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六十七

绎史卷五十四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478–481 段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五十五灵壁县知县马骕撰:晋灵公之弑。左传【文公六年】灵公少,晋人以难故,欲立长君。赵孟曰:“立公子雍,好善而长,先君爱之,且近于秦,秦旧好也。置善则固,事长则顺,立爱则孝,结旧则安。为难故,故欲立长君。有此四徳者,难必抒矣。”贾季曰:“不如立公子乐。”辰嬴嬖于二君,立其子,民必安之。赵孟曰:“辰嬴贱,班在九人,其子何震之有?且为二嬖滛也为先君子不能求大而出在小国辟也。母滛子辟,无威。陈小而逺,无援,将何安焉?”杜祁以君故,让偪姞而上之,以狄故,让季隗而已次之,故班在四。先君是以爱其子而仕诸秦,为亚卿焉。秦大而近,足以为援。母义子爱,足以威民。立之不亦可乎?使先蔑、士防如秦逆公子雍。贾季亦使召公子乐于陈。赵孟使杀诸郫【七年】秦康公送公子雍于晋,曰:“文公之入也,无卫,故有吕郤之难,乃多与之徒。”卫穆嬴日抱太子以啼于朝曰:“先君何罪?其嗣亦何罪?舎适嗣不立,而外求君,将焉置此?”出朝则抱以适赵氏,顿首于宣子曰:“先君奉此子也,而属诸子曰:‘此子也才,吾受子之赐;不才,吾唯子之怨。’今君虽终,言犹在耳,而弃之若何?”宣子与诸大夫皆患穆嬴,且畏偪,乃背先蔑而立灵公以御秦师。箕郑居守,赵盾将中军,先克佐之,荀林父佐上军,先蔑将下军,先都佐之,歩招御戎,戎津为右。及堇隂,宣子曰:“我若受秦,秦则賔也;不受,寇也。”既不受矣,而复缓师,秦将生心。先人有夺人之心,军之善谋也。逐防如追逃,军之善政也。训卒利兵,秣马蓐食,潜师夜起。戊子,败秦师于令狐,至于刳首。己丑,先蔑奔秦,士防从之。先蔑之使也,荀林父止之曰:“夫人太子犹在,而外求君,此必不行。子以疾辞若何?不然将及摄卿以徃可也,何必子同官为寮?吾尝同寮,敢不尽心乎?”弗聼,为赋板之三章,又弗聼。及亡,荀伯尽送其帑及其噐用财贿于秦,曰:“为同寮故也。”士防在秦三年,不见士伯其人,曰:“能亡人于国,不能见于此,焉用之?”士季曰:“吾与之同罪,非义之也将,何见焉?”及归,遂不见【公羊传:此偏战也,何以不言师败绩?敌也。此晋先昧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外也。其外奈何?以师外也。何以不言出?遂在外也。谷梁传:不言出,在外也。辍战而奔秦,以是为逃军也】秋八月,齐侯、宋公、卫侯、陈侯、郑伯、许男、曹伯防晋赵。盾盟于扈,晋侯立故也。公后至,故不书所防。凡防诸侯,不书所防,后也。后至不书,其国辟,不敏也【公羊传:诸侯何以不序?大夫何以不名?公失序也。公失序奈何?诸侯不可使与公盟,眣晋大夫使与公盟也。谷梁传:其曰诸侯,畧之也。八年】夏,秦人伐晋,取武城,以报令狐之役。晋人以扈。之盟来讨。冬,襄仲防晋赵孟盟于衡雍,报扈之盟也。遂防伊雒之戎。书曰「公子遂珍之也」。十年春,晋人伐秦,取少梁。夏,秦伯伐晋,取北徴【十二年】秦伯使西乞术来聘,且言将伐晋。襄仲辞玉,曰:「君不忘先君之好,照临鲁国,镇抚其社稷,重之以大噐,寡君敢辞玉。」对曰:「不腆敝噐,不足辞也。」主人三辞,賔答曰:「寡君愿徼福于周公、鲁公,以事君,不腆先君之敝噐,使下臣致诸执事,以为瑞节要结好命,所以借寡君之命,结二国之好,是以敢致之。」襄仲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国无陋矣。」厚赂之。秦为令狐之役,故冬,秦伯伐晋,取羁马。晋人御之,赵盾将中军,荀林父佐之。郤缺将上军,臾骈佐之。栾盾将下军,胥甲佐之。范无恤御戎,以从秦师于河曲。臾骈曰:「秦不能乆,请深垒固军,以待之。」从之。秦人欲战,秦伯谓士防曰:「若何而战?」对曰:「赵氏新出其属曰臾骈,必实为此谋,将以老我师也。赵有侧室曰穿,晋君之壻也,有宠而弱,不在军事,好勇而狂,且恶臾骈之佐上军也。若使轻者肆焉,其可。」秦伯以璧祈战于河。十二月戊午,秦军掩晋上军,赵穿追之,不及,反怒曰:「裹粮坐甲,固敌是求,敌至不击,将何俟焉?」军吏曰:「将有待也。」穿曰:「我不知谋,将独出。」乃以其属出。宣子曰:「秦获穿也,获一卿矣。秦以胜归,我何以报?」乃皆出战,交绥。秦行人夜戒晋师曰:「两君之士皆未憖也,明日请相见也。」臾骈曰:「使者目动而言肆,惧我也,将遁矣。薄诸河,必败之。」胥甲、赵穿当军门呼曰:「死伤未收而弃之,不惠也;不待期而薄人于险,无勇也。」乃止。秦师夜遁,复侵晋,入瑕【公羊传:此偏战也,何以不言师败绩?敌也。曷为以水地「河曲」?疏矣,河千里而一曲也。谷梁传:不言及秦晋之战已亟,故畧之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五十五,灵壁县知县马骕撰:晋灵公被弑。