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九十五

绎史卷八十二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680–700 段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八十三灵壁县知县马骕撰《老子道教》史记》老子者,楚苦县厉乡曲仁里人也。姓李氏,名耳,字伯阳,諡曰耼。周守蔵室之史也。孔子适周,将问礼扵老子。老子曰:“子所言者,其人与骨皆已朽矣,独其言在耳。且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累而行。吾闻之,良贾深蔵若虚,君子盛徳容貎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皆无益扵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若是而已。”孔子去,谓弟子曰:“鸟,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兽,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为罔,防者可以为纶,飞者可以为矰。至扵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老子修道徳,其学以自隐无名为务。居周久之,见周之衰,廼遂去。至闗,闗令尹喜曰:“子将隐矣,彊为我著书。”扵是老子廼著书上下篇,言道徳之意,五千余言而去,莫知其所终。或曰老莱子,亦楚人也,著书十五篇,言道家之用,与孔子同时云。盖老子百有六十余嵗,或言二百余嵗,以其修道而养夀也。自孔子死之后,百二十九年,而《史记》周太史儋见秦献公曰:“始秦与周合而离,离五百嵗而复合。合七十嵗而霸王者出焉。”或曰儋即老子,或曰非也,世莫知其然否。老子隐君子也。世之学老子者,则绌儒学;儒学亦绌老子,道不同,不相为谋,岂谓是邪?李耳无为自化,清静自正。高士传老子,陈人也。生于殷时,为周柱下史,好养精气,贵接而不施,转为守藏史。仲尼至周,见老子,知其圣人,乃师之。后周徳衰,乃乗青牛车去,入大秦,过西闗。闗令尹喜望气先知焉,乃物色遮▯之。已而老子果至,乃强使著书,作道徳经五千余言,为道家之宗。以其年老,故号其书为老子【神仙传老子者,名重耳,其母感大流星而有娠。虽受气天然见扵李家,犹以李为姓。或云老子先天地生,或云天之精魂,盖神灵之属。或云母懐之七十二年乃生。生时剖母左腋而出生,而首白,故谓之老子。或云其母无夫,老子是母家之姓。或云老子之母适至李树下而生老子,生而能言,指李树曰:以此为我姓。或云上三皇时为▯中法师,下三皇时为金阙帝君,伏羲时为郁华子,神农时为九灵老子,祝融时为广夀子,黄帝时为广成子,颛顼时为赤精子,帝喾时为禄圗子,尧时为务成子,舜时为尹夀子,夏禹时为真行子,殷汤时为锡则子,文王时为文邑先生。一云守蔵史,或云在越为范蠡,在齐为防夷子,在吴为陶朱公。或云老子欲西度闗,闗令尹喜知其非常人也,从之问道。老子惊怪,故吐舌耼然,遂有老耼之号。老子黄白色,美目,广颡,长耳,大目,防齿,方口,厚唇,额有三五达理,日角月悬,鼻纯骨双柱,耳有三漏门,足蹈二五,手把十文。以周文王时为守蔵史,至武王时为柱下史。时俗见其久夀,故号之为老子。老子恬淡无欲,专以长生为务者,故在周虽乆而名位不迁者,盖欲和光同尘,内实自然道成乃去,盖僊人也。老子将去而西出闗,以升昆仑。闗令尹喜占风气,逆知当有神人来过,乃埽道四十里,见老子而知是也。老子在中国都未有所授,知喜命应得道,乃停闗中。老子有客徐甲,少赁扵老子,约日雇百钱,计欠甲七百二十万钱。甲见老子出。闗逰行速,索偿不可得,乃倩人作辞,诣闗令,以言老子,而为作辞者亦不知甲巳随老子二百余年矣。唯计甲所应得直之多,许以女嫁甲。甲见女美,尤喜,遂通辞扵尹喜。得辞大惊,乃见老子。老子问甲曰:“汝久应死,吾昔赁汝为官卑,家贫无有使役,故以太▯清生符与汝,所以至今日。汝何以言吾?吾语汝,到安息国,固当以黄金计直还汝,汝何以不能忍?”乃使甲张口向地,其太▯真符立出扵地,丹书文字如新。甲成一聚枯骨矣。喜知老子神人,能复使甲生,乃为甲叩头请命,乞为老子出钱还之。老子复以太▯符投之,甲立更生。喜即以钱二百万与甲,遣之而去,并执弟子之礼,具以长生之事授喜。喜又请教诫,老子语之五千言。喜退而书之,名曰《道徳经》焉。尹喜行其道,亦得僊。《拾遗记》老耼在周之末,居反景日室之山,与世人絶迹,惟有黄发老叟五人,或乘鸿鹤,防衣羽毛耳,出扵顶,瞳子皆方而色玉洁,手握青筠之杖,与耼共谈天地之数。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八十三,灵壁县知县马骕撰,《老子道教》。《史记》说:老子是楚国苦县厉乡曲仁里人,姓李,名耳,字伯阳,谥号耼。他是周朝守藏室的史官。孔子到周地,准备向老子询问礼。老子说:“您所说的那些人,连同骨骸都已经腐朽了,只有他们的话还在。况且君子遇到时机就出仕,没有时机就隐居而行。我听说,好的商人把货物深藏起来,好像什么也没有;君子德行盛大,容貌却像愚人。您要除去骄傲之气和过多的欲望,矫饰的神态和放纵的志向,这些对您自身都没有益处。我能告诉您的,不过如此。”孔子离开后,对弟子说:“鸟,我知道它能飞;鱼,我知道它能游;兽,我知道它能奔跑。会奔跑的可以用网捕捉,会游水的可以用丝线制成的网捕捉,会飞的可以用箭射取。至于龙,我不能知道它,因为它乘风云而上天。我今天见到老子,他大概就像龙吧!”老子修养道德,他的学说以隐居自守、不求名声为宗旨。他在周地住了很久,见周朝衰微,于是离开。到了函谷关,关令尹喜说:“您将要隐居了,请勉强为我写一部书。”于是老子写成上下两篇,讲述道德的意义,共五千多字,然后离去,没有人知道他的最终去向。有人说他是老莱子,也有人说老莱子也是楚国人,著书十五篇,讲道家学说的作用,与孔子同时。有人说老子活了一百六十多岁,有人说活了二百多岁,认为这是因为他修道养生而长寿。孔子死后一百二十九年,《史记》记载周太史儋见秦献公,说:“起初秦国和周朝相合,后来分离;分离五百年后将再次相合;相合七十年后,将有人成为霸王。”有人说太史儋就是老子,有人说不是,世人不能知道究竟是真是假。老子是隐居的君子。世上学习老子的人,便排斥儒学;学习儒学的人也排斥老子,这是道路不同、不能共同谋划的意思吗?李耳主张无为而使万物自行变化,以清静使自身归正。《高士传》说:老子是陈国人,生于殷代,担任周朝柱下史。他喜欢保养精气,重视接受而不施与,后来转任守藏史。孔子到周地,见到老子,知道他是圣人,于是拜他为师。后来周德衰微,老子便乘青牛车离去,进入大秦,经过西关。关令尹喜望见云气,预先知道将有异人到来,于是寻找并拦候。不久老子果然到达,尹喜强求他著书,老子写成五千多字的《道德经》,成为道家宗师。因为他年老,所以把这部书称为《老子》。《神仙传》说:老子名重耳,他的母亲感应大流星而怀孕。虽然是自然受气而生在李家,仍然以李为姓。有人说老子在天地之前就已出生;有人说他是上天的精魂,大概属于神灵一类。有人说他的母亲怀孕七十二年才生下他。出生时从母亲左腋剖开出来,出生后头发已白,所以称为老子。有人说他的母亲没有丈夫,老子以母亲的姓为姓。有人说老子的母亲走到李树下时生下老子,老子一出生就会说话,指着李树说:“就以这个作为我的姓。”有人说,在上三皇时他是玄中法师,在下三皇时是金阙帝君,伏羲时是郁华子,神农时是九灵老子,祝融时是广寿子,黄帝时是广成子,颛顼时是赤精子,帝喾时是禄图子,尧时是务成子,舜时是尹寿子,夏禹时是真行子,殷汤时是锡则子,文王时是文邑先生。又有一种说法认为他曾任守藏史;有人说他在越国时是范蠡,在齐国时是夷子,在吴国时是陶朱公。有人说老子想向西经过函谷关,关令尹喜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便跟随他询问道。老子惊异,因此伸出舌头,舌头下垂,于是有了老聃的称号。老子肤色黄白,眼睛美丽,额头宽,耳朵长,眼睛大,牙齿稀疏,嘴方,嘴唇厚;额头上有三道、五道贯通的纹理,额头像太阳,眼睛像悬月;鼻子纯为骨质,鼻梁有两根骨柱;耳朵有三个孔门;脚掌有二五之纹,手上有十文。周文王时,他任守藏史;到武王时,任柱下史。当时世俗之人见他长寿,所以称他为老子。老子性情恬淡无欲,专心追求长生;因此他在周朝虽然任职很久,名位却没有升迁,大概是想混同于世俗、内守自然之道,等道术成就后才离去,他大概是仙人。老子将要离去,向西出函谷关,登上昆仑山。关令尹喜观察风气,预先知道将有神人经过,便清扫道路四十里,见到老子后知道就是他。老子在中原一直没有传授什么,知道尹喜命中应当得道,于是停留在关中。老子有个门客叫徐甲,年轻时受雇于老子,约定每日工钱一百钱,算下来欠徐甲七百二十万钱。徐甲看见老子出关后行走很快,索取工钱却得不到,于是请人代写诉状,到关令那里告发老子;但代写诉状的人不知道徐甲已经跟随老子二百多年了。那人只计算徐甲应得的工钱很多,于是答应把女儿嫁给徐甲。徐甲见女子美丽,更加高兴,便把诉状交给尹喜。尹喜得到诉状后大惊,便去见老子。老子问徐甲:“你早就应该死了。我过去雇用你时,你官位低、家里贫穷,没有人供你使唤,所以把太玄清生符给了你,这才使你活到今天。你为什么要诬告我?我告诉过你,到了安息国,自然应当用黄金计算工钱还给你,你为什么不能忍耐?”于是让徐甲张口朝向地面,他体内的太玄真符立即从地上显现出来,丹书文字像新写的一样。徐甲随即变成一堆枯骨。尹喜知道老子是神人,能够使徐甲复生,于是为徐甲叩头求情,请求替他出钱偿还。老子又把太玄符投入徐甲身上,徐甲立即复活。尹喜便给徐甲二百万钱,打发他离去,同时以弟子之礼拜老子,老子把长生之道全部传授给尹喜。尹喜又请求教诫,老子告诉他五千多字。尹喜退下后将其记录下来,命名为《道德经》。《拾遗记》说:老聃在周朝末年居住在反景日室山,和世人断绝踪迹,只有五位白发老人,有的乘鸿雁、仙鹤,身上披着羽毛,羽毛从头顶伸出;他们的瞳孔都是方形的,颜色洁白如玉,手握青竹杖,与老聃共同谈论天地的规律。

及耼退迹为柱下史,求天下服道之术,四海名士莫不争至。五老即五方之精也。《浮提之国》献神通善书二人,乍老乍少,隐形则出影,闻声则蔵形,出肘闲金壶四寸,上有五龙之检,封以青泥,壶中有黑汁如淳漆,洒地及石皆成篆▯科斗之字,记造化人伦之始,佐老子撰《道徳经》,垂十万言,写以玉牒,编以金绳,贮以玉函,昼夜精勤,形劳神倦。及金壶汁尽,二人刳心沥血以代墨焉,逓钻脑骨取髓代为膏烛,及髓血皆竭,探懐中玉管中有丹药之屑,以涂其身,骨力如故。老子曰:“更除其繁紊,存五千言。”及至经成工毕,二人亦不知所徃。《汉书·道家·老子四篇】老子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之又▯,众妙之门【韩非子道者,万物之所然也,万理之所稽也。理者,成物之文也。道者,万物之所以成也。故曰道理之者也。物有理,不可以相薄;物有理,不可以相薄。故理之为物之制。万物各异理,万物各异理,而道尽稽万物之理,故不得不化。不得不化,故无常操。是以生死气禀焉,万智斟酌焉,万事废兴焉。天得之以高,地得之以蔵,维斗得之以成其威,日月得之以恒其光,五常得之以常其位,列星得之以端其行,四时得之以御其变,气轩辕得之以擅四方,赤松得之与天地统,圣人得之以成文章。道与尧舜俱,智与接舆俱,狂与桀纣俱,灭与汤武俱昌。以为近乎逰扵四极,以为逺乎常在吾侧,以为暗乎其光昭昭,以为明乎其物防防而功成。天地和化,雷霆宇内之物,恃之以成。凡道之情,不制不形,柔弱随时,与理相应。万物得之以死,得之以生;万物得之以败,得之以成。道譬诸若水,溺者多饮之即死,渴者适饮之则生。譬之若劒,防愚人以行忿则祸生,圣人以诛暴则福成。故得之以死,得之以生,得之以败,得之以成。人希见生象也,而得死象之骨,按其图以想其生也。故诸人之所以意想者,皆谓之象也。今道虽不可得闻见,圣人执其见功以处,见其形,故曰无状之状,无物之象。凡理者,方圎长短麤靡坚脆之分也。故理定而后物可得道也。故理有存亡,有死生,有盛衰。夫物之一存一亡,乍死乍生,初盛而后衰者,不可谓常。唯夫与天地之剖判也具生,至天地之消散也不死不衰者,谓常。而常者无攸易,无定理,无定理非在扵常,是以不可道也。圣人观其▯虚,用其周行,强字之曰道。然而可论,故曰道可道,非常道也】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惟弗居,是以不去。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是以圣人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彊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知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淮南子》夫玉璞不厌厚,角防不▯薄,漆不厌黒,粉不厌白,此四者相反也,所急则均,其用一也。今之裘与蓑,孰急?见雨则裘不用,升堂则蓑不御,此时为帝者也。譬若舟车、楯、肆、穷庐,故有所宜也。故老子曰:不上贤,言不致鱼扵木,沈鸟扵渊】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乎,似万物之宗。挫其鋭,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若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谷神不死,是谓▯牝。▯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河上公章句》:▯,天也。扵人为鼻;牝,地也。扵人为口。天食人以五气,从鼻入蔵扵心。五气清微为精神聪明音声,五性其鬼曰魂。魂者雄也,主出入人鼻与天通,故鼻为▯也。地食人以五味,从口入藏扵胃。五性浊厚为形骸骨肉血脉六情,其鬼曰魄。魄者雌也,主出入扵口与地通,故曰牝也。○《列子》引黄帝语也。

译等到老聃隐退为柱下史后,寻求天下服膺道术的人,四海的名士无不争相前来。五位老人就是五方之精。《浮提之国》进献两位通晓神通、善于书写的人,他们时而衰老、时而年轻;隐去形体时就显出影子,听见声音时就藏起形体。他们从肘间取出四寸长的金壶,壶上有五龙形的封检,用青泥封住。壶中有像浓漆一样的黑汁,洒在地面和石头上,都会变成篆书、隶书和蝌蚪文,记载天地造化和人伦的起源,帮助老子撰写《道德经》,写下十万字,用玉牒书写,以金绳编连,放在玉匣中。他们昼夜精勤,身体疲劳,精神困倦。等金壶中的汁液用尽,两人剖开自己的心脏,沥出鲜血代替墨汁;又轮流钻取头骨中的脑髓,代替膏油作灯烛。等到脑髓和血液都流尽,又取出怀中的玉管,里面有丹药粉末,涂在身体上,骨骼的力量便恢复如初。老子说:“再删去其中繁杂紊乱的内容,只保留五千字。”经书完成、工程结束后,两个人也不知去了哪里。《汉书·道家·老子四篇》。老子说:可以说出的道,就不是永恒不变的道;可以命名的名,就不是永恒不变的名。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有名,是万物的根源。所以经常保持无欲,以观察道的奥妙;经常保持有欲,以观察万物的边际。这两者同出于一个根源而名称不同,都称为玄。玄而又玄,是一切微妙之门。《韩非子》说:道是万物所以如此的依据,是万理所归结的根本。理,是构成万物的条理;道,是万物得以形成的原因。因此说,道就是理。事物各有其理,不能彼此相互侵夺;理就是制约事物的法则。万物各有不同的理,而道完全考察万物的理,所以万物不得不变化;既然不得不变化,就没有固定不变的准则。因此,生死由气禀决定,智慧由此斟酌,万事由此兴废。天得到它而高,地得到它而藏,北斗得到它而形成威势,日月得到它而保持光明,五常得到它而各安其位,列星得到它而运行有序,四时得到它而驾驭变化,轩辕得到它而统治四方,赤松子得到它而与天地同在,圣人得到它而成就文章。道与尧、舜同在,智慧与接舆同在,狂妄与桀、纣同在,衰灭与汤、武同在。说它近,它却遨游四极;说它远,它却常在身旁;说它昏暗,它的光明又昭昭显著;说它明白,它的形迹又冥冥难见,而功业却已经完成。天地因它而和谐变化,雷霆以及宇宙中的万物都依靠它而形成。道的本性,大体上是不受制约、没有固定形状的,柔弱而顺应时势,与事物的理相应。万物凭借它而死亡,也凭借它而生存;凭借它而败亡,也凭借它而成就。道好比水:将要淹死的人喝得太多就会死,口渴的人适量饮用就能活。道又好比剑:愚人用剑发泄愤怒,就会产生灾祸;圣人用剑诛除暴乱,就会成就福祉。所以说,凭借它可以死亡,也可以生存;可以失败,也可以成功。人很少见到活着的大象,却得到死象的骨头,按照骨骼的形状来想象活象。因此人们心中所想象的,都称为象。如今道虽然不能被耳目直接听见、看见,圣人却把握它显现的功效来处事,能够看见它的形迹,所以说它是没有形状的形状,是没有具体事物的形象。所谓理,就是方、圆、长、短、粗、细、坚、脆等区别。因此,先确定事物的理,之后才能认识万物并理解道。理有存在和消亡,有死亡和生存,有兴盛和衰败。事物有时存在、有时消亡,有时死亡、有时生存,开始兴盛而后来衰败,不能说是永恒不变。只有与天地开辟同时产生,到天地消散时仍不死亡、不衰败的,才称为常。所谓常,就是没有什么改变,也没有固定的理;没有固定的理,不属于常道,因此不能用语言说明。圣人观察到它幽深虚无,运用它而周遍运行,勉强给它命名为“道”。然而既然可以谈论,所以说:“可以说出的道,就不是恒常的道。”天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于是丑就产生了;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于是不善就产生了。所以,有和无相互生成,难和易相互成就,长和短相互比较,高和下相互依存,声音相互应和,前和后相互跟随。因此,圣人以无为的态度处理政事,实行不用言语的教化。万物兴起而不加以干预,生养万物而不据为己有,施行而不自恃其能,成就功业而不居功。正因为不居功,所以功业不会离去。不推崇贤能,使百姓不争夺;不珍视难得的财物,使百姓不做盗贼;不显露足以引起欲望的事物,使人心不乱。因此,圣人治理天下,使人心虚静,使腹中充实,使意志柔弱,使筋骨强健。常使百姓没有过多的知识和欲望,使那些自以为有知识的人不敢妄为。实行无为,就没有治理不好的事情。《淮南子》说:玉璞不嫌厚,角弓不嫌薄,漆不嫌黑,粉不嫌白;这四种东西彼此相反,但所急需的程度相同,功用也相同。如今皮衣和蓑衣,哪一样更急需?遇到下雨时皮衣没有用,登堂入室时蓑衣也不能穿用;在这种时候,它们各自就成为适合君王使用的东西。譬如舟车、盾牌、器具、穷陋的房舍,各有适宜之处。所以老子说:“不推崇贤能”,意思是不要把鱼引到树上,也不要把鸟沉到深渊中。“道”空虚而不竭,用它却有时似乎不能充满。它多么深远啊,仿佛是万物的宗主。挫去它的锋芒,解开它的纷乱,调和它的光芒,使它混同于尘埃。多么幽深啊,仿佛若有若无。我不知道它是谁的后代,似乎在上帝之前就已经存在。天地没有偏爱,把万物当作刍草扎成的狗;圣人也没有偏爱,把百姓当作刍草扎成的狗。天地之间,不正像风箱吗?空虚却不会塌陷,越鼓动反而越能产生风。话说得太多,往往很快陷入困窘,不如守住中道。“谷神”永不消亡,这就叫作“玄牝”。玄牝的门户,就叫作天地的根。它绵延不断,仿佛存在;运用它却不会耗尽。《河上公章句》说:“玄”是天,在人身上对应鼻;“牝”是地,在人身上对应口。天用五气供养人,五气从鼻进入,收藏于心。五气清微,形成精神、聪明和声音;五性之鬼叫作魂。魂属阳,主管出入人的鼻孔,与天相通,所以鼻叫作玄。地用五味供养人,五味从口进入,收藏于胃。五性浑浊厚重,形成形体、骨肉、血脉和六情;五性之鬼叫作魄。魄属阴,主管出入人的口,与地相通,所以叫作牝。” ○《列子》引用的是黄帝的话。

或云五千言古有是语,而老子传之。三教论曰:五千文者,容成所説。老子为尹谈,盖述而不作。按《荘子》引容成氏曰:除日无嵗,无外无内,则容成氏固有书矣】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惟不争,故无尤。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鋭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载营魄,抱一能无离;専气致柔,能孾儿。涤除▯览,能无疵。爱民治国,能无为。天门开阖,能无雌。明白四达,能无知。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徳。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何谓宠辱?辱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故贵以身为天下者,则可寄于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者,乃可以托于天下。视之不见,名曰夷;聼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为忽恍。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以知古始,是谓道纪【淮南子》四方皆道之门户牖向也,在所从闚之,故钓可以教骑,骑可以教御,御可以教刺舟。越人学射,参犬而发,适在五歩之内,不易仪也。世已变矣,而守其故,譬犹越人之射也。天下莫相憎于胶漆,而莫相爱于氷炭,胶漆相贼,氷炭相息也。墙之壊愈其立也,冰之泮愈其凝也,以其反宗。泰山之容,巍巍然高,去之千里不见埵堁,逺之故也。秋毫之末,沦于不测,是故小不可以为内者,大不可以为外矣】古之善为士者,微妙▯通,深不可识,夫惟不可识,故强为之容与兮,若冬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客,涣兮若冰之将释,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浑兮其若浊。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保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蔽不新成。至虚极,守静笃,万物竝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太上,下知有之,其次亲之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犹兮其贵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絶圣弃智,民利百倍;絶仁弃义,民复孝慈;絶巧弃利,盗贼无有。此三者以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絶学无忧。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何若?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孾儿之未孩,乘乘兮若无所归。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遗,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俗人昭昭,我独若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忽兮若海,漂兮若无止。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似鄙。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孔徳之容,唯道是从。道之为物,唯怳唯忽。忽兮怳兮,其中有像;怳兮忽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眞,其中有信。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阅众甫。吾何以知众甫之然哉?以此【阙】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与之争。

