淮北土地,因而更加自信,想迅速实现称霸。所以他射天、鞭打大地、斩断社稷树并焚毁它们,说:“我要以威势使天下臣服。”他辱骂鬼神,国老和谏臣制作无颜之冠来表示勇敢;他剖开驼背人的背,刻削早晨涉水人的小腿,国人大为惊骇。齐国听说后攻打宋国,百姓逃散,城池无法守卫,宋王逃到倪侯的馆舍,最终被捕并死去。见到祥瑞却不把它当作祥瑞,反而变成灾祸。齐国想攻打宋国,秦国让秦将起贾加以阻止,齐国于是援助赵国来攻打宋国。秦王发怒,把怨恨归咎于赵国。李兑约合五国攻打秦国,没有成功;他把天下军队留在成臯,暗中与秦国讲和,又想与秦国共同攻打魏国,以解除秦国的怨恨并取得封地。
魏王不説之。齐人谓齐王曰:「臣为足下谓魏王曰:三晋皆有秦患,今之攻秦也,为赵也。五国伐赵,赵必亡矣。齐逐李兑,李兑必死。今之伐秦也,以救李子之死也。今赵留天下之甲于成臯,而阴鬻之于秦,已讲则令秦攻魏,以成其私封。王之事赵也,何得矣?且王尝济于漳,而身朝于邯郸,抱阴成,负蒿葛孼,为赵蔽,而赵无为王行也。今又以河阳、姑宻封其子,而乃令秦攻王,以便取阴人比然而后知贤否。如王若用所以事赵之半収,齐天下有敢谋王者乎?王之事齐也,无入朝之辱,无割地之费。齐为王之故,虚国于燕、赵之前,用兵于二千里之外,故攻城野战未尝不为王先,被矢石也。得二都,割河东,尽效之于王。自是之后,秦攻魏,齐未尝不嵗至于王之境也。请问王之所以报齐者可乎?」韩珉处于赵,去齐三千里,王以此疑齐曰:「有秦阴。」今王又挟故薛公以为相,善韩、徐以为上交,尊虞商以为大客,王顾可以反疑于齐乎?于是魏王聴此言。也甚诎,其欲事王也甚循,其怨于赵臣,愿王之亟闻魏,而无庸见恶也。臣请为王推其怨于赵,愿王之阴重赵,而无使秦之见王之重赵也。秦见之,且亦重赵。齐、秦交重赵,臣必见燕与韩、魏亦且重赵也。皆且无取与赵治,三国事赵,赵从亲以合于秦,必为王髙矣。臣故欲王之徧刼天下,而皆私甘之也。王使臣以韩、魏与燕劫赵,使丹也甘之;以赵劫韩、魏,使臣也甘之;以三晋劫秦,使顺也甘之;以天下劫楚,使珉也甘之。则天下皆偪秦以事王,而不敢相私也。交定而后王择焉。齐将攻宋,而秦、楚禁之。齐因欲与赵,赵不聴。齐乃令公孙衍説李兑以攻宋而定封焉。李兑乃谓齐王曰:「臣之所以坚三晋以攻秦者,非以为齐得利秦之毁也,欲以使攻宋也。而宋置太子以为王,下亲其上而守坚,臣是以欲足下之速归,休士民也。今太子走,诸善太子者皆有死心。若复攻之,其国必有乱,而太子在外,此亦举宋之时也。已,臣为足下使公孙衍说奉阳君曰:『君之身老矣,封不可不早定也。为君虑封,莫若于宋,他国莫可。夫秦人贪,韩、魏危,燕、楚僻,中山之地薄,莫若于隂夫。今之时不可复得已。宋之罪重,齐之怒深,残乱宋徳大,齐定身封,此百代一时也。已。』奉阳君甚贪之,唯得大封,齐无大异。臣愿足下之大发攻宋之举,而无庸致兵,以观奉阳君之应足下也。县阴以甘之,循有燕以临之,而臣待忠之封事必大成。臣又愿足下有地効于襄安君,以资臣也。足下果残宋,此两地之时也。足下何爱焉?若足下不得志于宋,与国何敢望也?足下以此资臣也,臣循燕观赵,则足下击溃而决天下矣。」五国伐秦无功,罢于成臯。赵欲讲于秦,楚与韩、魏将应之,齐弗欲。苏代谓齐王曰:「臣已为足下见奉阳君矣。臣谓奉阳君曰:『天下散而争秦,秦必据宋,魏冉必妬君之有隂也,秦王』贪魏冉妬,则隂不可得已矣。君无讲齐,必攻宋。齐攻宋,则楚必攻宋,魏必攻宋,燕赵助之。五国据宋,不至一二月,阴必得矣。得阴而讲,秦虽有变,君无患矣。若不得已而必讲,则愿五国复坚约。五国愿得赵,足下雄飞与韩氏大吏东勉齐王,必无名禁珉也。使臣守约,若与国有倍约者,以四国攻之。无倍约者,而秦侵约,五国复坚而傧之。今韩魏与齐相疑也,若复不坚约而讲,臣恐与国之大乱也。齐秦非复合也,必有踦重者矣。复合与踦重者,皆非赵之利也。且天下散而事秦,是秦制天下也。秦制天下,将何以天下为?臣愿君之蚤计也。天下争秦,有六举,皆不利赵矣。天下争秦,秦王受负海之国合,负亲之交,以据中国,而求利于三晋,是秦之一举也。秦行是计,不利于赵,而君终不得阴一矣。天下争秦,秦王内韩珉于齐,内成阳君于韩,相魏懐于魏,复合衍交,两王王贲、韩佗之曹皆起而行事,是秦之一举也。秦行是计也,不利于赵,而君不得阴二矣。天下争秦,秦王受齐、受赵三强三亲,以据魏而求安邑,是秦之一举也。秦行是计,齐赵应之,魏不待伐,抱安邑而倍秦。秦得安邑之饶,魏为上交,韩必入朝秦。过赵已安邑矣。秦行是计,不利于赵,而君必不得隂三矣。天下争秦,秦坚燕赵之交以伐齐,収楚与韩珉而攻魏,是秦之一举也。秦行是计,而燕赵应之。燕赵伐齐,兵始用秦,因収楚而攻魏,不至一二月,魏必破矣。秦举安邑而塞女防,韩之太原,絶下轵道、南阳而伐魏,絶韩包二周,即赵自销铄矣。