《左传·文公六年》:晋灵公年幼,晋人因为国内有灾难,想拥立年长的君主。赵孟说:“拥立公子雍。他喜好善行而且年长,先君喜爱他,并且接近秦国;秦国是晋国旧日的友好国家。安置善人,国家就稳固;奉事年长者,事情就顺利;拥立先君所爱的人,就是孝;结交旧日的友好国家,就能安定。因为国内有灾难,所以想拥立年长的君主。具备这四种德行,灾难一定能够解除。”贾季说:“不如拥立公子乐。辰嬴受到两位君主的宠爱,拥立她的儿子,百姓一定会安定地接受。”赵孟说:“辰嬴地位低贱,在九人的次序中排在后面,她的儿子有什么威望?况且这是因为两个受宠的妾而淫乱国政,使先君的儿子不能求取大的发展,反而逃到小国避难。母亲淫乱、儿子逃亡,怎么会有威信?陈国小而且遥远,又没有援助,将怎样安定下来?”杜祁因为君主的缘故,把位置让给偪姞而使她居先;又因为她是狄人,把位置让给季隗,自己排在她之后,所以班次排在第四。先君因此喜爱她的儿子,把他送到秦国做官,任亚卿。秦国强大而且邻近,足以成为援助;母亲有义、儿子受宠,足以威服百姓。拥立他不也可以吗?于是派先蔑、士防到秦国迎接公子雍。贾季也派人到陈国召公子乐。赵孟派人把公子乐杀死在郫地。【七年】秦康公送公子雍到晋国,说:“文公回国时没有卫士,所以有吕郤之难,因此要多给他一些随从。” 卫穆嬴每天抱着太子在朝廷上哭着说:“先君有什么罪?他的继承人又有什么罪?舍弃嫡出的继承人不立,却到国外另求君主,要把这个孩子安置在哪里?”退朝后,她便抱着太子到赵氏家中,向赵宣子叩头说:“先君把这个孩子托付给您,并且对您说:‘这孩子有才,我就承受您的恩惠;这孩子没有才,我只怨恨您。’如今先君虽然已经去世,他的话还在耳边,怎么能抛弃这个孩子呢?”宣子和各位大夫都担心穆嬴,又害怕偪氏,于是背弃先蔑,拥立灵公来抵御秦军。箕郑驻守都城,赵盾统率中军,先克辅佐他;荀林父统率上军,先蔑统率下军,先都辅佐他;步招驾驭战车,戎津担任车右。到了堇阴,宣子说:“我们如果接受秦国拥立的君主,秦国就是宾客;如果不接受,秦国就是寇敌。”既然已经不接受,就不应再让军队迟缓;秦军将会产生进攻之心。先发制人,是用兵的高明谋略;追逐敌人如同追赶逃亡者,是军队善于行动的表现。于是训练士卒、磨利兵器、喂饱马匹、准备好熟食,秘密行军连夜出发。戊子日,在令狐击败秦军,追击到刳首。己丑日,先蔑逃奔秦国,士防跟随他。先蔑出使秦国时,荀林父曾劝阻他说:“夫人和太子还在国内,却到国外另求君主,这件事一定不能成功。您不如以有病为由推辞。如果不这样,也可以等到将要授予摄卿之职时再去,何必和我担任同官、成为同僚呢?我们曾经是同僚,我怎么敢不尽心劝您?”先蔑不听,荀林父便作了《板》诗三章劝他,他仍然不听。先蔑逃亡后,荀伯把他的妻妾、器用、财物全部送到秦国,说:“因为我们曾是同僚。”士防在秦国三年,没有见到士伯这个人,说:“能够使别人逃离本国,却不能在这里见到他,要他有什么用?”士季说:“我和他同罪,并不是赞成他的行为,将来还见他做什么?”等士防回国,士季便始终没有见他。【《公羊传》:这是两军交战,为什么不说晋军大败?因为双方是敌对作战。这是晋国的先蔑,为什么称‘人’?是贬低他。为什么贬低?因为他出奔国外。为什么不说‘出’?因为他一直在国外。《谷梁传》:不说‘出’,是因为他在国外。他停止交战逃奔秦国,因此算作逃离军队。】秋八月,齐侯、宋公、卫侯、陈侯、郑伯、许男、曹伯在晋国赵盾处会盟。赵盾在扈地会盟,这是因为晋侯已经被拥立。鲁宣公后来才到,所以不记载他会盟的地点。凡是诸侯会盟而不记载会盟地点的,都是因为到得晚。到得晚却不记载,是因为对他的国家有所避讳,认为他不敏于礼。【《公羊传》:诸侯为什么不依次排列?大夫为什么不写姓名?因为鲁公失去了会盟的次序。鲁公为什么失去次序?因为不能让诸侯和鲁公会盟,只好让晋国大夫与鲁公会盟。《谷梁传》:称作‘诸侯’,是略去他们的姓名。八年】夏,秦人攻打晋国,攻取武城,以报令狐战役之仇。晋人凭借扈地会盟。的盟约前来讨伐。冬,襄仲和晋国赵孟在衡雍会盟,以报答扈地的盟约。于是又会合伊水、洛水一带的戎人。《春秋》记载说“公子遂珍重此事”。十年春,晋人攻打秦国,攻取少梁。夏,秦伯攻打晋国,攻取北征。【十二年】秦伯派西乞术来鲁国聘问,并且说明将要攻打晋国。襄仲推辞玉器,说:“贵君不忘先君的友好,照临鲁国,镇抚鲁国的社稷,又以大器重礼相加,敝国国君不敢接受玉器。”西乞术回答:“这件不丰厚的旧器,不值得推辞。”主人多次辞谢,宾客回答说:“敝国国君愿向周公、鲁公祈求福佑,以便侍奉贵君。这件不丰厚的先君旧器,派下臣送到执事您这里,作为表示祥瑞、约定和结交友好的信物;借此传达敝国国君的命令,结成两国的友好关系,所以才敢奉送。”襄仲说:“如果没有君子,国家怎么能够存在呢?国家没有什么简陋的地方了。”于是厚重地赠送他财物。秦国因为令狐战役的缘故,冬天,秦伯攻打晋国,攻取羁马。