译有人说,这五千字的经文古代原本就有这些话,是老子把它传下来的。《三教论》说:这五千字的文章是容成氏所说,老子为尹谈,或许只是传述而不是创作。考察《庄子》引用容成氏的话:“除去日,就没有年;没有外,也没有内。”那么容成氏确实已有著作。“天长地久。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们不为自己而生,所以能够长久存在。因此圣人把自身置于后面,反而使自身居先;把自身置于外,反而使自身得以保存。难道不正是因为他无私吗?所以反而能够成就自己。最高的善像水一样。水善于滋养万物而不与万物争夺,处在众人所厌恶的低下之处,所以最接近道。居处选择适宜的地势,心境保持深沉,交往体现仁爱,说话守信,治理讲求秩序,办事发挥能力,行动把握时机。正因为不争,所以没有过失。拿着东西而使它盈满,不如适可而止;锻打东西使它锋利,不能长久保持;金玉堆满厅堂,没有谁能够守住;富贵而骄傲,是自己招来祸患。功业成就、声名建立之后退身,这是符合天道的。承载并守护魂魄,抱守专一而能不分离吗?专一精神、达到柔和,能像婴儿吗?洗净心灵、观察玄妙,能没有瑕疵吗?爱护百姓、治理国家,能实行无为吗?天门开合,能保持柔顺吗?明白通达四方,能不用机巧知识吗?生养万物而不占有,施行而不自恃,长养而不主宰,这就叫玄德。” 三十根辐条共同汇聚在一个车毂上,正因为毂中空无,才有车的功用。揉和黏土制成器皿,正因为器皿中空无,才有器皿的功用。凿开门窗建成房屋,正因为房屋中空无,才有房屋的功用。可见,有形的东西可以带来便利,无形的空处才发挥作用。五种颜色使人眼花,五种声音使人耳聋,五种滋味使人口味败坏,纵马驰骋、田猎游乐使人心神狂乱,难得的财货使人的行为受到妨害。因此,圣人重视满足腹中需要而不追求满足眼目享受,所以舍弃那一边而选择这一边。宠爱和耻辱都像受到惊吓一样,重视大的祸患如同重视自身。什么叫宠辱若惊?受辱处于下位,得到宠爱时惊恐,失去宠爱时也惊恐,这就叫宠辱若惊。什么叫重视大的祸患如同重视自身?我之所以有大的祸患,是因为我有自身;如果我没有自身,我还会有什么祸患呢?所以,能够以自身看轻而为天下承担责任的人,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能够爱惜自身而为天下承担责任的人,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看它看不见,称为“夷”;听它听不见,称为“希”;摸它摸不到,称为“微”。这三者无法追问究竟,因此混合成一体。它上面不明亮,下面也不昏暗,连绵不绝而不可命名,最终又回到无物的状态;这叫作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物体的形象,称为恍惚。迎着它看不见它的头,跟随它也看不见它的尾。执守古代的道来驾驭今天的事物,由此认识古代的开端,这叫作道的纲纪。《淮南子》说:四方都是道的门户和窗户,关键在于从哪里窥见它;所以可以用钓鱼来教人骑马,用骑马来教人驾车,用驾车来教人刺船。越人学习射箭,参照猎犬而发箭,目标恰好在五步以内,因此不改变姿势。时代已经变了,却还固守旧法,就好像越人射箭一样。天下没有什么比胶漆更相互憎恶,也没有什么比冰炭更相互亲近;胶漆彼此侵害,冰炭彼此消长。墙越是毁坏,反而越接近它竖立时的状态;冰越是消融,反而越能显出它凝结的本性,因为它们回归了根本。泰山的形势高大巍峨,离开它千里之外就看不见小土堆,这是因为距离遥远。秋毫的末端陷入不可测量的微小处,因此,小的不能作为内,大的也不能作为外。”古代善于修养士的人,精微玄妙而通达,深沉得无法测知;正因为无法测知,所以…… 勉强为这种人描述其形貌:像冬天涉水过河,迟疑谨慎,仿佛害怕四周的邻人;庄重严肃,仿佛身为宾客;融和舒缓,仿佛冰将要融化;敦厚质朴,仿佛未经雕琢的木材;空旷开阔,仿佛山谷;浑厚混沌,仿佛浊水。谁能使浑浊在安静中慢慢澄清?谁能使安定的事物长久运动而慢慢产生生命?守持此道的人不求盈满,正因为不盈满,所以能够遮蔽旧有而不急于更新。达到极度虚无,坚守深沉的宁静;万物一齐兴起,我由此观察它们的回归。万物纷纷,各自回到根本;回到根本叫作静,这叫复归本性。复归本性叫作常,认识常道叫作明;不认识常道而妄自作为,就会招致凶祸。认识常道就能包容,包容就能公正,公正就能成为王,成为王就合于天,合于天就合于道,合于道就能长久,终身不会遭遇危险。最上等的统治者,百姓只知道有他;其次的,百姓亲近他、赞誉他;再次的,百姓畏惧他;再次的,百姓侮辱他。统治者的诚信不足,百姓就不信任他。他谨慎迟疑,少说话;功业成就、事情办妥,百姓都说这是我们自然如此。大道废弃以后,才出现仁义;智巧兴起以后,才出现大伪;六亲不和以后,才出现孝慈;国家昏乱以后,才出现忠臣。抛弃圣智,百姓可以获得百倍利益;抛弃仁义,百姓又恢复孝慈;抛弃巧诈和逐利,盗贼就会消失。这三项作为治理的文饰还不够,所以还要使人有所归属:显露质朴,守抱本真,减少私心,降低欲望。断绝追逐学问的心,就没有忧患。唯唯应诺和呵斥拒绝,相差有多少?善和恶,相差又有多少?众人所畏惧的,不能不畏惧;其中荒远广阔,似乎没有尽头。众人都兴高采烈,好像参加盛大的祭祀,又像登上春日高台;唯独我淡泊无为,仿佛还没有显露任何征兆,像尚未会笑的婴儿;飘荡不定,仿佛无处归宿。众人都有余裕,唯独我好像有所遗失;这难道是我具有愚人的心吗?混沌昏昧。世俗之人明察昭著,唯独我仿佛昏暗;世俗之人精细苛察,唯独我沉闷宽缓。恍惚啊,像大海;漂泊啊,仿佛没有止境。众人都有所凭借,唯独我顽钝而且鄙陋。我独独与众人不同,却看重养育万物的根本。大德的形态,只是一味顺从道。道作为事物,恍惚而幽隐。恍惚啊,其中却有形象;幽隐啊,其中却有实物。深远幽暗,其中却有精气;这种精气非常真实,其中还包含诚信。从古到今,它的名称从未消失,用来考察万物的起始。我凭什么知道万物起始的情形呢?凭借这个道。【原文“阙”处有缺文。】弯曲反而能够保全,委屈反而能够伸直,低洼反而能够盈满,破旧反而能够更新,少取反而能够获得,贪多反而会迷惑。因此圣人守抱专一,把它作为天下的准则。不自我显露,所以反而明白;不自以为是,所以反而彰显;不自我夸耀,所以反而有功;不自我矜夸,所以反而能够长久。正因为不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与他争。

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淮南子】子路以勇死,苌▯以智困,能以智知,而未能以智不知也。故行险者不得履绳,出林者不得直道,夜行瞑目而前,其手事有所至而明有不害人,能贯冥冥,入扵昭昭,可与言至矣】希言自然,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故从事扵道者,道者同扵道,徳者同于徳,失者同于失。同于道者,道亦乐得之;同于徳者,徳亦乐得之;同于失者,失亦乐失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跂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其于道也,曰余食赘行,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也。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逺,逺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是以圣人终日行不离辎重,虽有荣观,燕处超然。柰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轻则失臣,躁则失君【河上公:章句人君不重则不尊,治身不重则失神。草木之华轻,故零落;根重故长存。人君不静则失威,治身不静则身危。能静故能变化。虎躁故多夭亏】善行无辙迹,善言无瑕讁,善计不用筹策,善闭无闗揵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是谓袭明。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虽智大迷,是谓要妙。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谿。为天下谿,常徳不离,复归于孾儿。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徳不忒,复归于无极。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为天下谷,常徳乃足,复归扵朴。朴散则为器,圣人用之则为官长,故大制不割。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故物或行或随,或呴或吹,或强或羸,或载或隳。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善者果而已,不敢以取。强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强。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夫佳兵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夫乐杀人者,则不可以得志于天下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言居上势,则以丧礼处之。杀人之众,以悲哀泣之。战胜以丧礼处之。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不敢臣。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賔。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天亦将知止。知止所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与江海。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夀。大道汜兮,其可左右。万物恃之而生而不辞,功成不名有,爱养万物而不为主。常无欲,可名于小。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为大。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淮南子夫临江而钓,旷日而不能盈罗,虽有钩箴芒距,微纶芳饵加之,以詹何娟嬛之数,犹不能与网罟争得也。射者扞乌号之弓,弯綦卫之箭,重之羿逢防子之巧,以要飞鸟,犹不能与笼者竞多。何则?以所持之小也。张天下以为之笼,因江海以为罟,又何亡鱼失鸟之有乎?故矢不若缴,缴不若无形之像。夫释大道而任小数,无以异于使蠏捕防,蟾蠩捕蚤,不足以禁奸塞邪,乱乃逾滋】执大象,天下徃徃而不害,安平太乐,与饵过客止。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视之不足见,聼之不足闻,用之不可既。将欲噏之,必固张之;将使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柔弱胜刚强,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化。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无名之朴,亦将不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定【淮南子草木洪者为本而杀者为末,禽兽之性,大者为首而小者为尾。末大于本则折,尾大于要则不掉矣。故食其口而百节肥,灌其本而枝叶美。天地之性也。天地之生物也,有本末;其养物也,有先后。人之于治也,岂得无终始哉?○右上篇】上徳不徳,是以有徳;

译古人所谓“弯曲就能保全”,难道是假话吗?确实是能够保全自身并归于道。《淮南子》说:子路因为勇敢而死,苌弘因为智慧而困厄;能够用智慧认识事物,却还不能用智慧认识自己所不知道的。所以,走险路的人不能踩着绳墨前进,走出树林的人不能沿着直道行走,夜里行路闭着眼睛向前,手碰到某处才知道,眼睛看不见却未必伤害别人;能够贯通幽暗而进入光明,才可以谈论最高的道。少说话才合乎自然。狂风刮不了一早晨,暴雨下不了一整天。谁使它们如此呢?是天地。天地尚且不能长久,何况人呢?所以从事于道的人,合于道的就同于道,合于德的就同于德,失去道德的就同于失去。与道相同,道也乐于得到他;与德相同,德也乐于得到他;与失去相同,失去也乐于得到他。诚信不足,便会产生不信任。踮起脚不能站稳,跨大步不能行远;自我显露的人不能明察,自以为是的人不能彰显,自我夸耀的人没有功劳,自我矜夸的人不能长久。对于道来说,这些就像多余的饭和赘疣般的行为,万物或许会厌恶它,所以有道的人不这样做。有一个混然生成的东西,在天地之前就已存在;寂静空旷,独立存在而不改变,周遍运行而不衰竭,可以称为天下万物的母体。我不知道它的名字,给它取字叫“道”,勉强给它命名叫“大”。大就是运行远去,远去就是遥远,遥远又返回本根。所以说道大、天大、地大,王也大。宇宙之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人取法于地,地取法于天,天取法于道,道取法于自然。厚重是轻浮的根本,宁静是躁动的主宰。因此圣人整天行走也不离开辎重;虽然有华美的楼台,仍安居而超然。为什么拥有万乘之国的君主却把自身看得比天下还轻?轻浮就会失去臣下,躁动就会失去君位。《河上公章句》说:君主不持重就不尊贵,修治自身不持重就会失去精神。草木的花朵轻,所以凋零;根部厚重,所以长存。君主不宁静就会失去威势,修治自身不宁静就会自身危险;能够宁静,才可以应变。老虎躁动,所以容易早死或受损。善于行走的人不留下车辙和脚印,善于言谈的人没有瑕疵和过失,善于谋划的人不用筹码和策书,善于关闭的人不用门闩。即使关闭,也无法打开;善于结系的人不用绳索捆绑,却无法解开。因此,圣人总是善于救助人,所以没有被抛弃的人;总是善于救助万物,所以没有被抛弃的物。这就叫承袭光明。因此,善人是不善人的老师,不善人是善人的借鉴。不尊重自己的老师,不珍惜自己的借鉴,虽然自以为聪明,实际上却大为迷惑,这就是精要的妙理。知道雄强,却守持雌柔,成为天下的溪谷;成为天下的溪谷,恒常的德就不会离失,又回归婴儿状态。知道光明,却守持暗昧,成为天下的准则;成为天下的准则,恒常的德就不会偏差,又回归无穷。知道荣耀,却守持屈辱,成为天下的山谷;成为天下的山谷,恒常的德就充足,又回归质朴。质朴分散开来便成为各种器物,圣人使用它们便成为官长,所以大的制度不能割裂。将要取得天下而用强力作为,我看他不可能成功。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可强行作为;强行作为就会失败,执意把持就会失去。所以万物有的前行,有的跟随;有的吐气,有的吹气;有的强壮,有的羸弱;有的承载,有的毁坏。因此圣人去掉过度、奢侈和骄泰。用道辅佐君主的人,不靠武力使天下屈服,因为这种事情容易招致反作用。军队驻扎过的地方,荆棘就会生长;大战之后,必定会有荒歉之年。善于用兵的人达到目的就停止,不敢凭此强取;取得成果而不自夸,不自我炫耀,不骄傲;取胜是出于不得已,也不凭强力继续扩张。事物过于强盛就会衰老,这叫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就会很快消亡。精美的兵器是不祥的器物,万物或许都会厌恶它,所以有道的人不使用它。君子平居时崇尚左方,用兵时崇尚右方。兵器是不祥之物,不是君子所用的器物;迫不得已才使用它。以恬淡为上,胜利了也不以此为美。把战争胜利当作美事,就是以杀人为乐。以杀人为乐的人,不可能在天下实现自己的志向。吉庆的事情崇尚左方,凶丧的事情崇尚右方。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这表示处在上位时,要按照丧礼来对待战争。杀人众多,就要以悲哀哭泣来悼念;战胜之后,也要按照丧礼来处理。道常常无名,质朴虽然微小,天下却不敢把它当作臣下。侯王如果能够守持它,万物将自然归顺。天地阴阳相合,便降下甘露;百姓不用命令,也会自然均平。开始建立制度并给事物命名,名称既然已经确立,天道也会知道适可而止。知道止境,所以不会陷入危险。譬如道存在于天下,就像河川溪谷归于江海。了解别人叫作智慧,了解自己叫作明达;战胜别人叫作有力量,战胜自己叫作刚强;知道满足叫作富有,努力实行叫作有志;不失去根本的人能够长久,死后精神不灭的人可以长寿。大道广泛流行,可以向左也可以向右。万物依靠它而生长,它却不推辞;功业成就而不占有名声,爱护养育万物而不作万物的主人。恒常保持无欲,可以称为“小”;万物归附于它而它不作主宰,可以称为“大”。所以圣人始终不自以为大,因此能够成就其伟大。《淮南子》说:面临江河垂钓,花费很长时间也不能装满鱼罗;即使有钩、针、芒刺、倒刺,再加上细丝、芳香鱼饵和詹何、娟嬛的技法,仍不能与渔网争多。射箭的人拿着乌号弓,弯曲綦卫箭,再加上羿和逢蒙的技巧来射飞鸟,仍不能与用鸟笼的人争多少。为什么呢?因为所凭借的东西太小。把天下张设成鸟笼,以江海作为渔网,又怎么会有鱼逃失、鸟漏网呢?所以箭不如带丝的箭,带丝的箭不如无形的道术。舍弃大道而依靠小技巧,就像让螃蟹捕捉蜈蚣、蟾蜍捕捉跳蚤一样,不足以禁止奸邪、堵塞祸乱,反而会使混乱更加滋长。“执持大的形象”,天下往往归往于它而不受伤害,安宁、平和而欢乐,使过客因食物而停留。道说出来,淡淡的,似乎没有味道;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使用它却不会穷尽。将要使它收敛,必先使它张开;将要使它削弱,必先使它强盛;将要废弃它,必先使它兴起;将要夺取它,必先给予它。这叫微妙的明察。柔弱能够胜过刚强。鱼不能脱离深渊,国家的利器不能向人炫示。道常常无为,却没有什么不做成。侯王如果能守持道,万物将自然变化。万物变化而产生欲望、妄动时,我将用无名的质朴镇定它们。无名的质朴也会使人没有欲望;没有欲望而保持宁静,天下将自然安定。《淮南子》说:草木枝干高大的以根为本,细小的以梢为末;禽兽的习性,大的居首,小的居尾。末梢大于根本就会折断,尾巴大于腰部就不能转动。因此,滋养它的口部,百节就会肥壮;灌溉它的根本,枝叶就会茂美。这是天地的本性。天地生育万物,有本有末;养育万物,有先有后。人治理事情,难道能没有终始吗?○以上是上篇。上德之人不自以为有德,所以才真正具有德;

下徳不失徳,是以无徳。上徳无为而无以为,下徳为之而有以为。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仍之。故失道而后徳,失徳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居其薄;处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韩非子道有积而徳有功,徳者道之功。功有实而实有光,仁者徳之光。光有泽而泽有事,义者仁之事也。事有礼而礼有文,礼者义之文也。故曰失道而后失徳,失徳而后失仁,失仁而后失义,失义而后失礼。礼为情貎者也,文为质饰者也。夫君子取情而去貎,好质而恶饰。夫恃貌而论情者,其情恶也。须饰而论质者,其质衰也。何以论之?和氏之璧,不饰以五采;随侯之珠,不饰以银黄。其质至美,物不足以饰之。夫物之待饰而后行者,其质不美也。是以父子之间,具礼而不明,故曰礼薄也。凡物不并盛,隂阳是也。理相夺予,威徳是也。实厚者貎薄,父子之礼是也。由是观之,礼繁者实心衰也。然则为礼者,事通人之朴心者也。众人之为礼也,人应则轻欢,不应则责怨。今为礼者,事通人之朴心,而资之以相责之分,能毋争乎?有争则乱。故曰:夫礼者,忠信之薄也,而乱之首乎?先物行,先理动之谓前识。前识者,无縁而忘意度也。何以论之?詹何坐,弟子侍。有牛鸣于门外,弟子曰:“是黑牛也,而白题。”詹何曰:“然是黒牛也,而白在其角。”使人视之,果黒牛而以布裹其角。以詹子之术婴众人之心,华焉殆矣。故曰道之华也。甞试释詹子之察,而使五尺之愚童子视之,亦知其黒牛而以布裹其角也。故以詹子之察,苦心伤神,而后与五尺之愚童子同功。是以曰愚之首也。故曰前识者,道之华也,而愚之首也】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寜,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其致之,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寜,将恐发;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侯王无以贵高,将恐蹷。故贵以贱为本,高必以下为基。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糓,此非以贱为本耶?非乎?故致数车无车,不欲琭琭如玉,落落如石【道徳指归:一者,道之子,神明之母,太和之宗,天地之祖。于神为无,于道为有;于神为大,于道为小。故其为物也,虚而实,无而有;圎而不规,方而不矩;绳绳忽忽,无端无绪;不浮不沉,不行不止;为于不为,施扵不与;合囊变化,负包分理,无无之,无始;始之始,无内,无外,混混沌沌,芒芒泛泛,可左,可右,虚无为常,清静为主,通达万天,流行亿野,万物以然,无有形兆,窅然独存,▯妙独处,周宻无间,平易不改,混冥皓天,无所不有,陶冶神明,不与之同,造化天地,不与之处,禀而不损,收而不聚,不曲不直,不先不后,高大无极,深微不测,上下不可隐议,旁流不可揆度,潢尔舒与,皓然焊生,焊生而不与之变化,变化而不与之俱生,不生也而物自生,不为也而物自成,天地之外,毫厘之内,禀气不同,殊形异类,皆得一之一以生,尽得一之化以成,故一者万物之所▯,而变化之至要也,万方之凖绳,而百变之权量也,一其名也,徳其号也,无有其舍也,无为其事也,无形其度也,反其大数也,和其归也,弱其用也,故能知一,干变不穷,万轮不失,不能知一,时凶时吉,持国者亡,守身者没。○汉严君平着《道徳指归》,今仅存其论徳篇】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类。上徳若谷,大白若辱,广徳若不足,建徳若偷,质眞若渝。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夫唯道善贷且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隂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人之所教,我亦敎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敎父。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无间,吾以是知无为之有益,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大成若▯,其用不弊;

译下德之人执意不失去德,反而因此没有德。上德无为,也不凭借人为作为;下德有所作为,而且有意凭借某种目的去做。上仁有所作为,却不以此自居;上义有所作为,而且有意为之;上礼有所作为,却得不到回应,于是挽起袖子强行牵引。因此,失去道之后才有德,失去德之后才有仁,失去仁之后才有义,失去义之后才有礼。礼,是忠信衰薄的表现,是祸乱的开端;先于事物而预作判断、先于事理而行动,叫作前识。前识,是没有根据却自以为能预知。为什么这样说?詹何坐着,弟子在旁侍奉。门外有牛叫,弟子说:“这是一头黑牛,但额头是白的。”詹何说:“对,是黑牛,但白色在它的角上。”派人去看,果然是黑牛,只是角上包着白布。凭詹何的技巧去蒙蔽众人的心,只会使事情显得华饰而危险。所以说,这是道的外在华饰。试着放下詹何的观察技巧,让一个五尺高的愚童去看,也能知道那是一头黑牛,只是角上包着白布。所以,凭詹何的观察,劳心伤神之后,才得到与五尺愚童同样的结果。《韩非子》说:道有积累,德有功效;德,是道的功效。功效有实际内容,实际内容有光辉;仁,是德的光辉。光辉有恩泽,恩泽有具体作用;义,是仁的具体作用。具体作用有礼,礼是义的文饰。所以说,失道而后失德,失德而后失仁,失仁而后失义,失义而后失礼。礼是感情的外貌,文是本质的装饰。君子取其真实感情而去掉外貌,喜好本质而厌恶装饰。凭外貌来判断感情的人,其感情本来就恶劣;依靠装饰来谈论本质的人,其本质本来就衰败。为什么这样说?和氏之璧不需要用五彩装饰,随侯之珠不需要用银黄装饰;它们的本质极其美好,外物不足以装饰它们。凡是要依靠装饰之后才能流行的东西,它的本质都不美好。因此,父子之间,如果处处具备礼节却没有真诚显明,就是礼节已经衰薄了。凡物不能同时盛极,阴阳就是如此;事理彼此夺取、给予,威势和德行也是如此。本质厚实的,外貌反而简略,父子之间的礼就是这样。由此看来,礼节越繁复,真实的内心越衰败。然而,制定礼节本来是为了沟通人的质朴之心。众人实行礼节,别人回应就轻快欢喜,别人不回应就责怪怨恨。如今实行礼节,本来要沟通人的质朴之心,却又凭借礼节来建立彼此责备的名分,难道能不争斗吗?有争斗就会产生混乱。所以说:“礼,是忠信衰薄的表现,是祸乱的开端。”先于事物行动、先于事理发动,叫作前识。前识,是没有依据却妄自推测。为什么这样说?詹何坐着,弟子在旁侍奉。门外有牛叫,弟子说:“这是一头黑牛,但额头是白的。”詹何说:“是黑牛,但白色在角上。”派人去看,果然是黑牛,只是角上用布包着角。凭詹何的技巧来蒙蔽众人的心,只会使事物外表华饰而危险。所以说,这是道的华饰。试着放下詹何的明察,让一个五尺高的愚童去看,也知道是黑牛,只是用布包着角。因此,凭詹何的明察,劳心伤神之后,才和五尺愚童取得同样的功效。所以说,这是愚昧的开端。因此说,前识是道的华饰,也是愚昧的开端。过去那些得到“一”的:天得到“一”而清明,地得到“一”而安宁,神得到“一”而灵妙,山谷得到“一”而充盈,万物得到“一”而生长,侯王得到“一”而成为天下的正。推究到极处,如果天不能清明,恐怕就会裂开;地不能安宁,恐怕就会震动;神不能灵妙,恐怕就会停歇;山谷不能充盈,恐怕就会枯竭;万物不能生长,恐怕就会灭亡;侯王不能保持尊贵高位,恐怕就会倾覆。所以,尊贵以卑贱为根本,高位必定以低下为基础。因此侯王自称“孤”“寡”“不谷”,这不正是把卑贱作为根本吗?难道不是吗?所以,与其拥有许多车而不把车本身看作根本,不如不要像美玉那样炫耀光润,而像石头一样质朴。《道德指归》说:一,是道的儿子、神明的母亲、太和的根本、天地的祖先。对于神明来说它是无,对于道来说它是有;对于神明来说它广大,对于道来说它微小。因此,它作为事物,虚而实、无而有;圆却不依圆规,方却不依矩尺;绵延恍惚,没有端绪;不浮不沉,不行不止;有所作为却又无所作为,有所施予却又不施舍;合于囊状的变化,承载并包容万理;无中无,无始。它是开始之始,没有内,也没有外,混混沌沌,茫茫泛泛,可以在左,也可以在右;以虚无为常,以清静为主,通达无数天空,流行于亿万旷野。万物因此而成,却没有形状征兆;幽深地独自存在,玄妙地独自处居,周密无间,平易而不改变,混冥如皓天,无所不有。它陶冶神明,却不与神明同处;造化天地,却不与天地同位;承受万物而不减少,收纳万物而不聚积;不曲不直,不先不后;高大没有极限,深微不可测度。上下不可隐约议论,旁流不可估量。它舒展广大,洁白而焕发;焕发却不随之变化,变化却不与之同时产生。它不生,而万物自行生长;它不作为,而万物自行成就。天地之外,毫厘之内,禀受之气各不相同,形状、类别各异,都凭借“一”中的“一”而生,又完全依靠“一”的变化而成。因此,“一”是万物的根源,是变化的关键,是万方的准绳,是百般变化的权衡。“一”是它的名称,“德”是它的称号;以无有为居处,以无为为事业,以无形为法度,返回最大的规律,调和万物的归宿,以柔弱为功用。所以,能够认识“一”,千变万化也不会穷尽,万次运行也不会失误;不能认识“一”,就会时而凶、时而吉,持守国家的人会灭亡,守护自身的人会消失。○汉代严君平著《道德指归》,如今只保存他的论德篇。反,是道的运动;弱,是道的作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上等士人听到道,努力实行;中等士人听到道,似乎记得又似乎忘却;下等士人听到道,大笑它。若不被嘲笑,就不足以称为道。因此古代立言有这样的说法:光明的道仿佛昏暗,前进的道仿佛后退,平坦的道仿佛崎岖。上德仿佛山谷,大白仿佛受辱,广大之德仿佛不足,建立之德仿佛偷惰,质朴真实仿佛混浊。最大的方形没有角落,最大的器物往往晚成,最大的声音反而少有声响,最大的形象没有形状。道隐没而无名,只有道善于施予并且成就万物。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背阴而抱阳,阴阳二气冲和而成和谐。人们所厌恶的,只有“孤”“寡”“不谷”,但王公却用它们自称,所以事物有时因减损而增加,有时因增加而减损。别人教导我的,我也用来教导别人:强横刚暴的人不得好死,我将把这句话作为教导人的根本。天下最柔弱的东西,可以奔驰穿行于天下最坚硬的东西之中;无形可以进入没有缝隙的地方。由此我知道无为的益处;不用言语的教化和无为的益处,天下很少有能赶得上的。名声和身体,哪个更亲近?身体和财货,哪个更多?获得和丧失,哪个更有害?过分吝惜必然付出巨大代价,收藏太多必然遭受厚重损失。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止境就不会危险,这样可以长久。最大的成就仿佛有缺陷,但它的功用不会衰败。

