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一百三十八

绎史卷一百十九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126–1136 段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二十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张仪相秦连衡【公孙衍相魏陈轸田需并附】史记》秦恵文君五年,隂晋人犀首为大良造。张仪者,魏人也。始尝与苏秦俱事鬼谷先生,学术。苏秦自以不及张仪。张仪已学而防説诸侯,尝从楚相饮。已而楚相亡璧,门下意张仪曰:「仪贫无行,必此盗相君之璧。」共执张仪,掠笞数百,不服醳之。其妻曰:「嘻!子毋读书防説,安得此辱乎?」张仪谓其妻曰:「视吾舌尚在不?」其妻笑曰:「舌在也。」仪曰:「足矣。」苏秦已説赵王而得相约从亲,然恐秦之攻诸侯败约,后负念莫可使用于秦者,乃使人微感张仪曰:「子始与苏秦善,今秦已当路,子何不往防以求通子之愿?」张仪于是之赵,上谒求见苏秦。苏秦乃诫门下人不为通,又使不得去者数日。已而见之,坐之堂下,赐仆妾之食,因而数让之曰:「以子之材能,乃自令困辱至此,吾宁不能言而富贵子?子不足收也。」谢去之。张仪之来也,自以为故人,求益反见辱,怒念诸侯莫可事,独秦能苦赵,乃遂入秦。苏秦已而告其舎人曰:「张仪天下贤士,吾殆弗如也。今吾幸先用而能用秦柄者,独张仪可耳。然贫无因以进,吾恐其乐小利而不遂,故召辱之以激其意。子为我隂奉之。」乃言赵王,发金币车马,使人微随张仪,与同宿舎,稍稍近就之,奉以车马金钱,所欲用为取给,而弗告张仪,遂得以见秦恵王。恵王以为客卿,与谋伐诸侯。苏秦之舎人乃辞去。张仪曰:「赖子得显,方且报徳,何故去也?」舎人曰:「臣非知君,知君乃苏君。苏君忧秦伐赵败从约,以为非君莫能得秦柄,故感怒君,使臣隂奉给君资尽。苏君之计谋,今君已用,请归报。」张仪曰:「嗟乎!此吾在术中而不悟,吾不及苏君明矣。吾又新用,安能谋赵乎?为吾谢苏君。苏君之时,仪何敢言?且苏君在,仪宁渠能乎【吕氏春秋】张仪,魏氏余子也,将西防于秦,过东周。客有语之于昭文君者曰:「魏氏人张仪,材士也,将西防于秦,愿君之礼貌之也。昭文君见而谓之曰:「闻客之秦,寡人之国小,不足以留客。虽防然,岂必遇哉?客或不遇,请为寡人而一归也。国虽小,请与客共之。」张仪还走,北面再拜。张仪行,昭文君送而资之。至于秦,留有间,恵王説而相之。张仪所徳于天下者,无若昭文君。周千乗也,重过万乗也。令秦恵王师之。逢泽之防,魏王尝为御,韩王为右,名号至今不忘。此张仪之力也】六年,魏纳隂晋,隂晋更名宁秦。八年,魏纳河西地。九年,渡河取汾隂、皮氏,与魏王会应,围焦,降之【战国策:楚攻魏,张仪谓秦王曰:「不如与魏以劲之。魏战胜,复听于秦,必入西河之外;不胜,魏不能守,王必▯之。」王用仪言,▯皮氏,卒万人,车百乗,以与魏。犀首战胜,威王魏兵罢敝,恐畏秦,果献西河之外】秦恵王十年,使公子华与张仪围蒲阳,降之。仪因言秦复与魏,而使公子繇质于魏。仪因説魏王曰:「秦王之遇魏甚厚,魏不可无礼。」魏因入上郡少梁,谢秦。恵王恵王乃以张仪为相,更名少梁曰夏阳。张仪既相秦,为文▯,告楚相曰:「始吾从若饮,我不盗。而璧若笞我,若善守汝国,我顾且盗而城。战国策》陈轸去楚之秦,张仪谓秦王曰:「陈轸为王臣,常以国情输楚,仪不能与从事,愿王逐之,即复之楚,愿王杀之。」王曰:「轸安敢之楚也?」王召陈轸,告之曰:「吾能听子,子欲何之?请为子约车。」对曰:「臣愿之楚。」王曰:「仪以子为之楚,吾又自知子之楚,子非楚宜安之也。」轸曰:「臣出,必故之楚,以顺王与仪之策,而明臣之楚与否也。」楚人有两妻者,人誂长者,长者詈之;誂其少者,少者许之。居无防何,有两妻者死。客谓誂者曰:「汝取长者乎?少者乎?」取长者,客曰:「长者詈汝,少者和汝,汝何为取长者?」曰:「居彼人之所,则欲其许我也;今为我妻,则欲其为詈人也。」今楚王明主也,而昭阳贤相也。轸为人臣,而常以国情输楚,楚王必不留臣,昭阳将不与臣从事矣。以此明臣之楚与不。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二十,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张仪在秦国任相,主张连横【公孙衍在魏国任相、陈轸和田需,附载于此】。《史记》记载:秦惠文君五年,阴晋人犀首任大良造。张仪是魏国人。起初他曾和苏秦一起侍奉鬼谷先生,学习游说之术。苏秦自认为不如张仪。张仪学成后,游说各国诸侯,曾经跟随楚相饮酒。不久楚相丢失了玉璧,门客们猜疑张仪,说:“张仪贫穷而且品行不好,一定是他偷了相君的玉璧。”众人一起抓住张仪,鞭打了几百下,他不承认,众人才释放他。他的妻子说:“唉!你如果不读书游说,怎么会遭受这种羞辱呢?”张仪对妻子说:“你看我的舌头还在不在?”妻子笑着说:“舌头还在。”张仪说:“这就够了。”苏秦已经游说赵王,取得合纵相亲的约定,但担心秦国攻打诸侯而破坏合纵约定,后来又想到没有人可以被任用去控制秦国,于是派人暗中刺激张仪说:“你当初和苏秦交好,如今秦国已经掌握要道,你为什么不去秦国游说,以求实现自己的愿望呢?”张仪于是到了赵国,递上名帖请求见苏秦。苏秦便告诫门下人不要替他通报,又设法使张仪几天不能离开。不久苏秦接见了他,让他坐在堂下,只给他仆妾吃的食物,并借机多次责让他说:“凭你的才干,竟然使自己困顿受辱到这种地步,我难道不能开口使你富贵吗?你不值得我收用。”说完便辞谢送他离开。张仪来时,自以为是苏秦的旧友,求得帮助反而受到羞辱,愤怒地想到诸侯中没有谁值得侍奉,只有秦国能够使赵国困苦,于是便进入秦国。苏秦随后告诉自己的舍人说:“张仪是天下的贤士,我恐怕还不如他。如今幸亏我先被任用而能够掌握秦国权柄的,只有张仪可以做到。然而他贫穷,没有门路进身,我担心他贪图小利而不能成事,所以故意召见并羞辱他来激发他的志气。你替我暗中供给他。”苏秦于是向赵王说明情况,发给张仪金钱、车马,又派人暗中跟随张仪,和他同住旅舍,逐渐接近他,送给他车马金钱,供他使用来满足所需,却不告诉张仪实情。张仪于是得以见到秦惠王。惠王任他为客卿,和他谋划攻打诸侯。苏秦的舍人便辞别离去。张仪说:“我依靠你才得以显达,正要报答你的恩德,你为什么要离开?”舍人说:“我并不是了解您,我所了解的是苏君。苏君担心秦国攻打赵国、破坏合纵约定,认为除了您没有人能够掌握秦国权柄,所以故意刺激您发怒,并派我暗中供给您,直到把资财用尽。苏君的谋略,如今您已经被任用,请让我回去复命。”张仪说:“唉!这是我身在谋略之中却没有察觉,我确实不如苏君明智。我刚刚被任用,怎么能谋划攻打赵国呢?替我向苏君致谢。苏君在世时,我张仪哪里敢有所作为?况且有苏君在,我难道还能有所作为吗?【《吕氏春秋》】张仪是魏国的余子,将向西游说秦国,经过东周。有门客把这件事告诉昭文君说:“魏国人张仪,是有才干的人,将要向西游说秦国,希望您以礼相待。”昭文君见到张仪,对他说:“听说您要去秦国,寡人的国家很小,不足以留住您。即使您暂时留下,难道一定能得到任用吗?您如果不被任用,请替寡人回来。国家虽然小,请让我和您共同拥有它。”张仪退后几步,面向北拜了两拜。张仪出行时,昭文君为他送行并资助他。张仪到秦国后,停留了一段时间,秦惠王高兴,任用他为相。张仪受到天下人的恩惠,没有谁比得上昭文君。周国只有千辆兵车,却重视张仪胜过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并让秦惠王把张仪当作老师。逢泽会盟时,魏王曾替他驾车,韩王任车右,这个名号直到今天还没有被忘记。这是张仪的力量。】秦惠文君六年,魏国献出阴晋,阴晋改名为宁秦。八年,魏国献出河西之地。九年,秦军渡过黄河,夺取汾阴、皮氏,与魏王在应地会面,包围焦地,使其投降。【《战国策》记载:楚国攻打魏国,张仪对秦王说:“不如把魏国交给楚国,使魏国强大起来。魏国如果战胜,必定会重新听从秦国,并且一定会把西河以外的土地交给秦国;如果战败,魏国不能守住,大王一定能够夺取它。”秦王采用张仪的意见,夺取皮氏,俘获士卒一万人、战车一百辆,把这些交给魏国。犀首战胜,魏王的军队疲惫衰弱,害怕秦国,果然献出西河以外的土地。】秦惠文王十年,派公子华和张仪包围蒲阳,使它投降。张仪于是劝秦国把蒲阳还给魏国,同时让公子繇到魏国做人质。张仪又劝魏王说:“秦王对待魏国非常优厚,魏国不可无礼。”魏国于是交出上郡少梁,以此向秦国谢罪。惠王于是任命张仪为相,把少梁改名为夏阳。张仪在秦国任相以后,做成文书,告诉楚相说:“当初我跟您饮酒,我并没有偷盗。” 可是您却鞭打我。如果您善于守卫自己的国家,我反而还要盗取您的城池。” 《战国策》记载:陈轸离开楚国到秦国,张仪对秦王说:“陈轸做大王的臣子,却常常把秦国的国情输送给楚国,我不能和他共事,希望大王赶走他;如果他回到楚国,希望大王杀掉他。”秦王说:“陈轸哪里敢到楚国去呢?”秦王召见陈轸,把张仪的话告诉他,说:“我可以听从你的意见,你想去哪里?请允许我替你准备车辆。”陈轸回答:“我希望到楚国去。”秦王说:“张仪认为你要到楚国去,我自己也知道你会去楚国;你到了楚国,楚国不会安置你。”陈轸说:“我离开后,一定故意前往楚国,以此顺应大王和张仪的谋划,同时说明我究竟会不会到楚国。”楚国有个人娶了两个妻子。有人调戏年长的妻子,年长的妻子骂他;调戏年轻的妻子,年轻的妻子答应了他。过了不久,这个有两个妻子的人死了。客人问那个调戏者:“你要娶年长的,还是年轻的?”他娶了年长的。客人说:“年长的妻子骂你,年轻的妻子顺从你,你为什么娶年长的?”他说:“她还是那个人的妻子时,我希望她答应我;如今成了我的妻子,我却希望她去骂别人。”如今楚王是贤明的君主,昭阳是贤能的相国。陈轸作为臣子,却常常把楚国的国情输送给秦国,楚王一定不会留用我,昭阳也不会和我共事。由此就可以知道我是否会到楚国。”

轸出,张仪入,问王曰:「陈轸果安之?」王曰:「夫轸天下之辩士也,熟视寡人,曰:『轸必之楚。』寡人遂无奈何也。寡人因问曰:『子必之楚也?』则仪之言果信也。」轸曰:「非独仪之言行,道之人皆知之。昔者子胥忠其君,天下皆欲以为臣;孝已爱其亲,天下皆欲以为子。故卖仆妾不出里巷而▯者,良仆妾也;出妇嫁于乡里者,善妇也。臣不忠于王,楚何以轸为忠?忠且见弃,轸不之楚而何之乎?」王以为然,遂善待之。田华之为陈轸説秦恵王曰:「臣恐王之如郭君。夫晋献公欲伐郭,而惮舟之侨存,荀息曰:『周书有言,美女破舌,乃遗之女乐以乱其政。』舟之侨谏而不听,遂去,因而伐郭,遂破之。又欲伐虞,而惮宫之竒存,荀息曰:『周书有言,美男破老,乃遗之美男,教之恶宫之竒。』宫之竒以谏而不听,遂亡,因而伐虞,遂取之。今秦自以为王,能害王者之国者楚也。楚知横门君之善用兵与陈轸之智,故骄张仪以五国来,必恶是二人。愿王勿听也。」张仪果来,辞因言轸也。王怒而不听。史记》陈轸者,防説之士,与张仪俱事秦恵王,皆贵重,争宠。张仪恶陈轸于秦王,曰:「轸重币轻使,秦楚之间,将为国交也。今楚不加善于秦,而善轸者,轸自为厚,而为王薄也。且轸欲去秦而之楚,王胡不听乎?」王谓陈轸曰:「吾闻子欲去秦之楚,有之乎?」轸曰:「然。」王曰:「仪之言果信矣。」轸曰:「非独仪知之也,行道之士尽知之矣。昔子胥忠于其君,而天下争以为臣;曾参孝于其亲,而天下愿以为子。故卖仆妾不出闾巷而售者,良仆妾也;出妇嫁于乡曲者,良妇也。今轸不忠其君,楚亦何以轸为忠乎?忠且见弃,轸不之楚,何归乎?」王以其言为然,遂善待之。居秦期年,秦恵王终相张仪,而陈轸奔楚。楚未之重也,而使陈轸使于秦,过梁,欲见犀首,犀首谢弗见。轸曰:「吾为秦来,公不见轸,轸将行,不得待异日。」犀首见之,陈轸曰:「公何好饮也?」犀首曰:「无事也。」曰:「吾请令公餍事可乎?」曰:「奈何?」曰:「田需约诸侯从亲,楚王疑之,未信也。公谓于王曰:「臣与燕赵之王有故,数使人来曰:无事,何不相见?愿谒行于王。」王虽许公,公请毋多车,以车三十乗可陈之于庭,明言之燕赵。燕赵客闻之,驰车告其王,使人迎犀首。楚王闻之,大怒曰:「田需与寡人约,而犀首之燕赵,是欺我也!」怒而不听其事。齐闻犀首之北,使人以事委焉,犀首遂行,三国相事,皆断于犀首【战国策》陈轸为秦使于齐,过魏,求见犀首,犀首谢。陈轸陈轸曰:「轸之所以来者,事也。公不见轸,轸且行,不得待异日矣。」犀首乃见之。陈轸曰:「公恶事乎?何为饮食而无事?」犀首曰:「衍不肖,不能得事焉,何敢恶事?」陈轸曰:「请移天下之事于公。」犀首曰:「奈何?」陈轸曰:「魏王使李从以车百乗使于楚,公可以居其中而疑之。公谓魏王曰:「臣于燕赵故矣,数令人召臣也,曰无事,必来。今臣无事,请谒而往,无乆,旬五之期。王必无辞以止公。」公得行。因自言于庭曰:「臣急使燕、赵,急约车为行具。」犀首曰:「诺。」谒魏王,魏王许之。即明言使燕、赵诸侯客闻之,皆使人告其王曰:「李从以车百乗使楚,犀首以车三十乗使燕、赵。」齐王闻之,恐后天下得魏以事属犀首。犀首受齐事,魏王止其使燕、赵间之,亦以事属犀首。楚王闻之曰:「李从约寡人,今燕、齐、赵皆以事因犀首,犀首必欲寡人。」寡人欲之,乃倍李从而以事因犀首。魏王曰:「所以不使犀首者,以为不可。今四国属以事,寡人亦以事因焉。」犀首遂主天下之事,复相魏。齐王将见燕、赵、楚之相于卫,约外魏。魏王惧,恐其谋伐魏也,告公孙衍。公孙衍曰:「王与臣百金,臣请败之。」王为约车,载百金。犀首期齐王至之日,先以五十乗至卫,闲齐行人以百金以请,先见齐王,乃得见。因乆坐安,从容谈二国之相怨,谓齐王曰:「王与三国约外魏,魏使公孙衍来,今乆与之谈,是王谋三国也。」齐王曰:「魏王闲寡人来使,公孙子劳寡人,寡人无与之语也。」三国之相不信,齐王之遇遇事遂败】十一年,县义渠,归魏,焦曲沃,义渠君为臣。十二年,初腊【○表云防龙门】仪相秦四嵗,立恵王为王,居一嵗,为秦将取陜,筑上郡塞。十三年四月戊午,魏君为王,韩亦为王,使张仪伐取陜,出其人与魏。十四年,更为元年。楚懐王六年,楚使柱国昭阳将兵而攻魏,破之于襄陵,得八邑【○事当秦恵王后二年】