晋人抵御秦军,赵盾统率中军,荀林父辅佐他;郤缺统率上军,臾骈辅佐他;栾盾统率下军,胥甲辅佐他;范无恤驾驭战车,和秦军在河曲相遇。臾骈说:“秦军不能长久,坚持修筑深壕、巩固营垒,等待他们。” 晋军听从了他的意见。秦人想交战,秦伯问士防:“怎样作战?”士防回答:“赵氏刚刚提拔了一个属下,名叫臾骈,这一定是他的谋略,想用持久战使我们的军队疲惫。赵氏还有一个庶出旁支叫赵穿,是晋君的女婿,受到宠爱却很软弱,不懂军事,喜欢勇猛而且狂妄,又厌恶臾骈辅佐上军。若派轻装部队去挑逗他,也许可以成功。”秦伯拿玉璧到河边祈求作战顺利。十二月戊午日,秦军突然袭击晋国上军,赵穿追赶他们,没有追上,回来后愤怒地说:“我们裹带粮食,披甲等待,本来就是专门求战;敌人来了却不攻击,还要等待什么?”军吏说:“将军是有所等待的。”赵穿说:“我不知道什么谋略,我将独自出战。”于是带着属下出战。宣子说:“秦军如果俘获赵穿,就是俘获了一位卿;秦军凭胜利回去,我们拿什么报答?”于是晋军全都出战,双方短兵相接。秦国使者夜里向晋军传话说:“两国将士都还没有尽兴,明天请再相见。”臾骈说:“使者眼睛转动,说话放肆,这是害怕我们,他们将要逃走了。应当迫近黄河攻击他们,一定能打败他们。”胥甲、赵穿在军门前喊道:“死伤者还没有收敛就抛弃他们,这是不仁惠;不等约定日期就把人逼到险地,这是没有勇气。”于是停止进攻。秦军连夜逃走,又侵入晋国,进入瑕地。【《公羊传》:这是两军交战,为什么不说秦军大败?因为双方是敌对交战。为什么把水边的地方称作“河曲”?是因为河流绵延千里才有一个弯曲处。《谷梁传》:不说晋、秦两军交战,是因为双方已经迅速交战,所以略去不记。

国语》赵宣子言韩献子于灵公,以为司马。河曲之役,赵孟使人以其乗车干行,献子执而戮之。众咸曰:「韩厥必不没矣!」其主朝升之而莫戮其车,其谁安之?宣子召而礼之,曰:「吾闻事君者比而不党。夫周以举义,比也;举以其私,党也。夫军事无犯,犯而不隠,义也。吾言汝于君,惧汝不能也。举而不能,党孰大焉?事君而党,吾何以从政?吾故以是观汝,汝勉之。苟从是行也,临长晋国者,非汝其谁?」皆告诸大夫曰:「二三子可以贺我矣!吾举厥也,而中,吾乃今知免于辠矣。」诗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防,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诗序:无衣,刺用兵也。秦人刺其君好攻战,亟用兵而不与民同欲焉。○令狐河曲,秦晋亟战。郑谱叙为康公诗,似矣。朱子曰:序与诗情不恊。诗传谓襄公时诗,其言无稽】左传》十三年春,晋侯使詹嘉、防瑕以守桃林之塞。晋人患秦之用士防也。夏,六卿相见于诸浮。赵宣子曰:“随防在秦,贾季在狄,难日至矣,若之何?”中行桓子曰:“请复贾季,能外事,且由旧勲。”郤成子曰:“贾季乱,且罪大,不如随防。能贱而有耻,柔而不犯,其知足使也,且无罪。”乃使魏夀余伪以魏叛者以诱士防,执其帑于晋,使夜逸,请自归于秦。秦伯许之,履士防之足于朝。秦伯师于河西,魏人在东。夀余曰:“请东人之能与夫二三有司言者,吾与之。”先使士防。士防辞曰:“晋人虎狼也,若背其言,臣死妻子为戮,无益于君,不可悔也。”秦伯曰:“若背其言,所不归尔帑者,有如河。”乃行。绕朝赠之以防,曰:“子无谓秦无人,吾谋适不用也。”既济,魏人噪而还。秦人归其帑,其防者为刘氏【宣公元年】晋人讨不用命者,放胥甲父于卫,而立胥克。先卒奔齐。公羊传》放之者何?犹曰无去是云尔。然则何言尔?近正也。此其为近正奈何?古者大夫已去,三年待放。君放之,非也。大夫待放,正也。古者臣有大丧,则君三年不呼其门。已练,可以弁冕服金革之事。君使之,非也。臣行之礼也。闵子要绖而服事,既而曰:“若此乎?”古之道不即人心,退而致仕。孔子盖善之也【谷梁传》放,犹屛也。称国以放,放无罪也】说苑》晋灵公造九层台,废用千亿,谓左右曰:“敢有谏者斩。”孙息乃諌曰:“臣能累十三博棊,加九鸡子其上。”公曰:“吾少学,未尝见也,子为寡人作之。”孙息即以棊子置其下,加九鸡子其上,左右慴惧,灵公扶伏,气息不续,公曰:“危哉危哉。”孙息曰:“臣谓是不危也,复有危此者。”公曰:“愿见之。”孙息曰:“九层之台,三年不成,男不得耕,女不得织,国用空虚,户口减少,吏民叛亡,邻国谋议,将兴兵,社稷一防,君何所望?”灵公曰:“寡人之过,乃至于此。”即壊九层之台【琴清英:晋王谓孙息曰:“子鼓琴,能令寡人悲乎?”息曰:“今防髙台邃宇,连屋重户,藿肉浆酒,倡乐在前,难可使悲者。乃谓少失父母,长无兄嫂,当道独坐,暮无所止,于此者乃可悲耳。”乃援琴而鼔之,晋王伤心哀涕曰:“何子来迟也?”○是孟尝雍门之事也。称王更误。《说苑》孙息学悲歌,引琴作郑卫之音,灵公大惑,故作卫公之曲,歌而和之。○白帖引】左传【二年】晋灵公不君,厚敛以雕墙,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宰夫胹熊蹯不熟,杀之,寘诸畚,使妇人载以过朝。