译魏王对此不高兴。齐国人对齐王说:“臣替大王对魏王说:三晋都有秦国的祸患,如今攻打秦国,是为了赵国。五国攻打赵国,赵国必然灭亡。齐国驱逐李兑,李兑必然死亡。如今攻打秦国,是为了救李兑免死。现在赵国把天下的兵甲留在成臯,又暗中把它们卖给秦国;讲和之后,便让秦国攻打魏国,以成就自己的私下封邑。大王侍奉赵国,得到什么好处呢?况且大王曾渡过漳水,亲自到邯郸朝见,抱着阴成,背负蒿葛孽,为赵国遮蔽,而赵国没有替大王做任何事。如今赵国又把河阳、姑密封给它的儿子,却反过来让秦国攻打大王,借此夺取阴地。这样之后,大王才知道谁贤谁不肖。若大王把侍奉赵国的一半力量用来收取利益,齐国天下还有谁敢谋害大王吗?大王侍奉齐国,没有入朝的屈辱,也没有割地的费用。齐国为了大王,在燕、赵面前倾尽国力,在两千里之外用兵,所以攻城野战从来没有不替大王冲在前面、承受箭石的。得到两座城邑,割取河东,全都献给大王。从此以后,秦国攻打魏国,齐国没有一年不到大王境内援助。请问大王打算怎样报答齐国呢?”韩珉身处赵国,距离齐国三千里,魏王因此怀疑齐国,说:“齐国暗中与秦国有联系。” 而宋国拥立太子为王,使臣下亲附君上、守备坚固,所以臣希望大王赶快撤军,休息士卒和百姓。如今太子逃走,所有亲善太子的人都有拼死之心。如果再攻打宋国,它国内必然发生混乱,而太子又在国外,这正是夺取宋国的时机。此前,臣替大王派公孙衍游说奉阳君说:‘您年老了,封地不能不早早确定。替您考虑封地,没有比宋国更好的,其他国家都不行。秦人贪婪,韩、魏危险,燕、楚偏远,中山土地贫瘠,没有比阴地更好的。如今这个时机不可再得。宋国罪过深重,齐国怒气深厚,残破混乱宋国的功劳很大,齐国确定您的封地,这是百代难遇的一次机会。’奉阳君非常贪图这件事,只要能得到大封地,齐国没有更大的异议。臣希望大王大力发动攻宋的行动,却不必真的派兵,以观察奉阳君如何响应大王。把阴地悬许给他以使他甘愿,顺便以燕国来牵制他,臣所等待的忠诚封地之事一定大有成功。臣又希望大王拿土地来酬谢襄安君,以资助臣。大王如果果真残破宋国,这两块土地就正是时机。大王何必吝惜呢?如果大王不能在宋国实现志愿,其他国家又怎敢有所期望呢?大王用这些来资助臣,臣顺着燕国观察赵国,那么大王一击便可击溃天下、决定天下了。’ 五国攻打秦国没有成功,在成臯停止了进军。赵国想与秦国讲和,楚国和韩、魏准备响应,齐国不愿意。苏代对齐王说:“臣已经替大王见过奉阳君。臣对奉阳君说:‘天下解散而争相侍奉秦国,秦国一定会占据宋国,魏冉必然嫉妒您拥有阴地;秦王又贪婪,魏冉又嫉妒,那么阴地就不可能得到。您不要与齐国讲和,齐国一定会攻打宋国。齐国攻宋,楚国必然攻宋,魏国也必然攻宋,燕、赵会予以援助。五国占据宋国,不到一两个月,阴地一定可以得到。得到阴地后再讲和,即使秦国发生变故,您也没有忧患。如果不得已而一定要讲和,那么希望五国重新坚定盟约。五国愿意得到赵国;大王应向东飞驰,与韩氏的大臣共同勉励齐王,必然没有谁能以无名义阻止韩珉。让臣守护盟约;如果盟国有背约的,就用四国攻打它。没有背约者而秦国侵犯盟约,就让五国重新坚定盟约并排斥秦国。如今韩、魏和齐国互相猜疑,如果再次不坚定盟约而讲和,臣担心盟国会大乱。齐、秦不会再次联合,必然会有一方偏重。无论再次联合还是偏重一方,都不是赵国的利益。况且天下解散而侍奉秦国,就是秦国控制天下。秦国控制天下后,大王将把天下怎么办?臣希望大王及早谋划。天下争相对抗秦国,有六种做法,全都对赵国不利。天下争秦时,秦王接受背靠大海的国家的联合,接受背靠亲族的交往,以此占据中原,并向三晋求取利益,这是秦国的第一种做法。秦国实行这个计策,对赵国不利,而您最终连阴地也得不到。