译陈轸出去后,张仪进来,秦王问他:“陈轸果真要到哪里去?”秦王说:“陈轸是天下的辩士,他仔细看着寡人,说:‘陈轸一定会到楚国去。’寡人也就没有办法了。寡人于是问他:‘你一定要到楚国去吗?’这样看来,张仪的话果然应验了。”陈轸说:“不只是张仪的话这样说,行路的人也都知道这件事。从前伍子胥忠于他的君主,天下人都想让他做自己的臣子;孝己爱护他的父母,天下人都想让他做自己的儿子。所以,卖仆人和妾而不出里巷就有人买到的,是良好的仆妾;被休弃的妇人嫁到乡里就有人娶的,是贤良的妇人。我如果不忠于大王,楚国凭什么认为我忠诚?忠诚的人尚且被抛弃,我不去楚国还到哪里去呢?”秦王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善待陈轸。田华替陈轸游说秦惠王说:“我担心大王会像郭君一样。晋献公想攻打郭国,却忌惮舟之侨还在郭国,荀息说:‘《周书》有言,美女能使老臣惑乱。’于是晋献公送给郭国女乐,使其政事混乱。舟之侨进谏而郭君不听,舟之侨便离开,晋献公于是攻打郭国,终于灭亡了它。晋献公又想攻打虞国,却忌惮宫之奇还在虞国,荀息说:‘《周书》有言,美男子能使老臣惑乱。’于是送给虞国美男子,教唆他毁谤宫之奇。宫之奇进谏而虞君不听,宫之奇于是逃亡,晋献公便攻打虞国,终于夺取了它。如今秦国自以为已经称王,能够伤害大王国家的,是楚国。楚国知道横门君善于用兵,也知道陈轸有智慧,所以故意让张仪骄横,并使五国前来,必定是想排斥这两个人。希望大王不要听信他们。”张仪果然来到秦国,辞别时趁机进言诋毁陈轸。秦王大怒,没有听从他。《史记》记载:陈轸是游说之士,和张仪一起侍奉秦惠王,两人都受到尊贵重视,彼此争宠。张仪在秦王面前诋毁陈轸说:“陈轸收受重金却轻装出使,在秦、楚之间,将要替楚国做外交。如今楚国没有更加善待秦国,却善待陈轸,这是陈轸使自己得到厚待,而使大王得到轻视。况且陈轸想离开秦国到楚国去,大王为什么不答应他呢?”秦王对陈轸说:“我听说你想离开秦国到楚国去,有这回事吗?”陈轸说:“是的。”秦王说:“张仪的话果然是真的。”陈轸说:“不只是张仪知道,行路的士人全都知道。从前伍子胥忠于他的君主,天下人争相想让他做臣子;曾参孝敬父母,天下人都愿意让他做儿子。所以,卖仆人和妾而不出里巷就能卖掉的,是良好的仆妾;被休弃的妇人嫁到乡里就有人娶的,是贤良的妇人。如今我陈轸如果不忠于自己的君主,楚国凭什么把我当作忠臣?忠臣尚且被抛弃,我不去楚国,还能归往哪里呢?”秦王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善待他。过了秦国一年,秦惠王最终任用张仪为相,而陈轸逃到楚国。楚国没有重用他,却派陈轸出使秦国。陈轸经过魏国,想求见犀首,犀首推辞不见。陈轸说:“我是替秦国来的,您不见我,我将要离开,不能等到以后。” 犀首接见了他。陈轸说:“您为什么喜欢饮酒呢?”犀首说:“没有什么事。”陈轸说:“我请求让您有足够的事情做,可以吗?”犀首说:“怎么办?”陈轸说:“田需约定诸侯合纵相亲,楚王对此怀疑,还没有相信。您可以对楚王说:‘我和燕王、赵王有旧交,他们多次派人来对我说:没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不相见?希望我到大王这里请示出行。’楚王即使答应您,您也请不要带太多车辆,只带三十辆车,把它们陈列在庭中,公开说要前往燕、赵。燕、赵的使者听说后,便驱车告诉他们的君王,派人迎接犀首。楚王听说后大怒,说:‘田需和寡人约定合纵,犀首却到燕、赵去,这是欺骗我!’他因愤怒而不再听从田需的谋划。齐国听说犀首向北出行,派人把事务交给他,犀首便出行;三国的事务,都由犀首裁决。【《战国策》记载:陈轸替秦国出使齐国,经过魏国,请求见犀首,犀首推辞。陈轸说:“我来这里是有事情,您不见我,我将要离开,不能等到以后。”犀首于是接见他。陈轸说:“您厌恶事务吗?为什么只饮食而无事可做?”犀首说:“我公孙衍不肖,不能得到事务,哪里敢厌恶事务?” 陈轸说:“请把天下的事务转交给您。”犀首说:“怎么办?”陈轸说:“魏王派李从带一百辆车出使楚国,您可以处在这件事中,使魏王对它产生疑虑。您对魏王说:‘我和燕、赵两国旧有交情,他们多次派人召我,说没有什么事,一定要来。如今我没有事务,请允许我前往拜访,不久,十五天之内就回来。’魏王一定没有理由阻止您。您可以出行。然后您亲自在朝廷上说:‘我急着出使燕、赵,请赶快准备车辆和行装。’”犀首说:“好。”他去拜见魏王,魏王答应了他。随即把要出使燕、赵的事情公开说出。诸侯的使者听到后,都派人告诉各自的君王:“李从带一百辆车出使楚国,犀首带三十辆车出使燕、赵。”齐王听到后,担心天下诸侯抢先把魏国的事务交给犀首。犀首接受了齐国的事务,魏王阻止他出使燕、赵,并把魏国的事务也交给犀首。楚王听说后说:“李从同寡人约定,如今燕、齐、赵三国都把事务交给犀首,犀首一定会对付寡人。”楚王想把事务交给犀首,于是背弃李从,把事务交给犀首。魏王说:“先前不让犀首主持事务,是认为他不能胜任。如今四国都把事务交给他,寡人也把事务交给他吧。” 于是犀首主持天下事务,又重新担任魏相。齐王准备在卫国会见燕、赵、楚三国的相国,约定在外交上排斥魏国。魏王害怕,担心他们谋划攻打魏国,便告诉公孙衍。公孙衍说:“大王给我一百金,我请求破坏这件事。”魏王替他准备车辆,装载一百金。犀首约定齐王到达卫国的日子,先带五十辆车到卫国,暗中用一百金收买齐国使者,请求先见齐王,于是得以见到齐王。他借故久坐,安然自若地谈论两国相互怨恨的事情,对齐王说:“大王和三国约定排斥魏国,魏国派公孙衍来,如今公孙衍和大王谈了这么久,这说明大王正在谋划三国的事情。”齐王说:“魏王暗中阻挠寡人派来的使者,公孙先生只是慰劳寡人,寡人并没有和他谈论什么。”三国的相国不相信齐王的话,齐王的这次会见终于因这件事失败了。秦惠文王十一年,攻取义渠县,又归还魏国焦、曲沃,义渠君臣服。十二年,开始举行腊祭。【 ○年表说:疑为“防龙门”。张仪任秦相四年,秦国拥立惠王为王。过了一年,张仪作为秦将攻取陕地,修筑上郡的边塞。十三年四月戊午,魏君称王,韩国也称王。秦王派张仪攻取陕地,把当地百姓迁出,交给魏国。十四年,改作元年。楚怀王六年,楚国派柱国昭阳率兵攻打魏国,在襄陵击败魏军,得到八座城邑。【 ○这件事应当发生在秦惠王后二年。

战国策》昭阳为楚伐魏,覆军杀将,得八城。移兵而攻齐,陈轸为齐王使,见昭阳,再拜贺战胜。起而问:“楚之法,覆军杀将,其官爵何也?”昭阳曰:“官为上柱国,爵为上执珪。”陈轸曰:“异贵于此者何也?”曰:“唯令尹耳。”陈轸曰:“令尹贵矣,王非置两令尹也。臣窃为公譬可也。楚有祠者,赐其舎人巵酒。舎人相谓曰:‘数人饮之不足,一人饮之有余。请画地为蛇,先成者饮酒。’一人蛇先成,引酒且饮,乃左手持巵,右手画蛇,曰:‘吾能为之足。’未成。一人之蛇成,夺其巵曰:‘蛇固无足,子安能为之足。’遂饮其酒。为蛇足者终亡其酒。今君相楚而攻魏,破军杀将,得八城,不弱兵,欲攻齐。齐畏公甚,公以是为名,亦足矣。官之上非可重也。战无不胜而不知止者,身且死,爵且后归,犹为蛇足也。”昭阳以为然,解军而去。史记二年,张仪与齐、楚大臣会齧桑。三年,韩、魏太子来朝。张仪相魏,使与齐、楚之相会齧桑。东还而免相,相魏。以为秦欲令魏先事秦,而诸侯效之。魏王不肯听仪。秦王怒,伐取魏之曲沃、平周。复隂厚张仪益甚。张仪慙,无以归报【论衡·张仪仳脇亦相秦魏】战国策》张仪欲以魏合于秦、韩而攻齐。楚恵施欲以魏合于齐、楚以案兵。人多为张子于王所。魏恵子谓王曰:「小事也,谓可者,谓不可者,正半。况大事乎?」以魏合于秦、韩而攻齐、楚,大事也。而王之羣臣皆以为可,不知是其可也。如是其明邪?亡羣臣之智术也,如是其同邪?是其可也,未知是其明也。而羣臣之智术也,又非皆同也。是其有半塞也,所谓劫王者,失其半者也。韩非子张仪欲以秦、韩与魏之势伐齐、荆,而恵施欲以齐、荆偃兵,二人争之。羣臣左右皆为张子言,而以攻齐、荆为利,而莫为恵子言。王果听张子,而以恵子言为不可攻齐、荆。事已定,恵子入见王,言曰:「先生毋言矣,攻齐、荆之事果利矣,一国尽以为然。」恵子曰:「説不可不察也。夫齐、荆之事也,诚利,一国尽以为利,是何智者之众也?攻齐、荆之事诚不利,一国尽以为利,何愚者之众也?凡谋者疑也。疑也者,诚疑以为可者半,以为不可者半。今一国尽以为可,是王亡半也。劫主者,固亡其半者也【○文于策为畅】战国策》张仪欲穷陈轸,令魏王召而相之。来将倍之,将行,其子陈应止其公之行,曰:“物之湛者不可不察也。”郑彊出,秦曰:“应为智。夫魏欲絶楚、齐,必重迎公。郢中不善公者,欲公之去也,必劝王多公之车。”公至宋,道称疾而毋行,使人谓齐王曰:“魏之所以迎我者,欲以絶齐、楚也。”齐王曰:“子东无之魏而见寡人也,请封子。”因以鲁侯之车迎之。楚王逐张仪于魏,陈轸曰:“王何逐张子?”曰:“为臣不忠不信。”曰:“不忠,王无以为臣;不信,王勿与为约。且魏臣不忠不信于王,何伤?忠且信于王,何益?逐而听,则可;若不听,是王今困也。且使万乗之国免其相,是城下之事也。”史记留魏四嵗而魏襄王卒,哀王立,张仪复説哀王,哀王不听。于是张仪隂令秦伐魏,魏与秦战败【○纪年魏恵王卒,襄王立也,无哀王之世】七年,乐池相秦,韩、赵、魏、燕、齐帅匈奴共攻秦,苏秦约从山东六国共攻秦,楚懐王为从长,至函谷闗,秦出兵撃六国,六国兵皆引而归,齐独后【○按是时苏秦在齐】战国策》五国伐秦,魏欲和,使恵施之楚。楚将入之秦,而使行和。杜赫谓昭阳曰:「凡为伐秦者,楚也。今施以魏来,而公入之秦,明楚之伐而信魏之和也。公不如无听恵施,而隂使人以请听秦。」昭子曰:「善。」因谓恵施曰:「凡为攻秦者,魏也。今子从楚为和,楚得其利,魏受其怨。子归,我将使人因魏而和。」恵子反,魏王不説。杜赫谓昭阳曰:「魏为子先战,折兵之半,谒病不听,请和不得。魏折而入齐秦,子何以救之?东有越累,北无晋,而交未定于齐秦,是楚孤也。不如速和。」昭子曰:「善。」因令人谒和于魏。五国约以伐秦,昭阳谓楚王曰:「五国已破秦,必南圗楚。」王曰:「然则奈何?」对曰:「韩氏辅国,也好利而恶难。好利可营也,恶难可惧也。我厚赂之以利,其心必营;我悉兵以临之,其心必惧。

译《战国策》记载:昭阳替楚国攻打魏国,军队覆没,将领被杀,得到八座城。随后转兵攻打齐国,陈轸作为齐王的使者,拜见昭阳,拜了两拜,祝贺他战胜。起身后问道:“按照楚国的法律,军队覆没、将领被杀,官职和爵位是什么?”昭阳说:“官职是上柱国,爵位是上执珪。”陈轸说:“比这更尊贵的是什么?”昭阳说:“只有令尹。”陈轸说:“令尹已经很尊贵了,楚王不会设置两个令尹。我私下替您打个比方,可以吗?楚国有个祭祀的人,赏给他的舍人一杯酒。舍人们互相商量说:‘几个人喝不够,一个人喝有余。请在地上画蛇,先画成的人喝酒。’有一个人先把蛇画成了,拿起酒杯准备喝,左手拿着酒杯,右手还在给蛇画脚,说:‘我还能给它画脚。’脚还没有画完,另一个人的蛇已经画成,夺过酒杯说:‘蛇本来就没有脚,你怎么能给它画脚呢?’于是喝了那杯酒。给蛇画脚的人最终失去了酒。如今您做楚相而攻打魏国,击破魏军、杀死魏将,得到八座城,不损耗兵力,又要攻打齐国。齐国非常害怕您,您凭这些功劳取得声名,也已经足够了。再往上增加官位,不可能更有实际好处。战争无不胜利却不知道停止的人,自身将要死亡,爵位也将落到后人手中,这就像给蛇画脚一样。” 昭阳认为他说得对,便解散军队离开了。《史记》记载:秦惠王二年,张仪和齐、楚两国的大臣在齧桑会盟。三年,韩国、魏国的太子来朝见。张仪担任魏相时,派人与齐、楚两国的相国在齧桑会见。向东返回后被免去相职,又在魏国任相。他认为秦国想让魏国先侍奉秦国,使诸侯仿效。魏王不肯听从张仪。秦王大怒,攻取魏国的曲沃、平周。秦王又暗中更加优厚地对待张仪。张仪惭愧,却没有办法回去复命。【《论衡·张仪仳脇亦相秦魏》《战国策》记载:张仪想使魏国联合秦、韩来攻打齐国。楚国的惠施想使魏国联合齐、楚而按兵不动。许多人在魏王面前替张仪说话。魏惠子对魏王说:“这是小事。说可以的人和说不可以的人,正好各占一半,何况是大事呢?让魏国联合秦、韩攻打齐、楚,是大事,而大王的群臣都认为可以,却不知道这是真的可以吗?如果真是这样,他们的明智何在?是因为群臣已经丧失了智慧和谋略吗?如果是意见相同,便说明这样做可以吗?这未必是他们明智,也未必是群臣的智慧都相同。这只是其中有一半被堵塞了;所谓劫持君王的人,就是使君王失去这一半判断的人。” 《韩非子》说:张仪想借秦、韩、魏三国的势力攻打齐国、荆国,而惠施想让齐、荆两国停止战争,两人因此争论起来。群臣和左右近臣都替张仪说话,认为攻打齐、荆有利,却没有人为惠施说话。魏王果然听从张仪,认为惠施所说的不能攻打齐、荆。事情已经决定后,惠施入宫拜见魏王,说:“先生不要再说了,攻打齐、荆的事果然有利,整个国家都认为是这样。”惠施说:“对于言论不能不加以审察。攻打齐、荆这件事如果确实有利,整个国家都认为有利,这难道是有这么多聪明人吗?攻打齐、荆这件事如果确实不利,整个国家却都认为有利,这难道是有这么多愚蠢的人吗?凡是谋划事情,都包含疑问。所谓疑问,就是确实认为可以的人和认为不可以的人各占一半。现在整个国家都认为可以,这就说明大王失去了那一半。能够劫持君主的人,本来就是使君主失去那一半判断力的人。” (此文在《战国策》中语意畅达。) 《战国策》说:张仪想使陈轸陷入困境,便让魏王召陈轸来任相。陈轸来后将要背弃张仪,临行时,他的儿子陈应劝止他父亲,说:“凡是沉入水中的东西,不能不察看清楚。”郑彊出来后,秦国说:“陈应真是聪明。魏国想断绝楚、齐两国的交往,一定会厚重地迎接您的父亲。郢都中不喜欢您父亲的人,想让您父亲离去,一定会劝魏王多给您父亲车马。”陈轸到了宋国,途中称病不再前进,并派人对齐王说:“魏国迎接我的原因,是想借此断绝齐、楚两国的交往。”齐王说:“您向东不要去魏国而来见我,我请求封您为侯。”于是便用鲁侯的车马迎接陈轸。楚王把张仪从魏国驱逐出去,陈轸说:“大王为什么驱逐张仪?”楚王说:“因为他做臣子不忠不信。”陈轸说:“他不忠,大王可以不任用他为臣;他不守信,大王就不要同他订约。况且魏国的臣子对大王不忠不信,有什么损害?如果他对大王忠诚守信,又有什么益处?把他驱逐出去而听从他的话,还可以;如果不听从,那就是大王现在陷入困境了。况且让一个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免去相国,这等于把事情做到城下了。” 《史记》说:张仪留在魏国四年,魏襄王去世,哀王即位。张仪又游说哀王,哀王不听。于是张仪暗中让秦国攻打魏国,魏军同秦军交战而失败。(《纪年》说:魏惠王去世,襄王即位,没有哀王这一世。)七年,乐池任秦相。韩、赵、魏、燕、齐率领匈奴共同攻打秦国。苏秦约定山东六国联合攻秦,楚怀王担任合纵的首领。联军到达函谷关,秦国出兵攻击六国,六国军队都退兵返回,只有齐军落在后面。(考证:这时苏秦在齐国。) 《战国策》说:五国攻打秦国,魏国想求和,便派惠施出使楚国。楚国准备把惠施送入秦国,同时派他去求和。杜赫对昭阳说:“凡是主张攻打秦国的,是楚国。现在惠施代表魏国来,您却把他送入秦国,这就彰明楚国攻秦而使魏国求和。您不如不听惠施,却暗中派人请求秦国接受求和。”昭阳说:“好。”于是对惠施说:“凡是主张攻打秦国的,是魏国。现在您跟随楚国来求和,楚国得到利益,魏国却承受怨恨。您回去吧,我将派人通过魏国来求和。”惠施回去后,魏王不高兴。杜赫对昭阳说:“魏国替您先行作战,兵力损失了一半,请求援助却没有得到允许,请求和谈又未成功。魏国屈服而归附齐、秦两国,您凭什么救它?东方有越国牵制,北方没有晋国,且同齐、秦的外交关系还未确定,这样楚国就是孤立的。不如赶快求和。”昭阳说:“好。”于是派人向魏国请求和谈。五国约定攻秦,昭阳对楚王说:“五国灭掉秦国后,一定会向南谋取楚国。”楚王说:“那么该怎么办?”昭阳回答:“韩国,辅佐国家,喜欢利益而厌恶困难。喜欢利益,可以用利益来诱导;厌恶困难,可以用威势来恐吓。我用丰厚的财物利诱它,它的心一定会动摇;我发动全部军队逼近它,它的心一定会害怕。”