赵盾、士季见其手,问其故而患之,将諌。士季曰:“諌而不入,则莫之继也。”防请先,不入则子继之。三进及溜,而后视之,曰:“吾知所过矣,将改之。”稽首而对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夫如是,则能补过者鲜矣。君能有终,则社稷之固也,岂唯群臣頼之?又曰:‘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能补过也,君能补过,衮不废矣。”犹不改,宣子骤諌,公患之,使鉏麑贼之。晨徃,寝门辟矣,盛服将朝,尚早,坐而假寐。麑退,叹而言曰:“不防恭敬,民之主也。贼民之主,不忠;弃君之命,不信。有一于此,不如死也。”触槐而死。秋九月,晋侯饮赵盾酒,伏甲将攻之。

译《国语》:赵宣子向晋灵公称荐韩献子,让他担任司马。河曲战役时,赵孟派人驾着他的副车冲入军队行列,韩献子把那个人抓住杀死。众人都说:“韩厥一定不会有好下场!”他的主人早晨还提拔他,晚上却杀掉他的车夫,谁还能安心侍奉他呢?宣子召见韩厥,以礼相待,说:“我听说侍奉君主的人应当亲近而不结党。因为周全地举荐正义的人,这是亲近;按照私情举荐人,这是结党。军队中不触犯禁令,触犯了也不隐瞒,这是义。我向君主推荐你,是担心你不能胜任。举荐了人却不能胜任,还有什么比结党更大的罪过?侍奉君主却结党,我凭什么参与政事?所以我用这件事来考察你,你要努力。如果你能照这样做,将来掌管晋国的,除了你还能有谁?”他又把这些话告诉各位大夫:“各位可以向我祝贺了!我举荐韩厥,终于选对了;我现在才知道自己可以免于罪过。” 《诗》:难道说没有衣服?我和你共同穿战袍。君王要兴兵,我修整戈和矛,和你共同对敌。难道说没有衣服?我和你共同穿汗衣。君王要兴兵,我修整矛和戟,和你一起出发。难道说没有衣服?我和你共同穿下衣。君王要兴兵,我修整铠甲和兵器,和你一同前进。【《诗序》:《无衣》是讥刺用兵的诗。秦人讥刺他们的君主喜好攻战,频繁用兵,却不和百姓同心同欲。令狐、河曲两地,秦国和晋国频繁交战。郑玄《诗谱》把它叙为秦康公时期的诗,似乎是正确的。朱熹说:诗序和诗的内容不相合。《诗传》认为是秦襄公时期的诗,但这种说法没有根据。《左传·十三年》春,晋侯派詹嘉、防守瑕地,以守卫桃林之塞。晋人担忧秦国任用士防。夏,六卿在诸浮相会。赵宣子说:“随防在秦国,贾季在狄地,灾难就要接连到来了,怎么办?”中行桓子说:“请把贾季召回。他能够处理国外事务,而且有从前的功勋。”郤成子说:“贾季制造动乱,而且罪过很大,不如召回随防。他地位卑下却知羞耻,柔顺而不侵犯别人,懂得知足,可以任用,而且没有罪过。”于是派魏寿余假装以魏国叛变者的身份去诱骗士防,把他的妻妾财物扣留在晋国,让他连夜逃走,请求自己回到秦国。秦伯答应了,在朝廷上踩着士防的脚。秦伯在黄河以西驻军,魏人在黄河以东。魏寿余说:“请把东边能够和那几位官员说话的人给我,我将和他一起去。”首先派士防去。士防推辞说:“晋人像虎狼一样,如果他们背弃诺言,我的妻子儿女就会被杀戮,对您没有益处,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不能去。”秦伯说:“如果他们背弃诺言,而我不能把你的妻妾财物归还给你,就让黄河作证。”于是士防出发。绕朝赠给他策,说:“您不要以为秦国没有人才,只是我的谋略恰好没有被采用罢了。”渡过黄河后,魏人喧哗着返回。秦人归还了士防的妻妾财物,随同他出行的人被编入刘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先都逃奔齐国。《公羊传》:放逐他是什么意思?仍然可以说是让他离开这里。既然如此,为什么这样说?因为接近正道。这件事为什么说接近正道?古代大夫已经离开朝廷后,要等待三年才接受放逐;君主主动放逐他,是不对的;大夫等待放逐,才合乎正道。古代臣子有大丧,君主三年内不登门召见;服丧期过了一周年,可以戴弁冠、穿礼服,处理军事事务。君主在这时任用他,是不对的;臣子自己出仕,才合乎礼。闵子带着丧服的麻带而出仕,后来却说:‘难道要这样吗?’于是遵循古道,不合人心就退下来,辞官归隐。孔子大概是赞许他的。【《谷梁传》:放,就是屏退。说某国放逐某人,是说被放逐者没有罪。】《说苑》:晋灵公修筑九层高台,耗费了千亿财物,对左右说:“谁敢进谏就杀谁。”孙息于是进谏说:“我能把十三枚棋子叠起来,再在上面放九个鸡蛋。”灵公说:“我年少时学习不多,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事,你替我做做看。”孙息便把棋子放在最下面,在上面放了九个鸡蛋。左右的人都害怕,灵公俯身伏着,气息接不上来,灵公说:“危险啊,危险啊!”孙息说:“我说的还不是最危险的,又有比这更危险的。”灵公说:“我愿意看看。”