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躁胜寒,静胜热,清静为天下正。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韩非子】天下有道,无急患,则日静;遽传不用,故曰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攻撃不休,相守数年不已,甲胄生虮虱,燕雀处帷幄而兵不归,故曰戎马生于郊。凡马之所以大用者,外供甲兵,而内给淫奢也。今有道之君,外希用甲兵,而内禁淫奢,上不事马于战鬭逐北,而民不以马逺淫通物。所积力,唯田畴。积力于田畴,必且粪灌,故曰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也。人君者无道,内暴虐则民产絶,外侵欺则兵数起。民产絶则畜生少,兵数起则士卒尽。畜生少则戎马乏,士卒尽则军危殆。戎马乏则将马出,军危殆则近臣役马者。军之大用,郊者言其近也。今所以给军之具,于将马近臣,故曰天下无道,戎马生扵郊矣。人有欲,则计防乱。计防乱而有欲甚,有欲甚则邪心胜。邪心胜则事经絶。事经絶则祸难生。由是观之,祸难生扵邪心。邪心诱于可欲,可欲之类进,则教良民为奸;退则令善人有祸。奸起则上侵弱君,祸民则民人多伤。故曰祸莫大于可欲。是以圣人不引五色,不淫于声乐。明君贱玩好,而去淫丽。人无毛羽,不衣则不犯寒;上不属天,而下不着地,以肠胃为根。本不食则不能活,是以不免于欲利之心。圣人衣足以犯寒,食足以充虚,则不忧矣。众人则不然,大为诸侯,小余千金之资,其欲得之忧不除也。胥靡有免死罪时活,今不知足者之忧,终身不觧。故曰祸莫大于不知足。故欲利甚扵忧,忧则疾生。疾生而智慧衰,智慧衰则失度量,失度量则▯举动,祸害至而疾婴内。疾婴内则痛,祸薄外则苦,痛杂于肠胃之间则伤人也。憯憯则退而自咎,故曰咎莫憯扵欲利。○虽无深防,而反覆详尽言之,可当。欲利者之一砭】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其出弥逺,其知弥少。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韩非子】空窍者,神明之户牖也。耳目竭于声色,精神竭扵外貎,故中无主。中无主,则祸福虽如丘山,无从识之。故曰:不出于户,可以知天下;不窥于牖,可以知天道。此言神明之不离其实也】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淮南子圆中之规方中之矩行成献止成文可以将少而不可以将众蓼菜成行瓶瓯有堤数米而炊量粟而舂可以治家而不可以治国涤杯而食洗爵而饮浣而后馈可以养家老而不可以享三军非易不可以治大非简不可以合众天下之事不可为也因其自然而推之万物之变不可究也秉其要归之趣夫镜水之于形接也不设智故而方圎曲直弗能逃也是故响不肆应而影不一设呼吸仿佛黙然自得】 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徳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徳信圣人在天下怵怵为天下浑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死地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葢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避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韩非子人始于生而卒于死始之谓出卒之谓入故曰出生入死人之身三百六十节四肢九窍其大具也四肢与九窍十有三者十有三者之动静尽属扵生焉属之谓徒也故曰生之徒十有三者至其死也十有三具者皆还而属之扵死死之徒亦十有三故曰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凡民之生生而生者固动动尽则损也而动不止是损而不止也损而不止则生尽生尽之谓死则十有三具者皆为死地也故曰民之生生而动动皆之死地之十有三是以圣人爱精神而贵处静此甚大于兕虎之害夫兕虎有域动静有时避其域省其时则免其兕虎之害矣民独知兕虎之有爪角也而莫知万物之尽有爪角也不免扵万物之害何以论之时雨降集旷野闲静而以昏晨犯山川则风露之爪

译最大的充盈仿佛空虚,但它的功用不会穷尽;最大的正直仿佛弯曲,最大的技巧仿佛笨拙,最大的辩才仿佛迟钝。躁动可以战胜寒冷,宁静可以战胜炎热;清静可以成为天下的正道。天下有道时,退回去的战马用来粪田;天下无道时,战马在郊外繁殖。《韩非子》说:天下有道,没有急迫的祸患,日子就安静;紧急传车不被使用,所以说退回的战马用来粪田。天下无道,攻战不停,彼此相守多年不能停止;铠甲头盔生满虮虱,燕雀栖息在帷帐之中而士兵不能归家,所以说战马在郊外繁殖。马之所以有大的功用,对外是供给军队,对内是供给奢侈淫乐。现在有道的君主,对外很少使用铠甲兵器,对内禁止奢侈淫乐;上面不让马用于战争和追逐败兵,百姓也不让马远行去交换淫靡之物。人们积蓄的力量只用于田地;力量用于田地,就必然施肥灌溉,所以说天下有道,退回的战马用来粪田。无道的君主,对内暴虐,百姓的生产就断绝;对外侵夺欺凌,战争就屡次发生。百姓生产断绝,牲畜就减少;战争屡起,士卒就耗尽。牲畜减少,战马就缺乏;士卒耗尽,军队就危险。战马缺乏,就从将领和近臣那里征马;军队危险,就役使近臣的马。军队大量使用马匹,所谓“郊”,是说距离近。如今供给军队的器具,取自将领和近臣的马,所以说天下无道,战马就在郊外繁殖。人一有欲望,就会谋划防备,谋划防备而欲望更加炽烈,欲望炽烈,邪心就占上风;邪心占上风,事情的常理就断绝;事情的常理断绝,祸难就产生。由此看来,祸难产生于邪心。邪心受到可欲之物的诱发;可欲之物一类类进入,就会教导良民做奸邪之事;可欲之物退去,又会使善人遭受祸患。奸邪兴起,就会向上侵害软弱的君主;百姓遭祸,百姓就会多受伤害。所以说,祸患没有比可欲之物更大的。因此圣人不诱导人追逐五色,不沉溺于声乐;明君轻视玩好之物,去除过度华丽。人没有羽毛,不穿衣就抵御不了寒冷;人上不能依附天空,下不能贴着土地,必须以肠胃为根本;不进食就不能活,所以不能免除求利的欲望。圣人衣服足以抵御寒冷,食物足以充实空腹,就不忧虑了。众人却不是这样,大到做诸侯,小到剩下千金财产,仍然不能消除求取更多的忧虑。胥靡有时还能免除死罪而获得生存;如今不知足者的忧虑,却终身不能解除。所以说,祸患没有比不知足更大的。欲利的心超过忧虑,忧虑就会产生疾病;疾病产生而智慧衰退,智慧衰退而失去尺度,失去尺度而举动错乱,祸害来到,疾病就侵入内心。疾病侵入内心就会疼痛,祸害逼近外部就会苦楚;疼痛交杂在肠胃之间,就会伤害人。痛苦加深后便退缩并自我责怪,所以说,灾咎没有比求利更惨痛的。○虽然没有深奥的防范之术,却反复详细地说明这些道理,可以作为对它的补充。这是对求利之心的一剂针砭。不走出门户,就能知道天下;不从窗户向外窥望,就能看见天道。走得越远,知道的反而越少。因此圣人不出行也能知晓,不亲眼看见也能判断,不亲自作为也能成就。《韩非子》说:空窍是神明的门户窗户。耳目耗尽于声色,精神耗尽于外在形貌,所以内心没有主宰;内心没有主宰,即使祸福像山丘一样明显,也无从辨识。因此说,不走出门户可以知道天下,不从窗户窥望可以知道天道。这是说神明没有离开其真实根本。学习学问,每天有所增加;修道,每天有所减损。不断减损,直到达到无为。无为却没有什么不作为。取得天下常常凭借无事;等到事端已经很多,就不足以取得天下。《淮南子》说:圆形用规,方形用矩;行为成就便呈现,停止也能成文,可以率领少数人,却不能率领众人;蓼菜可以排列成行,瓶和瓯可以有堤沿;量米做饭,量粟舂米,可以治理家庭,却不能治理国家;洗杯进食、洗爵饮酒,洗涤之后供给食物,可以奉养老人,却不能供养三军。不是变化就不能治理大的事务,不是简约就不能联合众人。天下的事情不能强行作为,应当顺着自然推演;万物的变化不能穷尽,应当把握它的要领和归趋。譬如镜子和水照见形貌,不设置机巧,所以方圆曲直都无法逃脱。因此,声响不放纵却能得到回应,影子不必另作安排便会自然出现,呼吸仿佛无声而自然如此。圣人没有固定的心意,以百姓的心意为自己的心意。善的人,我善待他;不善的人,我也善待他,这就是德善。守信的人,我信任他;不守信的人,我也信任他,这就是德信。圣人在天下,谨慎戒惧,使天下人的心混朴;百姓都集中使用自己的耳目,圣人却把他们都当作孩子。人出生进入死亡,属于生的一类有十三,属于死的一类有十三,人本来活着却不断活动而走向死地,也有十三。为什么呢?因为过分厚待生命。我听说善于保养生命的人,在陆地行走不会遇到犀牛和老虎,进入军队也不躲避铠甲兵器;犀牛无处用它的角,老虎无处用它的爪,兵器无处容纳它的刃。为什么呢?因为他没有进入死亡之地。《韩非子》说:人开始于生,最终归于死;开始叫出,终结叫入,所以说出生入死。人的身体有三百六十个关节,四肢和九窍是大的构成部分;四肢和九窍共十三类,这十三类的活动和静止都属于生,称为“徒”,所以说生之徒有十三。到了死亡,十三类形体都转而归属于死亡,死之徒也有十三。百姓为了生存而不断活动,活动本来会造成损耗;活动不停,损耗也不停;损耗不停,生命就会耗尽,生命耗尽就叫死,于是十三类形体都成为死亡之地,所以说百姓为了生存而活动,活动却有十三分走向死亡。因此圣人爱惜精神而重视安静,这比犀牛老虎的危害大得多。犀牛老虎有自己的活动范围,活动和静止也有时限;避开它们的范围,注意它们的时限,就能免受犀牛老虎的伤害。百姓只知道犀牛老虎有爪角,却不知道万物都可能有爪角,所以不能免受万物的伤害。为什么这样说?时雨降落,旷野空静,却在黄昏和清晨冒险穿越山川,就会受到风露的爪角伤害。

角害之事,上不忠,轻犯禁令,则刑法之爪角害之处;乡不节,憎爱无度,则争鬭之爪角害之;嗜欲无限,动静不节,则痤疽之爪角害之;好用其私智而弃道理,则网罗之爪角害之;兕虎有域,而万害有原,避其域,塞其原则,免于诸害矣】道生之徳,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徳。道之尊,徳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故道生之,徳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徳。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知其母,复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见小曰明,守柔日强。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谓习常【淮南子今夫万物之疏跃枝举,百事之茎叶条□,皆本于一根而条循千万也。若此则有所受之矣,而非所授者。所受者无授也,而无不受也。无不受也者,譬若周云之茏苁辽巢彭濞而为雨,沉溺万物而不与为湿焉。今夫善射者有仪度之表,如工匠有规矩之数,此皆所得以至扵妙。然而奚仲不能为逢防,造父不能为伯乐者,是曰谕于一曲而不通扵万物之际也。今以涅染淄则黒扵涅,以蓝染青则青于蓝。涅非淄也,青非蓝也。兹虽遇其母而无能复化已是何则?以谕其转而益薄也。何况夫未始有涅蓝造化之者乎?其为化也,虽镂金石书竹帛,何足以举其数?由此观之,物莫不生扵有也,小大优防矣。夫秋毫之末沦扵无间而复归扵大矣,芦苻之厚通扵无防而复反扵敦厐。若夫无秋毫之微,芦苻之厚,四达无境,通于无圻,而莫之要御,天遏者其袭微重妙,挺挏万物,揣丸变化天地之间,何足以论之?夫疾风防木而不能防毛发,云台之高堕者折脊碎脑,而蟁蝱适足以翺翔。夫与蚑蛲同乗天机,夫受形扵一圈,飞轻微细者犹足以脱其命,又况未有类也?由此观之,无形而生有形,亦明矣】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唯施是畏。大道甚夷,而民好径。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服文防,带利劒,厌饮食,财货有余,是谓盗夸。非道哉【○盗夸一作盗竽韩非子大奸作则小盗随,大奸唱则小盗和。竽也者,五声之长者也。故竽先则钟瑟皆随,竽唱则诸乐皆和。今大奸作则俗之民唱,俗之民唱则小盗必和。故服文采,带利劒,厌饮食而资货有余者,是之谓盗竽矣】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祭祀不辍。修之于身,其徳乃眞;修之于家,其徳乃余;修之于乡,其徳乃长;修之于国,其徳乃丰;修之于天下,其徳乃普。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含徳之厚,比于赤子。毒虫不螫,猛兽不据,玃鸟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防作,精之至也。终日号而不哑,和之至也。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日祥,心使气日强。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鋭,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同。故不可得而亲,亦不可得而防;不可得而利,亦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亦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以正治国,以竒用兵,以无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民多利器,国家滋昏;人多伎巧,竒物滋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其政闷闷,其民醇醇;其政察察,其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正复为竒,善复为訞。民之迷,其日固久。是以圣人方而不割,亷而不害,直而不肆,光而不曜【説苑老子曰得其所利,必虑其所害;乐其所成,必頋其所败。人为善者,天报以福人为不善者,天报以祸也。故曰: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戒之愼之,君子不务,何以备之?夫上知天,则不失时;下知地,则不失财。日夜慎之,则无灾害】治人事天,莫若啬。夫惟啬,是谓早服。早服谓之重积徳。重积徳,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蔕,长生久视之道【韩非子:聪明睿智,天也;动静思虑,人也。人也者,乗于天明以视,寄于天聪以聼,托于天智以思虑。故视强则目不明,听甚则耳不聪,思虑过度则智识乱。书之所谓治人者,适动静之节省,思虑之费也。所谓事天者,不极聪明之力,不尽知识之任。茍极尽,则费神多。费神多,则盲聋狂悖之祸至。是以啬之,啬之者,爱其精神,啬其知识也。故曰:治人事天,莫如啬】治大国,若烹小鲜。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夫两不相伤,故徳交归焉【韩非子:工人数变业,则失其功;

译在上不忠诚而轻易触犯禁令,就会受到刑法的爪角伤害;在乡里行为不节制、爱憎没有限度,就会受到争斗的爪角伤害;嗜好欲望没有限度、行动起居没有节制,就会受到痤疽的爪角伤害;喜欢运用自己的私智而抛弃道理,就会受到罗网的爪角伤害。犀牛老虎有活动范围,万种祸害也各有根源;避开它们的范围,堵塞它们的根源,就可以免除各种祸害。道使万物产生,德使万物蓄积,形势使万物成形,条件成熟使万物完成;因此万物没有不尊崇道、珍贵德的。道之所以尊贵、德之所以可贵,并不是谁命令它们,而是它们常常自然如此。所以道使万物产生,德使万物蓄积、成长、养育、成就、成熟、供养、覆盖。生养而不占有,施为而不自恃,长养而不主宰,这叫玄德。天下有一个开端,可以把它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既然知道母体,就再去认识它的子孙;既然认识子孙,又守持它的母体,终身不会陷入危险。堵塞感官孔窍,关闭欲望门户,终身不会劳苦;打开孔窍,助长事务,终身也无法挽救。能见微小叫作明,守持柔弱叫作强。运用自身的光明,重新归于内在的明达,不给自身留下祸患,这叫习常。《淮南子》说:如今万物枝条伸展、枝梢上举,百事的茎叶枝条,都根本出于一根,并由一根分出千万条。如果是这样,就有所承受,却不是有人传授给它。所谓承受,是没有谁传授,却没有什么不承受;没有什么不承受,就像周遍的云气聚集成团,辽阔地充满巢穴,彭湃而化为雨,沉浸万物却不与万物一起受湿。如今善于射箭的人有仪度和标准,工匠有圆规方矩的法则,这些都是凭借所得而达到精妙。然而奚仲不能成为逢蒙,造父不能成为伯乐,这是因为只懂得一种技巧,而不能通晓万物的关联。如今用涅染淄,颜色比涅还黑;用蓝染青,颜色比蓝还青。涅不是淄,青也不是蓝。它们虽然遇到了自己的母体,却不能再还原变化。为什么呢?因为只懂得转化的一面,却越来越浅薄。何况那些从未有过涅、蓝而自行造化的东西呢?它们的变化,即使雕刻金石、书写竹帛,又怎么足以穷尽地列举呢?由此看来,万物无不产生于有,只有大小和优劣的不同。秋毫的末端陷入无间之中而又回归广大,芦苇的厚度通达无隙而又返回敦厚。至于没有秋毫那样微小、没有芦苇那样厚重,四方通达而没有边界,通行于无边之地,没有什么能约束和控制它;天道所阻遏的微妙深重、推动万物、搓揉变化于天地之间,又哪里足以评论呢?狂风折断树木,却不能折断毛发;云台那样高的地方,坠落者会折断脊骨、撞碎头脑,而蚊蝇却恰好能够在那里飞翔。它与虫蚁共同乘着天道的机运,承受形体于一个圈域之中;轻小细微的飞虫尚且足以逃脱自己的命运,何况没有同类形体的东西呢?由此看来,无形生出有形,是明白的。假使我稍微有一点认识,行走在大道上,唯一害怕的就是偏邪。大道非常平坦,但百姓却喜欢走捷径。朝廷极其空虚,田地极其荒芜,仓库极其空虚;穿着华美的衣服,佩带锋利的宝剑,厌弃普通饮食,财货却有余,这叫盗贼式的夸耀。难道这合乎道吗?【原文末有异文或缺文标记。】○“盗夸”一作“盗竽”。《韩非子》说:大的奸邪兴起,小盗贼就会跟随;大的奸邪倡导,小盗贼就会应和。竽是五声乐器中的领奏者。所以竽先奏响,钟和瑟都跟随;竽领唱,各种乐器都应和。如今大的奸邪兴起,世俗百姓就会响应;世俗百姓响应,小盗贼必然跟随。因此,穿华美服饰、佩带利剑、厌弃饮食而财货有余的人,就叫作“盗竽”。善于建立的人不可拔除,善于抱守的人不可脱离;子孙的祭祀因此不会中断。把它修养于自身,德就真实;修养于家庭,德就有余;修养于乡里,德就长久;修养于国家,德就丰厚;修养于天下,德就普遍。所以,以自身观察自身,以家庭观察家庭,以乡里观察乡里,以国家观察国家,以天下观察天下。我凭什么知道天下的情形呢?凭借这个道。含德深厚的人,像初生婴儿。毒虫不螫他,猛兽不扑他,猛禽不搏击他;骨骼柔弱、筋肉柔软,却能紧握不放;还不知道男女交合,却已经发生生殖器勃起,这是精气极盛的表现。整天啼哭,声音却不嘶哑,这是和气极盛的表现。懂得和气叫作常,懂得常道叫作明。滋生过多反而每天招来凶祸,心意驱使气力而每天更强。事物强盛就会衰老,这叫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就会早早终止。知道的人不说,喜欢说的人不知道。堵塞孔窍,关闭门户,挫去锋芒,解开纷乱,调和光芒,与尘世混同,这叫玄同。因此,不能够亲近它,也不能够疏远它;不能从它那里获利,也不能伤害它;不能使它尊贵,也不能使它卑贱。因此,成为天下贵重的道理是:用正道治理国家,用奇变用兵,用无事取得天下。我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凭借这个道。天下禁忌越多,百姓就越贫困;民间利器越多,国家就越昏乱;人们的技巧越多,奇异物品就越兴起;法令越繁密明确,盗贼反而越多。因此圣人说:我无为,百姓自然化育;我喜好清静,百姓自然端正;我不制造事务,百姓自然富足;我没有欲望,百姓自然质朴。他的政治宽缓不苛,他的百姓淳厚;他的政治苛察,他的百姓就狡黠。祸啊,是福所依凭的地方;福啊,是祸所潜伏的地方。谁知道它们的极限在哪里?其中并没有固定的正面。正会转化为奇,善会转化为妖。百姓陷入迷惑,已经很久了。因此圣人方正却不割伤人,廉洁却不伤害人,正直却不放纵,光明却不耀眼。《说苑》说:老子说,得到利益时,必定要考虑它可能带来的危害;为成就感到快乐时,必定要回顾它可能导致的失败。人做善事,天以福报答;人做不善事,天以祸报答。所以说:“祸啊,是福所依凭的地方;福啊,是祸所潜伏的地方。”要警戒,要谨慎。君子不专事追逐,怎样才能预先防备呢?在上者懂得天时,就不会错失时机;在下者懂得地利,就不会失去财利。日夜谨慎行事,就不会有灾害。治理人民、侍奉上天,没有比节俭更好的。只有节俭,才叫作及早准备;及早准备,叫作不断积累德行。不断积累德行,就没有什么不能克服;没有什么不能克服,就没有人知道他的极限。没有人知道他的极限,就可以拥有国家。拥有国家的根本,就能长久。这叫作根深蒂固、长生久视的道理。韩非子说:聪明睿智,是上天赋予的;行动、静止和思考,是人的能力。人凭借上天赋予的明察来观看,依靠上天赋予的听觉来听闻,托付于上天赋予的智慧来思考。所以看得过强,眼睛就不明;听得过度,耳朵就不聪;思虑过度,智慧和认识就会紊乱。书中所说的治理人,是调节行动与静止的节度,节省思虑的耗费。所说的侍奉上天,是不把聪明的力量发挥到极限,不把知识的作用用尽。如果把它发挥到极限、用到尽头,就会耗费过多精神;耗费过多精神,盲、聋、狂乱悖逆的灾祸就会到来。因此要节省,所谓节省,就是爱惜精神,节制知识。所以说:治理人民、侍奉上天,没有比节俭更好的。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用道来治理天下,鬼就不起作用。不是鬼本来没有神异,而是它的神异不能伤害人;不是它的神异不能伤害人,而是圣人也不伤害人。双方都不互相伤害,所以德行就彼此汇聚归于人民。韩非子说:工匠多次改变所做的行业,就会失去功效;