天下争秦时,秦王把韩珉纳入齐国,把成阳君纳入韩国,让魏怀在魏国任相,重新联合公孙衍的交往,两位君王王贲、韩佗一类的人都起来办事,这是秦国的第二种做法。秦国实行这个计策,对赵国不利,而您得不到阴地,这是第二种情况。天下争秦时,秦王接受齐国、赵国三强三亲的归附,以此占据魏国并求取安邑,这是秦国的第三种做法。秦国实行这个计策,齐、赵响应,魏国不用等到被攻打,就会抱守安邑而背叛秦国。秦国得到安邑的富饶,魏国成为秦国最重要的交往对象,韩国必然入朝秦国;赵国经过这里,安邑已经被秦国安定。秦国实行这个计策,对赵国不利,而您一定得不到阴地,这是第三种情况。天下争秦时,秦国巩固燕、赵的交往来攻打齐国,收服楚国和韩珉来攻打魏国,这是秦国的第四种做法。秦国实行这个计策,燕、赵响应;燕、赵攻打齐国,秦兵开始出动,秦国于是收服楚国并攻打魏国,不到一两个月,魏国必然被攻破。秦国夺取安邑并堵塞女防,攻取韩国的太原,断绝下轵道、南阳而攻打魏国,断绝韩国、包围二周,那么赵国自己就会逐渐消磨衰弱了。天下各国争相攻秦,共有六种做法,但都对赵国不利。天下各国争相攻秦时,秦王接受背靠海滨国家的联合,利用彼此亲善的关系来据有中原,并向三晋谋求利益,这是秦国的第一步。秦国实行这一计策,对赵国不利,而您终究也不能暗中完成第一件事了。天下各国争相攻秦时,秦王把韩珉安置到齐国,把成阳君安置到韩国,让魏怀在魏国任相,又恢复与衍的交往;两王以及王贲、韩佗一类的人都起兵办事,这是秦国的第二步。秦国实行这一计策,对赵国不利,而您不能暗中完成第二件事了。天下各国争相攻秦时,秦王接受齐国、赵国的支持,取得三个强国的三重亲善关系,以此据有魏国并谋取安邑,这是秦国的第三步。秦国实行这一计策,齐国、赵国都响应它,魏国还没等到秦国攻打,就抱守安邑而背叛秦国。秦国得到安邑的富饶,魏国便成为秦国最先结交的国家,韩国也一定会入朝秦国。越过赵国,安邑就已经归秦了。秦国实行这一计策,对赵国不利,而您一定不能暗中完成第三件事了。天下各国争相攻秦时,秦国巩固燕国、赵国之间的交往来攻打齐国,收取楚国和韩珉所能取得的力量来攻打魏国,这是秦国的第四步。秦国实行这一计策,燕国、赵国便会响应它。燕国、赵国攻打齐国,兵力开始被秦国利用;秦国趁机收取楚国的力量而攻打魏国,不到一两个月,魏国一定会被攻破。秦国夺取安邑并堵塞女防,攻取韩国的太原,截断下轵道、南阳而攻打魏国,再截断韩国,包围二周,那么赵国就会自行消亡了。
国燥于秦,兵分于齐,非赵之利也,而君终身不得阴四矣。天下争秦,秦坚三晋之交攻齐,国破财诎,而兵东分于齐。秦按兵攻魏,取安邑,是秦之一举也。秦行是计也,君按救魏,是以攻齐之已敝,救之而与秦争战也。君不救也,韩魏焉免?西合国在谋之中,而君有终。身不得阴五矣,天下争秦。秦案为义,存亡继絶,固危扶弱,定无罪之君,必起中山与胜焉。秦起中山与胜,而宋赵同命,何暇言阴六矣。故曰:君必无讲,则阴必得矣。奉阳君曰:「善。」乃絶和于秦,而収齐魏以成取阴。五国伐秦,无功而还。其后齐欲伐宋,而秦禁之。齐令宋郭之秦,请合而以伐宋。秦王许之。魏王畏齐秦之合也,欲讲于秦。谓魏王曰:「秦王谓宋郭曰:『分宋之城,服宋之彊者,六国也。乗宋之敝而与王争得者,楚魏也。请为王无禁楚之伐魏也,而王独举宋王之伐宋也。请刚柔而皆用之。如宋者,欺之不为逆,杀之不为讐者也。王无与之讲以取地,既已得地,又以力攻之,期于啗宋而已矣。』」臣闻此言,而窃为王患:秦必且用此于王矣。又必且劫王以求地,既已得地,又且以力攻王。又必谓王使王轻齐齐魏之交,已丑,又且収齐以东索于王。秦尝用此于楚矣,又尝用此于韩矣。愿王之深计之也。秦善魏,不可知也已。故为王计:太上伐秦,其次賔秦,其次坚约而详讲与国无相讐也。秦齐合国,不可为也己。王其聴臣也,必无与讲。秦权重,魏魏冉眀熟,是故有为足下伤秦者,不敢显也。天下可令伐秦,则隂劝而弗敢图也。见天下之伤秦也,则先鬻与国而以自解也。天下可令賔秦,则为劫于与国而不得已者。天下不可,则先去而以秦为上交以自重也。如是人者,鬻王以为资者也,而焉能免国于患?免国于患者,必穷三节而行其上,上不可则行其中,中不可则行其下,下不可则明不与秦而生,以残秦,使秦皆无百怨百利,唯己之曾安。无令天下鬻之以合于秦,是免国于患者之计也。臣何足以当之?