孙息说:“九层高台,三年不能建成,男子不能耕田,女子不能织布,国家财用空虚,户口减少,官吏和百姓叛逃,邻国谋划商议,将要兴兵,国家一旦覆亡,君王还指望什么?”灵公说:“我的过错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随即毁掉九层高台。【《琴清英》:晋王对孙息说:“你弹琴,能使我悲伤吗?”孙息说:“如今您有高台深屋,屋宇相连、重门叠户,吃着豆叶包的肉,饮着美酒,前面还有歌舞,要使您悲伤是很难的。只有让一个小时候失去父母、长大又没有兄嫂的人,独自坐在道路旁,晚上没有可以停留的地方,这样的人才可悲。”于是拿琴弹奏,晋王伤心流泪,说:“你为什么来得这么晚?” 这是孟尝君和雍门周的故事。把他称作王,是改动而造成的错误。《说苑》:孙息学习悲歌,拿琴弹奏郑、卫之音,灵公非常迷惑,所以作《卫公曲》,唱歌并应和。《白帖》引用了这段话。《左传·二年》:晋灵公不行君道,重重征收赋税来雕饰宫墙,又从高台上弹射人,观看他们躲避弹丸。厨师炖煮熊掌没有煮熟,灵公便杀了他,把尸体放在畚箕里,让妇女装载着经过朝廷。赵盾、士季看见了他的手,询问原因后感到忧虑,准备进谏。士季说:“如果进谏而君主不接受,就没有人接着进谏了。”赵盾说:“请让我先去;如果君主不接受,您再接着进谏。”他们三次走进宫门,到达屋檐下,灵公才看见他们,说:“我知道自己的过错了,我将改正。”赵盾叩头回答说:“人谁能没有过错?有了过错能够改正,没有比这更大的好事。《诗》说:‘没有哪件事没有开头,却很少有能够有善终的。’如果这样,那么能够弥补过错的人就太少了。君王能够有善终,国家就会稳固,哪里只是群臣依赖您呢?《诗》又说:‘君王的礼服有缺失,只有仲山甫能够为他补正。’这是说能够弥补过错。君王如果能弥补过错,君王的礼服就不会废弃。”灵公仍然没有改正。宣子屡次进谏,灵公感到厌烦,便派鉏麑去刺杀他。清晨,鉏麑来到赵盾家,寝门已经打开;赵盾穿戴整齐准备上朝,时间还早,便坐着打盹。鉏麑退出来,叹息说:“不忘恭敬的人,是百姓的君主。杀害百姓的君主,是不忠;抛弃君主的命令,是不守信。这两者有一个就不如去死。”于是撞槐树而死。秋九月,晋侯请赵盾饮酒,暗中埋伏甲士准备攻击他。

其右提弥明知之,趋登曰:“臣侍君宴,过三爵,非礼也。”遂扶以下。公嗾夫獒焉,明搏而杀之。盾曰:“弃人用犬,虽猛何为?鬬且出。”提弥明死之。初,宣子田于首山,舎于翳桑,见灵辄饿,问其病,曰:“不食三日矣。”食之,舎其半,问之,曰:“宦三年矣,未知母之存否,今近焉,请以遗之。”使尽之,而为之箪食与肉,寘诸橐以与之。既而与为公介,倒防以御公徒而免之。问其故,对曰:“翳桑之饿人也。”问其名居,不告而退,遂自亡也。乙丑,赵穿攻灵公于桃园,宣子未出山而复。大史书曰:“赵盾弑其君”,以示于朝。宣子曰:“不然。”对曰:“子为正卿,亡不越竟,反不讨贼,非子而谁?”宣子曰:“呜呼!我之懐矣,自诒伊慼,其我之谓矣。”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赵宣子,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惜也。越竟乃免。”宣子使赵穿逆公子黒臀于周而立之。壬申,朝于武宫【国语】灵公虐,赵宣子骤諌,公患之,使鉏麑贼之。晨徃,则寝门辟矣,盛服将朝,蚤而假寐。麑退,叹而言曰:“赵孟敬哉!夫不忘恭敬,社稷之镇也。贼国之镇,不忠受命而废之,不信享一名于此,不若死触廷之槐而死。灵公将杀赵盾,不克,赵穿攻之于桃园,逆公子黒臀而立之,寔为成公。《吕氏春秋》:昔赵宣孟将上之绛,见骫桑之下有饿人卧不能起者,宣孟止车,为之下食,蠲而餔之,再咽而后能视。宣孟问之曰:“女何为而饿若是?”对曰:“臣宦于绛,归而絶粮,羞行乞而憎自取,故至于此。”宣孟与脯一朐,拜受而弗敢食也。问其故,对曰:“臣有老母,将以遗之。”宣孟曰:“斯食之,吾更与汝。”乃复赐之脯二束,与钱百而遂去之。防二年,晋灵公欲杀宣孟,伏士于房中以待之,因发酒于宣孟。宣孟知之,中饮而出。灵公命房中之士疾追而杀之。一人追疾,先及宣孟之面,曰:“嘻!君轝,吾请为君反死。”宣孟曰:“而名为谁?”反走,对曰:“何以名为?臣骫桑下之饿人也。”还鬭而死,宣孟遂活。○亦善形容。《史记》:初,盾常田首山,见桑下有饿人,饿人示眯明也。盾与之食,已而为晋宰夫,赵盾弗复知也。九月,晋灵公饮赵盾酒,伏甲将攻盾,公宰示眯明知之,恐盾醉不能起而进曰:“君赐臣觞三行可以罢,欲以去赵盾。”令先母及难。盾既去,灵公伏士未会,先纵齧狗名敖明为盾搏杀狗。盾曰:“弃人用狗,虽猛何为?”然不知明之为隂徳也。已而灵公纵伏士出逐赵盾示眯明反击灵公之伏士,伏士不能进而竟脱盾。盾问其故,曰:“我桑下饿人。”问其名,弗告。明亦因亡去。盾遂奔,未出晋境,乙丑,盾昆弟将军赵穿袭杀灵公于桃园,而迎赵盾。赵盾素贵得民和,灵公少侈,民不附,故为弑易。盾复位。○饿人灵輙也,杀獒者提弥明也,史误合为一人。