作者数揺徙,则亡其功。一人之作,日亡半日;十日则亡五人之功矣。万人之作,日亡半日;十日则亡五万人之功矣。然则数变业者,其人弥众,其亏弥大矣。凡法令更,则利害易;利害易,则民务变;务变之为变业。故以理观之,事大众而数揺之,则少成功;藏大器而数徙之,则多败伤;烹小鲜而数挠之,则贼其泽;治大国而数变法,则民苦之。是以有道之君,贵静不重变法。故曰:治大国者,若烹小鲜。人处疾则贵医,有祸则畏鬼。圣人在上,则民少欲。民少欲,则血气治而举动理。举动理,则少祸害。夫内无痤疽瘅痔之害,而外无刑罚法诛之祸者,其轻恬鬼也甚。故曰: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治世之民,不与鬼神相害也。故曰:非其鬼不神也,其神不伤人也。鬼祟也,疾人之谓鬼伤人;人逐除之之谓人伤鬼也。民犯法令之谓民伤上,上刑戮民之谓上伤民。民不犯法,则上亦不行刑。上不行刑之谓上不伤人。故曰:圣人亦不伤民。上不与民相害,而人不与鬼相伤。故曰:两不相伤。民不敢犯法,则上内不用刑罚,而外不事利其产业。上内不用刑罚,而外不事利其产业,则民蕃息。民蕃息而畜积盛。民蕃息而畜积盛之谓有徳。凡所谓祟者,魂魄去而精神乱。精神乱则无徳。鬼不祟人,则魂魄不去。魂魄不去则精神不乱。精神不乱之谓有徳。上盛畜积,而鬼不乱其精神,则徳尽在扵民矣。故曰:两不相伤,则徳交归焉。言其徳上下交盛,而俱归于民也。《淮南子》形伤于寒暑燥湿之虐者,形死而神壮。神伤乎喜怒思虑之患者,神尽而形有余。故罢马之死也,剥之若槁。狡狗之死也,割之犹濡。是故伤死者其鬼娆时,既者其神漠。是皆不得形神俱没也。夫圣人用心杖恒,依神相扶而得终始。是故其寐不防,其觉不忧。《道徳指归》日昃,隂生燥至,风起谿谷小动,海波大兴。高以相临,差以百寻者,以其形大故也。千仞之岸,万丈之崖,物类登之崖隤下颠。蚊防蝼蚁,适足以游翔;而犀象虎豹之糜骸者,以其形重也。飘风隆盛,发屋折木,石铁飞▯,山陵崩弛,而人血脉不为之伤者,以其暴大也。隙穴之风,不动鬓眉,及其中人也,生百病而成死亡者,以其纤芥也。夫大国者,江海犀象之徒也;而徳化者,飘风隙穴之类也。故其福不可大生也,其利不可暴兴也,其善不可大处也,其恶不可大防也。大生之则大亡,暴兴之则暴倾,大处之则大去,大防之则大至】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夫两者各得其所欲,大者宜为下。《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不日以求得,有罪以免邪?故为天下贵。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大小多少,报怨以徳。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韩非子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故曰:白圭之行隄也,塞其穴;丈人之慎火也,涂其隙。是以白圭无水难,丈人无火患。此皆慎易以避难,敬细以逺大者也】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破,其微易散。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扵累土;千里之行,始扵足下。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愼终如始,则无败事。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韩非子夫物有常容,因乗以导之,因随物之容。故静则建乎徳,动则顺乎道。宋人有为其君以象为楮叶者,三年而成,丰杀茎柯,毫甚繁泽,乱之楮叶之中而不可别也。此人遂以功食禄扵宋邦。列子闻之曰:使天地三年而成一叶,则物之有叶者寡矣。故不乗天地之资而载一人之身,不随道理之数而学一人之智。此皆一叶之行也。故冬耕之稼,后稷不能羡也;丰年大禾,臧获不能恶也。以一人力,则后稷不足;随自然,则臧获有余。

译制作者多次迁移所做的事情,就会丧失功效。一个人制作,每天损失半天的功夫;十天就损失五个人的功夫。万人制作,每天损失半天的功夫;十天就损失五万人的功夫。这样看来,多次改变行业,参与的人越多,损失就越大。凡是法令更改,利害关系就会改变;利害关系改变,人民的事务就会改变;事务改变,就是改变行业。所以从道理来看,役使大众却屡次动摇他们,就很少成功;收藏大器却屡次搬动它,就会多有失败和损伤;烹煮小鱼却屡次搅动它,就会破坏它的鲜美;治理大国却屡次变更法令,人民就会以此为苦。因此有道的君主重视安静,不轻易变法。所以说: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人患病就看重医生,有灾祸就畏惧鬼神。圣人在上,人民的欲望就少;人民欲望少,血气就能调和,行动就合乎条理;行动合乎条理,灾祸就少。内在没有痤、疽、瘅、痔的疾病,外在没有刑罚、法令诛戮的祸患,这种人轻视和安于鬼神的程度就很深。所以说:用道治理天下,鬼神就不起作用。太平时代的人民,不会同鬼神互相伤害。所以说:不是鬼神没有神异,而是它们的神异不伤害人。鬼祟,是鬼伤害人的说法;人驱除鬼祟,是人伤害鬼的说法。人民触犯法令,叫作人民伤害上位者;上位者施加刑戮于人民,叫作上位者伤害人民。人民不犯法,上位者也就不施刑。上位者不施刑,叫作上位者不伤害人。所以说:圣人也不伤害人民。上位者不与人民互相伤害,人民也不与鬼神互相伤害。所以说:双方都不互相伤害。人民不敢犯法,上位者内不用刑罚,外也不专门追求使人民经营有利的产业;上位者内不用刑罚,外不专门追求使人民经营有利的产业,人民就会繁衍生息;人民繁衍生息,蓄积就会丰盛。人民繁衍生息、蓄积丰盛,就叫作有德。凡所谓鬼祟,是魂魄离去而精神紊乱。精神紊乱,就没有德;鬼不作祟人,魂魄就不会离去;魂魄不离去,精神就不会紊乱。精神不紊乱,就叫作有德。上位者蓄积丰盛,鬼又不扰乱人民的精神,那么德就全在人民身上了。所以说:双方都不互相伤害,德就彼此汇聚归于人民。意思是说,上下双方的德都兴盛,并共同归于人民。《淮南子》说:形体受到寒暑燥湿的侵害,形体虽死而精神强盛;精神受到喜怒思虑的忧患伤害,精神耗尽而形体还有余存。因此疲惫的马死后,剥去皮肉就像枯木;凶猛的狗死后,割开身体仍然湿润。所以,形体受伤而死的,鬼魂有时还会扰动;精神耗尽而死的,神情就寂然无动。这些情况都没有达到形体和精神同时消灭。圣人用心持守常道,依靠精神相互扶持而终始如一。因此,他睡觉时不忧惧,醒来时不忧愁。《道德指归》说:太阳西斜,阴气产生,干燥之气到来;风从溪谷吹起,小处发生震动,海面掀起大波。高处相互压临,差距达百寻,是因为形体巨大。千仞高岸、万丈悬崖,物类登上去,山崖就崩塌而使它们坠落。蚊、虻、蝼、蚁,正好可以在其中游翔;犀、象、虎、豹的尸骸之所以被压毁,是因为形体沉重。大风盛起,能掀屋折木,使石头、铁器飞扬,使山陵崩裂,而人的血脉却不因此受伤,是因为它的暴烈广大。缝隙洞穴中的风,不能吹动鬓发眉毛,但一旦进入人体,就会产生百病而导致死亡,是因为它细微。大国如江海、犀象一类的东西,而德化如大风、隙穴之风一类的东西。因此,福祸不能大规模滋生,利益不能突然兴起,善不能大面积施行,恶也不能大力防止。大规模滋生就会大规模灭亡,突然兴起就会突然倾覆,大面积施行就会大幅离去,大力防止反而会大规模到来。大国处在下游,是天下交汇之处,是天下的雌性。雌性常常凭借安静战胜雄性,以安静处于低下位置。所以大国对小国谦下,就能取得小国;小国对大国谦下,就能取得大国。因此,有的因处下而取得,有的因谦下而被取得。大国不过是想兼并、畜养人民,小国不过是想进入大国而侍奉它。两者都能得到各自想要的东西,大国尤其应当处于下位。《道者万物之奥》说:善人的珍宝,也是不好之人的保护物。美好的言辞可以换取尊重,善行可以加惠于人。人若有不好之处,为什么要抛弃他呢?所以设立天子,设置三公。即使有拱璧在前、驷马在后作为进献,也不如坐下来进献这个道。古人之所以看重这个道,难道不是因为可以每日求得它、有罪可以凭它免除吗?所以它为天下所珍贵。以无为作为行动,以无事作为事业,以无味作为滋味。无论大小多少,都用德来报答怨恨。在事情尚易时谋划困难,在细微处成就大事。天下的难事,必定从容易处开始;天下的大事,必定从细微处开始。因此圣人始终不做大事,所以能够成就大事。轻易许诺,必然很少守信;把事情看得太容易,必然遇到很多困难。因此圣人尚且把事情看得困难,所以最终没有困难。韩非子说:千丈高的堤坝,会因蝼蚁的洞穴而溃决;百尺高的房屋,会因烟囱缝隙冒出的烟而焚毁。所以白圭巡视堤坝时,堵塞它的洞穴;丈人谨慎防火时,涂塞它的缝隙。因此白圭没有水灾之难,丈人没有火灾之患。这都是谨慎对待容易之事以避免困难,重视细微之处以远离大祸。安定时容易维持,事情尚未显露征兆时容易谋划,脆弱时容易破坏,细微时容易消散。要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处理它,在局势尚未混乱时治理它。合抱的大树,生长于细小的嫩芽;九层的高台,从一筐筐泥土筑起;千里之行,从脚下开始。强行作为,就会失败;有所执着,就会失去。圣人不妄为,所以没有失败;不执着,所以没有损失。人民做事,常常在事情将要成功时失败。谨慎对待结束,如同开始时一样,就不会有失败的事情。因此圣人以不欲为欲,不看重难以得到的财货;学习别人所不学习的,补救众人所犯的过错,以辅助万物的自然发展而不敢妄自作为。韩非子说:万物都有固定的形态,应当顺着它的形态加以引导,随顺万物的形态而行动。因此,静止时建立德,行动时顺合道。宋国有人替国君用象牙制作楮树叶,三年才制成,茎和枝的丰瘦、毫毛都极其繁密润泽;把它混在真正的楮树叶中,无法分辨。这个人于是凭此功劳在宋国享受俸禄。列子听说后说:假如天地也用三年才长成一片叶子,那么有叶子的植物就少了。所以不凭借天地的资质而承载一个人的身体,不顺随道理的规律而学习一个人的智慧,这都是制作一片叶子的做法。因此,冬天耕种的庄稼,即使后稷也不能使它提前成熟;丰年长成的大禾,奴仆也不能使它变坏。凭一个人的力量,后稷也不够;顺随自然,奴仆也有余。因此说:依靠万物的自然本性而不敢妄为。

故曰:恃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也】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民之难治,以其智多。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知此两者,亦楷式。常知楷式,是谓▯徳。▯徳深矣,逺矣,与物反矣,乃至于大顺。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是以圣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后之。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道徳指归】天地亿万而道王之,众阳赫赫而天王之,倮者穴处而圣人王之,羽者翔虚而神鳯王之,毛者蹠实而麒麟王之,鳞者水居而神龙王之,介者泽处而灵▯王之,百川竝流而江海王之。凡此九者,不为物主而物自归焉,无有法式而物自治焉,不为仁义而物自附焉,不任智力而物自畏焉。夫何故哉?体道合和,无以物为,而物自为之化】天下皆谓我大,似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夫我有三宝,持而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今舍慈且勇,舍俭且广,舍后且先,死矣。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衞之【韩非子】爱子者慈扵子,重生者慈扵身,贵功者慈于事。慈母之于弱子也,务致其福,务致其福则事除其祸,事除其祸则思虑熟,思虑熟则得事理,得事理则必成功,必成功则其行之也不疑,不疑之谓勇。圣人之于万事也,尽如慈母之为弱子虑也。故见必行之道,见必行之道则明,其从事亦不疑,不疑之谓勇。周公曰:冬日之闭冻也不固,则春夏之长草木也不茂。天地不能常侈常费,而况扵人乎?故万物必有盛衰,万亊必有弛张,国家必有文武,官治必有赏罚。是以智士俭用其财则家富,圣人爱寳其神则精盛,人君重战其卒则民众,民众则国广。是以举之曰:俭固能广】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战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下。是谓不争之徳,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是谓行无行,攘无臂仍无敌,执无兵。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故抗兵相加,哀者胜矣。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知我者希,则我者贵。是以圣人被褐懐玉【淮南子】今夫夜有求,与瞽师并,东方开,斯照矣。动而有益,则损随之。故《易》曰:「剥之不可遂尽也,故受之以复。」积薄为厚,积卑为高。故君子日孳孳以成煇,小人日怏怏以至辱。其消息也,离朱弗能见也。文王闻善如不及,宿不善如不祥,非为日不足也,其忧寻推之也。筦子文锦也,虽丑登庙;子产练染也,美而不尊。虚而能满,淡而有味。被褐懐玉者,故两心不可以得一人,一心可以得百人。男子树兰,美而不芳;继子得食,肥而不泽。情不相与往来也】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夫唯病病是以不病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民不畏威大威至矣无狭其所居无厌其所生夫唯不厌是以不厌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故去彼取此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此两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恶孰知其故是以圣人犹难之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繟然而善谋天网恢恢疎而不失【道徳指归】天地之道,生杀之理,无去无就,无夺无与,无为为之,自然而已。正直若绳,平易如水,因应効象,与物俱起。损益取舍,与事终始。深浅轻重,万物自取。殊形异类,各反其所生为杀,元杀为生。首二者相形,吉凶着矣。故知生而不知杀者,逆天之道也;知杀而不知生者,反地之要也。故喜怒有分,生杀有节,受天之殃,得地之罚。当怒不怒,子为豺狼,弟为兕虎;当鬬不鬬,妻为敌国,妾为大冦;当杀不杀,受天之害,为物所制;当喜不喜,防天之灾,获地之咎;当生不生,人君失国,庶人没命。故君子杀民如杀身,活人如活已,执徳体正,不得已而后然,存。身寜国,在于生杀之间。生杀得理,天地佑之;喜怒之节,万物归之。故刚柔质直,操撃深酷,疾邪养正,勇敢先失,达于守战,明于开塞。长忿美快,安静乐杀,便国利民,不避彊大,威振百蛮,权倾境外,得善之半也。柔弱畏敬,恐情损言,深思逺虑,临正讨怨,务长寡和,博厚积恩,利而不害,以明其善;与而不夺,以显其名;赏而不罚,以立其惠;生而不杀,以成其仁,得善之半也。

译古代善于行道的人,不是要使人民聪明,而是要使人民朴实。人民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的智巧太多。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分。知道这两点,也就是掌握了准则。始终知道准则,叫作玄德。玄德深远啊,深远得同万物相反,最终达到大顺。江海之所以能够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善于处在低下的位置,所以能成为百川之王。因此圣人想处在人民之上,必定用言辞对人民谦下;想处在人民之前,必定把自己放在人民之后。因此圣人处于上位而人民不感到负担,处于前面而人民不受伤害。于是天下乐于推举他而不厌弃他;因为他不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同他争。《道德指归》说:天地化生亿万事物,道成为它们的王;众多阳气光耀,天成为它们的王;赤身露体者居住洞穴,圣人成为他们的王;有羽毛者飞翔于天空,神凤成为它们的王;有毛者行走在大地,麒麟成为它们的王;有鳞者居住水中,神龙成为它们的王;有甲壳者居住泽地,灵龟成为它们的王;百川并流,江海成为它们的王。这九类事物都不强行做万物的主人,万物却自行归附;没有制定法式,万物却自行治理;不施行仁义,万物却自行亲附;不依靠智力,万物却自行畏服。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它们体合于道而达到和谐,不把外物强行作为对象,万物自然会自行化育。天下人都说我广大无比,反而像是不成材。正因为广大,所以像是不成材。如果像某种具体事物一样已经很久,那就会变得细小。我有三件宝物,持守并珍爱它们:第一是慈爱,第二是节俭,第三是不敢处在天下人的前面。因为慈爱,所以能够勇敢;因为节俭,所以能够宽广;因为不敢处在天下人的前面,所以能够成为万物的首领。现在舍弃慈爱而只求勇敢,舍弃节俭而只求宽广,舍弃退后而只求争先,就会死亡。凭慈爱作战就会胜利,凭慈爱防守就会牢固。上天将要救助谁,就用慈爱护卫他。韩非子说:爱孩子的人,对孩子慈爱;重视生命的人,对自身慈爱;看重功业的人,对事情慈爱。慈母对待弱小的孩子,总是努力给他带来福分;努力给他带来福分,就会替他除去祸患;除去祸患,思虑就成熟;思虑成熟,就能认识事情的道理;认识道理,就必定成功;必定成功,实行起来就不会疑惑。不疑惑,就叫作勇敢。圣人对于万事,都像慈母替弱小孩子谋虑一样。因此看见必然可行的道路,看见必然可行的道路就明白;办事也不会疑惑,不疑惑就叫作勇敢。周公说:冬日闭藏而不能坚固,春夏生长草木就不会茂盛。天地不能永远奢侈、永远耗费,何况人呢?所以万物必定有盛衰,万事必定有松弛和紧张,国家必定有文治和武备,官府治理必定有赏罚。因此,明智的人节俭使用财物,家庭就富足;圣人爱惜、珍重精神,精气就旺盛;君主重视爱惜士卒,人民就多;人民多,国家就广大。因此说:节俭确实能够使国家广大。善于做士人的人不逞武力,善于作战的人不发怒,善于取胜的人不与人交战,善于任用人的人处在下位。这叫作不争的德性,叫作发挥人的力量,叫作与上天相配,是古代道的最高境界。用兵有句话说:我不敢主动做主人,只敢作为客人;不敢前进一寸,宁可退后一尺。这叫作行动却不摆出行军阵势,抵挡却不伸出手臂,仍然能够没有敌人,手中没有兵器。灾祸没有比轻视敌人更大的。轻视敌人,几乎会丧失我的三件宝物。所以两军相抗,心怀哀痛的一方胜利。我说的话非常容易知道,也非常容易实行,但天下没有人能够知道,也没有人能够实行。言语有根本,事情有主宰。正因为没有人了解,所以没有人了解我;了解我的人很少,能够效法我的人就显得珍贵。因此圣人身披粗布衣而怀藏美玉。《淮南子》说:夜里有所求取,和盲人一起走,东方一旦天亮,就能照见了。行动有益处,损害也会随之而来。所以《易》说:“剥落不可能最终全部剥尽,所以接着以复卦承受它。”积累微薄可以变厚,积累卑下可以变高。因此君子每天勤勉努力以成就光明,小人每天怏怏不乐而走向羞辱。它们的消长变化,即使离朱也不能看见。文王听到善言,唯恐赶不上;一夜之间听到不善,便把它当作不祥,并不是因为白天不够,而是因为他的忧虑不断推求。管仲的文章像有文采的锦缎,虽然外表丑陋,却能登上宗庙;子产的文章像未经精练的染布,虽然美丽,却不尊贵。空虚却能够充满,淡泊却具有滋味。身披粗布而怀藏美玉的人,所以两颗心不能得到一个人的归附,一个心却可以得到百人的归附。男子种兰,花虽美却没有香气;继子得到食物,身体肥胖却没有光泽。情感彼此不能往来。知道自己不知道,是高明;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是祸患。只有把这种祸患当作祸患,才不会有祸患。圣人没有祸患,是因为他把自以为知道当作祸患,所以没有祸患。人民不畏惧威势,大的威势就要到来了。不要使居处狭小,不要厌弃自身的生命;只有不厌弃,才不会被厌弃。因此圣人自知而不自我炫耀,自爱而不自我尊贵,所以舍弃前者而取后者。勇于强行妄为,就会被杀;勇于不妄为,就能活命。这两种勇,有的有利,有的有害。上天所厌恶的,谁知道其中的缘故?因此圣人仍把它看得困难。上天的道不争,却善于取胜;不言说,却善于回应;不召唤,事物却自行到来;宽缓自然,却善于谋划。天网广大无边,虽然稀疏,却没有遗漏。《道德指归》说:天地的道、生成和杀伐的规律,没有离去,也没有趋就;没有掠夺,也没有给予;不妄为而使事物成就,只是顺其自然。正直如绳,平易如水,因时应物,仿效万物的形象,与万物一同兴起。损益、取舍,随着事情始终变化;深浅、轻重,由万物自行决定。不同形态、不同类别,各自回到它们生成的根本;杀伐的根本可以生成,生成的根本也可以杀伐。起初的两端彼此对照,吉凶就显现了。所以只知道生而不知道杀,是违背上天的道;只知道杀而不知道生,是反背大地的根本。因此喜怒有分别,生杀有节度。承受上天的灾殃,得到大地的惩罚。当发怒时不发怒,儿子就会成为豺狼,弟弟就会成为兕虎;当争斗时不争斗,妻子就会成为敌国,妾就会成为大盗;当应当杀时不杀,就会遭受上天的祸害,被事物所控制;当应当喜悦时不喜悦,就会防备上天的灾祸,得到大地的罪咎;当应当使人出生而不使之出生,君主会失去国家,平民会丧失生命。因此君子杀人民如同杀自己,救活别人如同救活自己,持守德行、体察正道,非到不得已之后才这样做。保全自身、安定国家,关键在于生杀之间。生杀合乎道理,天地就会保佑;喜怒有节度,万物就会归附。因此,刚强柔弱、质朴正直,操持攻击而深刻严厉,疾恶扶正,勇敢而首先行动,通晓防守和作战,明白开通与闭塞;长久保持愤怒而以快意为美,安静而乐于杀伐,使国家便利、人民得利,不避强大之敌,威势震动百蛮,权力压倒境外,这得到的是善的一半。柔弱、畏惧、恭敬,克制情感、减少言语,深思远虑,面对正道而讨伐怨敌,务求长久而少争,广博厚重、积累恩德,有利而不伤害,以彰明自己的善;给予而不掠夺,以显扬名声;赏赐而不惩罚,以树立恩惠;使其生存而不杀戮,以成就仁德,这得到的是善的另一半。

凡此二功,勇敌敢均,计策桀驰,射身相非,与天异意,与地异心,夺情舒志,各肆所安。或以千乗变为亡虏,或以匹夫化为君王。故物或生之而为福,或生之而为祸;或杀之而为福,或杀之而为贼。二者深微,莫能穷测。故生之而为福者,天下之所佑;生之而为祸者,天下之所恶也。养天下之所恶者,伤天下之所佑;养天下之所佑者,伤天下之所恶。一反一覆,或为▯徳;一覆一反,或为▯贼。父事天地,子孙是得。故长养而后世昌者,生当生也;生物而后亡者,生当亡也;杀戮而福至者,杀当亡也;防物而祸来者,杀当生也。天之所恶,不敢活也;天之所佑,不敢杀也;天之所损,不敢与也;天之所益,不敢夺也。是故敢于不敢者之敢,动与天同符,静与地同极。天心所恶,莫之能辨。夫天地之道,一隂一阳,分为四时,离为五行,流为万物,精为三光。阳气主徳,隂气主刑,覆载羣类,含吐异方。▯黙无和,正直以公,不以生为巧,不以杀为工。因思万物,不敢独行。吉之与吉,凶之与凶,损损益益,杀杀生生。为善者自赏,为恶者自刑。故无为而物自生,无为而物自亡,影与之交,响与之通,不求而物自得,不拘而物自从,无察而物自显,无尚而物自情。故不争而无所不胜,不言而无所不应,不召而无所不来,寂然荡荡,无所不圗。惚恍之罗设,而无状之网施,泛淫潢漠,辽逺留迟,宻察无间,与物推移。故在前而不可逺,在后而不可,先静作而不可,闻进退而不可,见终始祸福吉凶,自反非出天外,莫之能遁也】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若使民常畏死而为竒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常有司杀者夫,代司杀者,是谓代大匠斵。夫代大匠斵者,希有不伤手者矣【淮南子夫峭法刻诛者,非霸王之业也;棰策繁用者,非致逺之术也。离朱之明,察箴末于百歩之外,而不能见渊中之鱼;师旷之聪,合八风之调,而不能听十里之外。故任一人之能,不足以治三畆之宅也。修道理之数,因天地之自然,则六合不足均也。是故禹之决渎也,因水以为师;神农之播谷也,因苖以为教。夫萍树根扵水,木树根扵土;鸟排空而飞,兽蹠实而走;蛟龙水居,虎豹山处,天地之性也。两木相摩而然,金火相守而流;员者常转,窽者主浮,自然之势也。是故春风至,则甘露降,生育万物;羽者妪伏,毛者孕育,草木荣华,鸟兽卵胎,莫见其为者,而功已成矣。秋风下霜,倒生挫伤,鹰雕搏鸷,昆虫蛰藏,草木注根,鱼鼈凑渊,莫见其为者,灭而无形。木处榛巢,水居窟穴,禽兽有芃,人民有室;陆处宜牛马,舟行宜多水。匈奴出秽裘扵越,生葛絺,各生所急,以备燥湿;各因所处,以御寒暑,竝得其宜,物便其所,由此观之,万物固以自然,圣人又何事焉】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民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轻死。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不胜,木强则共强,大处下,柔弱处上。天之道,其犹张弓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与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贤。天下柔弱莫过于水,而攻坚强者莫知能胜,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故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之不祥,是谓天下王。」正言若反。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有徳司契,无徳司彻。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人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逺徙,虽有舟轝,无所乗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狗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已愈有;既以与人,已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右下篇】