彼惧吾兵而营我利,五国之事必可败也。」约絶之后,虽勿与地可。楚王曰:「善。」乃命大公事之韩,见公仲曰:「夫牛阑之事,马陵之难,亲主之所见也。王茍无以五国用兵,请効列城五,请悉楚国之众以图于齐。齐人反赵魏之后,而楚果弗与地,则五国之事困也。」五国约而攻秦,楚王为从长,不能伤秦,兵罢而留于成臯。魏顺谓沛邱君曰:「五国罢,必攻沛邱以偿兵费。君资臣,臣请为君止天下之攻。」沛邱君曰:「善。」因遣之。魏顺南见楚王曰:「王约五国而西伐秦,不能伤秦,天下且以是轻王而重秦。故王何不卜交乎?」楚王曰:「奈何?」魏顺曰:「天下罢,必攻沛邱以偿兵费。王令之勿攻沛邱,五国重王,且听王之言而不攻沛邱;不重王,且反王之言而攻沛邱。然则王之言轻重必明矣。」故楚王卜交而沛邱存。义渠君之魏,公孙衍谓义渠君曰:「道逺,臣不得复过矣,请谒事情。」义渠君曰:「愿闻之。」对曰:「中国无事于秦,则秦且烧焫获君之国;中国为有事于秦,则秦且轻使重币而事君之国也。」义渠君曰:「谨闻。」令居无防,何五国伐秦?陈轸谓秦王曰:「义渠君,蛮夷之贤君,王不如赂之以抚其心。」秦王曰:「善。」因以文绣千匹、好女百人遗义渠君。义渠君致羣臣而谋曰:「此乃公孙衍之所谓也。」因起兵袭秦,大败秦人于李帛之下。史记》秦使庶长疾与战,修鱼虏其将申差,败赵公子渴,韩太子奂,斩首八万二千。齐湣王伐败赵、魏军,秦亦伐败韩,与齐争长【○事当秦恵王后八年】秦复欲攻魏,先败韩申差军,斩首八万,诸侯震恐。而张仪复説魏王曰:「魏地方不至千里,卒不过三十万,地四平,诸侯四通辐凑,无名山大川之限。从郑至梁二百余里,车驰人走,不待力而至。梁南与楚境,西与韩境,北与赵境,东与齐境,卒戍四方,守亭鄣者不下十万。梁之地势固,战塲也。梁南与楚而不与齐,则齐攻其东;东与齐而不与赵,则赵攻其北;不合于韩,则韩攻其西;不亲于楚,则楚攻其南。此所谓四分五裂之道也。且夫诸侯之为从者,将以安社稷,尊主彊兵,显名也。今从者一天下,约为昆弟,刑白马以盟洹水之上,以相坚也。而亲昆弟同父母尚有争钱财,而欲恃诈伪反覆,苏秦之余谋,其不可成,亦明矣。大王不事秦,秦下兵攻河外,据卷衍、酸枣,劫卫,取阳晋,则赵不南。赵不南而梁不北,梁不北则从道絶。从道絶则大王之国欲毋危不可得也。秦折韩而攻梁,韩怯于秦,秦、韩为一,梁之亡可立而须也。此臣之所为大王患也。为大王计,莫如事秦。事秦则楚、韩必不敢动,无楚、韩之患,则大王髙枕而卧,国必无忧矣。且夫秦之所欲弱者,莫如楚,而能弱楚者,莫如梁。楚虽有富大之名,而实空虚,其卒虽多,然而轻走易北,不能坚战。悉梁之兵,南面而伐楚,胜之必矣。割楚而益梁,亏楚而适秦,嫁祸安国,此善事也。大王不听臣,秦下甲士而东伐,虽欲事秦,不可得矣。且夫从人多奋辞而少可信,説一诸侯而成封侯,是故天下之防谈士,莫不日夜搤腕瞠目切齿,以言从之便以説人,主人主贤其辩而牵其説,岂得无▯哉。臣闻之,积羽沈舟,羣轻折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故愿大王审定计。」议且赐骸骨,辟魏哀王。于是乃倍从约,而因仪请成于秦。犀首者,魏之隂晋人也,名衍,姓公孙氏。与张仪不善。张仪为秦之魏,魏王相张仪,犀首弗利,故令人谓韩公叔曰:「张仪已合秦魏矣,其言曰:『魏攻南阳,秦攻三川。魏王所以贵张子者,欲得韩地也。且韩之南阳已举矣,子何不少委焉以为衍功?则秦魏之交可错矣。』然则魏必圗秦而弃仪,收韩而相衍。」公叔以为便,因委之犀首以为功,果相魏。张仪走。张仪归,复相秦三嵗,而魏复背秦为从。秦攻魏,取曲沃。十一年,防里疾攻魏焦,降之,败韩岸门,斩首万,其将犀首走。韩宣恵王十九年,大破我岸门,太子仓质于秦以和。

译“它既害怕我们的军队,又贪图我们的利益,五国联合攻秦的事情一定可以破坏。”合纵盟约断绝以后,即使不割让土地也可以。楚王说:“好。”于是命令大公出使韩国,拜见公仲说:“牛阑之战的事情、马陵的灾难,都是亲自执掌国政的君主所亲眼见到的。大王如果不想让五国联合用兵,请允许我献出五座城池,并调动楚国全部军队去谋攻齐国。齐国人若在赵、魏背叛之后反过来攻打赵、魏,而楚国果然不向您割地,那么五国攻秦的事情就会陷入困境。”五国订约攻秦,楚王担任合纵首领,但不能伤害秦国,军队停止进攻,留驻成皋。魏顺对沛丘君说:“五国罢兵后,一定会攻打沛丘来补偿军费。您资助我,我请求替您阻止天下军队的进攻。”沛丘君说:“好。”于是派魏顺出使。魏顺向南拜见楚王说:“大王约定五国向西攻秦,却不能伤害秦国,天下将因此轻视大王而看重秦国。所以大王为什么不借此考察各国的交往呢?”楚王说:“怎么办?”魏顺说:“天下罢兵后,一定会攻打沛丘来补偿军费。大王下令不要攻打沛丘,五国如果敬重大王,就会听从大王的话而不攻沛丘;如果不敬重大王,就会反对大王的话而攻沛丘。这样,大王的话究竟有多大分量就能显明了。”因此楚王借此考察外交关系,沛丘得以保全。义渠君来到魏国,公孙衍对义渠君说:“道路遥远,我恐怕不能再经过那里了,请允许我把事情的实情告诉您。”义渠君说:“愿意听听。”公孙衍回答:“中原各国如果没有事情牵制秦国,秦国就将焚烧掠夺您的国家;中原各国如果有事情牵制秦国,秦国就会轻装派使者、带着厚重的财物来结交您的国家。”义渠君说:“我谨记您的话。”于是义渠君下令境内居处不设防备。为什么五国攻秦?陈轸对秦王说:“义渠君是蛮夷中的贤君,大王不如用财物贿赂他,以安抚他的心。”秦王说:“好。”于是把文绣一千匹、美女一百人送给义渠君。义渠君召集群臣谋划说:“这正是公孙衍所说的情形。”于是起兵袭击秦国,在李帛之下大败秦军。《史记》说:秦国派庶长疾同诸侯交战,在修鱼俘虏赵国将领申差,击败赵国公子渴和韩国太子奂,斩首八万二千。齐湣王攻打并击败赵、魏军队,秦国也攻打并击败韩国军队,秦、齐两国争夺诸侯盟主地位。(考证:事情应当发生在秦惠王后元八年。)秦国又想攻打魏国,先击败韩国申差的军队,斩首八万,诸侯都震惊恐惧。张仪又游说魏王说:“魏国土地方圆不到千里,士卒不超过三十万,土地四面平坦,诸侯四方交通汇聚,没有名山大川作为险阻。从郑国到大梁只有二百多里,车奔驰、人奔走,不必费多大力气就能到达。大梁南面同楚国接壤,西面同韩国接壤,北面同赵国接壤,东面同齐国接壤;士卒戍守四方,守卫亭障的不下十万人。大梁的地势本来就是战场。大梁南面同楚国交好而不同齐国交好,齐国就会攻打它的东面;东面同齐国交好而不同赵国交好,赵国就会攻打它的北面;不同韩国联合,韩国就会攻打它的西面;不同楚国亲善,楚国就会攻打它的南面。这就是所谓四分五裂的道路。况且诸侯实行合纵,是想安定国家、尊崇君主、强盛军队、显扬名声。如今合纵者把天下联合起来,约定结为兄弟,在洹水之上杀白马立誓,以此相互坚定盟约。然而即使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尚且会争夺钱财,却想依靠欺诈、虚伪和反复无常,以及苏秦残留下来的谋略来成事,其不可能成功也是明摆着的。大王如果不侍奉秦国,秦国出兵攻打河外,占据卷衍、酸枣,劫掠卫国,夺取阳晋,赵国就不会向南进军。赵国不向南进军,魏国就不能向北进军;魏国不能向北进军,合纵的道路就会断绝。合纵道路断绝,大王的国家想不危险也办不到。” “秦国削弱韩国而攻打魏国,韩国畏惧秦国,秦、韩联合,魏国的灭亡很快就会到来。这就是我替大王担忧的事。替大王谋划,不如侍奉秦国。侍奉秦国,楚、韩一定不敢行动;没有楚、韩的祸患,大王就可以高枕而卧,国家一定没有忧患。况且秦国想削弱的国家,没有比楚国更合适的;能够削弱楚国的,也没有比魏国更合适的。楚国虽然有富强广大的名声,实际上却空虚;它的士卒虽然多,却轻率奔逃,容易败退,不能坚决作战。调集魏国全部军队,向南攻打楚国,必定可以取胜。割取楚国土地来增加魏国,损害楚国而使秦国满意,把祸患转嫁出去而使国家安定,这是很好的事情。大王如果不听我的话,秦国派甲士向东攻打,您即使想侍奉秦国,也办不到了。况且合纵之士多半辞令激昂,却很少可信;游说一个诸侯成功便能封侯。因此天下那些防范游说之士的人,没有不日夜握腕、瞪眼、咬牙,想用合纵有利的话来游说他人的;主人和君主又认为他们善于辩说而受其言论牵制,难道能没有忧患吗?我听说:羽毛积多了能使船沉,轻东西积多了能折断车轴,众人的言论足以熔化金属,长期的诋毁足以销蚀骨头。所以希望大王慎重确定策略。”魏王商议后请求退职,离开魏哀王。于是魏国背弃合纵盟约,并通过张仪请求同秦国讲和。犀首是魏国阴晋人,名叫衍,姓公孙氏。他同张仪关系不好。张仪替秦国出使魏国,魏王任张仪为相,犀首对此不利,于是派人对韩国公叔说:“张仪已经使秦、魏联合了,他说:‘魏王攻打南阳,秦国攻打三川。魏王尊重张仪的原因,是想得到韩国的土地。况且韩国的南阳已经被攻取了,您为什么不稍微割让一些土地给犀首作为功劳?这样秦、魏的关系就可以错乱。’这样一来,魏国一定会谋划对付秦国而抛弃张仪,收取韩国土地并任命犀首为相。”公叔认为这很有利,于是把土地割让给犀首作为功劳,犀首果然成为魏相。张仪逃走。张仪回到秦国,又任秦相三年,魏国再次背叛秦国而实行合纵。秦国攻打魏国,夺取曲沃。十一年,秦国的庶长疾攻打魏国的焦地,使其投降;又在岸门击败韩国军队,斩首一万,韩国将领犀首逃走。韩国宣惠王十九年,秦军在岸门大败魏军,魏太子仓到秦国做人质以求和。

战国策》秦韩战于浊泽。韩氏急,公仲朋谓韩王曰:「与国不可恃。今秦之心欲伐楚,王不如因张仪为和于秦,赂之以一名都,与之伐楚,此以一易二之计也。」韩王曰:「善。」乃儆公仲之行,将西讲于秦。楚王闻之大恐,召陈轸而告之。陈轸曰:「秦之欲伐我,乆矣。今又得韩之名都一,而具甲,秦韩并兵南乡,此秦所以庙祠而求也。今已得之矣,楚国必伐。王听臣,为之儆四境之内,选师言救韩,令战车满道路,发信臣多其车重其币,使信王之救已。韩为不能听我韩之徳,王也,必不为鴈行以来。是秦韩不和,兵虽至,楚国不大病矣。为能听我,絶和于秦,秦必大怒,以厚怨于韩。韩得楚救,必轻秦,轻秦其应秦必不敬。是我因秦韩之兵而免楚国之患也。」楚王大説,乃儆四境之内,选师言救韩,发信臣多车币,谓韩王曰:「敝邑虽小,已悉起之矣。愿大国遂肆意于秦,敝邑将以楚殉韩。」韩王大説,乃止公仲。公仲曰:「不可。夫以实告我者,秦也;以虚名救我者,楚也。恃楚之虚名,轻絶强秦之敌,必为天下笑矣。且楚韩非兄弟之国也,又非素约而谋伐秦矣。秦欲伐楚,楚以起师言救韩,此必陈轸之谋也。且王已使人报于秦矣,今弗行,是欺秦也。夫轻强秦之祸,而信楚之谋臣,王必悔之矣。」韩王弗听,遂絶和于秦。秦果大怒,兴师与韩氏战于岸门。楚救不至,韩氏大败。韩氏之兵非削弱也,民非愚蒙也,兵为秦禽,智为楚笑,过听于陈轸,失计于韩朋也。秦攻陉,韩使人驰南阳之地。秦已驰,又攻陉。韩因割南阳之地。秦受地,又攻陉。陈轸谓秦王曰:「国形不便,故驰;交不亲,故割。今割矣而交不亲,驰矣而兵不止。臣恐山东之无以驰割事王者矣。且王求百金于三川而不可得,求千金于韩,一旦而具。今王攻韩,是絶上交而固私府也。窃为王不取也。」史记魏哀王六年,秦求立公子政为太子,与秦会临晋【列女传秦立魏公子政为魏太子,魏哀王使使者为太子纳妃,而美,王将自纳焉。曲沃负谓其子如耳曰:「王乱于无别,汝胡不匡之?今魏不能强,王又无义,有祸必及吾家。汝言以尽忠,忠以除祸,不可失也。」如耳未遇间,会使于齐,负因款王门而上书曰:「曲沃之老妇也,心有所懐,愿以闻于王。」王召入,负曰:「妾闻男女之别,国之大节也。今大王为太子求妃,而自纳之于后宫,此毁贞女之行,乱男子之别也。自古圣王必正妃匹,妃匹正则兴,不正则乱。周之康王夫人晏出,朝闗雎起兴,思得淑女以配君子。夫雎鸠之鸟,犹未尝见乗居而匹防也。今大王乱人道之始,弃纲纪之大大国五六,南有强楚,西有横秦,而魏国居其间,可谓仅存矣。王不忧此,从乱无别,父子同女妾,恐大王之国政危矣。」王曰:「然,寡人不知也。」遂与太子妃,而赏负三十钟。如耳还而爵之。哀王勤行自修,劳来国家,而齐楚强秦不敢加兵焉。○哀王之世未见强邻之不敢加兵也】明年,魏复事秦,秦欲伐齐,齐楚从亲。于是张仪往相楚,楚懐王闻张仪来,虚上舎而自馆之,曰:「此辟陋之国,子何以教之?」仪説楚王曰:「大王诚能听臣,闭闗絶约于齐,臣请献商于之地六百里,使秦女得为大王箕帚之妾。秦楚娶妇嫁女,长为兄弟之国,此北弱齐而西益秦也。计无便此者。」楚王大説而许之,羣臣皆贺,陈轸独吊之。楚王怒曰:「寡人不兴师发兵,得六百里地,羣臣皆贺,子独吊,何也?」陈轸对曰:「不然,以臣观之,商于之地不可得,而齐秦合。齐秦合则患必至矣。」楚王曰:「有説乎?」陈轸对曰:「夫秦之所以重楚者,以其有齐也。今闭闗絶约于齐,则楚孤,秦奚贪夫孤国而与之商于之地六百里?张仪至秦,必负王,是北絶齐交,西生患于秦也,而两国之兵必俱至,善为王计者,不若隂合而阳絶于齐,使人随张仪。茍与吾地,絶齐未晚也;不与吾地,隂合谋计也。楚王曰:「愿陈子闭口毋复言,以待寡人得地,乃以相印授张仪,厚赂之。」于是遂闭闗絶约于齐,使一将军随张仪。张仪至秦,佯失绥堕车,不朝三月。楚王闻之,曰:「仪以寡人絶齐未甚邪?」乃使勇士至宋,借宋之符,北骂齐王。齐王大怒,折节而下秦。秦齐之交合。张仪乃朝,谓楚使者曰:「臣有奉邑六里,愿以献大王。」左右楚使者曰:「臣受令于王,以商于之地六百里,不闻六里。」还报楚王。楚王大怒,发兵而攻秦。陈轸曰:「轸可发口言乎?攻之不如割地反以赂秦,与之并兵而攻齐,是我出地于秦,取偿于齐也,王国尚可存。」楚王不聴,卒发兵而使将军屈匄撃秦。秦齐共攻楚,斩首八万,杀屈匄,遂取丹阳汉中之地。楚又复益发兵而袭秦,至蓝田大战,楚大败。于是楚割两城以与秦平。