《纪年》:晋灵公为赵穿所杀,赵盾使穿迎公子黒臋于周,立之】谷梁传》穿弑也。盾不弑而曰盾弑,何也?以罪盾也。其以罪盾,何也?曰:灵公朝诸大夫,而暴弹之,观其辟丸也。赵盾入諌,不聼,出亡至于郊。赵穿弑公,而后反。赵盾,史狐书贼曰:「赵盾弑公。」盾曰:「天乎,天乎,予无罪,孰为盾而忍弑其君者乎?」史狐曰:「子为正卿,入諌不聼,出亡不逺君弑反不讨贼,则志同志同,则书重,非子而谁?故书之曰:「晋赵盾弑其君夷臯。」者,过在下也。曰:「于盾也,见忠臣之至于许世子止,见孝子之至。」公羊传【六年】赵盾弑君,此其复见何?亲弑君者,赵穿也。亲弑君者,赵穿,则曷为加之赵盾?不讨贼也。何以谓之不讨贼?晋史书贼曰:“晋赵盾弑其君夷獋。”赵盾曰:“天乎无辜,吾不弑君,谁谓吾弑君者乎?”史曰:“尔为仁为义,人弑尔君而复国,不讨贼,此非弑君而何?”赵盾之复国奈何?灵公为无道,使诸大夫皆内朝,然后防乎台上,引弹而弹之。已趋而辟,丸是乐而已矣。赵盾已朝而出,与诸大夫立于朝,有人荷畚自闺而出者。赵盾曰:“彼何也?”夫畚曷为出乎闺?呼之不至,曰:“子大夫也,欲视之则就而视之。”赵盾就而视之,则赫然死人也。赵盾曰:“是何也?”曰:“膳宰也,熊蹯不熟,公怒以斗摮而杀之,支觧将使我弃之。”赵盾曰:“嘻!”趋而入。灵公望见赵盾,愬而再拜。赵盾逡廵北面再拜稽首,趋而出。

译他的车右提弥明知道这件事,快步登堂说:“臣下陪君主饮宴,酒过三爵,便不合礼。”于是扶着赵盾下堂。灵公唤来獒犬,提弥明搏斗并杀死了它。赵盾说:“抛弃人而使用犬,犬即使凶猛又有什么用?我们战斗着出去。”提弥明为此战死。起初,赵宣子在首山打猎,住在翳桑,看见灵辄饥饿,问他有什么病,说:“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赵宣子给他食物,他留下了一半。赵宣子问他原因,他说:“我在外做官三年了,不知道母亲是否还活着,如今离她很近,请允许我把这些食物留给她。”赵宣子让他把食物吃完,又给他准备了一筐饭和肉,放进袋子里交给他。不久灵辄担任晋灵公的甲士,倒转兵器来抵御灵公的军队,使赵宣子得以逃脱。赵宣子问他缘故,他回答说:“我就是翳桑下的那个饥饿之人。”赵宣子问他的姓名和住处,他没有回答便退走了,随后自己逃亡。乙丑日,赵穿在桃园袭击晋灵公,赵宣子还没有出山就返回了。太史记载说:“赵盾弑杀了他的君主。”并把这句话拿到朝廷上公布。赵宣子说:“不是这样。”太史回答说:“您身为正卿,逃亡却没有越过国境,回来又不讨伐叛贼,不是您还能是谁?”赵宣子说:“唉!我的心事正是这样,自己给自己招来了忧患,说的就是我啊。”孔子说:“董狐是古代的好史官,他的记事原则是不隐讳。” 赵宣子,是古代贤良的大夫,因为遵守史法而承受弑君的恶名,真可惜啊。若越过国境才可以免罪。”赵宣子派赵穿到周迎接公子黑臀,把他立为君主。壬申日,公子黑臀到武宫朝见。【《国语》】晋灵公暴虐,赵宣子屡次进谏,灵公对此很恼怒,派鉏麑去刺杀他。鉏麑清晨前往,看见赵宣子的寝门已经开了;赵宣子穿戴整齐准备上朝,早早便在那里闭目小睡。鉏麑退出来,叹息着说:“赵孟真恭敬啊!不忘恭敬,是国家的重臣。杀害国家的重臣,是不忠;接受君命却废弃它,是不守信。留下这两个恶名,不如撞死在朝廷的槐树上。”晋灵公将要杀赵盾,没有成功;赵穿在桃园袭击灵公,迎接公子黑臀并立他为君主,这就是晋成公。《吕氏春秋》说:从前赵宣孟将要上绛城,看见骫桑树下有一个饥饿的人躺着,饿得不能起身。赵宣孟停下车,为他拿来食物,喂他吃下,连续咽下两口后才恢复视力。赵宣孟问:“你为什么饿成这样?”他回答:“我在绛城做官,回来后断了粮,因为以乞讨为羞,又厌恶亲自取食,所以到了这种地步。”赵宣孟给他一块肉脯,他拜谢后却不敢吃。赵宣孟问原因,他回答:“我有年老的母亲,想把它留给她。”赵宣孟说:“你把它吃了,我再给你。” 于是又赐给他两束肉脯和一百钱,便离开了。防二年,晋灵公想杀赵宣孟,在房中埋伏武士等待他,借机在赵宣孟那里设宴饮酒。赵宣孟知道其中有诈,酒喝到一半便离开。灵公命令房中的武士赶快追上去杀他。有一个人追得很快,先赶到赵宣孟面前,说:“啊!君主想杀您,请允许我替您反过来送死。”赵宣孟说:“你叫什么名字?”那人转身奔跑,回答说:“何必问姓名?我就是骫桑下的那个饥饿之人。”他回身与追兵战斗而死,赵宣孟于是活了下来。○也很善于描写人物形象。《史记》说:起初,赵盾常在首山打猎,看见桑树下有一个饥饿的人,那个饥饿的人就是示眯明。赵盾给他食物,后来示眯明做了晋国的宰夫,赵盾却不再认得他。九月,晋灵公请赵盾饮酒,埋伏甲士准备袭击赵盾。灵公的宰夫示眯明知道这件事,担心赵盾醉了不能起身,便上前说:“君主赐臣下饮酒三巡,就可以结束了。”想借此让赵盾离开。又命令自己的母亲先离开,以避开祸难。赵盾已经离开,灵公埋伏的武士还没有聚齐,灵公先放出一条名叫獒的恶犬,獒向赵盾扑去。示眯明替赵盾搏斗,杀死了恶犬。赵盾说:“抛弃人而使用狗,狗即使凶猛又有什么用?”但他不知道示眯明是在暗中报答恩德。