译这两种功业,勇力相敌而胆气相等,计策纵横驰骋,彼此以身试射而互相非难,同上天意见不同,同大地心意相反,夺取情势、舒展志意,各自放纵于自己所安处的境地。有的使拥有千乘的国家变为灭亡的俘虏,有的使匹夫变成君王。因此,事物有时使其生长而成为福,有时使其生长而成为祸;有时杀死它而成为福,有时杀死它而成为祸害。这两者深奥微妙,没有人能够穷尽测知。所以,使事物生长而成为福的,是天下所保佑的;使事物生长而成为祸的,是天下所厌恶的。养育天下所厌恶的,就是伤害天下所保佑的;养育天下所保佑的,就是伤害天下所厌恶的。一次反转、一次覆转,有时成为玄德;一次覆转、一次反转,有时成为玄贼。以天地为父,子孙就能获得福祉。因此,长久养育而使后世昌盛,是应当生长的事物得以生长;使事物生长却导致灭亡,是应当灭亡的事物得以生长;杀戮而福气到来,是应当灭亡的事物被杀;防止事物却招来祸患,是应当生长的事物被杀。上天所厌恶的,不敢使它存活;上天所保佑的,不敢杀害;上天所减损的,不敢给予;上天所增益的,不敢夺取。因此,敢于实行“不敢”的勇气,行动同上天完全相合,静止同大地完全一致。上天心中所厌恶的,没有人能够辨明。天地的道,是一阴一阳,分成四时,分化为五行,流布为万物,精华成为三光。阳气主导德,阴气主导刑;覆盖、承载各类事物,包含并吐纳不同的方域。它玄妙沉默而不偏和,正直而公正,不把生育当作巧能,不把杀伐当作功绩。它顺应万物的情势,不敢独自行事。吉与吉相应,凶与凶相应;有损则损,有益则益;该杀则杀,该生则生。行善的人自行得到奖赏,作恶的人自行受到惩罚。因此不妄为而万物自行生长,不妄为而万物自行灭亡;影子与它交合,回声与它相通;不求取而万物自行获得,不拘束而万物自行跟从,不细察而万物自行显现,不尊尚而万物自行表现本性。所以不争而无所不能胜,不言而无所不能应,不召而无所不来;寂静广大,无所不谋。恍惚之中布设罗网,无形之中张设网络,广远空旷,悠久迟缓,周密观察而没有间隙,随万物推移。因此,它在前面却不能被疏远,在后面却不能被超越;先静止后行动却不能被看见,听到进退却不能被看见;终始、祸福、吉凶,都是自身反复所形成的,并没有超出上天之外,没有什么能够逃脱。人民不畏惧死亡,为什么还要用死亡来恐吓他们?如果使人民常常畏惧死亡,而有人从事奇异违法之事,我能够把他抓来杀掉,谁还敢这样做?始终有专门掌管杀伐的人。代替专门掌管杀伐者行刑,叫作代替大匠砍削。代替大匠砍削的人,很少有不伤到自己手的。《淮南子》说:严酷的法令和繁多的诛罚,不是成就霸王事业的方法;各自根据所处环境抵御寒暑,都得到适宜的条件,万物安于各自的位置。由此看来,万物本来就依循自然,圣人又有什么可做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一人〕 人民饥饿,是因为上位者征收的赋税太多,所以饥饿;人民难以治理,是因为上位者妄自作为,所以难以治理;人民轻视死亡,是因为他们过分追求活命,所以轻视死亡。只有不把求生看得过重,才胜过把生命看得尊贵。人活着时柔弱,死后坚硬;草木万物活着时柔软脆弱,死后枯槁坚硬。所以坚硬强壮属于死亡一类,柔弱属于生存一类。因此军队强大反而不能取胜,树木强硬就会折断;大的处在下方,柔弱的处在上方。上天的道,难道不就像张弓吗?高处压低,低处抬高;有余的减损它,不足的补给它。上天的道,是减损有余而补充不足;人的道却不是这样,而是减损不足来供奉有余。谁能把自己的有余拿来供奉天下?只有有道的人。因此圣人有所作为却不依仗功劳,事情成功却不占据功名,不想显露自己的贤能。天下柔弱的东西没有超过水的,而攻克坚强事物的,没有什么能胜过水。柔弱胜过刚强,天下没有不知道的,却没有人能够实行。因此圣人说:承受国家的污辱,才叫作社稷之主;承受国家的不祥,才叫作天下之王。这些正直的话听起来却像反话。调和大的怨恨,必然还会留下余怨,怎么能算作善呢?因此圣人持有债券的左券,却不向人索取。有德的人掌管契约,无德的人掌管税收。上天的道不偏爱亲近谁,却常常帮助善人。小国人口少,使百姓即使有十人、百人的器械也不使用,使人民重视死亡而不远行迁徙,即使有船和车,也没有地方乘坐;即使有铠甲兵器,也没有地方陈列。使人民恢复结绳记事的生活,认为食物甘美,认为衣服漂亮,安居自己的住所,喜爱本地的风俗。邻国彼此可以望见,鸡鸣狗叫的声音彼此听得到,但人民直到老死也不相互往来。真实的话不华美,华美的话不真实;善良的人不善辩,善辩的人不善良;真正有知的人不广博炫耀,广博炫耀的人不是真知。圣人不积藏财物,既然用来帮助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富有;既然把财物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增多。上天的道,有利于万物而不伤害;圣人的道,有所作为而不争夺。○以上是下篇。

庄子孔子西藏书于周室。子路谋曰:「由闻周之徴蔵史有老耼者,免而归居。夫子欲藏书,则试往因焉。」孔子曰:「善。」往见老耼,而老耼不许。于是繙十二经以説老耼,中其説曰:「太谩,愿闻其要。」孔子曰:「要在仁义。」老耼曰:「请问仁义,人之性邪?」孔子曰:「然。君子不仁则不成,不义则不生。仁义眞人之性也,又将奚为矣?」老耼曰:「请问何谓仁义?」孔子曰:「中心物恺,兼爱无私,此仁义之情也。」老耼曰:「意几乎后言。夫兼爱不亦迂乎?无私焉乃私也。夫子若欲使天下无失其牧乎?则天地固有常矣,日月固有明矣,星辰固有列矣,禽兽固有羣矣,树木固有立矣。夫子亦放徳而行,循道而趋,已至矣,又何偈偈乎揭仁义若击鼓而求亡子焉?意夫子乱人之性也。」孔子行年五十有一而不闻道,乃南之沛见老耼。老耼曰:「子来乎?吾闻子北方之贤者也,子亦得道乎?」孔子曰:「未得也。」老子曰:「子恶乎求之哉?」曰:「吾求之于度数,五年而未得也。」老子曰:「子又恶乎求之哉?」曰:「吾求之于阴阳,十有二年而未得。」老子曰:「然,使道而可献,则人莫不献之扵其君;使道而可进,则人莫不进之于其亲;使道而可以告人,则人莫不告其兄弟;使道而可以与人,则人莫不与其子孙。然而不可者,无他也,中无主而不止,外无正而不行。由中出者不受扵外,圣人不出;由外入者无主于中,圣人不隐。名公器也,不可多取。仁义先王之蘧庐也,止可以一宿而不可以久处,觏而多责。古之至人,假道于仁,托宿扵义,以逰逍遥之墟,食于茍简之田,立于不贷之圃。逍遥无为也,茍简易养也,不贷无出也。古者谓是采真之逰。以富为是者不能让禄,以显为是者不能譲名,亲权者不能与人柄,操之则栗,舍之则悲,而一无所鉴,以鬭其所不休者,是天之戮民也。怨恩取与,谏敎生杀,八者正之器也,唯循大变。无所湮者,为能用之,故曰正者正也。其心以为不然者,天门弗开矣。孔子见老耼而语仁义,老耼曰:夫播穅眯目,则天地四方易位矣;蚊虻噆肤,则通昔不寐矣。夫仁义憯然,乃愤吾心乱,莫大焉。吾子使天下无失其朴,吾子亦放风而动,总徳而立矣。又奚杰然若负建鼓而求亡子者耶?夫鹄不日浴而白,乌不日黔而黑,黑白之朴不足以为辩,名誉之观不足以为广。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孔子见老耼,归三日不谈。弟子问曰:夫子见老耼,亦将何规哉?孔子曰:吾乃今于是乎见龙,龙合而成体,散而成章,乗乎云气而养乎隂阳,予口张而不能嗋,予又何规老耼哉?子贡曰:然则人固有尸居而龙见,雷声而渊默,发动如天地者乎?赐亦可得而观乎?遂以孔子声见老耼。老耼方将倨堂而应,微曰:予年运而往矣,子将何以戒我乎?子贡曰:夫三皇五帝之治天下不同,其系声名一也,而先生独以为非圣人,如何哉?老耼曰:小子少进,子何以谓不同?对曰:尧授舜,舜授禹,禹用力而汤用兵,文王顺纣而不敢逆,武王逆纣而不肯顺,故曰不同。老耼曰:小子少进,余语女三王五帝之治天下。黄帝之治天下,使民心一,民有其亲,死不哭而民不非也。尧之治天下,使民心亲,民有为,其亲杀其杀而民不非也。舜之治天下,使民心竞,民孕妇十月生子,子生五月而能言,不至乎孩而始谁,则人始有夭矣。禹之治天下,使民心变,人有心而兵有顺,杀盗非杀人,自为种而天下耳,是以天下大骇,儒墨皆起。其作始有伦,而今乎妇女何言哉?余语女三皇五帝之治天下,名曰治之,而乱莫甚焉。三皇之知,上悖日月之明,下睽山川之精,中堕四时之施,其知憯扵▯虿之尾,鲜规之兽,莫得安其性命之情者,而犹自以为圣人,不可耻乎?其无耻。也子贡蹵蹵然立不安。孔子谓老耼曰:「丘治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自以为久矣,孰知其故矣。以奸者七十二君,论先王之道,而明周召之迹,一君无所钩用。甚矣,夫人之难説也,道之难明邪?」老子曰:「幸矣,子之不遇治世之君也。夫六经,先王之陈迹也,岂其所以迹哉?今子之所言,犹迹也。夫迹,履之所出,而迹岂履哉?夫白鶂之相视,眸子不运而风化,虫雄鸣扵上风,雌应于下风而风化,类自为雌雄,故风化性不可易,命不可变,时不可止,道不可壅。茍得扵道,无自而不可;

译《庄子》说:孔子向西到周室藏书。子路谋划说:“我听说周朝的征藏史有个叫老耼的人,已经免职回家居住。先生想收藏书籍,不妨试着去依靠他。”孔子说:“好。”孔子前去拜见老耼,但老耼不答应。于是孔子翻阅十二部经书来向老耼讲说,其中合乎老耼心意的话,老耼说道:“太过繁杂了,希望听听其中的要旨。”孔子说:“要旨在于仁义。”老耼说:“请问仁义是人的本性吗?”孔子说:“是。君子不仁就不能成就,不义就不能生存。仁义是真人的本性,又还要做什么呢?”老耼说:“请问什么叫仁义?”孔子说:“内心使万物和悦,普遍地爱一切而没有私心,这就是仁义的实情。”老耼说:“这大概又是你后面要说的话吧。普遍地爱一切,不也迂曲吗?说没有私心,其实正是私心。先生如果想使天下不失去牧养之道,天地本来就有常规,日月本来就有光明,星辰本来就有次序,禽兽本来就有群类,树木本来就会直立。先生也只要放任德性而行动,循着道前进,就已经达到目的了,又何必如此孜孜不倦地高举仁义,好像击鼓寻找逃亡的孩子呢?恐怕先生是在扰乱人的本性。”孔子年过五十一岁还没有听闻道,于是向南到沛地拜见老耼。老耼说:“你来了?我听说你是北方的贤人,你也得道了吗?”孔子说:“还没有。”老子说:“你从哪里求道呢?”孔子说:“我从法度和术数中求取,五年了还没有得到。”老子说:“你又从哪里求取呢?”孔子说:“我从阴阳中求取,十二年了还没有得到。”老子说:“是这样。假使道可以进献,那么人们没有不把它献给君主的;假使道可以进奉,那么人们没有不把它进奉给父母的;假使道可以告诉别人,那么人们没有不告诉兄弟的;假使道可以给予别人,那么人们没有不传给子孙的。然而道不能这样传授,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内心没有主宰,它就不能停留;外在没有正道,它就不能实行。由内心发出的,外物不能拒绝,圣人不会使它显露;由外物进入的,内心没有主宰,圣人不会把它藏起来。名声是天下的公器,不能过多取用。仁义是先王的旅舍,只可以住一夜,不可以长久居住;一旦接触它,责难就会增多。古代的至人,借道于仁,寄宿于义,在逍遥自在的境域游行,在苟简易养的田地取食,站立在不向外求取的园圃中。逍遥就是无为,苟简就是容易养生,不贷就是不向外求取。古人把这叫作采得真性的游行。” 把富足看作正确的人不能让出俸禄,把显贵看作正确的人不能让出名声,亲近权力的人不能把权柄交给别人;掌握权柄时战栗,舍弃权柄时悲伤,却完全没有可以鉴察的标准,只为了争斗而同那些永不停止的事物相争,这就是上天所戮辱的人民。怨恨与恩惠、取与给、劝谏与教导、生与杀,这八者是端正事物的工具,只有顺应大的变化。没有被阻塞的人,才能使用这些工具,所以说“端正就是端正”。内心认为不是这样的人,天门不会为他打开。孔子拜见老耼,谈论仁义。老耼说:糠秕飞入眼中,天地四方就像换了位置;蚊虻叮咬皮肤,整夜都不能入睡。仁义给人带来的惨痛,扰乱我的心,没有什么比它更大。我的意思是,先生只要使天下不失去朴实本性,先生也放任自然之风而行动,汇聚德性而立身,就可以了,又何必如此突出,好像背着大鼓寻找逃亡的孩子呢?天鹅并不每天洗浴才洁白,乌鸦并不每天染色才黑;黑白的本性不值得争辩,名誉的外在观感不足以扩大真实。泉水干涸,鱼群一起处在陆地上,互相吐气使对方湿润,互相用唾沫沾湿,不如在江湖中彼此忘却。孔子拜见老耼,回来后三天不说话。弟子问:“先生见到老耼,究竟打算规劝他什么呢?”孔子说:“我直到现在才见到真正的龙。龙聚合时形成身体,分散时形成文采,乘着云气、养育于阴阳之间。我张开嘴却不能说话,又怎么能规劝老耼呢?” 子贡说:“这样说来,世上确实有像尸体一样安居而显现龙相,像雷声一样震动而又像深渊一样沉默,发动起来如同天地的人吗?我也可以得到机会见到他吗?”于是借孔子的名声去拜见老耼。老耼正要在堂上倨傲地应答,略微说道:“我的年岁已经流逝了,你将用什么来告诫我呢?”子贡说:“三皇五帝治理天下的方法各不相同,但他们所联系的声名却相同,而先生却独自认为他们不是圣人,这是为什么呢?”老耼说:“小子靠近些,你凭什么说他们不同?”子贡回答:“尧把天下传给舜,舜传给禹;禹使用力量,汤使用兵力;文王顺从纣而不敢违逆,武王违逆纣而不肯顺从,所以说他们不同。”老耼说:“小子靠近些,我告诉你三王五帝治理天下的情形。黄帝治理天下,使人民的心意专一,人民各有亲爱的人;有人死亡,人民不哭,也不非难这种做法。尧治理天下,使人民的心意亲爱;人民有所作为,对亲近的人有亲有疏,人民也不非难。舜治理天下,使人民的心意争竞;孕妇怀胎十个月生子,孩子出生五个月就能说话,还不到成为孩童便开始相互争胜,于是人类开始有夭折。禹治理天下,使人民的心意改变;人各有自己的心思,兵器也有顺逆之别;杀盗贼而不是随意杀人,各自形成一族,天下因此如此,于是天下大为惊骇,儒家和墨家都兴起。他们开始还有一定的条理,到了今天,连妇女都能说些什么了?我告诉你三皇五帝治理天下的情形,名义上说是在治理,实际上没有比这更混乱的了。三皇的智慧,上面违背日月的光明,下面违背山川的精气,中间毁坏四时的运行;他们的智慧比蝎子的尾巴还惨毒,比小小的怪兽还凶险,使万物不能安守自身的性命实情,却还自以为是圣人,难道不可耻吗?他们竟然无耻。”子贡惶恐不安地站着。孔子对老耼说:“我研习《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自以为已经很久,谁知我还不知道其中的缘故。我游说七十二位君主,讲论先王之道,阐明周公、召公的事迹,却没有一位君主愿意采用。人实在太难以说服了,难道是道太难以阐明吗?”老子说:“幸好你没有遇到治理得太平的君主。六经,是先王留下的陈迹,难道就是先王留下这些陈迹的原因吗?如今你所说的仍然只是陈迹。陈迹是脚走过后留下的痕迹,难道痕迹就是脚吗?白鹢彼此相看,眼珠不动就能感应成雌雄;虫的雄虫在上风鸣叫,雌虫在下风应和,便能感应成雌雄。各类事物自然形成雌雄,所以感应生成的本性不可改变,命运不可变更,时势不可停止,道不可堵塞。假如能够得到道,无论从哪里都可以;

失焉者,无自而可。」孔子不出三月,复见曰:「丘得之矣。乌鹊孺,鱼傅沫,细要者化,有弟而兄啼,久矣。夫丘不与化为人,不与化为人,安能化人?」老子曰:「可,丘得之矣【説苑仲尼问老耼曰:「甚矣,道之扵今难行也。吾比执道委质以当世之君而不我受也,道之扵今难行也。」老子曰:「夫説者流扵聴,言者乱扵辞,如此二者,则道不可委矣。」荘子逸篇孔子读春秋,老耼踞灶觚而聼。○太平御览引】孔子见老耼,老耼新沐,方将披髪而干,慹然似非人,孔子便而待之。少焉见曰:「丘也▯,与其信然与?向者先生形体掘若槁木,似遗物离人而立扵独也。」老耼曰:「吾逰心扵物之初。」kao孔子曰:「何谓邪?」曰:「心困焉而不能知,口辟焉而不能言。尝为女议乎:其将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或为之纪,而莫见其形,消息满虚,一晦一明,日改月化,日有所为而莫见其功,生有所乎萌,死有所乎归,始终相反乎无端,而莫知乎其所穷。非是也,且孰为之宗?」孔子曰:「请问逰是。」老耼曰:「夫得是,至美至乐也。得至美而逰乎至乐,谓之至人。」孔子曰:「愿闻其方。」曰:「草食之兽不疾易薮,水生之虫不疾易水,行少变而不失其大常也,喜怒哀乐不入于胷次。夫天下也者,万物之所一也,得其所一而同焉,则四支百体将为尘垢,而死生终始将为昼夜,而莫之能滑,而况得丧祸福之所介乎?弃▯者,若弃泥涂,知身贵于▯也,贵在于我而不失扵变,且万化而未始有极也。夫孰足以患?心已为道者觧乎此。孔子曰:“夫子徳配天地,而犹假至言以修心,古之君子孰能説焉?”老耼曰:“不然。夫水之扵汋也,无为而才自然矣。至人之于徳也,不修而物不能离焉。若天之自高地之自厚,日月之自明,夫何修焉?”孔子出,以告顔囘曰:“丘之于道也,其犹醯鸡与?微夫子之发吾覆也,吾不知天地之大全也。”孔子问于老耼曰:“今日晏闲,敢问至道。”老耼曰:“女齐戒疏瀹而心,澡雪而精神,掊击而知。夫道窅然难言哉!将为女言其崖略。夫昭昭生于冥冥,有伦生于无形,精神生于道,形本生于精,而万物以形相生。故九窍者胎生,八窍者卵生,其来无迹,其往无崖,无门无房,四达之皇皇也。邀扵此者,四枝强,思虑恂达,耳目聪明,其用心不劳,其应物无方。天不得不高,地不得不广,日月不得不行,万物不得不昌,此其道与?且夫博之不必知,辩之不必慧,圣人以断之矣。若夫益之而不加益,损之而不加损者,圣人之所保也。渊渊乎其若海,魏魏乎其终则复始也。运量万物而不匮,则君子之道,彼其外与?万物皆往资焉而不匮,此其道与?中国有人焉,非隂非阳,处于天地之间,直且为人,将反于宗。自本观之,生者喑醷物也,虽有夀天,相去几何?须防之説也,奚足以为尧桀之是非?果蓏有理,人伦虽难,所以相齿。圣人遭之而不违,过之而不守,调而应之,徳也;偶而应之,道也。帝之所兴,王之所起也。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郤,忽然而已。注然勃然,莫不出焉;油然漻然,莫不入焉。已化而生,又化而死,生物哀之,人类悲之。解其天弢,堕其天▯,纷乎。宛乎魂魄将往,乃身从之,乃大归乎不形之形,形之不形,是人之所同知也,非将至之所务也,此众人之所同论也。彼至则不论,论则不至。明见无値,辩不若黙,道不可闻,闻不若塞,此之谓大得【庄子逸篇】老子见孔子徒弟子五人,问曰:“前为谁?”对曰:“子路,勇且多力,其次子贡为智,曾子为孝,顔回为仁,子张为武。”老子叹曰:“吾闻南方有鸟,名为鳯。鳯之所居也,积石千里,河水出下,凤鸟居止,天为生食,其树名琼枝,高百仞,以璆琳琅玕为食,天又为生离朱一人,三头逓起,以伺琅玕。鳯鸟之文,戴圣婴仁,右智,左贤。”○御览引】説苑》常摐有疾,老子往问焉,曰:「先生疾甚矣,无遗教可以语诸弟子者乎?」常摐曰:「子虽不问,吾将语子。」常摐曰:「过故乡而下车,子知之乎?」老子曰:「过故乡而下车,非谓其不忘故邪?」常摐曰:「嘻,是已。」常摐曰:「过乔木而趋,子知之乎?」老子曰:「过乔木而趋,非谓敬老邪?」常摐曰:「嘻,是已。」张其口而示老子曰:「吾舌存乎?」老子曰:「然。」吾齿存乎?」老子曰:「亡。」常摐曰:「子知之乎?」老子曰:「夫舌之存也,岂非以其柔邪?齿之亡也,岂非以其刚邪?」常摐曰:「嘻,是已。天下之事,已尽矣,无以复语子哉【○《高士传》作商容,《世説》注云:商容,老子师】庄子》崔瞿问于老耼曰:「不治天下,安臧人心?」

译失去道,无论从哪里都不可以。”孔子不到三个月,又来拜见老耼,说:“我得到它了。乌鹊孵育,鱼吐泡沫,细腰蜂化生;有弟弟而哥哥啼哭,这些现象已经存在很久了。可是我孔丘不参与自然化育而做人,不参与自然化育而做人,又怎么能化育别人呢?”老子说:“可以,你已经得到了。”《说苑》说:仲尼问老耼:“道在今天实在难以实行。我近来执持道,带着身份向当世君主求见,却没有人接受我;道在今天实在难以实行。”老子说:“游说的人容易流于迎合听者,发言的人容易被辞藻扰乱。像这样两种情形,道就不能托付了。”《庄子》逸篇说:孔子读《春秋》,老耼倚坐在灶台角落听讲。○《太平御览》引文。孔子拜见老耼时,老耼刚洗完头,正披散头发让它干,神情恍惚,好像不是常人。孔子便退到一旁等待。过了一会儿,老耼接见孔子。孔子说:“我迷惑了,难道我所相信的果真如此吗?刚才先生的形体枯槁得像干木,好像遗弃万物、脱离人群而独自站立。”老耼说:“我的心神游于万物的本原。”孔子说:“这是什么意思?”老耼说:“心受到困顿而不能知道,口张开而不能言语。我曾经为你谈论过:极阴之气肃肃然,极阳之气赫赫然;肃肃之气出于天,赫赫之气发于地,二者交合形成和气,万物于是生成。有的事物为它们安排纲纪,却没有人看见它的形状;消长、盈虚,一暗一明;太阳每日更替,月亮每月变化;每天都有所作为,却没人看见它的功绩;生命有所萌发,死亡有所归宿;始终相反而没有开端,没人知道它的尽头。不是这样的话,又有谁是它的宗主呢?”孔子说:“请问怎样游于这种境界?”老耼说:“得到这种境界,就是至美至乐。得到至美而游于至乐,叫作至人。”孔子说:“希望听听它的方法。”老耼说:“吃草的兽不以更换草泽为忧,生在水中的虫不以更换水域为忧,因为行动虽有小的变化,却不失去根本常性。喜怒哀乐不进入胸中。天下,是万物所共同归一之处;得到这个共同的一,就与万物同体,那么四肢百体将如尘垢,生死终始将如昼夜,不会受到扰乱,更何况得失祸福所造成的隔碍呢?” 抛弃外在的隶属,就像抛弃泥土污垢;知道自身比外在隶属尊贵,在我自身中保持尊贵而不因变化失去,并且经历万物变化而始终没有穷尽,又有什么足以成为祸患呢?心已经合于道的人,能够明白这一点。孔子说:“先生的德性与天地相配,却还要借助最高的言论来修养心性;古代的君子谁能够说明这种境界呢?”老耼说:“不是这样。水流入水沟,自然而然就具备它的才能。至人对于德,不必修饰,而万物不能离开它。正如天自然高、地自然厚、日月自然明,有什么可修饰的呢?”孔子出来,把这些话告诉颜回说:“我对于道,难道不就像醯鸡一样吗?若不是先生揭开蒙蔽我的东西,我还不知道天地的广大完整。”孔子问老耼:“今天空闲,冒昧请问至高的道。”老耼说:“你要斋戒,疏通清理你的心;洗涤你的精神;抛弃、打击你的智巧。道幽深难言啊!我将大略告诉你。光明显著的事物产生于幽冥,有条理的事物产生于无形,精神产生于道,形体的根本产生于精气,万物又凭形体相互生成。因此,九窍的生物由胎生,八窍的生物由卵生;它们来时没有踪迹,去时没有边际;没有门户,没有房舍,却四面通达、广大无边。能够在这种境界中得到道的人,四肢强健,思虑通达,耳目聪明;用心不劳苦,应对万物没有固定方式。天不得不高,地不得不广,日月不得不运行,万物不得不昌盛,这就是它的道吗?至于知识广博却不一定真知,言辞雄辩却不一定智慧,圣人已经对此作出判断。至于增加它却不能使它更多,减损它却不能使它更少,这正是圣人所守护的。它深广如海,巍峨高大,终点又回复为起点。运行、承载万物而不枯竭,这难道就是君子的道,并且在它之外吗?万物都从它那里取得资助而不枯竭,这就是它的道吗?中原有人,不属于阴也不属于阳,处在天地之间,暂且只是做人,最终将返回根本。从根本看,生命只是阴阳二气聚合的物体,即使有长寿和夭折,相差又能有多少?须臾之间的说法,哪里足以用来判定尧与桀的是非?果实瓜类各有规律,人伦关系虽然困难,仍然依据次序相互排列。圣人遇到这些事而不违背,经过它们而不固守,调和它们并加以回应,这是德;偶然遇到而顺应回应,这是道。帝业由此兴起,王业由此建立。人生活在天地之间,就像白马从门缝前跃过,转眼而已。万物蓬勃兴起,没有不从这里出来的;油然而清澈流动,没有不归入这里的。万物变化而生,又变化而死,生物为此哀伤,人类为此悲痛。解开自然的束缚,抛落自然的负担,纷纷然。恍惚之间,魂魄将要离去,身体也随之而去,于是大归于无形之形、形体之无形。这是人们共同知道的道理,并不是将要达到的境界所应当追求的,也是众人共同议论的内容。真正达到那种境界,就不再议论;一旦议论,就还没有达到。明白地看见反而没有价值,辩说不如沉默;道不可以听闻,听闻不如堵塞耳朵,这叫作最大的获得。《庄子》逸篇说:老子见到孔子的五个弟子,问:“前面是谁?”回答说:“子路,勇敢而且力气大;其次是子贡,聪明;曾子,孝顺;颜回,仁爱;子张,勇武。”老子叹息说:“我听说南方有一种鸟,名字叫凤。凤所居住的地方,积石绵延千里;河水从它下面流出。凤鸟居住在那里,上天为它生出食物;那种树叫琼枝,高百仞,以璆琳、琅玕为食。上天又为它生出一个叫离朱的人,三头轮流起来守望琅玕。凤鸟的文采,头戴圣德,身负仁爱,右边是智慧,左边是贤能。” ○《御览》引文。《说苑》说:常摐生病,老子前去探问,说:“先生的病很重了,有没有可以留下来教诲、告诉弟子们的话呢?”常摐说:“你即使不问,我也将告诉你。”常摐说:“经过故乡时下车,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老子说:“经过故乡下车,难道是说不忘故乡吗?”常摐说:“是的。”常摐说:“经过高大的树木时快步走过,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老子说:“经过高大的树木时快步走过,难道是说敬重老人吗?”常摐说:“是的。”于是张开嘴给老子看,说:“我的舌头还在吗?”老子说:“还在。”常摐又问:“我的牙齿还在吗?”老子说:“没有了。”常摐说:“你知道其中的道理吗?”老子说:“舌头能够存在,难道不是因为它柔软吗?牙齿会脱落,难道不是因为它刚硬吗?”常摐说:“是的。天下的事情已经全说尽了,我没有什么可以再告诉你的了。” ○《高士传》作“商容”,《世说》注说:商容,是老子的老师。《庄子》说:崔瞿向老耼问道:“不治理天下,怎么能使人心安藏呢?”