译《战国策》说:秦、韩在浊泽交战。韩国形势危急,公仲朋对韩王说:“盟国不可以依靠。现在秦国的意图是攻打楚国,大王不如借助张仪同秦国讲和,拿一座著名都城贿赂秦国,再同秦国一起攻楚,这是以一换二的计策。”韩王说:“好。”于是告诫公仲朋准备出行,将向西到秦国讲和。楚王听说后非常恐惧,召见陈轸告诉他此事。陈轸说:“秦国想攻打我国,已经很久了。现在又得到韩国一座名都,并且整顿军备,秦、韩两国军队一同向南进军,这正是秦国在宗庙中祈求的事情,如今已经得到了。楚国一定会被攻打。大王听从我的话,便在四境内整军备战,选派军队声称去救韩国,让战车布满道路;派出可信任的臣子,增加车马,厚重财物,使韩国相信大王确实要救它。韩国如果认为不能听从楚国、接受楚王的恩德,就一定不会像雁群一样前来归附。这样秦、韩就不会和好,即使秦军到来,楚国也不会受到重大损害。韩国如果能够听从我楚国,就会断绝同秦国的和约,秦国一定大怒,对韩国结下深重怨恨。韩国得到楚国救援,一定会轻视秦国;轻视秦国,它回应秦国时就一定不会恭敬。这样,我们就可以借秦、韩交战来免除楚国的祸患。”楚王非常高兴,于是在四境内整军备战,选派军队声称去救韩国,派出可信任的臣子,增加车马财物,并对韩王说:“敝国虽然弱小,已经把全部力量发动起来了。” “希望大国尽情对付秦国,敝国将以楚国的力量援助韩国。”韩王非常高兴,于是阻止公仲朋出行。公仲朋说:“不可以。把实际情况告诉我们的,是秦国;用空名来救我们的,是楚国。依靠楚国的空名,轻率地断绝同强秦的关系,一定会被天下人嘲笑。况且楚、韩并不是兄弟之国,也没有事先订约谋划攻秦。秦国想攻打楚国,楚国却发动军队声称救韩,这一定是陈轸的谋划。况且大王已经派人向秦国报告了,现在不去,就是欺骗秦国。轻视强秦带来的祸患,却相信楚国谋臣的计策,大王一定会后悔。”韩王不听,于是断绝同秦国的和约。秦国果然大怒,发兵同韩国在岸门交战。楚国的救兵没有到,韩国大败。韩国的军队并不是削弱了,百姓也不是愚昧无知;军队却被秦国俘获,智谋又被楚国耻笑,这是因为错误听信陈轸,向韩朋失策。秦国攻打陉地,韩国派人奔驰到南阳割地。秦军已经得到南阳,又攻打陉地。韩国于是割让南阳土地。秦国接受土地,又攻打陉地。陈轸对秦王说:“韩国国势不利,所以割地;同秦国关系不亲,所以割地。如今已经割地而关系仍不亲,已经割地而军队仍不停战。我担心山东诸国以后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割地求和的东西侍奉大王了。” “况且大王向三川索要百金尚且得不到,向韩国索要千金,韩国却一下子就准备好了。现在大王攻打韩国,这是断绝同韩国的上层交往而充实自己的私府。我私下认为大王不应这样做。” 《史记》说:魏哀王六年,秦国要求立公子政为太子,魏王同秦王在临晋会面。(《列女传》说:秦国立魏公子政为魏太子,魏哀王派使者替太子纳妃,见到一位女子很美,魏王将要亲自纳她入宫。曲沃负对她的儿子如耳说:“君王行事混乱而没有分别,你为什么不纠正他?现在魏国不能强盛,君王又没有道义,一旦有祸必然会牵连我们家。你应当直言以尽忠,尽忠可以消除祸患,这件事不能错过。”如耳没有遇到机会,恰好出使齐国。曲沃负于是叩开王宫大门,上书说:“我是曲沃的一位老妇,心中有话,希望能告诉大王。”魏王召她入宫。曲沃负说:“我听说男女有别,是国家的大节。如今大王替太子求娶妃子,却要自己把她纳入后宫,这是毁坏贞女的操行,扰乱男女之间的分别。自古圣王必定端正配偶,配偶端正国家就兴盛,不端正国家就混乱。周康王的夫人早晨很晚才出宫,朝廷因此兴起《关雎》的歌咏,思求淑女来配君子。雎鸠这种鸟,尚且从未见过同一只鸟混杂居处而不分配偶。如今大王扰乱人道的开端,抛弃纲纪。大国有五六个,南面有强大的楚国,西面有横行的秦国,魏国处在它们中间,可以说只是勉强存在。大王不忧虑这些,反而随从混乱而无分别的行为,使父子共同占有女妾,恐怕大王的国政就危险了。” 魏王说:“确实如此,是寡人不知道。”于是把太子的妃子让给太子,并赏赐曲沃负三十钟。如耳回来后,魏王又封爵给他。哀王勤勉行事、自我修养,慰劳安抚国家,于是齐、楚、强秦都不敢出兵侵犯魏国。(哀王在位时,未见强邻不敢出兵侵犯的记载。)第二年,魏国又侍奉秦国。秦国想攻打齐国,而齐、楚两国关系亲善。于是张仪前往楚国任相。楚怀王听说张仪到来,空出上等馆舍亲自接待他,说:“这是一个偏僻鄙陋的国家,您将用什么来教导它?”张仪游说楚王说:“大王如果确实能听从我的话,关闭关隘,同齐国断绝盟约,我请求秦王献出商于之地六百里,并使秦国女子成为大王洒扫的妾。秦、楚两国互相嫁娶女儿,永远成为兄弟之国。这是向北削弱齐国,向西使秦国获益。没有比这更有利的计策了。”楚王非常高兴,答应了他。群臣都来祝贺,只有陈轸来吊唁。楚王怒道:“寡人没有兴师动兵,就得到六百里土地,群臣都来祝贺,只有你来吊唁,这是为什么?”陈轸回答:“不是这样。依我看,商于之地不能得到,而齐、秦两国会联合。齐、秦联合,祸患一定到来。”楚王说:“有什么道理吗?”陈轸回答:“秦国之所以看重楚国,是因为楚国有齐国作为依靠。现在关闭关隘、同齐国断绝盟约,楚国就孤立了,秦国为什么要贪图一个孤立国家而给它商于之地六百里?张仪到秦国后,一定会背弃大王。这样既向北断绝齐国的外交关系,又向西给秦国制造祸患,两国军队一定都会到来。替大王谋划,不如暗中同齐国联合,表面上同齐国断绝关系,并派人跟随张仪。如果秦国确实给我们土地,断绝齐国关系也不晚;如果秦国不给我们土地,就暗中联合齐国谋划。楚王说:“希望陈先生闭口不要再说,等寡人得到土地。”于是把相印授给张仪,并厚重地贿赂他。楚国随即关闭关隘,同齐国断绝盟约,派一名将军跟随张仪。张仪到秦国后,假装失足,坠落车下,三个月不上朝。楚王听说后说:“张仪是认为寡人同齐国断绝关系还不够彻底吗?”于是派勇士到宋国,借用宋国的符节,向北辱骂齐王。齐王大怒,放低姿态而归附秦国,秦、齐两国的关系于是联合起来。张仪这才上朝,对楚国使者说:“我有封邑六里,愿意把它献给大王。”楚国左右使者说:“我们奉大王命令来接受商于之地六百里,没听说是六里。”使者回去报告楚王。楚王大怒,发兵攻秦。陈轸说:“现在我可以开口说话了吗?攻秦不如割地回去,把土地赂给秦国,再同秦国一起攻打齐国。这是我们把土地给秦国,却从齐国取得补偿,楚国还可以保全。”楚王不听,最终发兵,派将军屈匄攻打秦国。秦、齐共同攻楚,斩首八万,杀死屈匄,于是夺取丹阳、汉中的土地。楚国又增加军队袭击秦国,到达蓝田展开大战,楚军大败。于是楚国割让两座城给秦国以求和。

《战国策》齐助楚攻秦,取曲沃。其后秦欲伐齐,齐楚之交善,恵王患之,谓张仪曰:「吾欲伐齐,齐楚方懽,子为寡人虑之奈何?」张仪曰:「王其为臣约车并币,臣请试之。」张仪南见楚王曰:「敝邑之王所説甚者无大,大王;唯仪之所甚愿为臣者亦无大,大王。敝邑之王所甚憎者无大齐王,唯仪之所甚憎者亦无大齐王。今齐王之罪其于敝邑之王甚厚,敝邑欲伐之,而大国与之懽,是以敝邑之王不得事令,而仪不得为臣也。大王茍能闭闗絶齐,臣请使秦王献商于之地方六百里。若此,齐必弱,齐弱则必为王役矣。则是北弱齐,西徳于秦,而私商于之地以为利也,则此一计而三利俱至。」楚王大説,宣言之于朝廷曰:「不谷得商于之地方六百里!」羣臣闻见者毕贺。陈轸后见,独不贺。楚王曰:「不谷不烦一兵,不伤一人,而得商于之地六百里,寡人自以为智矣。诸士大夫皆贺,子独不贺,何也?」陈轸对曰:臣见商于之地不可得而患,必至也,故不敢妄贺。王曰:何也?对曰:夫秦所以重王者,以王有齐也。今地未可得,而齐先絶,是楚孤也。秦又何重孤国?且先出地絶齐,秦计必弗为也。先絶齐,后责地,且必受欺于张仪。受欺于张仪,王必惋之。是西生秦患,北絶齐交,则两国兵必至矣。楚王不听,曰:吾事善矣,子其弭口无言,以待吾事。楚王使人絶齐,使者未来,又重絶之。张仪反秦,使人使齐,齐秦之交隂合。楚因使一将军受地于秦。张仪至,称病不朝。楚王曰:张子以寡人不絶齐乎?乃使勇士往骂齐王。张仪知楚絶齐也,乃出见使者,曰:从某至某,广从六里。使者曰:臣闻六百里,不闻六里。仪曰:仪固以小人,安得六百里?使者反报楚王,楚王大怒,欲兴师伐秦。陈轸曰:臣可以言乎?王曰:可矣。轸曰:伐秦非计也。王不如赂之一名都,与之伐齐,是我亡于秦而取偿于齐也。楚国不尚全事王,今已絶齐而责欺于秦,是吾合齐秦之交也,国必大伤。楚王不听,遂举兵伐秦。秦与齐合,韩氏从之,楚兵大败于杜陵。故楚之土壤士民非削弱,仅以救亡者,计失于陈轸,过听于张仪。诅楚文又秦嗣王□用吉玉▯璧,使其宗祝邵鼛布愍告于不显大神巫咸防厎防王熊相之多辠防我先君□公及防成王是缪力同心两邦若壹绊防▯▯袗防齐□曰枼万子孙毋相为不利亲即不显大神巫咸而质焉今楚王熊相康回无▯淫失甚乱▯奓竸从变输□刺内之▯虣虐不辜戮剔孕妇幽刺亲▯拘圉其叔父寘者冥室椟棺之中外之▯冒改乆心不畏皇天上帝及不显大神巫咸之光列威神而兼俖十八世之诅□率者侯之兵防临加我欲刬伐我社稷伐烕我百姓求蔑灋皇天上帝及不显大神巫咸之防防圭玉羲牲逑取▯边城新▯及▯长▯▯不□曰可今又悉兴其众,张矜亿,怒饰甲,厎兵奋士,盛师防偪我边境,将欲复其▯迹。惟是秦邦之羸众敝赋,防防栈舆,礼使介老将之防自救也,亦应受皇天上帝及不显大神巫咸之防灵徳赐,防制防师,且复略我边城。□数防王熊相之俖□犯诅箸者,石章防□大神之威神【○集古录王顺伯云:秦诅楚文凡三,曰久湫,曰巫咸,曰亚驰。其词则一,惟告于神者随号而异。《史记》世家、年表:秦自穆公十八世恵文王与楚懐王同时争霸,此诅为懐王也。懐王十一年,六国共攻秦,楚为从长。今文曰:熊相率诸侯之兵以临加我是也。后五年,张仪以商于之地欺楚,絶齐,楚发兵攻。文曰:偪我边境,是也。是嵗,秦遣庶长章拒楚。文又曰:使介老将之以自救,是也。此文之作,当在恵王后元十三年。楚懐王名槐,相字,盖槐字之讹,如顺伯所论】史记》十三年,庶长章撃楚于丹阳,虏其将屈匄,斩首八万,又攻楚汉中,取地六百里,置汉中郡。楚围雍氏【○楚围雍氏有三,此前役也,当周赧王三年,説见后】楚围雍氏,秦败屈丏。苏代谓田轸曰:「臣愿有谒于公,其为事甚完,使楚利,公成为福;不成亦为福。今者臣立于门客,有言曰:『魏王谓韩冯、张仪曰:『煑枣将拔,齐兵又进,子来救寡人则可矣,不救寡人,寡人弗能拔。』此特转辞也。秦、韩之兵毋东,旬余则魏氏转韩从秦。秦逐张仪,交臂而事齐、楚,此公之事成也。』田轸曰:「奈何使无东?」对曰:「韩冯之救魏之辞,必不谓韩王曰:『冯以为魏必曰:『冯将以秦、韩之兵东却齐、宋,冯因抟三国之兵乗屈丏之币,南割于楚,故地必尽得之矣。』』张仪救魏之辞,必不谓秦王曰:『仪以为魏必曰:『仪且以秦、韩之兵东距齐、宋,仪将抟三国之兵乗屈丏之弊,南割于楚,名存亡国,实代三川而归,此王业也。』』公令楚王与韩氏地,使秦制和,谓秦王曰:『请与韩地而王以施三川,韩氏之兵不用而得地于楚。』