不久灵公放出埋伏的武士追赶赵盾,示眯明回身攻击灵公的伏兵,伏兵无法前进,赵盾终于逃脱。赵盾问他缘故,他说:“我是桑树下的饥饿之人。”赵盾问他的姓名,他没有回答。示眯明也趁机逃走。赵盾于是逃亡,还没有出晋国境,乙丑日,赵盾的族弟将军赵穿袭击并杀死晋灵公于桃园,然后迎接赵盾。赵盾一向显贵,得到百姓拥护;灵公年轻而奢侈,百姓不归附他,所以弑杀他很容易。赵盾恢复了职位。○饥饿的人是灵辄,杀死獒犬的人是提弥明,史书误把他们合并成了一个人。《纪年》说:晋灵公被赵穿杀死,赵盾派赵穿到周迎接公子黑臀,把他立为君主。《谷梁传》说:赵穿弑杀了灵公。赵盾没有弑君,却说赵盾弑君,为什么?这是要归罪于赵盾。为什么要归罪于赵盾?因为灵公召集大夫入朝,竟用弹丸肆意射击他们,观看他们躲避弹丸。赵盾入朝进谏,灵公不听,赵盾出逃,到了郊外。赵穿弑杀灵公,赵盾后来返回。史官狐记载叛贼说:“赵盾弑杀君主。”赵盾说:“苍天啊,苍天啊,我没有罪,谁会替赵盾忍心弑杀他的君主呢?”史官狐说:“您身为正卿,入朝进谏而君主不听,出逃却没有远离君主,君主被弑后又回来而不讨伐叛贼;那么您的心志与叛贼相同,记载也就应当相同。不是您还能是谁?所以记载说:‘晋国的赵盾弑杀他的君主夷皋。’”这是责过在赵盾。又说:“从赵盾身上,可以看见忠臣的极致;从许世子止身上,可以看见孝子的极致。” 《公羊传》【六年】说:赵盾弑杀君主,这件事为什么再次见于记载?亲自弑杀君主的人是赵穿。既然亲自弑杀君主的是赵穿,为什么把罪名加在赵盾身上?因为赵盾没有讨伐叛贼。为什么说他没有讨伐叛贼?晋国史官记载叛贼说:“晋国的赵盾弑杀他的君主夷皋。”赵盾说:“苍天啊,我没有罪,我没有弑杀君主,谁说我弑杀了君主呢?”史官说:“您身为仁人义士,别人弑杀了您的君主又使您复位,您却不讨伐叛贼,这不是弑杀君主又是什么?”赵盾是怎样复位的?灵公无道,让大夫们都在宫内朝见,然后到台上去,拿弹丸射击他们。大夫们赶快躲避,灵公把这当作游戏。赵盾朝见后出来,和大夫们站在朝廷上,有人扛着畚箕从宫门出来。赵盾问:“那是什么?”那人为什么扛着畚箕从宫门出来?赵盾呼喊他,他不肯过来,说:“您是大夫,想看就过来看吧。”赵盾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血淋淋的死人。赵盾问:“这是什么人?”那人说:“是膳宰。熊掌没有煮熟,灵公发怒,用斗击打他,把他杀死了;现在把他的肢体分解后,要让我把他丢弃。”赵盾说:“唉!”便快步入朝。灵公望见赵盾,向他诉说并拜了两拜。赵盾退后,面向北方拜谢并叩首,快步走出。

灵公心怍焉,欲杀之。于是使勇士某者徃杀之。勇士入其大门,则无人门焉者。入其闺,则无人闺焉者。上其堂,则无人焉。俯而闚其戸,方食鱼飧。勇士曰:“嘻!子诚仁人也。吾入子之大门则无人焉,入子之闺则无人焉,上子之堂则无人焉,是子之易也。子为晋国重卿而食鱼飧,是子之俭也。君将使我杀子,吾不忍杀子也。虽然,吾亦不可复见吾君矣。”遂刎颈而死。灵公闻之,怒滋欲杀之甚。众莫可使徃者,于是伏甲于宫中,召赵盾而食之。赵盾之车右祁弥明者,国之力士也,仡然从乎赵盾而入,放乎堂下而立。赵盾已食,灵公谓盾曰:“吾闻子之劒,盖利劒也。子以示我,吾将观焉。”赵盾起将进劒,祁弥明自下呼之曰:“盾食饱则出,何故拔劒于君所?”赵盾知之,躇阶而走。灵公有周狗谓之獒,呼獒而属之,獒亦躇阶而从之。祁弥明逆而踆之,絶其颔。赵盾顾曰:“君之獒不若臣之獒也。”然而宫中甲鼓而起,有起于甲中者,抱赵盾而乗之。赵盾顾曰:“吾何以得此?”于子曰:“子某时所。”食活我于暴桑下者也。赵盾曰:“子名为谁?”曰:“吾君孰为介?”子之乗矣,何问吾名?赵盾驱而出,众无留之者。赵穿縁民,众不说,起弑灵公。然后逆赵盾而入,与之立于朝,而立成公黒臀【○叙事生动,与左氏争长】亲弑灵公者赵穿也,而春秋书曰「晋赵盾弑其君」。

传曰:「盾亡而君弑,君弑而盾复,董狐斥书,故盾也为法受恶。」孔子称为良大夫。呜呼,此非孔子之言也。盾若与闻乎弑,即至海外犹将罪之,岂以越竟免哉?盾若不与闻乎弑,穿为大逆,已受恶名,其何以服赵盾之心?无已,则穿之弑而盾之志乎?灵为不道,台上弹人,斗摮膳宰,其行事诚不足为人君。虽然,夫岂天性哉?方襄公之薨也,赵盾欲立公子雍,廹于穆嬴之偪,而立夷臯。所立非其意也。灵公以先君适嗣,方在襁褓之中,是子不才,夫岂不可教諌?盾専秉国政,未闻训廸其君,而树私立党,文襄之业以衰。楚人曰「北方可图」,郑人曰「晋不足与是非盾之罪乎?族子授兵,身为骤諌,以要名。君既不仁,臣又不逊,至祸成,伏甲而踆。犬絶颔曰:「君之獒,不若臣之獒也。」岂人臣礼哉?穿縁民众不说,起而为贼。盾入与之共立乎朝,亡不越竟,反不讨贼,是诚何心?故曰其志同也。志同则书「重大史曰晋赵盾弑其君」。子亦曰「晋赵盾弑其君」,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矣。春秋大义,炳如其斯之谓与?