虽然,愿足下之论臣之计也。燕齐讐国也,秦兄弟之交也。合讐国以伐婚姻,臣为之苦矣。黄帝战于涿鹿之野,而西戎之兵不至。禹攻三苖,而东夷之民不赴。以燕、齐伐秦,黄帝之所难也。而臣已致燕甲,而起齐兵矣。臣又徧事三晋之吏:奉阳君、孟尝君、韩珉、周最、周韩余,为徒从而下之。恐其伐秦之疑也,又身自丑于秦,扮之请焚天下之秦符者,臣也。次▯焚符之约者,臣也。次使五国约闭秦关者,臣也。奉阳君、韩余为既和矣。苏修、朱婴皆阴在邯郸。臣又説齐王而往败之。天下共讲,因使苏修防天下之语,而以齐为上交兵,请伐魏。臣又争之以死,而果西。因苏修重报。臣非不知秦权之重也,然而所以为之者,为足下也。史记》齐湣王三十八年,伐宋。秦昭王怒曰:“吾爱宋与爱新城、阳晋同,韩、聂与吾友也,而攻吾所爱,何也?”苏代为齐谓秦王曰:“韩、聂之攻宋,所以为王也。齐彊,辅之以宋、楚、魏,必恐。恐必西事秦,是王不烦一兵,不伤一士,无事而割安邑也。此韩、聂之所祷于王也。”秦王曰:“吾患齐之难知,一从一衡,其説何也?”对曰:“天下国,令齐可知乎?齐以攻宋,其知事秦,以万乗之国自辅,不西事秦,则宋治,不安中国。白头防敖之士,皆积智欲离齐、秦之交。伏式结轶西驰者,未有一人言善齐者也。伏式结轶东驰者,未有一人言善秦者也。何则?皆不欲齐、秦之合也。何晋、楚之智,而齐、秦之愚也?晋、楚合,必议齐、秦;齐、秦合,必图晋、楚。请以此决事。”秦王曰:“诺。”于是齐遂伐宋。宋王出亡,死于温。齐南割楚之淮北,西侵三晋,欲以并周室为天子。泗上诸侯,邹、鲁之君皆称臣。诸侯恐惧【○国防,此章齐俱作韩,与史不合,宜从史文】吕氏春秋》齐攻宋,宋王使人▯齐寇之所至。使者还曰:“齐寇近矣,国人恐矣。”左右皆谓宋王曰:“此所谓肉自至虫者也。以宋之彊,齐兵之弱,恶能如此?”宋王因怒而诎杀之。又使人往视齐寇,使者报如前。宋王又怒,诎杀之。如此者三。其后又使人往视,齐寇近矣,国人恐矣。使者遇其兄曰:“国危甚矣,若将安适?”其弟曰:“为兄视齐寇,不意其近而国人恐如此也。今又私患乡之先视齐寇者,皆以寇之近也报而死。今也报其情,死;不报其情,又恐死,将若何?”其兄曰:“如报其情,有且先夫死者,死;先夫亡者,亡。”于是报于王曰:“殊不知齐寇之所在,国人甚安。”王大喜,左右皆曰:“乡之死者宜矣。”王多赐之金。寇至,王自投车上,驰而走。此人得以富于他国。夫登山而视,牛若羊,视羊若豚。
译国家因秦国而疲困,军队因齐国而分散,这对赵国并没有好处,而您终身也得不到阴四〔原文如此,疑有讹误〕。天下诸国争相攻秦,秦国坚固三晋之间的关系,使它们攻打齐国;国家破败,财力困窘,而军队又向东分散去攻齐。秦国按兵不动而攻魏国,夺取安邑,这是秦国的一举两得。秦国实行这个策略,您按兵不救魏,便是趁齐国攻战疲敝之时救魏,并同秦国争战。您若不救魏,韩国、魏国怎能免难?西方各国都在谋划,而您将终身不得阴五〔原文如此,疑有讹误〕。天下诸国争相攻秦,秦国假托义举,保存将亡之国、接续将绝的世系,坚定地扶助危国、弱国,安定无罪的君主,必定会使中山复起并战胜。秦国使中山复起并取胜,那么宋国、赵国就会同命运相连,哪里还有工夫谈阴六〔原文如此,疑有讹误〕?所以说:您一定不要讲和,那么阴地一定可以得到。奉阳君说:“好。”于是同秦国断绝和约,收拢齐、魏两国,以成就夺取阴地的计划。五国攻打秦国,没有功劳而返回。后来齐国想攻打宋国,秦国制止了它。齐国派宋郭到秦国,请求联合起来攻宋,秦王答应了。魏王害怕齐、秦联合,想同秦国讲和。有人对魏王说:“秦王对宋郭说:‘瓜分宋国城邑、使宋国强大的一方,是六国;趁宋国疲敝而同大王争夺利益的,是楚国和魏国。请允许我不禁止楚国攻魏,但大王单独举兵攻打宋王、攻打宋国。’ 请把刚柔两种办法都使用。像宋国这样,欺骗它不算违逆,杀掉它也不算结仇。大王不要同它讲和来取得土地,已经取得土地后,又用武力攻打它,只是期望吞并宋国罢了。”臣听到这些话,私下替大王忧虑:秦国一定也将这样对付大王。它还一定会胁迫大王索取土地,已经得到土地后,又将用武力攻打大王。它还一定会对大王说,让大王轻视齐国,破坏齐、魏的交往;事情办成后,又将收拢齐国,向大王索取东方土地。秦国曾经把这种办法用在楚国身上,也曾经用在韩国身上。希望大王深思。