老耼曰:「汝愼无撄人心。人心排下而进上,上下囚杀,淖约柔乎刚强,亷刿雕琢,其热焦火,其寒凝氷,其疾俛仰之间而再抚四海之外,其居也渊而静,其动也县而天,偾骄而不可系者,其唯人心乎?昔者黄帝始以仁义撄人之心,尧舜于是乎股无胈,胫无毛,以养天下之形,愁其五藏以为仁义,矜其血气以规法度,然犹有不胜也。尧于是放讙兜于崇山,投三苖于三峗,流共工于幽都,此不胜天下也。夫施及三王而天下大骇矣,下有桀跖,上有曾史,而儒墨毕起,于是乎喜怒相疑,愚知相欺,善否相非,诞信相讥,而天下衰矣。大徳不同而性命烂熳矣,天下好知而百姓求竭矣,于是乎釿锯制焉,绳墨杀焉,椎凿决焉,天下脊脊大乱,罪在撄人心。故贤者伏处大山嵁岩之下,而万乗之君忧栗乎庙堂之上。今世殊死者相枕也,桁杨者相推也,刑戮者相望也,而儒墨乃始离跂攘臂乎桎梏之间,意甚矣哉,其无愧而不知耻也,甚矣!吾未知圣知之不为桁杨椄槢也,仁义之不为桎梏凿枘也,焉知曽史之不为桀跖嚆矢也?故曰:絶圣弃知而天下大治。」《柏矩》学于老耼曰:「请之天下逰。」老耼曰:「已矣,天下。」犹是也。又请之老耼曰:女将何始?曰:始于齐。至齐,见辜人焉,推而强之,解朝服而幕之,号天而哭之,曰:子乎!子乎!天下有大菑,子独先离之。曰:莫为盗,莫为杀人,荣辱立,然后覩所病;货财聚,然后覩所争。今立人之所病,聚人之所争,穷困人之身,使无休时,欲无至此,得乎?古之君人者,以得为在民,以失为在已,以正为在民,以枉为在已。故一形有失其形者,退而自责。今则不然,匿为物而愚不识,大为难而罪不敢,重为任而罚不胜,逺其涂而诛不至,民知力竭,则以伪继之。日出多伪,士民安取不伪?夫力不足则伪,知不足则欺,财不足则盗。盗窃之行于谁,责而可乎?士成绮见老子而问曰:吾闻夫子圣人也,吾固不辞逺道而来,愿见,百舍重趼而不敢息。今吾观子非圣人也。鼠壌有余,蔬而弃妹,不仁也。生熟不尽于前,而积敛无崖。老子漠然不应。士成绮明日复见曰:昔者吾有刺于子,今吾心正郤矣,何故也?老子曰:夫巧知神圣之人,吾自以为脱焉。昔者子呼我牛也而谓之牛,呼我马也而谓之马。茍有其实,人与之名而弗受,再受其殃。吾服也,恒服。吾非以服有服。士成绮鴈行避影,履行遂进而问修身若何。老子曰:而容崖然而目冲然而颡頯然而口阚然而状义然,似系马而止也。动而持,发也机察而审知,巧而覩扵泰凡以为不信。边竟有人焉,其名为窃【列子】秦人逢氏有子,少而惠及,壮而有迷罔之疾。闻歌以为哭,视白以为黑,飨香以为臭,尝甘以为苦,行非以为是,意之所之,天地四方,水火寒暑,无不倒错者焉。杨氏告其父曰:鲁之君子多艺术,将能已乎?汝奚不访焉?其父之鲁,过陈,遇老耼,因告其子之证。老耼曰:汝庸知汝子之迷乎?今天下之人皆惑扵是非,昏于利害,同疾者多,固莫有觉者。且一身之迷不足倾一家,一家之迷不足倾一乡一乡之迷,不足倾一国;一国之迷,不足倾天下。天下尽迷,孰倾之哉?向使天下之人,其心尽如汝子,汝则反迷矣。哀乐、声色、臭味、是非,孰能正之?且吾之言,未必非迷。况鲁之君子,迷之邮者,焉能解人之迷哉?荣汝之粮,不若遄归也。《博物志》:老子入胡作樗蒲】老耼死,秦失吊之,三号而出。弟子曰:“非夫子之友邪?”曰:“然,然则吊焉若此可乎?”曰:“然。始也吾以为其人也,而今非也。向吾入而吊焉,有老者哭之如哭其子,少者哭之如哭其母。彼其所以防之,必有不蕲言而言,不蕲哭而哭者,是遁天倍情,忘其所受。古者谓之遁天之刑。适来夫子时也,适去夫子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古者谓是帝之县解,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据此,老氏未尝不死,则入闗化胡,莫知所终之説妄。后附老子弟子】列仙传》闗令尹喜者,周大夫也。善内学,常服精华,隐徳修行,时人莫知。老子西逰,喜先见其气,知有真人当过,物色而遮之,果得老子。老子亦知其竒,为著书授之。后与老子俱逰流沙,化胡食苣胜实,莫知其所终。尹喜亦自著书九篇,号曰《闗尹子》。

译老聃说:“你千万不要扰乱人心。人心总是排斥低下而趋向高上,上下相互囚困残杀;它既柔弱又能胜过刚强,像刀刻雕琢一样锐利;热起来像焦灼的火,冷起来像凝结的冰;它的迅疾,在俯仰之间便能两次抚及四海之外;它安处时深沉宁静,发动时高悬如天;奋发骄纵而不可束缚的,难道不就是人心吗?从前黄帝开始用仁义扰乱人心,尧、舜于是大腿上没有肌肉,小腿上没有毛,因为操劳来养护天下人的形体;他们为实行仁义而忧劳五脏,为制定法度而矜持血气,却仍然有不能胜任的地方。尧于是把讙兜放逐到崇山,把三苗流放到三峗,把共工放逐到幽都,这就是不能胜任天下治理的表现。到了三王以后,天下大为惊骇;下面有桀、跖,上面有曾参、史鱼,儒家、墨家也都兴起。于是喜怒互相猜疑,愚者与智者互相欺骗,认为善的与认为恶的互相非难,虚妄与真实互相讥刺,天下因此衰败。大的德行各不相同,人的性命便纷乱了;天下人喜好智巧,百姓就被搜刮得精疲力竭。于是有斧锯来裁制,有绳墨来约束杀戮,有椎凿来穿凿决裂,天下纷纷大乱,罪过就在于扰乱人心。所以贤人隐伏在大山险岩之下,而拥有万乘的君主却在朝廷上忧惧战栗。如今世上死刑犯的尸体相互枕藉,被桁杨拘禁的人相互推挤,受刑戮的人到处可见;可是儒家、墨家竟开始在枷锁之间分立争辩、挽袖挥臂,真是过分啊!他们竟无所惭愧,也不知道羞耻,实在太过分了!” 我还不知道所谓圣智是否不会成为桁杨的接榫,仁义是否不会成为枷锁的凿孔和榫头;又怎么知道曾参、史鱼不会成为桀、跖的响箭呢?所以说:断绝圣人之名,抛弃智巧,天下就会得到大治。”《柏矩》向老聃学习,说:“请让我到天下去游历。”老聃说:“算了吧,天下还是原来的样子。”柏矩又请求,老聃说:“你准备从哪里开始?”他说:“从齐国开始。”到了齐国,看见一个被处死的人,便推着他使他站直,脱下朝服盖在他身上,仰天号哭,说:“先生啊!先生啊!天下有大灾祸,只有您先遭受了它。不要做盗贼,不要杀人,荣辱树立起来以后,才看得出什么是祸患;财货聚集起来以后,才看得出什么是争夺。如今树立了人们所忧患的事情,聚集了人们所争夺的财物,使人的身体陷入穷困,永远不得休息;想不走到这种地步,可能吗?古代统治人民的人,把有所得看作在于百姓,把有所失看作在于自己;把正当看作在于百姓,把邪曲看作在于自己。所以只要一个人的形貌有所失常,就退下来责备自己。现在却不是这样:把祸患隐瞒成外物,使愚昧的人不能知晓;把事情做得极难,却归罪于不敢承担的人;把任务加得过重,却惩罚不能胜任的人;把道路弄得遥远,却责罚没有到达的人。百姓知道力量已经耗尽,就用虚伪来接续。每天产生许多虚伪,士人和百姓怎能不虚伪呢?力量不足就会虚伪,智力不足就会欺骗,财物不足就会盗窃。” 盗窃的行为究竟由谁造成,又能责怪谁呢?士成绮拜见老子,问道:“我听说先生是圣人,所以不惜远道而来求见,走了百舍,脚上磨起重重的老茧也不敢休息。如今我看先生并不是圣人。鼠壤尚且有余,蔬菜却丢弃在一旁,这是不仁;生食熟食不能全摆在面前,却不断积聚收藏,毫无边际。”老子漠然不答。第二天士成绮又来见,说:“从前我曾批评您,如今我的心却端正退缩了,这是为什么?”老子说:“那些凭巧智而自称神圣的人,我自以为已经摆脱了。过去你叫我牛,我就被称作牛;你叫我马,我就被称作马。假如确有那种事实,别人给它加上名称而自己不接受,就会再次遭受那名称的祸害。我所承受的,始终就是所承受的;我并不是因为承受了某种名称,才去承受某种名称。”士成绮像雁一样斜行避开老子的影子,沿着脚印继续前进,问如何修养自身。老子说:“你的面容高峻,眼光逼人,额头高耸,口张得很大,神态显出义正之状,像一匹被系住而停立的马。行动时拘持不动,发动时像弩机;明察而自以为审慎,逞巧炫技而显得通达,反倒不合于平常。边境上有个人,名叫窃。”【《列子》】秦国人逢氏有个儿子,小时候聪慧,长大后却患有迷乱的疾病:听到歌声以为是哭声,看见白色以为是黑色,闻到香味以为是臭味,尝到甜味以为是苦味,把错误当作正确;凡是心意所到之处,无论天地四方、水火寒暑,全都颠倒错乱。杨氏告诉他的父亲说:“鲁国的君子大多精通各种技艺,也许能治好他吧?您为什么不去访问他们呢?”他的父亲前往鲁国,经过陈国时遇见老聃,便把儿子的病情告诉他。老聃说:“你怎么知道你的儿子是在迷乱呢?如今天下人都在是非上迷惑,在利害上昏乱,患同样疾病的人很多,本来就没有谁觉醒。况且一个人的迷乱不足以倾覆一家,一家的迷乱不足以倾覆一乡,一乡的迷乱不足以倾覆一国,一国的迷乱不足以倾覆天下。天下人全都迷乱了,又有谁来倾覆它呢?假使天下人的心都像你儿子一样,反而是你迷乱了。哀乐、声音、色彩、气味、滋味以及是非,谁能够把它们纠正呢?况且我的话也未必不是迷乱。何况鲁国的君子只是迷乱的中介,怎么能够解除别人的迷乱呢?与其耗费你的粮食,不如赶快回去。”《博物志》说:老子进入胡地,创作樗蒲。】老聃死后,秦失前去吊唁,哭号三声便出来了。弟子问:“他不是先生的朋友吗?”秦失说:“是。”弟子又问:“既然是朋友,吊唁怎么能这样呢?”秦失说:“起初我以为他是这样的人,现在才知道他不是。刚才我进去吊唁,有老年人哭他像哭自己的孩子,有年轻人哭他像哭自己的母亲。他们这样违背常情,必定是有不该说的话却说了,有不该哭的时候却哭了;这是逃避自然、背离真情,忘记了自己所承受的本分。” 古人把这种情况叫作逃避自然的刑罚。适逢时势而来,是先生的时运;适逢时势而去,是先生的顺应。安于时势而顺应变化,哀乐就不能进入内心。古人把这叫作上帝的悬解:手指穷尽于添柴,但火焰传续下去,却不知道它何时燃尽。据此,老氏并非没有死亡,那么关于他入关化胡、没人知道最终去向的说法就是荒诞的。后面附录老子弟子的事迹。《列仙传》说:关令尹喜是周代的大夫,精通内学,常服食精华,暗中积德修行,当时人都不知道。老子向西游历时,尹喜先看见关塞上空的气象,知道有真人将要经过,便观察形迹加以拦截,果然得到老子。老子也知道他的奇异,于是写书传授给他。后来尹喜与老子一同游历流沙,化导胡人,食用苣胜的果实,没有人知道他们最终去了哪里。尹喜自己也著书九篇,名为《关尹子》。

列子老耼语闗尹曰:「天之所恶,孰知其故?言迎天意,揣利害,不如其已。」闗尹喜曰:「在己无居,形物其着,其动若水,其静若鉴,其应若响,故其道若物者也。物自违道,道不违物。善若道者,亦不用耳,亦不用目,亦不用力,亦不用心。欲若道而用视聼刑智以求之,弗当矣。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用之弥满六虚,废之莫知其所。亦非有心者所能得逺,亦非无心者所能得近。唯黙而得之,而性成之者得之。知而忘情,能而不为,眞知眞能也。发无知,何能情?发不能,何能为?聚块也,积尘也。虽无为而非理也【汉书道家闗尹子九篇】闗尹子非有道不可言,不可言即道;非有道不可思,不可思即道。天物怒流,人事错错,然若若乎回也,戛戛乎鬬也,勿勿乎似而非也。而争之,而介之,而哯之,而啧之,而去之,而要之。言之如吹影,思之如镂尘。圣智造迷,鬼神不识。惟不可为,不可致,不可测,不可分。故曰天,曰命,曰神,曰▯合,曰道。以盆为沼,以石为岛,鱼环逰之,不知几千万里而不穷乎?夫何故?水无原无归。圣人之道,本无首末无尾,所以应物不穷。不知道妄意卜者,如射覆盂。高之者曰存金存玉,中之者曰存角存羽,卑之者曰存瓦存石。是乎?非是乎?唯置物者知之。勿以圣人力行不怠,则曰道以勤成;勿以圣人坚守不易,则曰道以执得。圣人力行,犹之发矢,因彼而行,我不自行;圣人坚守,犹之握矢,因彼而守,我不自守。若以言行学识求道,互相辗转,无有得时。知言如泉鸣,知行如禽飞,知学如撷影,知识如计梦。一息不存,道将来契。以事建物则难,以道弃物则易。天下之物,无不成之难,坏之易。仰道者跂,如道者骎,皆知道之事,不知道之道。是以圣人不望道而歉,不恃道而丰,不借道于圣,不贾道于愚【○右一字篇】若椀若盂,若缾若壶,若瓮若盎,皆能建天地。兆▯数筮,破瓦文石,皆能告吉凶。是知天地万物成理,一物包焉,物物皆包之,各不相借。以我之精合彼之精,两精相搏而神应之。一雌一雄,卵生;一牝一牡,胎生。形者彼之精,理者彼之神。爱者我之精,观者我之神。爱为水,观为火。爱执而观,因之为木;观存而爱摄之为金。先想乎一元之气,具乎一物,执爱之以合彼之形,冥观之以合彼之理,则象存矣。一运之象,周乎太空,自中而升为天,自中而降为地。无有升而不降,无有降而不升。升为火,降者为水。欲升而不能升者为木,欲降而不能降者为金。木之为物。钻之得火,绞之得水。金之为物,撃之得火,镕之得水。金木者,水火之交也。水为精,为天;火为神,为地;木为魂,为人;金为魄,为物。运而不已者为时,包而有在者为方。唯土终始之。有解之者,有示之者【○右二柱篇】水可析,可合;精无人也。火因膏,因薪;神无我也。故耳蔽前后,皆可闻;无人智崇,无人一竒,无人冬雕,秋物无人,黑不可变,无人北夀,无人皆精。舌即齿牙,成言无我;礼卑无我,二偶无我,夏因春物无我,赤可变无我,南夭无我,皆神。以精无人,故米去殻则精存;以神无我,故鬼慿物则神见。全精者,忘是非,忘得失,在此者非彼;抱神者,时晦明,时强弱,在彼者非此。精者水,魄者金,神者火,魂者木。精主水,魄主金,金生水,故精者魄蔵之。神主火,魂主木,木生火,故神者魂藏之。唯火之为物,能镕金而销之,能燔木而烧之。所以冥魂魄,唯精在天为寒,在地为水,在人为精神;在天为热,在地为火,在人为神;魄在天为燥,在地为金,在人为魄;魂在天为风,在地为木,在人为魂。惟以我之精,合天地万物之精,譬如万水可合为一水;以我之神,合天地万物之神,譬如万火可合为一火;以我之魄,合天地万物之魄,譬如金之为物,可合异金而镕之为一金;以我之魂,合天地万物之魂,譬如木之为物,可接异木而生之为一木。则天地万物皆吾精,吾神,吾魂,吾魄。何者死,何者生【○右四符篇】函坚则物必毁之,刚斯折矣;刀利则物必摧之,鋭斯挫矣。威鳯以难见为神,是以圣人以深为根;走麝以遗香不补,是以圣人以约为纪。金玉难捐,土石易舍。学道之士,遇微言妙行,愼勿执之。是可为而不可执,若执之者,腹心之疾,无药可疗。圣人大言金玉,小言桔梗芣苢,用之当,桔梗芣苢生之;用之不当,金玉毙之【○右九药篇】此书虽伪托,而名理殊有可采存其数,则】

译《列子》记载,老聃对关尹说:“上天所厌恶的事,谁知道其中的缘故?与其谈论迎合天意、揣度利害,不如停止这样做。”关尹喜说:“自身不要有所停滞,外物的形态一显现便能察知;行动像水一样,静止像镜子一样,回应像回声一样,所以他的道就像万物一样。万物自己违背道,道却不违背万物。善于行道的人,也不专靠耳,也不专靠眼,也不专靠力量,也不专靠心。想要合于道,却用视觉、听觉、刑名、智巧去求取它,就不对了。看它仿佛在前面,忽然又在后面。运用它,充满上下四方;废弃它,却不知道它在哪里。它不是有心的人能够远远取得的,也不是无心的人能够近近取得的。只有默默体会而得到它、使本性成就的人才能得到。知道却忘掉情感,能够却不去施为,才是真知真能。发端于无知,怎么能有情?发端于无能,怎么能有为?不过是聚集的土块、堆积的尘埃罢了。虽然无为,却并非不合于道理。”【《汉书·道家》:关尹子九篇】关尹说:道并不是有某种东西而不可言说;不可言说的就是道。道并不是有某种东西而不可思考;不可思考的就是道。天上的万物猛烈奔流,人间的事务纷乱交错;然而它仿佛回旋,又仿佛相斗,匆忙之间似是而非。人们争论它、分割它、窥视它、啧啧议论它、排斥它、勉强求取它。用语言谈论它,好像吹拂影子;用思想雕刻它,好像镂刻尘土。圣智反而制造迷惑,鬼神也不能辨识。它唯独不能人为造作,不能强行取得,不能测量,不能分割。所以称它为天、为命、为神、为玄合、为道。把盆当作池沼,把石头当作岛屿,鱼儿围绕它游动,不知经过几千万里也不会穷尽,为什么呢?因为水没有源头,也没有归宿。圣人的道本来没有首尾,没有始末,所以应对万物而不会穷尽。不懂道却妄自猜测占卜的人,就像猜测覆着的器皿。猜得高的说里面有金有玉,中等的说有兽角有鸟羽,猜得低的说有瓦有石。究竟对不对?只有放置物品的人知道。不要因为圣人努力实行而不懈,就说“道靠勤劳成就”;不要因为圣人坚守而不改变,就说“道靠执着取得”。圣人努力实行,就像发出箭,借着外物而行动,并不是我自己行动;圣人坚守,就像握住箭,借着外物而守持,并不是我自己守持。如果凭言语、行为、学习和知识去求道,彼此辗转追逐,永远没有得到的时候。了解言语,就像听泉水鸣响;了解行为,就像看禽鸟飞翔;了解学习,就像摘取影子;了解知识,就像计算梦境。一息之间不存留任何执着,道就会来与之相合。用事务去建立外物很难,用道去舍弃外物却容易。天下的事物,没有不难以造成而容易毁坏的。仰望道的人踮脚而立,像道的人快步追赶,这些都只是知道道的现象,而不知道道本身。因此圣人不因道而失望,不依仗道而自满,不向圣人借取道,也不向愚人兜售道。” 碗、盂、瓶、壶、瓮、盎,都能够建立天地。龟兆、蓍草占筮、破瓦、纹理和石头,都能够告知吉凶。由此可知,天地万物都形成于同一规律,一件事物包含着它;每一件事物也都包含万物,各自并不借取别的东西。把我的精气与彼物的精气相合,两种精气相互搏击,神就由此感应。一个雌一个雄,卵生;一个牝一个牡,胎生。形体是彼物的精,规律是彼物的神。爱是我的精,观察是我的神。爱属水,观察属火;把爱执守而观察它,于是成为木;保存观察而摄取爱,于是成为金。先把一元之气想象为具备于一物之中,执着爱意使它与彼物的形体相合,幽深地观察使它与彼物的规律相合,形象就存在了。一种运行的形象周遍太空,从中心上升成为天,从中心下降成为地;没有只上升而不下降的,也没有只下降而不上升的。上升为火,下降为水;想上升却不能上升的是木,想下降却不能下降的是金。木这种东西,钻它可以得到火,绞它可以得到水;金这种东西,击打它可以得到火,熔化它可以得到水。金木是水火交合的产物。水是精,属于天;火是神,属于地;木是魂,属于人;金是魄,属于物。运行不停止的是时间,包容而有所处的是方位,只有土贯穿始终。有能够解释它的,也有能够显示它的。水可以分开,也可以合拢。精并不专属于某一个人。火要凭借油膏和柴薪才能燃烧,神也不专属于某一个我。因此,耳朵被前后遮蔽,仍然都可以听见;没有人的智力高下,没有人的奇异,没有人的冬季凋零,秋天的万物也没有人,黑色不能改变,没有人的北方长寿,没有人而全都是精。舌就是齿牙,形成言语却没有一个自我;礼节低下而没有自我,二者相对而没有自我;夏天凭借春天生成的万物而没有自我,红色能够改变而没有自我,南方短命而没有自我,这些全都是神。因为精不专属于我,所以米去掉谷壳,精便保存;因为神不专属于我,所以鬼凭借外物,神才显现。精气完整的人忘掉是非、忘掉得失;处在这里的不是彼处。抱守神的人,时而昏暗、时而明亮,时而强、时而弱;处在彼处的不是这里。精属水,魄属金,神属火,魂属木。精主宰水,魄主宰金;金生水,所以精由魄收藏。神主宰火,魂主宰木;木生火,所以神由魂收藏。只有火这种东西,能够熔化金而销毁它,能够焚烧木而烧毁它,因此能使魂魄幽冥相合。精在天上是寒,在地上是水,在人身上是精神;神在天上是热,在地上是火,在人身上是神;魄在天上是燥,在地上是金,在人身上是魄;魂在天上是风,在地上是木,在人身上是魂。只有把我的精与天地万物的精相合,才像万水可以合成一水一样。把我的神与天地万物的神相合,就像万火可以合成一火;把我的魄与天地万物的魄相合,就像金这种东西可以把不同的金合在一起熔成一金;把我的魂与天地万物的魂相合,就像木这种东西可以接续不同的木,使它们生长成一木。这样,天地万物都是我的精、我的神、我的魂、我的魄。又有什么是死,什么是生呢?”},{ ○以上是《四符篇》:函坚之物,万物必定会毁坏它;刚硬之物,就会折断。刀刃锋利,万物必定会被它摧毁;锋锐之物,最终会受到挫折。威凤因为难以见到而被视为神异,所以圣人把深藏不露作为根本;麝因为遗下香气却不能补益自身,所以圣人把简约作为准则。金玉难以舍弃,土石容易丢弃。学习道术的人,遇到精微的言语和高妙的行为,千万不要执着于它们。这些事情可以实行,却不可执着;如果执着于它们,就会成为腹心之疾,没有药可以医治。圣人把大的言语比作金玉,把小的言语比作桔梗、芣苢;使用得当,桔梗、芣苢也能使生命生长;使用不当,即使是金玉也会使人死亡。○以上是《九药篇》:这部书虽然是伪托之作,但其中关于名理的内容颇有可采之处,姑且保存其篇数,则……