绎史卷五十五

译灵公心中感到惭愧,想杀掉赵盾。于是派一个勇士前往刺杀他。勇士进入赵盾的大门,没有看守门人;进入内门,也没有看守门人;登上正堂,仍然没有人。他俯身窥视赵盾的门户,只见赵盾正在吃鱼羹。勇士说:“唉!您真是仁人啊。我进入您的大门,没有人;进入您的内门,没有人;登上您的正堂,也没有人,这是您的简易。您身为晋国的重卿,却吃鱼羹,这是您的节俭。君主要我杀您,我不忍心杀您。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再去见我的君主了。”于是割断脖子而死。灵公听说后,怒气更盛,更想杀赵盾。众人没有谁肯再派去,于是灵公在宫中埋伏甲士,召赵盾来饮食。赵盾的车右祁弥明,是国内的大力士,气势勇猛地跟随赵盾进来,放下车站在堂下。赵盾已经吃过东西,灵公对他说:“我听说您的剑大概是利剑,请拿给我看看,我想观赏。”赵盾起身准备递剑,祁弥明从堂下喊道:“赵盾吃饱了就该出去,为什么要在君主处拔剑?”赵盾知道有变,跨过台阶奔逃。灵公有一条周地来的狗,称作獒,便呼唤獒犬追赶赵盾,獒也跨过台阶跟随。祁弥明迎上去踢倒獒犬,割断了它的下颔。赵盾回头说:“君主的獒不如我的獒啊。”这时宫中的甲士击鼓而起,其中有人从甲士中站起来,抱起赵盾让他上车。赵盾回头问:“我凭什么得到你的帮助?”那人说:“您从前在暴桑树下给食物救活的人,就是我。”赵盾说:“你叫什么名字?”那人说:“我是为君主充当车右的人,您已经上车了,何必问我的姓名?”赵盾驱车出宫,众人没有人阻拦他。赵穿因为依靠百姓,众人不满灵公,于是起兵弑杀灵公。然后迎接赵盾入朝,和他一起站在朝廷上,并立成公黑臀为君主。○叙事生动,可以和《左传》争胜。亲自弑杀晋灵公的人是赵穿,但《春秋》却记载说:“晋国的赵盾弑杀他的君主。” 传文说:“赵盾逃亡而君主被弑,君主被弑而赵盾复位,董狐直斥其事而记载,所以赵盾因史法而承受恶名。” 孔子称赵盾为贤良的大夫。唉,这不是孔子说的话。赵盾如果参与了弑君,即使逃到海外,也仍然应当治罪,难道越过国境就可以免罪吗?赵盾如果没有参与弑君,赵穿犯下大逆之罪,已经承受了恶名,那么赵盾又凭什么使自己的内心安宁?如果不是这样,难道是赵穿弑君而赵盾同意了他的心志吗?灵公无道,在台上用弹丸射人,又用斗击杀膳宰,他的行为确实不足以成为君主。即便如此,难道这是他的天性吗?当初襄公去世时,赵盾想立公子雍,却迫于穆嬴的逼迫而立夷皋,所立的并不是他的本意。灵公是先君的嫡长子,当时还在襁褓之中;这个孩子如果不才,难道不可以教导劝谏吗?赵盾独掌国政,却没有听说他训导君主,反而树立私党,使文公、襄公的事业逐渐衰落。楚人说“北方可以图谋”,郑人说“晋国不足以与之争”,这难道不是赵盾的罪过吗?他给族子兵权,自己则屡次进谏,以求取得名声。君主既不仁,臣下又不恭顺;祸乱形成后,他在宫中埋伏并踢倒獒犬,还说:“君主的獒不如我的獒。”这难道合乎臣下的礼法吗?赵穿依靠百姓,众人又不满灵公,便起兵作乱。赵盾入朝后竟和他共同立君;逃亡不越过国境,回来又不讨伐叛贼,这究竟是什么心意?所以说,赵盾和赵穿的心志相同。心志相同,史官就记载说:“晋国的赵盾弑杀他的君主。”孔子也说:“晋国的赵盾弑杀他的君主。”孝子慈孙经过百世也不能改变这一定论。《春秋》的大义,光明昭著,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绎史》第五十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