秦国对魏国友善,未必是可以知道其真实意图的。因此替大王谋划:上策是攻秦,其次是亲附秦国,再其次是巩固盟约,详细地同盟国讲和,不要互相结仇。齐、秦联合,是不可行的。大王还是听我的,一定不要同秦国讲和。秦国权势很重,魏冉明达而老练,所以有人替您忧虑秦国,也不敢公开说出来。天下如果可以让它们攻秦,就暗中劝说,却不敢谋划;看到天下在忧虑秦国,就先出卖盟国来替自己解围;天下如果可以让它们亲附秦国,就说自己是被盟国胁迫、不得已而这样做;天下如果不可能这样做,就先离开盟国,把秦国作为最重要的外交对象,以此抬高自己。像这样的人,是把大王出卖来作为自己的资本,怎么能使国家免于祸患呢?要使国家免除祸患,就必须把三种办法全部考虑周全,并实行其中的上策;上策不可行,就实行中策;中策不可行,就实行下策;下策也不可行,就明确表示不与秦国合作而求得生存,以此削弱秦国,使秦国得不到任何百姓的怨恨和利益,只有自己曾经安定〔“曾安”疑有讹误〕。不要让天下诸国出卖您而同秦国联合,这才是使国家免除祸患的计策。我哪里足以承担这种责任?虽然如此,希望您评议我的计策。燕国和齐国是仇敌,秦国却是两国之间的兄弟之交。联合仇敌去攻打姻亲之国,我实在为此忧苦。黄帝在涿鹿之野作战时,西戎的军队没有到来;禹攻打三苗时,东方夷人的百姓没有前来。让燕、齐攻秦,是黄帝也难以做到的事;可是我已经招致燕国的军队,也发动了齐国的军队。我又遍事三晋的官吏:奉阳君、孟尝君、韩珉、周最、周韩余,把他们作为同党使唤并使他们降服。我担心他们怀疑攻秦,又亲自向秦国自贬身份,假装请求焚烧天下各国的秦国符传,这件事是我做的;其次,传达焚烧符传的盟约,也是我做的;再次,让五国约定关闭秦国关塞,也是我做的。奉阳君、周韩余已经同秦国讲和。苏修、朱婴都暗中在邯郸。我又劝说齐王前去破坏这件事。天下共同讲和,于是派苏修防止天下的言论,又以齐国作为首先出兵的国家,请求攻打魏国。我又以死相争,终于使他向西进军。于是苏修得到厚重的报酬。我并不是不知道秦国权势很重,然而我这样做,都是为了您。《史记》记载:齐湣王三十八年,齐国攻打宋国。秦昭王愤怒地说:“我爱宋国,就像爱新城、阳晋一样;韩、聂又是我的朋友。齐国为什么攻打我所爱之国?”苏代替齐国对秦王说:“韩、聂攻打宋国,正是为了大王。齐国强大,再有宋、楚、魏辅佐,秦国一定会害怕。秦国害怕,就一定会向西侍奉秦国自己〔原文“西事秦”,语义疑有脱误〕;这样大王不用劳烦一兵,不损伤一名士卒,就可以无事取得安邑。这正是韩、聂向大王祈求的事情。”秦王说:“我担忧齐国难以捉摸,一会儿合纵,一会儿连横,这是什么道理?”苏代回答说:“天下各国,难道能让齐国看清吗?齐国凭借攻打宋国来显示它懂得侍奉秦国;如果一个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以宋国辅助自己,却不向西侍奉秦国,那么宋国的治理就会成为中原的祸患。那些白发苍苍、守卫边境的谋士,都在积聚智慧,想离间齐、秦的关系。伏在车轼上、系好车马、向西奔驰的人,没有一个说齐国好;伏在车轼上、系好车马、向东奔驰的人,也没有一个说秦国好。为什么呢?都是不希望齐、秦联合。晋国、楚国难道有智慧,而齐国、秦国反而愚蠢吗?晋、楚联合,就一定会谋划对付齐、秦;齐、秦联合,就一定会图谋晋、楚。请大王以此来决定事情。”秦王说:“好。”于是齐国最终攻打宋国。宋王出逃,死在温地。齐国向南割取楚国淮水以北的土地,向西侵犯三晋,想吞并周王室而成为天子。泗水之上的诸侯,邹国、鲁国的君主都称臣。诸侯感到恐惧。〔“国防”一段,原文作“齐俱”,与《史记》不合,应当依从《史记》文字。〕 《吕氏春秋》记载:齐国攻打宋国,宋王派人去侦察齐军到了哪里。使者回来报告说:“齐军已经很近了,国人都害怕了。”左右近臣都对宋王说:“这就是所谓肉自己送到虫子嘴边。凭宋国的强大、齐军的弱小,怎么可能这样?”宋王因此发怒,把他屈杀了。又派人去察看齐军,使者仍像先前那样报告。宋王又发怒,把他屈杀了。像这样做了三次。后来又派人前去察看,齐军已经很近了,国人都害怕了。使者遇到他的哥哥,说:“国家危急得很了,你打算到哪里去?”弟弟说:“我奉命为哥哥察看齐军,没想到齐军竟这样接近,国人竟这样恐惧。如今我又私下担心,先前那些察看齐军的人,都因为如实报告齐军已近而被杀。现在如实报告,也会死;不如实报告,又恐怕会死,该怎么办呢?”哥哥说:“你如实报告,便会像先前那些死去的人一样死;你先前那些人已经逃亡了,你也就逃亡吧。”于是弟弟报告宋王说:“实在不知道齐军在哪里,国人安心得很。”宋王大喜,左右近臣都说:“先前那些死去的人,死得应该。”宋王赏赐他很多金钱。齐军到达后,宋王亲自跳上车,奔驰逃走。这个人因此能够在别的国家富贵。人登上山观看,牛看起来像羊,羊看起来像小猪。