译《战国策》说:齐国帮助楚国攻打秦国,夺取曲沃。后来秦国想攻打齐国,但齐、楚两国关系友好,秦惠王对此忧虑,便对张仪说:“我想攻打齐国,而齐、楚两国正相亲善,你替寡人考虑一下该怎么办。”张仪说:“大王请为我准备车辆、同时筹集财物,我请求去试一试。”张仪向南拜见楚王说:“我国大王最喜爱的,没有比大王更重要的;我个人最愿意侍奉的,也没有比大王更重要的。我国大王最憎恨的,没有比齐王更甚的;我个人最憎恨的,也没有比齐王更甚的。如今齐王对我国大王所犯的罪过非常深重,我国想攻打齐国,但大国却同它交好,因此我国大王不能侍奉大王的命令,我也不能做臣子。大王如果能够关闭关隘、同齐国断绝关系,我请求让秦王献出商于之地方圆六百里。这样,齐国一定削弱;齐国削弱后,就一定会成为大王的役使对象。这就是向北削弱齐国,向西使秦国感恩,同时把商于之地据为己有以获利,一项计策而三种利益都得到。”楚王非常高兴,在朝廷上公开宣布:“寡人将得到商于之地方圆六百里!”群臣听见的全都来祝贺。陈轸后来拜见楚王,唯独没有祝贺。楚王说:“寡人没有劳烦一兵一卒,没有伤害一个人,却得到商于之地六百里,寡人自认为很聪明了。” “各位士大夫都来祝贺,只有你不祝贺,这是为什么?”陈轸回答:“我看商于之地不能得到,而祸患一定会到来,所以不敢随便祝贺。”楚王说:“为什么?”陈轸回答:“秦国之所以看重大王,是因为大王有齐国作为依靠。现在土地还没有得到,齐国却先被断绝,这样楚国就孤立了。秦国又为什么要看重一个孤立的国家?况且先拿出土地、断绝齐国,秦国的计策一定不是这样。先断绝齐国,随后索要土地,大王必定会被张仪欺骗。被张仪欺骗,大王一定会悔恨。这样西面给秦国制造祸患,北面断绝同齐国的关系,两国军队一定会到来。”楚王不听,说:“我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你闭口不要再说,等着我的事情办成。”楚王派人同齐国断绝关系,使者还没有回来,楚王又再次郑重断绝关系。张仪回到秦国,派人出使齐国,齐、秦两国暗中联合。楚国于是派一名将军到秦国接受土地。张仪到达后,称病不上朝。楚王说:“张仪是认为寡人没有同齐国彻底断绝关系吗?”于是派勇士去辱骂齐王。张仪知道楚国已经同齐国断绝关系,便出来接见使者,说:“从这里到那里,纵横只有六里。”使者说:“我听说的是六百里,没有听说六里。”张仪说:“我本来就是小人,哪里能有六百里土地?”使者回去报告楚王,楚王大怒,想发兵攻秦。陈轸说:“臣可以说话了吗?”楚王说:“可以。”陈轸说:“攻秦不是好计策。大王不如拿一座著名都城赂给秦国,再同秦国一起攻打齐国。这是我们在秦国方面有所损失,却从齐国取得补偿。楚国本来还可以保全;如今已经同齐国断绝关系,又责怪秦国欺骗自己,这等于促成齐、秦两国联合,国家一定会受到重大损害。”楚王不听,于是出兵攻秦。秦国同齐国联合,韩国也跟随秦、齐,楚军在杜陵大败。因此,楚国的土地、士民并没有削弱,只是因为陈轸失策、张仪的话听得过分,才到了只能设法求存的地步。《诅楚文》又说:秦嗣王□使用美玉璧,让宗祝邵鼛布告于尊贵显赫的大神巫咸和防厎,告说楚王熊相的许多罪过,诅咒我先君□公以及成王。这些文字中有大量残缺、异体和不可辨字符,内容大意涉及两国同心、盟约、楚王熊相的暴虐,以及楚军再次发动众兵、威胁秦国边境。” “只是秦国军队疲弱、赋税困敝,使用栈车、舆车,派出年老将领作为使者来救援,也应当承受皇天上帝和显赫大神巫咸的神灵恩德赐予,制服军队,并且再次掠夺我国边城。□数说楚王熊相的罪恶,冒犯诅咒文字所称的大神威灵。” (《集古录》引王顺伯说:《秦诅楚文》共有三篇,分别称为《久湫》《巫咸》《亚驰》。) 它们的文辞相同,只是向神禀告时,神的称号各不相同。《史记》的世家、年表说:秦国自穆公以来第十八世的惠文王,同楚怀王同时争夺霸权,这篇诅文所说的楚王就是楚怀王。楚怀王十一年,六国共同攻秦,楚国担任合纵首领。如今文中说“熊相率领诸侯的军队来逼近侵犯我”,指的就是这件事。五年后,张仪用商于之地欺骗楚国,使楚国同齐国断绝关系,楚国发兵攻秦。文中说“逼近我的边境”,指的就是这件事。这一年,秦国派庶长章抵御楚国。文中又说“派年老将领来使自己得救”,指的也是这件事。这篇文字应当作于秦惠王后元十三年。楚怀王名槐,“相”是他的字,大概是“槐”字讹写成“相”,正如王顺伯所论。《史记》说:十三年,庶长章在丹阳攻打楚国,俘虏楚国将领屈匄,斩首八万;又攻打楚国的汉中,夺取土地六百里,设置汉中郡。楚国包围雍氏。(楚国有三次包围雍氏,这是前一次战役,应当在周赧王三年,后文将说明。)楚国包围雍氏,秦国击败屈丏。苏代对田轸说:“我希望向您陈述一件事,这件事办成,对楚国有利,对您就是福;即使办不成,对您也仍然是福。现在我站在门客中间,有人说:‘魏王对韩冯、张仪说:“煮枣将要被攻拔,齐军又进逼。你们来救寡人就可以;不救寡人,寡人就不能守住。”这只是转述之辞。秦、韩两国军队不向东进军,十多天后,魏国就会转而跟随韩国和秦国。秦国驱逐张仪,便会同齐、楚两国交好,这就是您的事情成功了。’”田轸说:“怎样才能使秦、韩军队不向东进军?”苏代回答:“韩冯劝说救魏的话,一定不会对韩王说:‘我认为魏国一定会说:“韩冯将率秦、韩军队向东击退齐、宋,韩冯便可集合三国军队,乘屈丏疲惫之时,向南从楚国割地,这样原有土地一定可以全部得到。”’张仪劝说救魏的话,也一定不会对秦王说:‘我认为魏国一定会说:“张仪将率秦、韩军队向东抵御齐、宋,张仪将集合三国军队,乘屈丏疲惫之时,向南从楚国割地,名义上保存将亡的国家,实际上取代三川而归,这就是大王的事业。”’您让楚王给韩国土地,使秦国主持和谈,并对秦王说:‘请把韩国的土地给它,由大王来施行三川的事情。这样,韩国不用出兵,却能从楚国得到土地。’”

韩冯之东兵之辞,且谓秦何曰:『秦兵不用而得三川,伐楚,韩以窘魏,魏氏不敢东,是孤齐也。』张仪之东兵之辞,且谓何曰:『秦、韩欲地而兵有案,声威发于魏,魏氏之欲不失齐、楚者有资矣。』魏氏转秦、韩争事齐、楚。楚王欲而无与地,公令秦、韩之兵不用而得地,有一大徳也。秦、韩之王劫于韩冯、张仪而东兵以徇服魏,公常执左券以责于秦、韩,此其善于公而恶张子多资矣【纪年:魏襄王七年,楚景翠围雍氏,韩宣王卒,秦助韩共败楚屈丏。○史注引《战国策》:楚絶齐,齐举兵伐楚,陈轸谓楚王曰:「王不如以地东解于齐,西讲于秦。」王使陈轸之秦,秦王谓轸曰:「子秦人也,寡人与子故也,寡人不佞,不能亲国事也,故子弃寡人事楚。」王今齐、楚相伐,或谓救之便,或谓救之不便,子独不可以忠为子主计,以其余为寡人乎?陈轸曰:「王独不闻吴人之逰楚者乎?楚王甚爱之,病故使人问之曰:『诚病乎?意亦思乎?』左右曰:『臣又知其思与不思。诚思则将吴吟。』今轸将为王吴吟,王不闻夫管与之説乎?有两虎争人而鬭,管荘子将刺之,管与止之曰:『虎者戾虫,人者甘饵。今两虎争人而鬬小者必死,大者必伤。子待伤虎而刺之,则是一举而兼两虎也。』无刺一虎之劳,而有刺两虎之名。齐楚今战,战必败,败王起兵救之,有救齐之利,而无伐楚之害。计听知覆逆者,唯王可也。计者事之本也,听者存亡之机。计失而听过,能有国者寡也。故曰:『计有一二者难悖,听无失本末者难惑。』《史记》韩魏相攻,期年不解。秦恵王欲救之,问于左右。左右或曰救之便,或曰勿救便。恵王未能为之决。陈轸适至秦,恵王曰:「子去寡人之楚,亦思寡人不?」陈轸对曰:「王闻夫越人荘舄乎?」王曰:「不闻。」曰:「越人荘舄仕楚执珪,有顷而病。楚王曰:『舄故越之鄙细人也,今仕楚执珪,贵富矣,亦思越不?』中谢对曰:『凡人之思故在其病也。彼思越则越声,不思越则楚声。』使人往听之,尚犹越声也。今臣虽弃逐之楚,岂能无秦声哉?」恵王曰:「善。」今韩魏相攻,期年不解。或谓寡人救之便,或曰勿救便,寡人不能决,愿子为子主计之余,为寡人计之。陈轸对曰:「亦尝有以夫卞荘子刺虎闻于王者乎?荘子欲刺虎,馆竖子止之曰:『两虎方且食牛,食甘必争,争则必鬭,鬭则大者伤,小者死。从伤而刺之,一举必有双虎之名。』卞荘子以为然,立须之。有顷,两虎果鬭,大者伤,小者死。荘子从伤者而刺之,一举果有双虎之功。今韩魏相攻,期年不解,是必大国伤,小国亡。从伤而伐之,一举必有两实,此犹荘子刺虎之类也。臣主与王何异也?」恵王曰:「善。」卒弗救,大国果伤,小国亡。秦兴兵而伐,大尅之,此陈轸之计也。○策言齐楚相伐,史言韩魏相攻,轸説则同,故两存之以俟考】秦使庶长疾助韩,而东攻齐,到满助魏攻燕。十四年,伐楚,取召陵。秦要楚,欲得黔中地,欲以武闗外易之。楚王曰:“不愿易也,愿得张仪而献黔中地。”秦王欲遣之,口弗忍言。张仪乃请行。恵王曰:“彼楚王怒子之负以商于之地,是且甘心于子。”张仪曰:“秦彊楚弱,臣善靳尚,尚得事楚夫人郑袖,袖所言皆从。且臣奉王之节使楚,楚何敢加诛?假令诛臣而为秦得黔中之地,臣之上愿遂使楚。”楚懐王至,则囚张仪,将杀之。靳尚谓郑袖曰:“子亦知子之贱于王乎?”郑袖曰:“何也?”靳尚曰:“秦王甚爱张仪而不欲出之,今将以上庸之地六县赂楚,以美人聘楚,以宫中善歌讴者为媵。楚王重地尊秦,秦女必贵,而夫人斥矣。不若为言而出之。”于是郑袖日夜言懐王曰:“人臣各为其主用,今地未入秦,秦使张仪来至,重王,王未有礼而杀张仪,秦必大怒攻楚。妾请子母俱迁江南,毋为秦所鱼肉也。”懐王后悔,赦张仪,厚礼之如故。战国策《楚懐王拘张仪将欲杀之》靳尚为仪谓楚王曰:「拘张仪,秦王必怒,天下见楚之无秦也,楚必轻矣。」又谓王之幸夫人郑袖曰:「子亦自知且贱于王乎?」郑褏曰:「何也?」尚曰:「张仪者,秦王之忠信有功臣也。今楚拘之,秦王欲出之。秦王有爱女而美,又简择宫中佳丽好翫习音者以懽从之,资之金玉寳器,奉以上庸六县为汤沐邑,欲因张仪内之楚王。楚王必爱秦女,资强秦以为重,挟寳地以为资,势必为王妻以临于楚。王惑于虞乐,必厚尊敬亲爱之而忘子,子益贱而日疏矣。」郑褏曰:「愿委之于公,为之奈何?」曰:「子何不急言王出张子?张子得出,徳子无已时,秦女必不来,而秦必重子。子内擅楚之贵,外结秦之交,畜张子以为用,子之子孙必为楚太子矣。此非布衣之利也。」郑褏遽説,楚王出张子。

译“韩冯关于向东出兵的话,将会对秦王说:‘秦军不用出动就得到三川,攻打楚国;韩国借此困厄魏国,魏国不敢向东进军,这样就使齐国孤立。’张仪关于向东出兵的话,将会说:‘秦、韩想要土地,而军队有了停止作战的办法;声威从魏国发出,魏国想不失去齐、楚两国的愿望就有凭借了。’魏国于是转而使秦、韩争相同齐、楚两国交往。楚王想得到土地却不愿割让土地,您却让秦、韩军队不出动就能得到土地,这是您的一大恩德。秦、韩两国君主如果受韩冯、张仪劫持而向东出兵,以此迫使魏国屈服,您就总是掌握有利的一方,可以据此责问秦、韩。这样,您的好处就多,而张仪的坏处也多。”(《纪年》说:魏襄王七年,楚国景翠包围雍氏,韩国宣王去世,秦国援助韩国,共同击败楚国屈丏。) (《史记》注文引用《战国策》说:楚国同齐国断绝关系,齐国发兵攻楚。陈轸对楚王说:“大王不如向东割地给齐国以解除关系,向西同秦国讲和。”) 楚王派陈轸出使秦国。秦王对陈轸说:“您是秦国人,寡人同您有旧交。只是寡人无能,不能亲自处理国事,所以您抛弃寡人而侍奉楚国。现在齐、楚两国互相攻伐,有人说救援楚国有利,有人说救援楚国不利,您难道不能出于忠诚替您的君主谋划,同时把余下的意见替寡人考虑吗?”陈轸说:“大王难道没有听说过在楚国游历的吴国人吗?楚王很喜爱他。他生病了,楚王派人问他:‘确实病了吗?心里想念吴国吗?’左右回答:‘臣不知道他想不想念。若确实想念,他将吟唱吴地的歌声。’现在我将替大王吟唱吴地之歌,大王难道没有听说过管与的说法吗?有两只老虎争夺一个人而互相搏斗,管庄子要刺杀它们,管与阻止他说:‘老虎是凶猛的野兽,人是它们甘美的食物。如今两只老虎为争夺一个人而搏斗,小的必死,大的必定受伤。您等它们受伤后再刺杀它们,这样一举就可以同时杀死两只老虎。’不费刺杀一虎的力气,却有同时刺杀两虎的名声。现在齐、楚两国正在交战,交战必有一国失败;失败后,大王出兵救援,就能得到救齐之利,而没有攻楚之害。能够听取计策并懂得判断正反得失的人,只有大王可以做到。谋划是事情的根本,听取谋划是国家存亡的关键。谋划失误、听取错误,能够保有国家的就很少了。” “所以说:‘谋划中有一两项关键内容,就难以被违背;听取意见而不失根本和枝末,就难以被迷惑。’《史记》说:韩国、魏国相互攻打,满一年仍未解决。秦惠王想救援他们,便询问左右。左右有人说救援有利,有人说不要救援有利,惠王不能作出决定。陈轸恰好来到秦国,惠王说:‘您离开寡人到楚国,是否也想念寡人?’陈轸回答:‘大王听说过越国人庄舄吗?’惠王说:‘没有。’陈轸说:‘越国人庄舄在楚国做官,任执珪,不久生病。楚王说:“庄舄本来是越国的卑微小民,如今在楚国任执珪,已经显贵富足了,还想念越国吗?”宫中使者回答:“凡人思念故国,往往在患病时表现出来。他想念越国,就会发出越国的声音;不想念越国,就会发出楚国的声音。”楚王派人去听,庄舄仍然发出越国的声音。现在臣虽然被抛弃、驱逐到楚国,难道能没有秦国的声音吗?’惠王说:‘好。’现在韩、魏两国相互攻打,满一年仍未解决。有人说寡人救援有利,有人说不要救援有利,寡人不能决定,希望您在替楚王谋划之余,也替寡人谋划。”陈轸回答:“大王也曾听说卞庄子刺虎的故事吗?卞庄子想刺杀老虎,旅舍小童阻止他说:‘两只老虎正在吃牛肉,食物甘美必然争夺,争夺就必然搏斗,搏斗后大的受伤,小的死亡。’ “等受伤的老虎出现后再刺杀它们,一举就一定有杀死两只老虎的名声。”卞庄子认为有道理,便站在那里等待。不久,两只老虎果然搏斗,大虎受伤,小虎死亡。卞庄子便追随着那只受伤的老虎刺杀它,一举果然取得杀死两只老虎的功劳。现在韩、魏两国相互攻打,满一年仍未解决,这一定会使大国受伤、小国灭亡。趁其受伤时攻伐,一举就能取得两方面的实际利益,这同卞庄子刺虎是一样的道理。臣为大王谋划,难道同大王有什么不同吗?”惠王说:“好。”最终没有救援,结果大国果然受伤,小国果然灭亡。秦国发兵攻打,大败两国军队,这就是陈轸的计策。(《战国策》说齐、楚相互攻伐,《史记》说韩、魏相互攻打,陈轸的游说辞意相同,所以两种记载都保存下来,等待考证。)秦国派庶长疾援助韩国,向东攻打齐国;到满援助魏国攻打燕国。十四年,秦国攻打楚国,夺取召陵。秦国要挟楚国,想得到黔中之地,准备以武关以外的土地同楚国交换。楚王说:“不愿意交换,希望得到张仪,把黔中之地献给秦国。”秦王想把张仪送去,嘴上却不忍说出这件事。张仪于是请求前往。惠王说:“楚王因你背弃商于土地而恼怒,将要对你泄愤。”张仪说:“秦国强、楚国弱,我同靳尚交好,靳尚能够侍奉楚夫人郑袖,郑袖说的话楚王全都听从。况且我是奉大王符节出使楚国,楚国怎么敢加罪于我?即使楚国杀了我,却能使秦国得到黔中之地,这也正是臣最大的愿望,臣愿意使楚国这样做。”楚怀王到了以后,囚禁张仪,将要杀他。靳尚对郑袖说:“您知道自己将要失宠于大王了吗?”郑袖说:“为什么?”靳尚说:“秦王非常喜爱张仪,不愿意让他离开,如今将要用上庸之地六县贿赂楚国,用美女聘给楚王,又把宫中善于歌唱的女子作为陪嫁。楚王看重土地,尊敬秦国,秦国女子一定会受宠,而夫人就要被斥退了。不如替张仪说话,让他获释。”于是郑袖日夜对楚怀王说:“臣妾请求您和太子一同迁往江南,不要被秦国任意残害。” 楚怀王后来后悔了,赦免张仪,仍然像过去一样厚礼相待。《战国策》说:楚怀王拘禁张仪,将要杀他。靳尚替张仪对楚王说:“拘禁张仪,秦王一定会发怒;天下人看见楚国失去了秦国的支持,楚国一定会被轻视。”靳尚又对楚王宠爱的夫人郑袖说:“您难道知道自己将要失宠于大王了吗?”郑袖说:“为什么?”靳尚说:“张仪是秦王忠诚信任、又有功劳的臣子。如今楚国拘禁他,秦王想让他获释。秦王有一个美丽的爱女,又挑选宫中容貌美丽、喜好玩乐、熟习音律的女子陪同她,资助她金玉宝器,并把上庸六县作为汤沐邑送给她,想借张仪把她送入楚王宫中。楚王一定会宠爱秦女,借助强秦来增加自己的分量,又凭借宝贵土地作为资助,势必让她成为王后,凌驾于楚国。大王沉迷于声色享乐,一定会厚待、尊敬、亲近、宠爱她而忘记您;您会更加卑贱,日益疏远。”郑袖说:“愿意把这件事托付给您,请问该怎么办?”靳尚说:“您为什么不赶快劝楚王放出张仪?张仪获释后,对您的恩德将永远不尽,秦女一定不会来,秦国也一定更加看重您。您在楚国内专擅尊贵地位,在楚国外结交秦国,收留张仪以供自己使用,您的子孙一定会成为楚国太子。这不是平民所能得到的利益。”郑袖立即高兴起来,楚王便放出了张仪。