庄子子列子问闗尹曰:「至人潜行不窒,蹈火不热,行乎万物之上而不栗,请问何以至于此?」闗尹曰:「是纯气之守也,非知巧果敢之列。居,予语汝:凡有貎、象、声、色者,皆物也。物与物何以相逺?夫奚足以至乎?先是色而已,则物之造乎不形,而止乎无所化。夫得是而穷之者,物焉得而止焉?彼将处乎不淫之度,而藏乎无端之纪,逰乎万物之所终始,壹其性,养其气,合其徳,以通乎物之所造。夫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无郤,物奚自入焉?夫醉者之坠车,虽疾不死,骨节与人同,而犯害与人异,其神全也。乗亦不知也,坠亦不知也,死生惊惧不入乎其胷中,是故▯物而不慴。彼得全于酒而犹若是,而况得全于天乎?圣人蔵于天,故莫之能伤也。复讐者不折镆干,虽有忮心者,不怨飘瓦,是以天下平均,故无攻战之乱,无杀戮之刑者,由此道也。不开人之天而开天之天,开天者徳生,开人者贼生。不厌其天,不忽于人民,几乎以其眞。」列子闗尹谓子列子曰:「言美则响美,言恶则响恶;身长则影长,身短则影短。名也者,响也;身也者,影也。故曰:『慎尔言,将有和之;慎尔行,将有随之。』是故圣人见出以知入,观往以知来,此其所以先知之理也。度在身,稽在人。人爱我,我必爱之;人恶我,我必恶之。汤武爱天下,故王;桀纣恶天下,故亡。此所稽也。稽度皆明而不道也,譬之出不由门,行不从径也。以是求利,不亦难乎?尝观之:神农、有炎之徳,稽之虞、夏、商、周之书,度诸法士、贤人之言,所以存亡废兴,而非由此道者,未之有也【○其言乃正似儒家之言】列子学射中矣,请于闗尹子。尹子曰:「子知子之所以?中者乎?对曰:弗知也。闗尹子曰:未可,退而习之。三年又以报闗尹子。尹子曰:子知子之所以中乎?列子曰:知之矣。闗尹子曰:可矣,守而勿失也。非独射也,为国与身亦皆如之。故圣人不察存亡而察其所以然【已上闗令尹喜】庄子老耼之役,有庚桑楚者,偏得老耼之道,以北居畏垒之山。其臣之画然知者去之,其妾之絜然仁者逺之。拥肿之与居,鞅掌之为使。居三年,畏垒大穰。畏垒之民相与言曰:庚桑子之始来,吾洒然异之。今吾日计之而不足,嵗计之而有余。庶几其圣人乎?子胡不相与尸而祝之,社而稷之乎?庚桑子闻之,南面而不释然。弟子异之。庚桑子曰:弟子何异于予?夫春气发而百草生,正得秋而万寳成。夫春与秋岂无得而然哉?大道已行矣。吾闻至人尸居环堵之室,而百姓猖狂不知所如往。今以畏垒之细民而窃窃焉欲俎豆予于贤人之闲,我其杓之人邪?吾是以不释于老耼之言。弟子曰:不然。夫寻常之沟,巨鱼无所还其体,而鲵防为之制。歩仞之邱陵,巨兽无所隐其躯,而▯狐为之祥。且夫尊贤授能,先善与利,自古尧舜以然而况畏垒之民乎?夫子亦聼矣。庚桑子曰:小子来,夫函车之兽,介而离山,则不免于罔罟之患。吞舟之鱼,砀而失水,则蚁能苦之。故鸟兽不厌高,鱼鼈不厌深。夫全其形生之人,藏其身也不厌深眇而已矣。且夫二子者,又何足以称扬哉?是其于辩也,将妄凿垣墙而殖▯蒿也。简髪而▯数,米而炊,窃窃乎又何足以济世哉?举贤则民相轧,任知则民相盗。之数物者不足以厚民,民之于利甚勤。子有杀父,臣有杀君,正昼为盗,日中宂阫。吾语女,大乱之本必生于尧舜之间,其末存乎千世之后。千世之后,其必有人与人相食者也。南荣趎蹵然正坐曰:若趎之年者已长矣,将恶乎托业?以及此言邪?庚桑子曰:「全女形,抱女生,无使女思虑营营。若此三年,则可以及此言也。」南荣趎曰:「目之与形,吾不知其异也,而盲者不能自见;耳之与形,吾不知其异也,而聋者不能自闻;心之与形,吾不知其异也,而狂者不能自得。形之与形,亦辟矣,而物或间之邪?欲相求而不能相得。今谓趎曰:『全女形,抱女生,勿使女思虑营营。』趎勉闻道逹耳矣。」庚桑子曰:「辞尽矣。」曰:「奔蜂不能化藿蠋,越鸡不能伏鹄卵,鲁鸡固能矣。鸡之与鸡,其徳非不同也,有能与不能者,其才固有巨小也。今吾才小,不足以化子,子胡不南见老子?」南荣趎羸粮七日七夜,至老子之所。老子曰:「子自楚之所来乎?」南荣趎曰:「唯。」老子曰:「子何与人偕来之众也?」南荣趎惧然頋其后。老子曰:「子不知吾所谓乎?」

译庄子《列子》中,列子向关尹说:“至人潜行于水中而不窒息,踏入火中而不感到灼热,行走在万物之上而不战栗,请问他凭什么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关尹说:“这是守持纯一之气的结果,不属于凭借智巧和果敢所能达到的境界。坐下,我告诉你:凡是有形貌、形象、声音、颜色的,都是物。物与物之间凭什么会有很大差别?那又怎么足以达到这种境界呢?最初不过是有形色而已,于是万物生成于无形,最终止息于无所变化之处。能够得到这种境界并穷究到底的人,外物怎么能限制他呢?他将处于不过度的尺度之中,藏身于无端无始的法则里,游行于万物终始之处,使本性专一,养护元气,使德性相合,从而通达万物生成的根源。像这样的人,他的天性守持完整,精神没有亏缺,外物又从哪里能够侵入呢?醉汉从车上坠落,即使车行很快也不会死亡;他的骨节与常人相同,但遭受伤害的结果却与常人不同,这是因为他的精神完整。他乘车时不知道,坠落时也不知道,死生和惊惧都不能进入他的胸中,所以即使触碰万物也不恐惧。他借酒而保持完整尚且能够如此,何况顺应天性而保持完整呢?圣人把自己藏于天性之中,所以没有什么能够伤害他。报仇的人不会因此折断镆干剑,即使心怀怨恨的人,也不会怨恨从空中飘落的瓦片。因此天下能够保持均平;没有攻战的祸乱、没有杀戮的刑罚,都是由于遵循了这个道理。” 不要闭塞人的天性,而要开启其自然天性;开启天性,德性就会生长;只开启人为的欲望,祸害就会产生。不厌弃自己的天性,不忽视人民,就差不多可以达到真实的境界了。列子中,关尹对列子说:“言语美好,回声就美好;言语丑恶,回声就丑恶;身体高大,影子就长;身体矮小,影子就短。名声,就是回声;身体,就是影子。所以说:‘谨慎你的言语,将会有人应和它;谨慎你的行为,将会有人跟随它。’因此,圣人从已经显现的结果看出将要发生的事情,从已经过去的事情观察将要到来的事情,这就是他能够先知的道理。尺度在自身,考察则在他人。别人爱我,我必定爱他;别人厌恶我,我也必定厌恶他。商汤、周武王爱天下,所以成就王业;夏桀、商纣王厌恶天下,所以灭亡。这就是考察验证的方法。尺度和考察都已经明白,却不依照它们行事,就好比出门不经过门,行走不沿着道路。用这种方式求取利益,不是很困难吗?我曾考察过:神农、有炎氏的德行,考察虞、夏、商、周的典籍,再用法士、贤人的言论加以衡量;历代国家的存亡、废兴,没有不由此道而来的。○他的这些话,竟然很像儒家的言论。列子学习射箭,已经能够命中目标,便向关尹子请教。尹子说:“你知道你能够命中的原因吗?” 列子回答:“不知道。”关尹子说:“还不行,回去继续学习。”三年以后,列子又来向关尹子报告。尹子说:“你知道你能够命中的原因吗?”列子说:“知道了。”关尹子说:“可以了,守住它,不要丧失。这不只是射箭,治理国家和修养自身也都是这样。所以圣人不只考察成败存亡,更考察事情之所以然。”以上是关令尹喜。庄子在老聃门下时,有个叫庚桑楚的人,偏得老聃之道,向北居住在畏垒山。他把门下那些显得聪明、善于谋划的人遣走,把那些自命清廉、讲仁爱的侍妾疏远。他与笨拙迟钝的人相处,让忙乱能干的人供他役使。居住了三年,畏垒获得了大丰收。畏垒的百姓相互说道:“庚桑子刚来时,我们都惊异地看待他。如今按每天计算好像有所不足,按一年计算却有余。或许他就是圣人吧?你们为什么不共同把他当作神主来祭祀,把他奉为社神、稷神来祭祀呢?”庚桑子听到这些话,面向南坐着,却不能释然。弟子们感到奇怪。庚桑子说:“弟子们为什么对我感到奇怪?春天的气息发动,百草就生长;到了秋天,万物果实都成熟。春天和秋天难道没有获得什么才这样做吗?是大道已经运行了。我听说至人像神主一样居处在环堵之室,而百姓却任性妄为,不知道将要往哪里去。如今畏垒这些鄙陋的百姓,竟私下想把我列入贤人之中,以俎豆来祭祀我,难道我是那种可以被人任意拿捏的人吗?” 所以我不敢释然于老聃的话。弟子说:“不是这样。寻常深的沟渠,巨大的鱼没有地方回旋身体,小鱼却能在其中自得;只有一仞高的丘陵,巨大的野兽没有地方隐藏身躯,狐狸却把它当作吉祥之地。况且尊重贤人、授予能人,把善行和利益放在首位,自古尧、舜就是如此,何况畏垒的百姓呢?先生也听到了吧。”庚桑子说:“小子,过来。能装下一辆车的野兽,一旦披甲离开山林,就免不了罗网的祸患;能吞下船的大鱼,一旦跃起离开水,就连蚂蚁也能使它困苦。所以鸟兽不嫌山高,鱼鳖不嫌水深。保全形体、养护生命的人,藏身也不会嫌地方幽深偏僻。况且你们所说的那两个人,又哪里值得称赞呢?他们在争辩方面,不过是胡乱凿穿墙壁、种植蒿草。削减头发而计算数目,淘米而做饭,偷偷摸摸地做这些事,又哪里足以救济世道呢?推举贤人,百姓就互相倾轧;任用智巧,百姓就互相盗窃。这些做法都不足以使百姓富厚,而百姓对于利益却十分勤勉。儿子杀父亲,臣下杀君主,白天做盗贼,正午时分凿墙打洞。我告诉你,大乱的根源一定产生在尧、舜之间,而它的末流会延续到千世以后。千世以后,一定会有人与人互相吞食。”南荣趎惊惧地端正坐姿说:“像我这样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将来还能把事业托付给什么呢?” “难道要等到那时才听到这些话吗?”庚桑子说:“保全你的形体,守住你的生命,不要让你的思虑忙乱奔逐。这样过三年,就可以达到我所说的境界。”南荣趎说:“眼睛和形体,我不知道它们有什么不同,但盲人不能自己看见;耳朵和形体,我不知道它们有什么不同,但聋人不能自己听见;心和形体,我不知道它们有什么不同,但狂人不能自己获得内在的满足。形体与形体之间也隔绝了,难道还有外物从中阻隔吗?想彼此求取,却不能彼此获得。如今您对我说:‘保全你的形体,守住你的生命,不要让你的思虑忙乱奔逐。’我勉强听到道理,耳朵终于通达了。”庚桑子说:“我的话已经说尽了。”又说:“飞奔的小蜂不能使藿蠋化变,越地的鸡不能孵化天鹅的蛋,鲁地的鸡却能够。鸡与鸡之间,本性并没有不同,只是有能做和不能做的区别;它们的才能本来就有大小。如今我的才能小,不足以使你变化,你为什么不向南去见老子呢?”南荣趎带着七天七夜的干粮,到了老子住处。老子说:“你是从楚国来的吧?”南荣趎说:“是。”老子说:“你为什么带着这么多人与自己一同来?”南荣趎惊恐地回头看自己的身后。老子说:“你不明白我所说的吗?”

南荣趎俯而惭,仰而叹曰:「今者吾忘吾答,因失吾问。」老子曰:「何谓也?」南荣趎曰:「不知乎?人谓我朱愚,知乎反愁我躯;不仁则害人,仁则反愁我身;不义则伤彼,义则反愁我已。我安逃此而可?此三言者,趎之所患也。愿因楚而问之。」老子曰:「向吾见若眉睫之间,吾因以得女矣。今女又言而信之,若规规然,若丧父母,揭竿而求诸海也。女亡人哉,惘惘乎!女欲反女情性而无由入,可怜哉!」南荣趎请入就舍,召其所好,去其所恶,十日自愁,复见老子。老子曰:「女自洒濯孰哉?郁郁乎,然而其中津津乎,犹有恶也。夫外韄者不可繁而捉,将内揵;内韄者不可缪而捉,将外揵;外内韄者,道徳不能持,而况放道而行者乎?」南荣趎曰:「里人有病,里人问之,病者能言其病,然其病病者犹未病也。若趎之闻大道,譬犹饮药以加病也。趎愿闻衞生之经而已矣。」老子曰:「衞生之经,能抱一乎?能勿失乎?能无卜筮而知吉凶乎?能止乎?能已乎?能舍诸人而求诸己乎?能翛然乎?能侗然乎?能儿子乎?儿子,终日嘷而嗌不嗄,和之至也。终日握。而手不掜共其徳也,终日视而目不瞚,偏不在外也,行不知所之,居不知所为,与物委蛇而同其波,是衞生之经已。南荣趎曰:「然,则是至人之徳已乎?」曰:「非也,是乃所谓冰解冻释者。」夫至人者,相与交食乎地,而交乐乎天,不以人物利害相撄,不相与为怪,不相与为谋,不相与为事,翛然而往,侗然而来,是谓衞生之经已。曰:「然,则是至乎?」曰:「未也。吾固告女曰,能儿子乎?」儿子动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身若槁木之枝,而心若死灰。若是者,祸亦不至,福亦不来,祸福无有,恶有人灾也【○史记谓荘子称畏垒、亢桑之属,皆空语无实事。汉志亦无亢桑子书。今世传亢仓子二卷,乃王士元凿空为之,最为肤浅,多勦説,姑附存一则。】亢仓子:今夫惰农,信地实生百糓,不力于其道,地窃其菓稼而荒翳之。齐后信人之性,酧壌不明于其道,举全境以付人,人实防义而有其国。凡人不修其道,随其心而师之,营欲茂滋,灾疾朋叠,戕身损夀。心斯害之矣。故曰:「惟道可信,天地非道不能悠久,苍生非贤不能靖顺,庶政非才不能和理。」夫用道之人,不露其用,福滋万物,功归无有,神融业茂,灵庆悠长。知而辨之,谓之识;知而不辨,谓之道。识以理人,道以安人。夫鸡辰而作,负日任劳,流汗洒地,夜分仅息,农夫之道也。俯拾仰取,鋭意锥撮,力思抟精,希求利润,贾竖之道也。咽气谷神,宰思损虑,超遥轻举,日精链仙,高士之道也。剸情端想,毕志所事,伦揆忘寝,谋效位司,人臣之道也。清心省念,察騐近习,务求贤良,以安万姓,人主之道也。若由是类之,各顺序其志度,不替塞其业履,是谓天下有道。▯筋骨则形全,翦情欲则神全,靖言语则福全,克保三全,是谓清贤。道徳顺则鬼神助,信义敦则君子全,礼义备则小人懐。有识者自是,无识者亦自是,有道者静黙,闇钝者亦静黙,物固。有似是而非,似非而是。先号后笑,始吉终凶。身可亲,而才不可亲;才可敬,而身不堪敬。敬甚则不亲,亲甚则不敬。亲之而防,防之而亲。恩甚则怨生,爱多则憎至。有以速为贵,有以缓为贵,有以直为贵,有以曲为贵。百事之宜,其由甚微,不可不知。是故智者难之:静则神通,穷则意通,贵则语通,富则身通。理势使然。同道者相爱,同艺者相嫉。人情自然也。多才而好谦,贫贱而不謟,处劳而不为辱,富贵而恭勤,可谓有徳者也。○右《用道篇】列子陈大夫聘鲁,私见叔孙氏。叔孙氏曰:“吾国有圣人,曰非孔丘耶?”曰:“是也。何以知其圣乎?”叔孙氏曰:“吾尝闻之,顔回曰:‘孔丘能废心而用形。’”陈大夫曰:“吾国亦有圣人,子弗知乎?”曰:“圣人孰谓?”曰:“老耼之弟子有亢仓子者,得耼之道,能以耳视而目聼。”鲁侯闻之,大惊,使上卿厚礼而致之。亢仓子应聘而至,鲁侯卑辞请问之。亢仓子曰:“传之者妄,我能视聼,不用耳目,不能易耳目之用。”鲁侯曰:“此增异矣,其道柰何?寡人终愿闻之。”亢仓子曰:“我体合于心,心合于气,气合于神,神合于无。其有介然之有,唯然之音,虽逺在八荒之外,近在眉睫之内,来干我者,我必知之,乃不知是我七孔四支之所觉,心腹六臓之所知,其自知而已矣。”鲁侯大説。他日以告仲尼,仲尼笑而不答【已上亢仓子即庚桑楚】

译南荣趎低头惭愧,抬头叹息说:“刚才我忘了回答您的话,因而也忘了自己的问题。”老子说:“这是什么意思?”南荣趎说:“不是因为无知吗?别人说我愚蠢;有了知识,反而使我的身体忧愁。不仁就会伤害别人,仁爱反而使自身忧愁;不义就会伤害他人,行义反而使自己忧愁。我怎样才能逃离这种处境呢?这三句话,正是我所忧患的。希望借楚国之事来请教。”老子说:“先前我从你的眉眼之间看出你,因而认识了你。现在你又开口相信这些话,拘谨得像失去了父母,举着竹竿到海边去寻找他们。你真是迷失了啊,茫然不知所措!你想返回自己的本性,却找不到进入的道路,可怜啊!”南荣趎请求进入屋舍,召来自己所喜欢的,摒弃自己所厌恶的,十天后独自忧愁,再去见老子。老子说:“你自己洗濯清理,变得纯熟了吗?郁郁不乐的样子中,内心似乎还有滋味,却仍然保留着厌恶。外在的束缚不能繁杂地抓取,而将要从内部闭合;内在的束缚不能用纠缠去抓取,而将要从外部闭合。内外都被束缚,道德尚且不能把持,何况背离道而行动的人呢?”南荣趎说:“乡里有人生病,乡里人去问他;病人能够说出自己的病,但那种能够说出病的人,其病其实还没有真正痊愈。像我这样听闻大道,就好比服药反而加重了疾病。我只愿意听闻保养生命的原则。”老子说:“保养生命的原则,是能守住一吗?能不失去它吗?能不靠占卜就知道吉凶吗?能停止吗?能了结吗?能舍弃从别人那里求取而转向自己吗?能自由舒展吗?能浑然无知吗?能像婴儿吗?婴儿整天号哭,喉咙却不嘶哑,这是和气达到了极点;整天握着手,手却不僵硬,这是德性充足;整天看,眼睛却不眨,这是心神不偏向外物;行动却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居处却不知道要做什么,顺着外物而行,和它们同流,这就是保养生命的原则。”南荣趎说:“那么,这就是至人的德性了吗?”老子说:“不是,这只是所谓冰消冻解的状态。”至人能够与万物共同取食于大地,与天地共同享受快乐;不因人与物的利害而相互扰乱,不彼此当作怪异,不彼此谋划,不彼此安排事务,自由地往来,浑然地来去,这才叫保养生命的原则。”南荣趎说:“那么,这就是最高境界了吗?”老子说:“还不是。我本来就告诉过你,能像婴儿吗?婴儿行动不知道要做什么,行走不知道要到哪里去,身体像枯木的枝条,心像死灰。像这样,祸患也不会到来,福分也不会到来;既然没有祸福,又哪里会有人为的灾患呢?” 《史记》说,庄子称说畏垒、亢桑之类的人物,都是空泛的话,没有真实事情。《汉书·艺文志》中也没有《亢桑子》一书。如今流传的《亢仓子》二卷,是王士元凭空撰造的,最为浅薄,多是抄袭之说,姑且附录一则。】《亢仓子》说:如今懒惰的农夫,确实相信土地能生长百谷,却不努力从事农道,土地便暗中夺走他的果实庄稼,使它荒芜。齐侯后来相信人的本性,把疆土交给别人,却不明白治理的道理;那人实际上防范仁义而占有了他的国家。凡是人不修养自己的道,反而顺从心意,以心意为老师,营求欲望日益滋长,灾害疾病接连而来,伤害身体,减少寿命,这都是心造成的祸害。所以说:“只有道值得信赖。天地若没有道不能长久,百姓若没有贤人不能安定顺从,各项政务若没有才干的人不能调和治理。”运用道的人不显露其作用,福泽滋润万物,功劳归于无形;精神融和,事业兴盛,祥瑞长久。知道而加以辨析,叫作识;知道却不加辨析,叫作道。识用来治理人,道用来安定人。鸡鸣就起身,背负太阳,承担劳作,汗水洒落在地,直到半夜才稍稍休息,这是农夫的道。俯身拾取、仰头采摘,专心像锥子一样搜求,竭力思考而聚集精微,只希望求取利润,这是商人的道。咽纳气息,守养谷神,裁减思虑,超然轻举,每日炼养精气以求成仙,这是高士的道。专一情志,端正思想,把全部心力用于所任之事,揣度谋划而忘记睡眠,谋求功效和官位,这是人臣的道。清静内心,减少思虑,考察验证身边的习俗,致力于求取贤良之人,以安定万民,这是君主的道。依照这些类别,各自顺从自己的志向和尺度,不废弃、不堵塞自己的事业和行为,这就叫天下有道。伸展筋骨,形体就完整;剪除情欲,精神就完整;谨慎言语,福分就完整;能够保全这三种完整,就叫清明的贤人。道德顺畅,鬼神就会帮助;信义敦厚,君子就能保全;礼义完备,小人也会心悦诚服。有知识的人自以为是,没有知识的人也自以为是;有道的人沉静默然,昏暗迟钝的人也沉静默然,这就是事物的常态。事物本来有似是而非、似非而是的情况;有先哭后笑、开始吉利最终凶险的情况。身体可以亲近,才能却不可亲近;才能可以敬重,身体却不值得敬重。敬重过分就不能亲近,亲近过分就不能敬重。亲近中有防备,防备中有亲近。恩惠太重就会产生怨恨,宠爱过多就会招来憎恶。有时以迅速为贵,有时以迟缓为贵;有时以直率为贵,有时以委曲为贵。各种事情的适宜之处,缘由都非常微妙,不可不知。因此智者会把它看得困难:处于安静时精神通达,陷于穷困时意志通达,身居尊贵时言语通达,处于富足时身体通达。这是情势使然。同道的人互相爱护,同艺的人互相嫉妒,这是人情的自然状态。才华很多却喜欢谦逊,贫贱却不谄媚,处于劳苦中却不以为耻辱,富贵却恭敬勤勉,可以说是有德的人。以上是《用道篇》。《列子》记载:陈国大夫聘问鲁国时,私下拜见叔孙氏。叔孙氏说:“我国有一位圣人,难道说的不是孔丘吗?”陈大夫说:“正是。您凭什么知道他是圣人?”叔孙氏说:“我曾听颜回说:‘孔丘能够废弃心智而使用形体。’”陈大夫说:“我国也有一位圣人,您不知道吗?”叔孙氏问:“您说的是哪位圣人?”陈大夫说:“老聃的弟子有个亢仓子,得到老聃的道,能够用耳朵看、用眼睛听。”鲁侯听说后大为惊异,派上卿带着厚礼请他来。亢仓子接受聘请来到鲁国,鲁侯谦卑地向他请教。亢仓子说:“传述这些话的人说错了。我能够看和听,但不是不用耳目,而是不能改变耳目原有的作用。”鲁侯说:“这就更加奇异了。那道究竟怎样呢?寡人终究希望听到。”亢仓子说:“我的形体与心相合,心与气相合,气与神相合,神与无相合。只要有细微可感的存在,或微弱可闻的声音,即使远在八荒之外,近在眉睫之内,来触动我,我一定能够知道;但我并不知道这究竟是我七窍四肢所觉察的,还是心腹六脏所知晓的,只是自然而然地知道罢了。”鲁侯非常高兴。后来把这件事告诉仲尼,仲尼只是笑而不答。【以上是亢仓子,即庚桑楚。】