牛之性不若羊,羊之性不若豚,所自视之势过也,而因怒于牛羊之小也。此狂夫之大者,狂而以行赏罚,此戴氏之所以絶也。史记》王偃立四十七年,齐湣王与魏、楚伐宋,杀王偃,遂灭宋,而三分其地。
绎史卷一百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三十五灵壁县知县马骕撰乐毅为燕破齐【田单复齐】战国,防齐、韩、魏共攻燕。燕使太子请救于楚。楚王使景阳将而救之。暮舍,使左右司马各营壁地。已植表,景阳怒曰:「女所营者水,皆至灭表,此焉可以舍?」乃令徙。明日,大雨,山水大出,所营者水皆灭其表。军吏乃服。于是遂不救燕而攻魏,雝邱取之,以与宋。三国惧,乃罢兵。魏军其西,齐军其东。楚军欲还,不可得也。景阳乃开西和门,昼以车骑,暮以烛通使于魏。齐师怪之,以为燕、楚与魏谋之,乃引兵而去。齐兵已去,魏失其与国,无与共击楚,乃夜遁。楚师乃还。苏子说齐闵王曰:「臣闻用兵而喜先天下者,忧;约结而喜主怨者,孤;夫后起者,借也;而逺怨者,时也。是以圣人从事,必借于权,而务兴于时。夫权借者,万物之率也;而时势者,百事之长也。故无权借、倍时势而能事成者寡矣。今虽干将、莫邪,非得人力则不能割刿矣;坚箭、利金,不得▯机之利则不能逺杀矣。矢非不铦,而劔非不利也,何则?权借不在焉。何以知其然也?昔者赵氏袭卫,车舍人不休,传卫国城,割平卫八门,土而二门堕矣。此亡国之形也。卫君跣行告遡于魏,魏王身披甲底劒,挑赵索战邯郸之中,骛河山之间,乱卫得是借也,亦收余甲而北面残刚平,堕中牟之郭。卫非彊于赵也,譬之卫矢而魏▯机也,借力魏而有河东之地。赵氏惧,楚人救赵而伐魏,战于州西,出梁门,军舍林中,马饮于大河。赵得是借也,亦袭魏之河北,烧棘蒲,队黄城。故刚平之残也,中牟之堕也,黄城之队也,棘蒲之烧也,此皆非赵、魏之欲也,然二国劝行之者,何也?卫明于时、权之借也。今世之为国者不然矣,兵弱而好敌彊国,罢而好众怨,事败而好鞠之,兵弱而憎下人,地狭而好敌大,事败而好长诈。行此六者而求霸,则逺矣。臣闻善为国者,顺民之意而料兵之能,然后从于天下。故约不为人主怨,伐不为人挫。」彊如此,则兵不费,权不轻,地可广,欲可成也。昔者齐之与韩、魏伐秦、楚也,战非甚疾也,分地又非多,韩、魏也,然而天下独归咎于齐者,何也?以其为韩、魏主怨也。且天下徧用兵矣,齐、燕战而赵氏兼中山,秦、楚战,韩、魏不休,而宋、越专用其兵。此十国者,皆以相敌为意,而独举心于齐者,何也?约而好主怨,伐而好挫彊也。且夫彊大之祸,常以王人为意也。夫弱小之殃,常以谋人为利也。是以大国危,小国灭也。大国之计,莫若后起而重伐不义。夫后起之借与多而兵劲,则是以众彊敌罢寡也。兵必立也,事不塞天下之心,则利必附矣。大国行此,则名号不攘而至,霸王不为而立矣。小国之情,莫如谨静而寡信诸侯。谨静则四隣不反,寡信诸侯则天下不卖。外不卖,内不反,则□积朽腐而不用,币帛矫蠧而不服矣。小国道此,则不祠而福矣,不贷而财足矣。故曰:祖仁者王,祖义者霸,用兵穷者亡。何以知其然也?昔吴王夫差以彊大为天下先,袭郢而栖越,身从诸侯之君而防,身死国亡,为天下戮者,何也?此夫差平居而谋王,彊大而喜先天下之祸也。昔者莱、莒好谋,陈、蔡好诈,莒恃越而灭,蔡恃晋而亡,此皆内长诈,外信诸侯之殃也。由此观之,则彊弱大小之祸可见于前事矣。语曰:骐骥之衰也,驽马先之;孟贲之倦也,女子胜之。夫驽马、女子筋力骨劲,非贤于骐骥、孟贲也,何则?后起之借也。今天下之相与也,不竝灭,有能案兵而后起,寄怨而诛不直,防用兵而寄于义,则霸天下可局足而须也。明于诸侯之故,察于地形之理者,不约亲,不相质,而固不趋而疾,众事而不反,交割而不相憎,俱彊而加以亲。