张仪之楚,贫舎人怒而欲归。张仪曰:「子必以衣冠之敝故欲归,待我为子见楚王。」当是之时,南后郑褏贵于楚。张子见楚王,楚王不説。张子曰:「王无所用臣,臣请北见晋君。」楚王曰:「诺。」张子曰:「王无求于晋国乎?」王曰:「黄金珠玑犀象出于楚,寡人无求于晋国。」张子曰:「王徒不好色耳。」王曰:「何也?」张子曰:「使郑周之女粉白墨黑立于衢闾,非知而见之者以为神。」楚王曰:「楚僻陋之国也,未尝见中国之女如此其美也,寡人见之独何为不好色也?」乃资之以珠玉。南后郑褏闻之大恐,令人谓张子曰:「妾闻将军之晋国,偶有金千斤,进之左右以供刍秣。」郑褏亦以金五百斤。张子辞楚王曰:「天下闭闗不通,未知见日也,愿王赐之觞。」王曰:「诺。」乃觞之中饮,再拜而请曰:「非有他人于此也,愿王召所便习而觞之。」王曰:「诺。」乃召南后郑褏而觞之。张子再拜而请曰:「仪有死罪于大王。」王曰:「何也?」曰:「仪行天下徧矣,未尝见人如此其美,而仪言得美人,是欺王也。」王曰:「子释之,吾固以为天下莫若是两人也【韩非子】荆王所爱妾有郑袖者,荆王新得美女,郑袖因教之曰:「王甚喜人之掩口也,为近王必掩口。」美女入见,近王,因掩口。王问其故,郑袖曰:「此固言恶王之臭及王与郑袖。」美女三人坐,袖因先诫御者曰:「王适有言,必亟听从。」王言,美女前近王,甚数掩口。王勃然怒曰:「劓之!」御因揄刀而劓美人。战国策魏王遗楚王美人,楚王説之。夫人郑褏知王之説新人也,甚爱新人,衣服玩好择其所喜而为之,宫室卧具择其所善而为之,爱之甚于王。王曰:「妇人所以事夫者,色也,而妬者其情也。今郑褏知寡人之説新人也,其爱之甚于寡人,此孝子之所以事亲,忠臣之所以事君也。」郑褏知王以已为不妒也,因谓新人曰:「王爱子美矣,虽然,恶子之鼻子,为见王则必揜子鼻。」新人见王,因揜其鼻。王谓郑褏曰:「夫新人见寡人则揜其鼻,何也?」郑褏曰:「妾知也。」王曰:「虽恶必言之。」郑袖曰:「其似恶闻王之臭也。」王曰:「悍哉!令劓之,无使逆命】楚王将出,张子恐其败已也,靳尚谓楚王曰:「臣请随之,仪事王不善,臣请杀之。」楚小臣靳尚之仇也,谓张旄曰:「以张仪之智,而有秦楚之用,君必穷矣。君不如微要靳尚而杀之,楚王必大怒仪也。彼仪穷则子重矣,楚秦相难,则魏无患矣。」张旄果令人要靳尚刺之,楚王大怒,秦楚构兵而战,秦楚争事魏,张旄果大重。史记》张仪既出,未去,闻苏秦死,乃説楚王曰:「秦地半天下,兵敌四国,被险带河,四塞以为固,虎贲之士百余万,车千乗,骑万匹,积粟如邱山,法令既眀,士卒安难乐死,主明以严,将智以武,虽无出甲,席卷常山之险,必折天下之脊。天下有后服者,先亡。且夫为从者,无以异于驱羣羊而攻猛虎,虎之与羊,不格明矣。今王不与猛虎而与羣羊,臣窃以为大王之计过也。凡天下彊国,非秦而楚,非楚而秦,两国交争,其势不两立。大王不与秦,秦下甲据宜阳,韩之上地不通,下河东,取成臯,韩必入臣梁,则从风而动。秦攻楚之西,韩梁攻其北,社稷安得毋危?且夫从者,聚羣弱而攻至彊,不料敌而轻战,国贫而数举兵,危亡之术也。臣闻之:兵不如者勿与挑战,粟不如者勿与持乆。夫从人饰辩虚辞,髙主之节,言其利,不言其害,卒有秦祸,无及为已。是故愿大王之孰计之。秦西有巴蜀,大船积粟,起于汶山,浮江以下至楚,三千余里,舫船载卒,一舫载五十人,与三月之食,下水而浮,一日行三百余里。里数虽多,然而不费牛马之力,不至十日而距扞闗。扞闗惊,则从境以东尽城守矣。黔中、巫郡,非王之有。秦举甲出武闗,南面而伐,则北地絶。秦兵之攻楚也,危难在三月之内,而楚待诸侯之救,在半嵗之外,此其势不相及也。夫待弱国之救,忘彊秦之祸,此臣所以为大王患也。大王尝与吴人战,五战而三胜,陈卒尽矣,偏守新城,存民苦矣。臣闻功大者易危,而民敝者怨上。夫守易危之功,而逆彊秦之心,臣窃为大王危之。且夫秦之所以不出兵函谷十五年以攻齐、赵者,隂谋有合天下之心。楚尝与秦构难,战于汉中,楚王不胜,列侯执珪死者七十余人,遂亡汉中,楚王大怒,兴兵袭秦,战于蓝田,此所谓两虎相抟者也。

译张仪来到楚国,贫穷的舍人因困窘而恼怒,想要离去。张仪说:“您一定是因为衣冠破旧才想离开,等我替您拜见楚王。”当时,南后郑袖在楚国很受尊贵。张仪拜见楚王,楚王不高兴。张仪说:“大王既然没有地方任用臣,臣请求向北去拜见晋君。”楚王说:“好。”张仪说:“大王对晋国没有什么要求吗?”楚王说:“黄金、珍珠、美玉、犀角、象牙都出产于楚国,寡人没有什么需要晋国的。”张仪说:“大王只是不好美色罢了。”楚王说:“为什么?”张仪说:“假如让郑国、周国的女子,涂白粉、画黑眉,站在街市上,凡是不知道她们而见到的人,都会以为她们是神女。”楚王说:“楚国是偏僻鄙陋的国家,我从未见过中原女子有这样美丽;寡人见到她们,怎么会独独不好美色呢?”于是资助张仪珠玉。南后郑袖听说后非常恐惧,派人对张仪说:“我听说将军要到晋国去,恰好有黄金千斤,进献给将军左右,以供车马草料。”郑袖也送给张仪黄金五百斤。张仪向楚王辞行,说:“天下关闭关隘、交通阻绝,仿佛还不能见到天日,希望大王赐臣酒宴。”楚王说:“好。”于是为他设宴。饮酒到一半,张仪拜了两拜请求说:“这里没有其他人在,希望大王召来您亲近熟悉的人一起饮酒。” 楚王说:“好。”于是召来南后郑袖,与她一起饮酒。张仪拜了两拜请罪说:“臣对大王有死罪。”楚王说:“为什么?”张仪说:“臣走遍天下,从未见过有人像这两位这样美丽;臣却说有美人,是欺骗大王。”楚王说:“您不必介意,寡人本来就认为天下没有比这两个人更美的了。”(《韩非子》说:荆王所宠爱的妾有郑袖。荆王新得到一位美女,郑袖便教她说:“大王很喜欢人用手掩住嘴巴;你接近大王时,一定要掩住嘴。”美女入宫拜见荆王,接近荆王时,便掩住嘴。荆王问她原因,郑袖说:“她这是在说厌恶大王的气味,以及厌恶大王同郑袖在一起。”三位女子坐在一起时,郑袖先告诫侍从说:“大王如果说了什么话,一定要赶快听从。”荆王说话时,美女上前接近荆王,多次掩住嘴。荆王勃然大怒,说:“割掉她的鼻子!”侍从于是拔刀割掉美女的鼻子。《战国策》说:魏王送给楚王一位美女,楚王很喜欢她。夫人郑袖知道楚王喜欢新人,便非常爱护新人;衣服、玩物等选择她所喜欢的给她,宫室、寝具也选择她所喜欢的给她,爱她甚至超过楚王。楚王说:“妇人侍奉丈夫所凭借的是容色,而嫉妒却是她们的本性。” 如今郑袖知道大王认为寡人喜爱新人,而且爱她胜过爱寡人;这正是孝子侍奉父母、忠臣侍奉君主的道理。郑袖知道大王以为她不嫉妒,便对新人说:“大王很爱你的美貌。不过,大王讨厌你的鼻子;你去见大王时,他一定会捂住鼻子。”新人见大王时,果然捂住了鼻子。大王问郑袖:“新人见到寡人就捂住鼻子,为什么?”郑袖说:“臣妾知道原因。”大王说:“即使是令人厌恶的事,也一定要说出来。”郑袖说:“她大概是嫌大王身上的气味难闻。”大王说:“真泼悍啊!下令割掉她的鼻子,不要让她违抗命令。楚王将要出兵时,张仪担心靳尚会坏自己的事,靳尚对楚王说:‘请让我跟随他。张仪侍奉大王不善,臣请求杀了他。’楚国小臣靳尚的仇人对张旄说:‘凭张仪的智慧,又得到秦、楚两国的任用,您一定会困窘。您不如暗中邀请靳尚,把他杀掉;楚王一定会大怒而迁怒张仪。张仪困窘了,您就会更加受重视;秦、楚相互交战,魏国也就没有忧患了。’张旄果然派人邀请靳尚并刺杀他。楚王大怒,秦、楚结兵交战;秦、楚争相侍奉魏国,张旄果然更加受重视。《史记》记载:张仪已经出发,却还没有离开,听说苏秦死了,便劝说楚王:“秦国土地占天下的一半,军力可与四国相抗;地势险要,背靠黄河,四面设险,足以固守;有虎贲之士一百多万,战车一千辆,战马一万匹,积存的粮食像山丘一样多。法令已经明确,士卒安于危难、乐于战死;君主明察而严整,将领有智谋而勇武。即使不出动全部军队,也能席卷常山的险要,必定折断天下的脊梁。天下诸侯中最后归服秦国的,必定先灭亡。况且合纵之人所做的事,无异于驱赶一群羊去攻打猛虎;虎和羊之间,谁强谁弱是不言而喻的。如今大王不与猛虎结交,却要同羊群结交,臣私下认为大王的计策错了。天下的强国,不是秦国就是楚国,不是楚国就是秦国;两国交战,势必不能并存。大王如果不亲近秦国,秦国就会出兵占据宜阳,使韩国上党与外界隔绝,向下攻取河东,夺取成皋;韩国必定向魏国称臣,于是合纵之势便会随之瓦解。秦国攻打楚国西部,韩国、魏国攻打楚国北部,楚国的社稷怎能不危险?况且合纵之策,是聚集众多弱国去攻打最强的国家,不估量敌我力量便轻率交战,使国家贫困却屡次出兵,这是危亡的办法。臣听说:兵力不如敌人,就不要同敌人挑战;粮食不如敌人,就不要同敌人长期相持。合纵之人粉饰辩说、编造空话,抬高君主的气节,只说合纵的利益,不说它的祸害;最终秦国一旦降下灾祸,就来不及后悔了。所以希望大王慎重考虑。秦国西部有巴、蜀,可以用大船装载粮食,从汶山出发,顺江而下到达楚国,航程三千多里;战船装载士卒,一艘船装五十人和三个月的粮食,顺流漂下,一天能行三百多里。路程虽然很远,但不耗费牛马的力气,不到十天就能抵达扞关。扞关一旦受到惊扰,从合纵边境以东的地区就会全部修筑城垣防守。黔中、巫郡就不再属于大王所有。秦国出兵经武关南下攻打楚国,楚国北部就会断绝。秦军攻楚,危急将在三个月以内发生;而楚国等待诸侯救援,却要在半年以后,救援的形势根本来不及。等待弱国的救援,却忘记强秦带来的祸患,这正是臣替大王担忧的地方。大王曾经同吴国人交战,五战只胜了三战,陈列的士卒已经耗尽,只能偏守新城,百姓也苦不堪言。臣听说,功劳越大越容易陷入危险,百姓越疲敝越会怨恨君上。如今守护容易陷入危险的功业,又违逆强秦的意愿,臣私下替大王感到危险。况且秦国十五年不出函谷关攻打齐国、赵国,是因为暗中谋划联合天下。楚国曾同秦国结怨,在汉中交战;楚王战败,列侯中死去的执珪者有七十多人,于是丧失汉中。楚王大怒,发兵袭击秦国,在蓝田交战,这就是所谓两虎相斗。

夫秦、楚相敝,而韩、魏以全制其后,计无危于此者。」矣,愿大王孰计之。秦下甲攻卫,阳晋必大闗天下之匈。大王悉起兵以攻宋,不至数月而宋可举。举宋而东指,则泗上十二诸侯尽王之有也。凡天下而以信约从亲相坚者,苏秦封武安君,相燕,即隂与燕王谋伐破齐而分其地,乃详有罪,出走入齐。齐王因受而相之,居二年而觉。齐王大怒,车裂苏秦于市。夫以一诈伪之苏秦,而欲经营天下,混一诸侯,其不可成亦明矣。今秦与楚接境壤界,固形亲之国也。大王诚能听臣,臣请使秦太子入质于楚,楚太子入质于秦,请以秦女为大王箕帚之妾,効万室之都以为汤沐之邑,长为昆弟之国,终身无相攻伐。臣以为计无便于此者。于是楚王已得张仪,而重出黔中地与秦,欲许之。屈原曰:「前大王见欺于张仪,张仪至,臣以为大王烹之。今縦弗忍杀之,又听其邪説,不可。」懐王曰:「许仪而得黔中美利也,后而倍之不可。」故卒许张仪与秦亲。张仪去楚,因遂之韩,説韩王曰:「韩地险恶,山居,五谷所生非菽而麦,民之食大抵饭菽藿羮,一嵗不收,民不餍糟糠。地不过九百里,无二嵗之食料。大王之卒悉之不过三十万,而厮徒负养在其中矣。除守徼亭鄣塞见卒不过二十万而已矣。秦带甲百余万,车千乗,骑万匹,虎贲之士跿跔科头,贯颐奋防者至不可胜计。秦马之良,戎兵之众,探前趹后,蹄闲三防腾者不可胜数。山东之士被甲蒙胄以会战,秦人捐甲徒裼以趋敌,左挈人头,右挟生虏。夫秦卒与山东之卒,犹孟贲之与怯夫,以重力相压,犹乌获之与婴儿。夫战孟贲乌获之士,以攻不服之弱国,无异垂千钧之重于鸟卵之上,必无幸矣。」夫羣臣诸侯不料地之寡,而听从人之甘言好辞,比周以相饰也,皆奋曰:「听吾计可以彊霸天下。」夫不顾社稷之长利,而听湏臾之説,诖误人主,无过此者。大王不事秦,秦下甲据宜。阳断韩之上地,东取成臯、荥阳,则鸿台之宫、桑林之苑,非王之有也。夫塞成臯、絶上地,则王之国分矣。先事秦则安,不事秦则危。夫造祸而求其福,报计浅而怨深。逆秦而顺楚,虽欲毋亡,不可得也。故为大王计,莫如为秦。秦之所欲,莫如弱楚。而能弱楚者,莫如韩,非以韩能彊于楚也,其地势然也。今王西面而事秦,以攻楚,秦王必喜。夫攻楚以利其地,转祸而説秦,计无便于此者。韩王听仪计,张仪归报秦恵王,封仪五邑,号曰武信君。使张仪东説齐湣王曰:“天下彊国无过齐者,大臣父兄殷众富乐。然而为大王计者,皆为一时之説,不顾百世之利。从人説大王者,必曰:‘齐西有彊赵,南有韩与梁,齐负海之国也,地广民众,兵彊士勇,虽有百秦将,无奈齐何。’大王贤其説而不计其实。夫从人朋党比周,莫不以从为可。臣闻之,齐与鲁三战而鲁三胜,国以危亡随其后,虽有战胜之名,而有亡国之实,是何也?齐大而鲁小也。今秦之与齐也,犹齐之与鲁也。秦、赵战于河漳之上,再战而赵再胜;秦战于番吾之下,再战又胜。秦四战之后,赵之亡卒数十万,邯郸仅存,虽有战胜之名,而国已破矣,是何也?秦彊而赵弱。今秦、楚嫁女娶妇,为昆弟之国;韩献宜阳,梁効河外,赵入朝渑池,割河间以事秦。大王不事秦,秦驱韩、梁攻齐之南地,悉赵兵渡清河,指博闗,临菑、即墨,非王之有也。国一日见攻,虽欲事秦,不可得也。是故愿大王孰计之也。”齐王曰:“齐僻陋隐居东海之上,未尝闻社稷之长利也。”乃许张仪。张仪去,西説赵王曰:“敝邑秦王使使臣効愚计于大王,大王收率天下以賔秦,秦兵不敢出函谷闗十五年,大王之威行于山东。敝邑恐惧慑伏,缮甲厉兵,饰车骑,习驰射,力田积粟,守四封之内,愁居慑处,不敢动揺,唯大王有意督过之也。今以大王之力,举巴蜀,并汉中,包两周迁九鼎,守白马之津。秦虽僻逺,然而心忿含怒之日乆矣。今秦有敝甲凋兵,军于渑池,愿渡河逾漳,据番吾,会邯郸之下。愿以甲子合战,以正殷纣之事。敬使使臣先闻左右。凡大王之所信为从者,恃苏秦。苏秦荧惑诸侯,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欲反齐国而自令车裂于市。夫天下之不可一,亦明矣。今楚与秦为昆弟之国,而韩梁称为东藩之臣,齐献鱼盐之地,此断赵之右臂也。夫断右臂而与人鬭,失其党而孤居,求欲毋危,岂可得乎?今秦发三将军,其一军塞午道,告齐使兴师,渡清河,军于邯郸之东;一军军成臯,驱韩梁军于河外;一军军于渑池,约四国为一以攻赵。

译秦、楚相互消耗,而韩国、魏国凭借完整的国力从后面控制局势,没有比这更危险的计策了。希望大王慎重考虑。秦国出兵攻打卫国,占据阳晋,必定会堵塞天下的咽喉。大王如果把全部军队都发动起来攻打宋国,不到几个月就可以攻下宋国。攻下宋国后向东进兵,泗水一带的十二个诸侯国就都归大王所有了。天下诸侯以诚信约定合纵、互相亲善来巩固联盟,苏秦被封为武安君,出任燕国相国时,却暗中同燕王谋划攻破齐国、瓜分齐地;后来假称自己有罪,逃走进入齐国。齐王于是接纳他并任命他为相国,过了两年才察觉真相。齐王大怒,在市中把苏秦车裂。凭一个用欺诈伪饰的苏秦,却想经营天下、统一诸侯,他不能成功是明摆着的。如今秦、楚接壤,本来就是地势上应当亲近的国家。大王如果真能听从臣的意见,臣请求让秦太子到楚国做人质,楚太子到秦国做人质;请求把秦国女子送给大王做洒扫之妾,拿出万户之都作为汤沐邑,永远结为兄弟之国,终身互不攻伐。臣认为没有比这个更有利的计策了。于是楚王已经得到张仪,又看重秦国愿意割让黔中之地,想答应他。屈原说:“先前大王曾被张仪欺骗,张仪来到这里时,臣原以为大王会把他烹杀。如今即使不忍心杀他,却又听信他的邪说,也是不可行的。”怀王说:“答应张仪就能得到黔中,这是很大的利益;事后再背弃约定是不可以的。”因此最终答应了张仪,同秦国亲善。张仪离开楚国后,便到了韩国,劝说韩王:“韩国土地险恶,多为山地,所产五谷不是豆类就是麦子;百姓的食物大多是豆饭、豆叶羹,一年歉收,百姓连糟糠都吃不饱。土地不过九百里,没有供两年食用的储粮。大王的士卒全部征发起来也不过三十万人,其中还包括杂役、徒隶和负责运送粮食的人。除去守卫边界、亭障、关塞的现役士卒,实际不过二十万人。秦国披甲士卒一百多万,战车一千辆,战马一万匹;虎贲之士踮脚、徒跣、露头,咬牙奋勇持盾,人数多得数不清。秦国战马精良,戎兵众多,有的前腿探出、后腿踢起,蹄间三次腾跃的马也数不胜数。崤山以东的士卒披甲戴胄来交战,秦人却脱去铠甲、赤裸上身奔向敌人,左手提着人头,右臂夹着俘虏。秦国士卒同山东士卒相比,就像孟贲相比怯夫;用强力压制他们,就像乌获相比婴儿。让孟贲、乌获这样的勇士去攻打不肯服从的弱国,无异于把千钧重物悬在鸟卵上,必定没有幸免的道理。”那些群臣和诸侯不估量本国土地少,却听信合纵之人的甜言美辞,结党相互粉饰,都奋然说道:“听从我的计策,就可以强大并称霸天下。” 不顾社稷长远利益,却听信片刻之间的言论,误导君主,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大王不侍奉秦国,秦国出兵占据宜阳,阳地就会切断韩国上党;向东攻取成皋、荥阳,那么鸿台的宫殿、桑林的苑囿就不再属于大王。堵塞成皋、隔绝上党,大王的国土就被分割了。先侍奉秦国就安全,不侍奉秦国就危险。制造祸患却想求得福分,谋划浅薄却招来深重怨恨。违逆秦国而顺从楚国,即使想不灭亡,也不可能做到。因此替大王谋划,不如侍奉秦国。秦国所希望的,没有比削弱楚国更重要的;能够削弱楚国的,没有比韩国更合适的,并不是韩国比楚国强,而是地势使然。如今大王向西面侍奉秦国,借秦国攻打楚国,秦王一定高兴。用攻打楚国来取得楚地,转祸为福并取悦秦王,没有比这更有利的计策了。”韩王听从张仪的计策。张仪回去向秦惠王报告,秦王封给他五座城,号称武信君。秦王又派张仪向东劝说齐湣王:“天下强国没有超过齐国的,大臣和宗室父兄众多而富足安乐。然而替大王谋划的人,都只顾一时的说法,不顾百世的利益。合纵之人劝说大王时,一定会说:‘齐国西边有强大的赵国,南边有韩国和魏国,齐国又背靠大海;土地广阔,人口众多,军队强盛、士卒勇敢,即使有一百个秦国将领,也奈何不了齐国。’ 大王认为他们说得对,却不考察实际情况。合纵之人结党营私,没有不认为合纵可行的。臣听说,齐国同鲁国交战三次,鲁国三次获胜,但国亡的危险却跟随其后;虽然有战胜的名声,实际上却有亡国的结果,这是为什么?因为齐国强大而鲁国弱小。如今秦国同齐国的关系,就像齐国同鲁国一样。秦、赵在河水、漳水一带交战,赵国两战两胜;秦军在番吾交战,又两战两胜。秦国四战之后,赵国阵亡士卒数十万,邯郸也几乎只剩空城;虽然有战胜的名声,国家却已经被破坏了,这是为什么?因为秦强而赵弱。如今秦、楚嫁女娶妇,结为兄弟之国;韩国献出宜阳,魏国献出河外,赵国到渑池朝见秦王,割让河间来侍奉秦国。大王如果不侍奉秦国,秦国就会驱使韩国、魏国攻打齐国南部,调集赵军渡过清河,直指博关,逼近临淄、即墨,那些地方就不再属于大王。国家一旦遭到攻打,即使想侍奉秦国,也办不到了。所以希望大王慎重考虑。”齐王说:“齐国偏僻鄙陋,隐居在东海之滨,从来没有听说过对社稷长远有利的计策。”于是答应了张仪。张仪离开齐国,向西劝说赵王:“敝国秦王派臣来向大王献上愚见。大王收拢并率领天下诸侯抵抗秦国,使秦军十五年不敢出函谷关,大王的威势遍行于崤山以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敝国对此恐惧震慑、屈服退缩,整治铠甲、磨砺兵器,修饰车马,练习驰马射箭,努力耕作、积存粮食,守在四境之内,忧愁畏惧地居处,不敢有所行动,只是等待大王有意责罚我们。如今凭大王的力量,攻取巴、蜀,兼并汉中,包围东西二周,迁取九鼎,守住白马津。秦国虽然偏远,但心中愤恨含怒已经很久了。现在秦国有破旧的铠甲和疲弱的士卒,驻军渑池,希望渡过黄河、越过漳水,占据番吾,会师于邯郸城下。愿意在甲子日会战,以此重演殷纣覆亡之事。谨派使臣先把这些话告知大王左右。大王所信奉的合纵之策,依靠的是苏秦。苏秦迷惑诸侯,把是说成非,把非说成是,想要颠覆齐国,结果使自己在市中被车裂。天下不可能统一,这一点也很清楚。如今楚国同秦国结为兄弟之国,韩国、魏国称为东方藩臣,齐国献出鱼盐之地,这就等于砍断赵国的右臂。砍断右臂后还同人争斗,失去同党而孤立自处,还想不陷入危险,怎么可能呢?如今秦国派出三支军队:一支堵塞午道,告知齐国派兵,渡过清河,驻军邯郸东面;一支驻军成皋,驱使韩国、魏国军队到河外;一支驻军渑池,约定四国合为一体来攻打赵国。

赵服,必四分其地。是故不敢匿意隐情,先以闻于左右。臣窃为大王计,莫如与秦王遇于渑池,面相见而口相结,请案兵无攻。愿大王之定计。赵王曰:先王之时,奉阳君专权擅势,蔽欺先王,独擅绾事,寡人居属师傅,不与国谋计。先王弃羣臣,寡人年幼奉祀之日新,心固窃疑焉。以为一从不事秦,非国之长利也。乃且愿变心易虑,割地谢前过,以事秦,方将约车趋行。适闻使者之明诏,赵王许张仪。张仪乃去,北之燕,説燕昭王曰:大王之所亲,莫如赵。昔赵襄子尝以其姊为代王妻,欲并代,约与代王遇于句注之塞,乃令工人作为金斗,长其尾,令可以撃人。与代王饮,隂告厨人曰:即酒酣乐进热啜,反斗以撃之。于是酒酣乐进热啜,厨人进斟,因反斗以撃代王,杀之,王脑涂地。其姊闻之,因摩筓以自刺,故至今有摩筓之山。代王之亡,天下莫不闻。夫赵王之狼戾无亲,大王之所明见,且以赵王为可亲乎?赵兴兵攻燕,再围燕都而劫大王,大王割十城以谢。今赵王已入朝渑池,効河间以事秦。今大王不事秦,秦下甲云中九原,驱赵而攻燕,则易水长城非大王之有也。且今时赵之于秦,犹郡县也不敢妄举师以攻伐,今王事秦,秦王必喜;赵不敢妄动。是西有彊秦之援,而南无齐赵之患。是故愿大王孰计之。燕王曰:“寡人蛮夷僻处,虽大男子裁如婴儿,言不足以采正计。今上客幸教之,请西面而事秦,献恒山之尾五城。”燕王听仪,仪归报。未至咸阳,而秦恵王卒,武王立。战国策》张仪相秦,谓昭雎曰:「楚无鄢郢、汉中,有所更得乎?」曰:「无有。」曰:「无昭过、陈轸有所更得乎?」曰:「无所更得。」张仪曰:「为仪谓楚王逐昭过、陈轸,请复鄢郢、汉中。」昭雎归报楚王,楚王説之。有人谓昭过曰:「甚矣,楚王不察于名者也!韩求相工陈籍,而周不听;魏求相綦毋恢,而周不听。何以也?周曰:『是列县畜我也。』今楚万乗之强国也,大王天下之贤王也。今仪曰逐君与陈轸,而王听之,是楚自待不如周,而仪重于韩、魏之王也。且仪之所行有功名者,秦也;所欲贵富者,魏也。欲为攻于魏,必南伐楚。故攻有道,外絶其交,内逐其谋臣。陈轸,夏人也,习于三晋之事,故逐之,则楚无谋臣矣。今君能用楚之众,故亦逐之,则楚众不用矣。此所谓内攻之者也,而王不知察。今君何不见臣于王,请为王使齐,交不絶。仪闻之,其効鄢郢、汉中必缓矣。」是昭雎之言不信也,王必薄之。张仪欲以汉中与楚,请秦王曰:「有汉中,蠧种树不处者,人必害之;家有不宜之财,则伤。今汉中南邉为楚利,此国累也。」甘茂谓王曰:「地大者,固当忧乎?天下有变,王割汉中以楚和,楚必畔天下而与王。王今以汉中与楚,即天下有变,王何以市楚也?」史记:武王自为太子时不説张仪,及即位,羣臣多谗张仪曰:“无信,左右卖国以取容,秦必复用之,恐为天下笑。”诸侯闻张仪有郤,武王皆畔。衡复合从【战国策:郑彊之走张仪于秦曰:“仪之使者必之楚矣。”故谓太宰曰:“公留仪之使者。”彊请西图仪于秦,故因西请秦王曰:“张仪使人致上庸之地。”故使使臣再拜谒秦王。秦王怒,张仪走。张仪走之魏,魏将迎之。张丑谏于王,欲勿纳,不得于王。张丑退复谏于王曰:“王亦闻老妾事其主妇者乎?子长色衰,重嫁而已。今臣之事王,若老妾之事其主妇者。”魏王因不纳张仪。○此云不纳仪,恐非此时事】秦武王元年,群臣日夜恶张仪,未已而齐让又至。张仪惧诛,乃因谓秦武王曰:“仪有愚计,愿効之。”王曰:“奈何?”对曰:“为秦社稷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得地也。今闻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故仪愿乞其不肖之身之梁。齐必兴师而伐梁,梁齐之兵连于城下而不能相去。王以其闲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毋伐以临周,祭器必出,挟天子,按图籍,此王业也。”秦王以为然,乃具革车三十乗入仪之梁。齐果兴师伐之。梁哀王恐,张仪曰:“王勿患也,请令罢齐兵。”乃使其舎人冯喜之楚,借使之齐,谓齐王曰:“王甚憎张仪,虽然,亦厚矣。王之托仪于秦也。”齐王曰:“寡人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何以托仪?”对曰:“是乃王之托仪也。夫仪之出也,固与秦王约曰:‘为王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得地。’今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故仪愿乞其不肖之身之梁,齐必兴师伐之。