何则?形同忧而兵趋利也。何以知其然也?昔者燕、齐战于桓之曲,燕不胜,十万之众尽胡人袭燕楼烦数县,取其牛马。夫胡之与齐,非素亲也,而用兵又非约质而谋燕也,然而甚于相趋者,何也?何则?形同忧而兵趋利也。由此观之,约于同形则利长,后起则诸侯可趋役也。故明主察相,诚欲以霸王也为志,则战攻非所先。战者,国之残也,而都县之费也。残费已先,而能从诸侯者寡矣。彼战者之为残也,士闻战则输私财而富军市,输饮食而待死士,令折辕而炊之,杀牛而觞士,则是路窘之道也。中人祷祝,君翳酿,通都小县,置社有市之邑,莫不正事而奉王,则此虚中之计也。夫战之明日,尸死扶伤,虽若有功也,军出费中,哭泣则伤主心矣。死者破家而葬,夷伤者空财而供药,完者内酺而华乐,故其费与死伤者钧。
译牛的本性并不像羊,羊的本性也不像小猪;只是由于观察位置的形势造成错觉,却因此对牛羊显得小而发怒。这是狂妄之人中最严重的一种:狂妄而任意施行赏罚。这就是戴氏灭亡的原因。《史记》记载:王偃即位第四十七年,齐湣王同魏国、楚国攻打宋国,杀死王偃,于是灭亡宋国,并把宋地分成三份。《绎史》卷一百三十四。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三十五,灵壁县知县马骕撰:《乐毅为燕国攻破齐国〔田单使齐国复兴〕》。战国时期,齐国、韩国、魏国共同攻打燕国。燕国派太子到楚国请求救援。楚王派景阳率军救燕。军队傍晚驻扎,景阳让左右司马各自营建营垒。标志已经竖立,景阳发怒说:“你们营建的地方是水地,洪水一来都会把标志冲倒,怎么可以在这里驻扎?”于是命令迁移。第二天大雨,山洪暴发,营建之处都被水淹没,标志全被冲倒。军吏才信服。于是楚军不再救燕,转而攻魏,攻取雍丘,把它交给宋国。三国害怕,于是停止进兵。魏军驻扎在楚军西面,齐军驻扎在楚军东面。楚军想返回,却无法脱身。景阳于是打开西和门,白天用车骑,晚上点燃蜡烛,向魏国派遣使者。齐军觉得奇怪,以为燕、楚正在同魏国谋划,于是带兵离去。齐军已经离开,魏国失去了盟国,无法同盟国一起攻楚,于是连夜逃走。楚军才得以返回。苏秦对齐闵王说:“我听说用兵而喜欢抢先于天下的,会有忧患;结盟而喜欢替别人主张怨恨的,会陷于孤立;后起兵的一方,是借助形势;远离怨恨的一方,是顺应时机。因此圣人处理事务,一定借助权势,并努力利用时机。借助权势,是万物运行的统率;时势,是百事发展的首要条件。所以没有可借助的权势、违背时势而能成事的人,是很少的。即使有干将、莫邪这样的宝剑,如果不得到人的力量,也不能割断、刺伤东西;坚固的箭、锋利的金属武器,如果没有弓弦和弩机的便利,也不能射杀远处的目标。箭不是不锐利,剑也不是不锋利,为什么呢?因为没有可借助的权势。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从前赵氏袭击卫国,车马、舍人都不得休息,传递军情直到卫国城下,攻破卫国八座城门,挖土攻城,已有两座城门坍塌。这是国家将亡的形势。卫君赤脚行走,向魏国告急求援。魏王亲自披甲佩剑,在邯郸城中向赵军挑战,又奔驰于河山之间,使混乱中的卫国得到借助;卫国也收集残余甲兵,向北攻打并摧残刚平,毁坏中牟的外城。卫国并不比赵国强大,好比卫国是箭而魏国是弓弦弩机;借助魏国的力量,卫国便取得河东之地。赵氏害怕,楚人来救赵并攻魏,在州西交战,出兵梁门,军队驻扎在林中,战马到大河饮水。赵国得到这种借助,也袭击魏国黄河以北的地区,焚烧棘蒲,攻破黄城。因此,刚平被摧残、中牟外城被毁、黄城被攻破、棘蒲被焚烧,这些都不是赵、魏两国原本想做的事;然而促使两国去实行这些行动的,是什么呢?是卫国明白时势,能够借助权势。当今世上治理国家的人却不是这样:军力弱小却喜欢同强国为敌,疲弊却喜欢招致众多怨恨,事情失败却喜欢追究细节,军力弱小却厌恶臣下,土地狭小却喜欢同大国为敌,事情失败却喜欢不断施展欺诈。实行这六件事,却希望称霸,距离目标就很远了。我听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顺应百姓的意愿,估量军队的能力,然后顺应天下形势。因此结盟不要替人主张怨恨,攻伐不要使自己受挫。这样做,军力不会耗费,权势不会减轻,土地可以扩大,愿望可以实现。从前齐国同韩国、魏国攻打秦国、楚国时,战斗并不十分猛烈,分得的土地也不多,尤其是韩国、魏国;然而天下却唯独把罪责归给齐国,为什么呢?因为齐国替韩国、魏国主张怨恨。况且天下各国都在用兵:齐、燕交战时,赵氏趁机兼并中山;秦、楚交战时,韩国、魏国不得休息;宋国、越国则专门使用自己的军队。这十个国家都把互相敌对当作意图,天下却唯独把心思集中在齐国身上,为什么呢?因为齐国结盟时喜欢替人主张怨恨,攻伐时喜欢使强国受挫。况且强大国家的祸患,常常在于把称王作为目标;弱小国家的灾祸,常常在于把谋略当作获利手段。因此大国会陷入危境,小国会灭亡。大国的计策,没有比后发兵而重重攻打不义之国更好。后发兵的一方,所借助的力量多,军队强劲,就是以众多强军对付疲弱寡少的敌军。军队一定能够立足,事情又不违背天下人的心意,那么利益一定会归附。大国这样做,名号不用强夺就会到来,霸业不用刻意经营就会建立。小国的处境,最好是谨慎安静,少同诸侯交往。谨慎安静,四方邻国就不会反叛;少同诸侯交往,天下就不会出卖它。对外不被出卖,对内不遭反叛,那么粮食可以积蓄腐朽而不用,货币帛物可以因虫蛀而损坏,却没有机会使用〔“币帛矫蠧而不服”原文疑有讹误〕。小国遵循这条道路,即使不祭祀也会得到福佑,不借贷也会财用充足。所以说:以仁为根本的可以称王,以义为根本的可以称霸,穷尽兵力的国家会灭亡。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从前吴王夫差凭借强大,抢先向天下用兵,袭击郢都,使越国退守;后来亲自跟随诸侯君主出行,最终身死国亡,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为什么呢?这是夫差平日谋求称王,凭借强大而喜欢抢先于天下所造成的祸患。从前莱国、莒国喜欢谋略,陈国、蔡国喜欢欺诈;莒国依仗越国而灭亡,蔡国依仗晋国而灭亡。这些都是内部滋长欺诈、对外依信诸侯所造成的灾祸。由此看来,强弱大小所造成的祸患,在前代事情中都可以看见。俗话说:骏马衰弱时,劣马可以跑在前面;孟贲疲倦时,女子也能战胜他。劣马、女子的筋力骨骼,并不比骏马、孟贲贤能,为什么呢?因为后起的一方得到借助。如今天下各国相互交往,只要不是一起灭亡,就有国家能够按兵不动、随后出兵,寄托天下的怨恨而诛伐不正直者,防止轻率用兵而把行动寄托于义,那么称霸天下就可以屈膝等待而得到。明白诸侯交往的缘故,考察地形的规律,就不必结盟亲近,不必互相交换人质,却能坚定而不急迫地行动;众多事情一同办理而不相反,互相分割利益而不相憎恨,彼此强大而又更加亲近。为什么呢?因为形势相同、忧患相同,军队就会争相追逐利益。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从前燕、齐在桓之曲交战,燕国不能取胜;十万大军尽数覆没。胡人袭击燕国楼烦等数县,夺取了它们的牛马。胡人与齐国平素并不亲近,而且用兵也不是因为结盟并约定谋划攻燕,然而他们却比彼此亲近的国家更积极地行动,为什么呢?因为形势相同、忧患相同,军队就会争相追逐利益。由此看来,因形势相同而结盟,利益会长久;后发兵,诸侯就可以被驱使。明白的君主观察形势,确实想以成就王霸为志向,那么战斗攻伐就不是首要之事。战争是国家的残害,也是都邑县邑的耗费。残害和耗费已经先发生,却还能够使诸侯归附的人很少。那些发动战争的人造成的残害是:士卒听说要作战,就输送私财来充实军市;输送饮食来供养敢死之士;下令折断车辕用来烧火,杀牛来给士卒饮酒。这就是使道路困窘的办法。普通百姓祈祷祝告,君主遮蔽自身而酿酒;通都大邑、小县小城,以及设置社坛、有市集的城邑,没有不整治事务来奉事君王的;这就是掏空内部的计策。战争的第二天,尸体横陈,死者和伤者相互扶持;即使看起来好像有功,军队的出征费用也已经从国内耗尽,百姓的哭泣会伤害君主的心。死者破坏家产来安葬,受伤者耗尽财物来供给药物,完整无伤的人在国内饮宴享乐,所以这些费用同死伤者造成的损失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