译赵国一旦屈服,四国必定瓜分赵地。所以臣不敢隐藏心意和实情,先把这些告知大王。臣私下替大王谋划,不如同秦王在渑池相会,当面相见、口头订约,请求双方停止用兵,不再攻伐。希望大王定下计策。”赵王说:“先王在位时,奉阳君专权擅势,蒙蔽欺骗先王,独自掌管政事;寡人身为属臣,跟随师傅学习,不参与国家谋划。先王弃世时,寡人年幼,刚开始主持祭祀,心中本来就暗自怀疑这件事。我认为只实行合纵、不侍奉秦国,并非国家长远的利益。现在正想改变心意、改换思虑,割让土地来谢罪前过,侍奉秦国,正要准备车辆出发,恰好听到了使者明白的诏令。”赵王答应了张仪。张仪于是离开赵国,向北到燕国,劝说燕昭王:“大王所亲近的国家,没有比赵国更亲近的。过去赵襄子曾把姐姐嫁给代王为妻,想要兼并代国,约代王在句注关塞相会,于是命令工匠制作金斗,把斗柄加长,使它能够用来击打人。他同代王饮酒时,暗中告诉厨人说:‘等酒喝到尽兴、欢乐时,端上热羹,把斗翻转过来击打代王。’于是酒喝到尽兴、欢乐正浓时,厨人进来斟酒,便把斗翻转过来击打代王,将他杀死,代王的脑浆涂满地面。代王的姐姐听说后,便用簪子刺死自己,所以至今有摩笄山。” 代王灭亡的事,天下没有谁不知道。赵王凶狠暴戾、没有亲情,大王明明看得很清楚,难道还要把赵王当作可以亲近的人吗?赵国曾发兵攻打燕国,两次包围燕都并劫持大王,大王割让十座城来谢罪。如今赵王已经到渑池朝见秦王,献出河间来侍奉秦国。现在大王如果不侍奉秦国,秦国出兵从云中、九原进攻,驱使赵国攻打燕国,那么易水、长城就不再属于大王。况且如今赵国对于秦国,就像郡县一样,不敢轻率发兵攻伐秦国。大王侍奉秦国,秦王一定高兴,赵国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样西边有强秦援助,南边没有齐、赵的忧患。因此希望大王慎重考虑。”燕王说:“寡人处在蛮夷偏僻之地,即使身为大丈夫,也不过像婴儿一样,所说的话不足以采纳为正确计策。如今上客幸而教导我,请允许我向西侍奉秦国,献出恒山末端的五座城。”燕王听从了张仪。张仪回去报告,还没有到咸阳,秦惠王就去世了,武王即位。《战国策》记载:张仪任秦国相国时,对昭雎说:“楚国失去鄢、郢和汉中,还能得到什么吗?”昭雎说:“没有了。”张仪说:“如果没有昭过、陈轸,还能得到什么吗?”昭雎说:“没有什么可再得到的了。”张仪说:“请让我替您对楚王说,驱逐昭过、陈轸,请求归还鄢、郢和汉中。”昭雎回去报告楚王,楚王很高兴。有人对昭过说:“楚王不明察名分,实在太严重了!韩国想请陈籍担任相国,周国却不答应;魏国想请綦毋恢担任相国,周国也不答应。为什么?周王说:‘这是把我当作列县蓄养的臣下。’如今楚国是拥有万辆战车的强国,大王是天下的贤王。现在张仪说要驱逐您和陈轸,楚王却听从了,这就等于楚国自己看待自己还不如周国,而张仪的地位高于韩、魏两国的君王。况且张仪所做的能建立功名的事在秦国;他想使自己显贵富裕,则在魏国。他想要攻打魏国,就必定要向南攻打楚国。所以攻伐有一定的办法:对外断绝楚国的交往,对内驱逐楚国的谋臣。陈轸是夏地人,熟悉三晋的事务,因此驱逐他,楚国就没有谋臣了。如今您能够使用楚国的民众,所以也把您驱逐,楚国的民众就无法使用了。这就是从内部进攻楚国,而楚王却不知道察觉。如今您为什么不请求我拜见楚王,请楚王派我出使齐国,使楚、齐的交往不断?张仪听说这件事后,他归还鄢、郢和汉中的事一定会拖延。”这样,昭雎的话就不会被相信,楚王一定会轻视他。张仪想把汉中送给楚国,便请求秦王说:“汉中有些树木,连蛀虫都不愿寄居;家中有不合宜的财物,反而会造成伤害。如今汉中南部对楚国有利,这是国家的负担。”甘茂对秦王说:“土地广大,本来就值得忧虑吗?天下一旦有变,大王把汉中割让给楚国以求和,楚国一定会背叛天下诸侯而同大王结交。大王如今把汉中给楚国,天下一旦有变,大王还拿什么来换取楚国呢?” 《史记》记载:秦武王还是太子时就不喜欢张仪。即位后,群臣多诬陷张仪,说:“他没有信用,阿谀左右、出卖国家来取得容身之处;秦国如果重新任用他,恐怕会被天下人耻笑。”诸侯听说张仪同秦王有嫌隙,纷纷背叛秦国。合纵之势又重新联合起来。《战国策》记载:郑强把张仪赶到秦国,对他说:“张仪的使者一定会到楚国去。”因此郑强对太宰说:“您把张仪的使者留下。”郑强请求向西到秦国谋害张仪,便借机向秦王请示说:“张仪派人来献上庸之地。”于是秦王派使臣拜见秦王。秦王大怒,张仪逃走。张仪逃到魏国,魏王准备迎接他。张丑劝魏王不要接纳,魏王没有听从。张丑退下后又劝魏王说:“大王听说过老妾侍奉主妇的故事吗?年轻时容貌衰老了,只好改嫁而已。如今臣侍奉大王,就像老妾侍奉主妇一样。”魏王于是没有接纳张仪。○这里说魏王不接纳张仪,恐怕不是这个时候的事情。秦武王元年,群臣日夜诋毁张仪,事情还没有结束,齐国的责问又到了。张仪害怕被杀,于是对秦武王说:“臣有一个愚拙的计策,希望献给大王。”秦王说:“是什么计策?”张仪回答:“替秦国社稷谋划,东方发生重大变故后,大王就可以割取更多土地。如今听说齐王非常憎恨臣,臣所在的地方,齐王一定会发兵攻打。因此臣愿请求把自己这个无能之身送到魏国的大梁。齐国一定会发兵攻打大梁,魏、齐两国的军队在城下相持,不能分开。大王可以利用这个间隙攻打韩国,进入三川;从函谷关出兵但不攻打周国,以兵势压临周国,周王一定会交出祭器;挟持天子,掌握天下图籍,这就是成就王业的办法。”秦王认为有道理,于是准备革车三十乘,送张仪进入大梁。齐国果然发兵攻打魏国。魏哀王恐惧,张仪说:“大王不要忧虑,请允许臣使齐军退兵。”于是派舍人冯喜到楚国,借楚国使者的身份出使齐国,对齐王说:“大王非常憎恨张仪,不过,您对张仪也算厚待了,因为您把他托付给秦国。”齐王说:“寡人憎恨张仪,只要张仪在哪里,寡人就一定发兵攻打哪里,怎么能说把张仪托付给秦国?”冯喜回答:“这正是大王托付张仪的办法。张仪出发时,本来已经同秦王约定说:‘替大王谋划,东方发生重大变故后,大王便可以割取更多土地。’如今齐王非常憎恨张仪,张仪在哪里,齐王就一定发兵攻打哪里;所以张仪请求把自己这个无能之身送到大梁,齐国必定发兵攻打大梁。”

齐梁之兵连于城下而不能相去,王以其闲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无伐以临周,祭器必出,挟天子,案图籍,此王业也。”秦王以为然,故具革车三十乗而入之梁也。今仪入梁,王果伐之,是王内罢国而外伐与国,广。邻敌以内,自临而信仪于秦王也。此臣之所谓托仪也。齐王曰:「善。」乃使解兵。战国策》犀首以梁与齐战于承匡而不胜,张仪谓梁王不用臣言,以危国王,因相仪。”仪以秦、梁之齐合横亲。犀首欲败,谓卫君曰:“衍非有怨于仪,值所以为国者不同耳。”君必解衍,卫君为告仪,仪许诺,因与之参坐于卫君之前。犀首跪行为仪千秋之祝。明日,张子行,犀首送之至于齐疆。齐王闻之,怒于仪曰:“衍也,吾雠,而仪与之俱是,必与仪鬻吾国矣。”遂不听。田需贵于魏王,恵子曰:“子必善左右。今夫杨,横树之则生,倒树之则生,折而树之又生。然使十人树杨,一人拔之,则无生杨矣。故以十人之众树易生之物,然而不胜一人者,何也?树之难而去之易也。今子虽自树于王,而欲去子者众,则子必危矣。”公孙衍为魏将,与其相田需不善。季子为衍谓梁王曰:“独不见夫服牛骖骥乎?不可以行百歩。今王以衍为可使将,故用之也,而听相之计,是服牛骖骥也。牛马俱死,而不能成其功,王之国必伤矣。愿王察之。”犀首见梁君曰:“臣尽力竭智,欲以为王广土取尊名。田需从中败君,王又听之,是臣终无成功也。”需亡,臣将侍;需侍,臣请亡。王曰:“需,寡人之股掌之臣也。为子之不便也,杀之亡之,毋谓天下何,内之无若羣臣何也。今吾为子外之,令毋敢入。子之事,入子之事者,吾为子杀之亡之,胡如?”犀首许诺,于是东见田婴,与之约结,召文子而相之。魏身相于韩。苏代为田需説魏王曰:“臣请问,文之为魏,孰与其为齐也?”王曰:“不如其为齐也。”“衍之为魏,孰与其为韩也?”王曰:“不如其为韩也。”而苏代曰:“衍将右韩而左魏,文将右齐而左魏。二人者将用王之国举事于世,中道而不可,且王无所闻之矣。王之国虽渗乐而从之可也。王不如舎需于侧,以稽二人者之所为。二人者曰:‘需非吾人也,吾举事而不利于魏,需必挫我于王。’二人者必不敢有外心矣。”二人者之所为之,利于魏与不利于魏?王厝需于侧以稽之。臣以为身利而国便,于事王曰:“善。”果厝需于侧【韩非子·陈需,魏王之臣也。善于荆王,而令荆攻魏。荆攻魏,陈需因请为魏王行觧之,因以荆势相魏】史记》张仪、魏章皆归于魏。魏相田需死,楚害张仪。犀首、薛公,楚相昭鱼谓苏代曰:「田需死,吾恐张仪、犀首、薛公有一人相魏者也。」代曰:「然,相者欲谁而君便之?」昭鱼曰:「吾欲太子之自相也。」代曰:「请为君北,必相之。」昭鱼曰:「奈何?」对曰:「君其为梁王,代请説君。」昭鱼曰:「奈何?」对曰:「代也从楚来。」昭鱼甚忧曰:「田需死,吾恐张仪、犀首、薛公有一人相魏者也。」代曰:「梁王长主也,必不相张仪。张仪相,必右秦而左魏;犀首相,必右韩而左魏;薛公相,必右齐而左魏。梁王长主也,必不便也。」王曰:「然则寡人孰相?」代曰:「莫若太子之自相。太子之自相,是三人者皆以太子为非常相也,皆将务以其国事魏,欲得丞相壐也。以魏之彊,而三万乗之国辅之,魏必安矣。故曰莫若太子之自相也。」遂北见梁王,以此告之。太子果自相。战国策》为魏谓魏冉曰:“公闻东方之语乎?”曰:“弗闻也。”曰:“辛张阳母泽説魏王薛公公叔也,曰:‘臣战载主契国,以与王约,必无患矣。若有败之者,臣请挈领。’然而臣有患也。夫楚王之以其国依冉也,而事臣之主,此臣之所甚患也。今公东而因言于楚,是令张仪之言为禹,而务败公之事也。公不如反公国,徳楚而观薛公之为公也。观三国之所求于秦而不能得者,请以号三国以自信也。观张仪与泽之所不能得于薛公者,而公请之以自重也。”《史记》张仪相魏一嵗,卒于魏也。张仪已卒之后,犀首入相秦,尝佩五国之相印,为约长。太史公曰:“三晋多权变之士,夫言纵横彊秦者,大抵皆三晋之人也。夫张仪之行事甚于苏秦,然世恶苏秦者,以其先死而仪振暴其短,以扶其説,成其衡道。要之,此两人真倾危之士哉!”绎史卷一百二十

译魏、齐两国的军队在城下相持,不能分开;大王可以利用这个间隙攻打韩国,进入三川;从函谷关出兵而不攻打周国,以兵势逼临周国,周王一定会交出祭器;挟持天子,掌握天下图籍,这就是成就王业的办法。”秦王认为有道理,于是准备革车三十乘,进入大梁。如今张仪进入大梁,大王果然攻打大梁,这就是在国内使自己的国家疲敝,在国外攻打盟国;邻近的敌人从内部逼近,反而使张仪在秦王那里取得信用。这就是臣所说的把张仪托付给齐国。齐王说:“好。”于是撤兵。《战国策》记载:犀首在承匡同魏国交战而没有取胜,张仪对魏王说犀首不听自己的话,导致国家危险,于是任命张仪为相国。张仪使秦、魏两国同齐国联合实行连横。犀首想要破坏这件事,便对卫君说:“公孙衍并不是对张仪有怨恨,只是两人为国家谋划的方式不同罢了。”卫君一定会为公孙衍解围。卫君把这话告诉张仪,张仪答应了,于是同公孙衍一起在卫君面前列坐。犀首跪着行走,为张仪祝寿。第二天张仪出行,犀首送他直到齐国边境。齐王听说后,对张仪愤怒地说:“公孙衍是我的仇人,张仪却同他一道来,必定是要同张仪一起出卖我的国家。”于是齐王不再听信张仪。田需在魏王面前很受尊贵,惠子对他说:“您一定要善于对待君王身边的人。杨树横着插也能生长,倒着插也能生长,折断后再插下去也能生长;然而让十个人种杨树,一个人拔掉它,就没有一棵杨树能生长。所以凭十个人的力量种植容易生长的东西,却不能胜过一个人,为什么?因为种植困难,而拔除容易。如今您虽然亲自在魏王那里树立了地位,但想要除掉您的人很多,您一定危险。”公孙衍担任魏国将领,同魏相田需关系不好。季子替公孙衍劝梁王说:“您难道没有见过给牛套车、给骏马配驾,却不能走一百步的情形吗?如今大王认为公孙衍可以任用为将领,所以任用了他,却又听从国相的计策,这就像给牛套车、给骏马配驾。牛马都会疲惫而死,却不能成就功业,大王的国家必定受到损害。希望大王明察。”犀首拜见梁君说:“臣竭尽力量和智慧,想替大王扩大土地、取得尊贵名声。田需从中破坏大王的事情,大王又听从他,这样臣最终不会成功。田需若逃亡,臣就留下侍奉;田需若留下侍奉,臣就请求逃亡。”魏王说:“田需是寡人的股肱掌上之臣。为了您的不便,杀了他或赶走他,不必担心天下人说什么;但在国内,没有人能像群臣那样代替他。如今我替您把他排除在外,叫他不敢进来。今后凡是想插手您的事务、进入您职权范围的人,我都替您杀掉或赶走,怎么样?”犀首答应了。于是向东拜见田婴,同他订立约定,召来文子,任命他为相国。魏国自身的相国却在韩国。苏代替田需劝魏王说:“臣请问,文子治理魏国,同他治理齐国相比,哪一个更好?”魏王说:“不如他治理齐国。”苏代又问:“公孙衍治理魏国,同他治理韩国相比,哪一个更好?”魏王说:“不如他治理韩国。”苏代说:“公孙衍将会偏向韩国而轻视魏国,文子将会偏向齐国而轻视魏国。这两个人将要借助大王的国家在天下行事,中途一旦不能成功,大王甚至不会听说其中的内情。大王的国家即使因此渐渐安乐,顺从他们也就罢了。大王不如把田需留在身边,来观察这两个人的作为。两人会想:‘田需不是我们的人;我们行事如果对魏国不利,田需一定会在大王面前挫败我们。’这样两人一定不敢有对外的异心。”观察两人的行为,看它们对魏国有利还是不利;大王把田需安置在身边来监视他们。臣认为这对自身有利,对国家也便利。”魏王说:“好。”果然把田需安置在身边。《韩非子》记载:陈需是魏王的臣子,同楚王友善,却让楚国攻打魏国。楚国攻打魏国,陈需于是请求替魏王出使楚国调解,乘机根据楚国的形势向魏王提出建议。《史记》记载:张仪、魏章都归附魏国。魏相田需死后,楚国担心张仪。犀首、薛公以及楚相昭鱼对苏代说:“田需死了,我担心张仪、犀首、薛公三人中有一个会担任魏国相国。”苏代说:“是这样。那么您想让谁当相国,而我可以替您谋划?”昭鱼说:“我想让太子亲自担任相国。”苏代说:“请让我向北去,一定能使他担任相国。”昭鱼说:“怎么办?”苏代回答:“您替梁王担忧吧,我请求劝说您。”昭鱼说:“怎么办?”苏代回答:“我是从楚国来的。”昭鱼非常忧虑,说:“田需死了,我担心张仪、犀首、薛公三人中有一个会担任魏国相国。”苏代说:“梁王是年长而有主见的君主,一定不会任用张仪。张仪为相,必定偏向秦国而轻视魏国;犀首为相,必定偏向韩国而轻视魏国;薛公为相,必定偏向齐国而轻视魏国。梁王是年长而有主见的君主,这种安排一定不利于他。”魏王说:“那么寡人应当任用谁为相?”苏代说:“不如让太子亲自担任相国。太子亲自为相,这三个人都会把太子看作非同寻常的相国,都将竭力以本国事务侍奉魏国,想取得魏国相国的印信。凭魏国的强大,再有三个万辆战车的国家辅佐,魏国一定安定。所以说,不如让太子亲自担任相国。”于是苏代向北拜见梁王,把这些话告诉他。太子果然亲自担任相国。《战国策》记载:有人替魏国劝说魏冉:“您听说过东方的言论吗?”魏冉说:“没有听说。”那人说:“辛张、阳母泽劝说魏王任用薛公、公叔,说:‘臣多年征战,拥立君主、缔结国交,并同大王约定,必定没有忧患。若有人破坏这件事,臣愿提着自己的头颅。’然而臣也有忧患。楚王把他的国家托付给魏冉,而魏冉却侍奉我的君主,这是臣非常忧虑的。如今您向东去并把这些话告诉楚国,就等于使张仪的话变成禹的教诲,而专门败坏您的事情。您不如返回自己的国家,施恩于楚国,观察薛公怎样对待您。观察三国向秦国所求而不能得到的东西,请您把这些要求告诉三国,以此树立自己的信用;再观察张仪和阳母泽向薛公所求却不能得到的东西,您请求薛公把这些东西给您,以此提高自己的地位。”《史记》记载:张仪任魏相国一年,死在魏国。张仪死后,犀首入秦任相国,曾经佩带五国相印,担任合纵盟约的盟长。太史公说:“三晋有很多善于权变的人。那些游说诸侯实行合纵、连横以对抗强秦的人,大多是三晋人。张仪的行事比苏秦更厉害,然而世人厌恶苏秦,是因为苏秦先死,张仪得以揭露他的短处,以扶助自己的主张,成就连横之道。归根结底,这两个人确实都是倾覆危害国家的人啊!” 《绎史》卷一百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