高士传》:老莱子者,楚人也。当时世乱,逃世耕于防山之阳,莞葭为墙,蓬蒿为室,枝木为牀,蓍艾为席,饮水食菽,垦山播种。人或言于楚王,王于是驾至莱子之门。莱子方织畚,王曰:“守国之政,孤愿烦先生。”老莱子曰:“诺。”王去,其妻樵还,曰:“子许之乎?”老莱曰:“然。”妻曰:“妾闻之:可食以酒肉者,可随而鞭棰;可拟以官禄者,可随而斧▯妾不能为人所制者。”妻投其畚而去,老莱子亦随其妻至于江南而止,曰:“鸟兽之毛,可绩而衣;其遗粒足食也。”著书十五篇,言道家之用人,莫知其所终也【汉书·道家·老莱子十五篇】列女传》:老莱子孝养二亲,行年七十,作婴儿自娱,着五采斒斓衣,尝取浆上堂,跌仆因卧地为小儿啼,或弄鶵鸟于亲侧【○后汉书注引】庄子、老莱子之弟子出薪,遇仲尼,反以告曰:「有人于彼,修上而趋下,末偻而后,耳视若营四海,不知其谁氏之子。」老莱子曰:「是丘也,召而来。」仲尼至,曰:「丘,去汝躬矜与汝容知,斯为君子矣。」仲尼揖而退,蹙然改容而问曰:「业可得进乎?」老莱子曰:「夫不忍一世之伤,而骜万世之患,抑固窭邪?亡其畧弗及邪?惠以欢为骜,终身之丑,中民之行,进焉耳。相引以名,相结以隐,与其誉尧而非桀,不如两忘而闭其所誉。反无非伤也,动无非邪也。圣人踌躇以兴事,以每成功,奈何哉其载焉?终矜尔【尸子老莱子曰:「人生于天地之间,寄也】战国策或谓黄齐曰:「人皆以谓公不善于富挚,公不闻老莱子之教孔子事君乎?示之其齿之坚也,六十而尽相靡也。今富挚能而公重不相善也,是两尽也。」谚曰:「见君之乗,下之;见杖起之。」今也,王爱富挚而公不善也,是不臣也【孔丛子:子思见老莱子,老莱子闻穆公将相子思,老莱子曰:「若子事君,将何以为乎?」子思曰:「顺吾性情,以道辅之,无死亡焉。」老莱子曰:「不可,顺子之性也。子性刚而傲,不肖又且无所死亡,非人臣也。」子思曰:「不肖固人之所傲也。夫事君,道行言聼,则何所死亡?道不行言不聼,则亦不能事君,所谓无死亡也。」老莱子曰:「齿坚易敝,舌柔常存。」子思曰:「吾不能为舌,故不能事君。」○以矜知规,仲尼以齿舌喻刚柔,老耼之説也。国策称老莱子教孔子事君,而孔丛则云语子思,若至穆公之世,莱子犹在其夀亦长矣。史记附老莱子于老子列传之内,将疑为一人乎?抑两人邪?何其言之相同也?已上老莱子】韩诗外传》楚狂接舆躬耕以食,其妻之市未返。楚王使使者赍金百镒造门,曰:“大王使臣奉金百镒,愿请先生治河南。”接舆笑而不应,使者遂不得辞而去。妻从市而来,曰:“先生少而为义,岂将老而遗之哉?门外车轶何其深也!”接舆曰:“今者王使使者赍金百镒,欲使我治河南。”其妻曰:“岂许之乎?”曰:“未也。”妻曰:“君使不从,非忠也;从之,是遗义也。不如去之。”乃夫负釜甑,妻戴织器,变易姓字,莫知其所之【尸子·楚狂接舆耕于方城】庄子孔子适楚,楚狂接舆逰其门曰:「鳯兮鳯兮,何如徳之衰也!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天下有道,圣人成焉;天下无道,圣人生焉。方今之时,仅免刑焉。福轻乎羽,莫之知载;祸重乎地,莫之知避。已乎已乎!临人以徳,殆乎殆乎!画地而趋,迷阳迷阳。无伤吾行,吾行郤曲;无伤吾足。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肩吾见狂接舆,狂接舆曰:「日中始何以语女?」肩吾曰:「告我君人者,以己出经式义度人,孰敢不聼而化诸?」狂接舆曰:「是欺徳也。其于治天下也,犹渉海凿河,而使蚉负山也。夫圣人之治也,治外乎?正而后行,确乎能其事者而已矣。且鸟高飞以避矰弋之害,鼷防深穴乎神邱之下,以避熏凿之患,而曾二虫之无知。」

译《高士传》说:老莱子是楚国人。当时天下混乱,他逃离世俗,在防山南面耕种;用芦苇作墙,用蓬蒿作屋,用树枝作床,用蓍草艾草作席,饮水吃豆,开垦山地播种。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楚王,楚王于是驾车来到老莱子门前。老莱子正在编织畚箕,楚王说:“守护国家的政务,寡人愿意烦劳先生。”老莱子说:“好。”楚王离去后,他的妻子砍柴回来,问:“您答应他了吗?”老莱子说:“答应了。”妻子说:“我听说:可以用酒肉供养的人,就可以跟随他接受鞭打;可以用官职俸禄诱使的人,就可以跟随他接受斧钺。我不能受别人控制。”妻子扔下畚箕离去,老莱子也跟随妻子到了江南,在那里停留下来,说:“鸟兽的毛可以纺织成衣,鸟兽遗落的谷粒也足以充饥。”他著书十五篇,论述道家任用人的道理,没有人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汉书·道家》:《老莱子》十五篇】《列女传》说:老莱子孝顺奉养双亲,年满七十岁,仍装成婴儿自娱;穿着五彩斑斓的衣服,曾经端着浆水上堂,跌倒后便躺在地上学小孩哭;有时还在父母身边逗弄小鸟。后来的《后汉书》注文引用。庄子、老莱子的弟子出门砍柴,遇见仲尼,回来后告诉老莱子:“那里有一个人,身材修长,上身前倾,脚步急促,末端弯曲而后仰,耳朵像在观察四海,不知道他是谁家的儿子。”老莱子说:“那就是孔丘,把他叫来。”仲尼到来,老莱子说:“孔丘,去掉你的自我矜持和卖弄容貌、才智的姿态,这才可以成为君子。”仲尼作揖退下,忧惧地改变脸色,问道:“我的学业可以有所进步吗?”老莱子说:“不能忍受一世的伤害,却要骄傲地面对万世的祸患,这是本来就贫乏吗?还是大概没有想到这一点?把聪慧当作欢乐而自鸣得意,终身都将成为丑事;这只是普通人的行为,不过是稍微进了一步。人们互相以名声牵引,互相以隐逸结交;与其赞誉尧而非难桀,不如把双方都忘掉,闭塞那些赞誉。回头看,没有不是伤害;行动起来,没有不是邪曲。圣人犹豫反复而兴办事情,因此常常能够成功;为什么还要把这些事情记载下来呢?最终还是自我矜持罢了。”【《尸子》:老莱子说:“人生在天地之间,只是寄居罢了。”】《战国策》记载:有人对黄齐说:“人们都说您不善于对待富挚,您难道没听过老莱子教孔子侍奉君主的故事吗?把富挚的牙齿坚硬显示给他看,到了六十岁,牙齿就全都相互磨损了。如今富挚有才能,而您却一再不与他交好,这就是双方都遭受损失。谚语说:‘看见君主乘车经过,就要下车;看见君主拄杖,就要起身。’如今大王喜爱富挚,而您却不与他友善,这是不尽臣道。”【《孔丛子》说:子思拜见老莱子。老莱子听说穆公将要任命子思为相,问:“像您这样侍奉君主,准备怎样做呢?”子思说:“顺从我的本性,以道辅助君主,不会有死亡之患。”老莱子说:“不行。顺从你的本性就会如此。你的性情刚强而骄傲,即使不肖之人也会使你遭受祸患;这样不是做人臣的道理。”子思说:“不肖之人本来就是人们所轻视的。侍奉君主时,道能够实行,言语能够被听从,有什么死亡之患?道不能实行,言语不能被听从,那么也就不能侍奉君主;这就是所谓没有死亡之患。”老莱子说:“牙齿坚硬,容易毁坏;舌头柔软,却能长久存在。”子思说:“我不能成为舌头,所以不能侍奉君主。” 这是以矜持和才智来规劝;仲尼用牙齿和舌头比喻刚柔,也是老聃的说法。《国策》说老莱子教孔子侍奉君主,而《孔丛子》却说他把这些话告诉子思;如果到了穆公的时代老莱子还活着,那么他的寿命也太长了。司马迁把老莱子附在《老子列传》之中,难道怀疑他们是同一个人吗?还是两个人呢?为什么他们的言论如此相同?以上是老莱子的事迹。《韩诗外传》说:楚国的狂人接舆亲自耕作来供养自己,他的妻子到集市去还没有回来。楚王派使者带着百镒黄金来到门前,说:“大王派臣下奉送百镒黄金,希望请先生治理河南。”接舆笑而不答,使者于是无法再说什么,只得离去。妻子从集市回来,说:“先生年轻时行义,难道到了老年反而要抛弃它吗?门外车辙为什么这样深!”接舆说:“刚才楚王派使者带着百镒黄金来,想让我治理河南。”妻子问:“您难道答应了吗?”他说:“还没有。”妻子说:“君主有命令而不服从,不是忠;服从他,就是抛弃义。不如离开这里。”于是丈夫背着锅和甑,妻子头顶着织器,改名换姓,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尸子》:楚国的狂人接舆在方城耕作。】《庄子》说:孔子前往楚国,楚国狂人接舆在他的门前游走,说:“凤凰啊,凤凰啊,为什么德行衰败到这种地步!未来的世道不可等待,过去的世道也不可追赶。天下有道,圣人就能成就事业;天下无道,圣人就只能保全自身。如今这个时代,不过勉强可以免除刑罚罢了。福分轻如羽毛,却没有人知道承载它;灾祸重如大地,却没有人知道躲避。算了吧,算了吧!把德行施加于人,危险啊,危险啊!在地上画条道路就想沿着走,反而迷失在迷阳之中。不要伤害我的行走,我的行走曲折退缩;不要伤害我的脚。山上的树木会自取砍伐,油脂会自取煎熬。桂树可以食用,所以被砍伐;漆树可以利用,所以被割取。人人都知道有用之物的用途,却没有人知道无用之物的用途。”肩吾见到狂人接舆,接舆问:“日中始对你说了什么?”肩吾说:“他告诉我,统治人民的人把自己制定的经典、法式、义理和尺度施加给人,谁敢不听从并受其教化呢?”狂人接舆说:“这是欺骗德性。用这种方法治理天下,就像涉过大海去开凿河流,又让蚊子背负大山。圣人治理天下,难道是治理外在事物吗?只是先端正自己,然后行动;确实能够把自己的事情做好罢了。鸟高飞是为了躲避弓箭的祸害,鼷鼠深藏在神丘下面是为了躲避熏烟和凿穴的祸害,难道这两种小虫竟然没有一点知觉吗?”

肩吾问于连叔曰:「吾闻言于接舆,大而无当,往而不反。吾惊怖其言,犹河汉而无极也。大有迳庭,不近人情焉。」连叔曰:「其言谓何哉?」曰:「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逰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吾是以狂而不信也。」连叔曰:「然,瞽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聋者无以与乎钟鼓之声。岂惟形骸有聋盲哉?夫知亦有之。是其言也,犹时女也。之人也之徳也,将旁礴万物以为一世,蕲乎乱,孰弊弊焉以天下为事之人也?物莫之伤,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是其尘垢秕穅,将犹陶铸尧舜者也。孰肯以物为事?」宋人资章甫而适诸越,越人断髪文身,无所用之。尧治天下之民,平海内之政,往见四子,藐姑射之山,汾水之阳,窅然丧其天下焉【列仙传》陆通者,楚狂接舆也,好养生,食橐卢木实及芜菁子,逰诸名山,在蜀峨眉山上,世世见之,歴数百年,去○接舆名见《论语》,隐居好道。老氏之流也。史称接予,亦称防子者,非邪?至陆通之名,不知刘向何所本?解《论语》者,谓接孔子之舆,抑又失考甚矣。已上楚狂接舆】文子老子曰:天致其高,地致其厚,日月照耀,列星明朗,隂阳和调,非有为焉,正其道而物自然。隂阳四时,非生万物也;雨露时降,非养草木也。神明接隂阳和,万物生。夫道者,蔵精于内,栖神于心,静漠恬淡,説穆胷中,廓然无形,寂然无声,官府若无事,朝廷若无人,无隐士,无逸民,无劳役,无怨刑,天下莫不仰上之徳,象主之防。絶国殊俗,莫不重译而至,非家至而人见之也,推其诚心,施之天下而已。赏善罚恶者,正令也;其所以能行者,精诚也。令虽明,不能独行,必待精诚。故总道以被民,弗从者,精诚弗至也。老子曰:天设日月,列星辰,张四时,调隂阳。日以暴之,夜以息之,风以干之,▯露以濡之。其生物也,莫见其所养,而万物长;其杀物也,莫见其所丧,而万物亡。此谓神明。是故圣人象之,其起福也,不见其所以而福起;其除祸也,不见其所由而祸除。稽之不得,察之不虚,日计不足,嵗计有余,寂然无声,一言而动天下。是以无心动化者也。故精诚内形,气动于天,景星见,黄龙下,鳯凰至,醴泉出,嘉糓生。河不满溢,海不涌波,逆天暴物,即日月薄蚀,五星失行,四时相乗,昼冥宵光,山崩川涸,冬雷夏霜。天之与人,有以相通。故国之殂亡也,天文变;世俗乱,虹霓见,万物有以相连,精气有以相薄。故神明之事,不可以智巧为也,不可以彊力致也。老子曰:圣人之从事也,所由异路而同归,存亡定倾,若一志不忘乎欲利人也。故秦楚燕魏之歌异传而皆乐,九夷八狄之哭异声而皆哀。夫歌者,乐之徴也;哭者,哀之效也。愔于中,应于外,故在所以感之矣。圣人之心,日夜不忘乎欲利人,其泽之所及,亦逺矣【○右精诚篇文子道徳之疏义,语必称老子,尊所闻以立言也】老子曰:非淡漠无以明徳,非寜静无以致逺,非寛大无以并覆,非正平无以制断,以天下。之目,眎以天下之耳,聼以天下之心,虑以天下之力争。故号令能下究,而臣情得上闻。百官修达,羣臣辐凑。喜不以赏赐,怒不以罪诛。法令察而不苛,耳目聪而不闇。善否之情,日陈于前而不逆,故贤者尽其智,不肖者竭其力。近者安其性,逺者懐其徳,得用人之道也。夫乘舆马者,不劳而致千里;乗舟楫者,不防而济江海。使言之而是,虽商夫刍荛,犹不可弃也;言之而非,虽在人君卿相,犹不可用也。是非之处,不可以贵贱尊卑论也。其计可用,不羞其位;其言可行,不贵其辩。闇主则不然,羣臣尽诚效忠者希,不用其身也,而亲习邪枉。贤者不能见也,防逺卑贱竭力尽忠者不能闻也。有言者穷之以辞,有谏者诛之以罪。如此而欲安海内,存万方,其离聪明亦以逺矣。老子曰:「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国之基也。」故人君者,上因天时,下尽地理,中用人力,是以羣生以长,万物蕃殖。春伐枯槁,夏収百果,秋蓄▯食,冬取薪蒸,以为民资,生无乏用,死无传尸。先王之法,不掩羣而取镺▯,不涸泽而渔,不焚林而猎。豺未祭兽,罝罘不得通于野;獭未祭鱼,网罟不得人于水;鹰隼未击,罗网不得张于臯;草木未落,斤斧不得入于山林;昆虫未蛰,不得以火田。育孕不杀,鷇卵不探,鱼不长尺不得取,犬豕不期年不得食。是故万物之发生,若蒸炁出。先王之所以应时修备,富国利民之道也。非目见而足行之也,欲利民,不忘乎心,则民自备矣【○右上仁篇】老子曰:万物之总,皆阅一孔;

译肩吾问连叔:“我听接舆谈话,内容宏大却没有归宿,前往远处却不返回。我听得惊恐,他的话像银河一样没有尽头,差距很大,远不近人情。”连叔说:“他说了些什么?”肩吾说:“藐姑射山上住着神人,肌肤像冰雪,柔美像处女;不吃五谷,吸风饮露;驾着云气,驾驭飞龙,游于四海之外。他的精神凝聚,使万物不受灾病,年谷成熟。我因此认为这是狂妄之言而不相信。”连叔说:“确实,盲人无法与人共同欣赏文章的文采,聋人无法与人共同听闻钟鼓的声音。难道只有形体才有聋盲吗?人的智慧也有聋盲。接舆所说的话,只是暂时这样称说罢了。那个人的德性,将会包容万物,使它们成为一体,哪里会把扰乱天下当作事业,像那些劳碌不息、以天下为事务的人一样呢?万物不能伤害他,大水漫到天边也不能淹没他,大旱时金石熔化、土山焦灼,也不能使他感到炎热。他遗留下的尘垢糟糠,尚且足以陶铸出尧、舜那样的人,谁肯把外物当作自己的事业呢?”宋国人带着章甫帽到越国去,越人剪断头发、身上刺纹,这帽子对他们没有用。尧治理天下人民,平定海内政务,前往藐姑射山汾水北岸拜见四位高士,恍惚之间忘掉了自己的天下。【《列仙传》说:陆通就是楚国狂人接舆,喜好养生,食用橐卢树的果实和芜菁的种子,游历各座名山,在蜀地峨眉山上,世世代代都有人见到他,历经数百年,后来离去。】接舆之名见于《论语》,他隐居而喜好道术。他属于老氏一流。史书称作接予,又称作防子,难道不是同一人吗?至于陆通这个名字,不知道刘向依据什么得出。解释《论语》的人说接舆是因为迎接孔子的车舆而得名,这又是考证失误得太厉害了。以上是楚国狂人接舆。文子引老子说:天形成了它的高远,地形成了它的厚重,日月照耀,列星明亮,阴阳调和;这并不是有所作为,而是端正了它们的规律,万物便自然如此。阴阳和四时并不是有意生育万物,雨露按时降下,也不是有意滋养草木;神明与阴阳交接调和,万物便生长。所谓道,是把精气藏在内,把精神安置于心中,清静淡泊,胸中和穆,空阔而无形,寂静而无声;官府仿佛无事,朝廷仿佛无人,没有隐士,没有逸民,没有劳役,没有怨恨和刑罚,天下无不仰赖君上的德行,效法君主的规范。远隔的国家、不同的风俗,无不经过多次翻译前来,并不是君主亲自到每家每户去见人,而是推行他的诚心,把它施行于天下罢了。奖赏善人、惩罚恶人,是端正法令;法令之所以能够实行,靠的是精诚。法令即使明确,也不能独自实行,必须依靠精诚。所以总持道理以施及百姓;有人不服从,是因为精诚还没有达到。老子说:天设置日月和列星,铺陈四时,调和阴阳。白天用阳光曝晒万物,夜晚使万物休息,风使万物干燥,雨露使万物滋润。万物生长时,没有人看见它由什么来滋养,但万物却生长了;万物凋亡时,也没有人看见它因什么而丧失,但万物却死亡了。这叫作神明。因此圣人效法它,兴起福泽时,人们看不见福泽由何而来,福泽却兴起了。圣人消除祸患时,人们看不见祸患因何消除,祸患却消除了。考察它似乎无从得到,细察却并非虚妄;每日计算似乎不足,按年计算却有余;寂静无声,只说一句话便能使天下行动。因此,这是不用有意作为而推动变化。精诚在内心显现,气感动上天,于是景星出现,黄龙降临,凤凰来到,醴泉涌出,嘉谷生长。河水不满溢,海面不起大波;如果违逆天道、暴虐万物,当天就会出现日月薄蚀,五星运行失常,四时互相侵凌,白天昏暗、夜晚发光,山崩川涸,冬天打雷、夏天下霜。天与人之间,有可以相互贯通的关系。因此国家将要灭亡时,天象就发生变化;世俗混乱时,虹霓就出现;万物之间有相互联系之处,精气之间有相互冲突之处。所以神明之事,不能靠智巧去完成,也不能靠强力招致。老子说:圣人做事,所走的道路虽然不同,归宿却相同;无论保存、灭亡、安定、倾覆,始终如一,心志不忘的都是想要使人获利。因此秦、楚、燕、魏的歌唱传承不同,却都表达欢乐;九夷、八狄的哭声不同,却都表达悲哀。歌是欢乐的征象,哭是悲哀的表现。情感在内心萌发,在外部应验,所以关键在于由什么来感发它。圣人的内心日日夜夜不忘想使人获利,他的恩泽所达到的地方,也就很远了。○以上是《精诚篇》,是文子为《道德经》作的疏义;文中必称老子,是尊重所听闻的内容,以此立论。老子说:不淡泊,就不能彰明德性;不宁静,就不能达到远方;不宽大,就不能兼容并覆育万物;不正直公平,就不能裁断天下。以天下人的眼睛观察,用天下人的耳朵听取,用天下人的心思虑,用天下人的力量争取。因此号令能够下达到基层,臣下的实情能够上达君主。百官整治通达,群臣像车轮辐条一样汇聚。不会因为喜悦就随意赏赐,也不会因为愤怒就随意治罪。法令明察却不苛刻,耳目聪敏而不昏暗。善恶是非的情况,每天陈列在面前而不被拒绝,所以贤能的人竭尽智慧,不肖的人也竭尽力量。近处的人安守本性,远方的人怀念他的德行,这就是得到用人之道。驾驭车马的人,不劳自身而能到达千里;乘船行舟的人,不必徒步涉水而能渡过江海。所说的话如果正确,即使是商贩、樵夫,也不能舍弃;所说的话如果错误,即使身居人君、卿相之位,也不能采用。判断是非,不能按贵贱尊卑来议论。计策可以采用,不以提出者地位低为羞;言语可以实行,不以提出者善辩而特别看重。昏暗的君主却不是这样,群臣竭尽忠诚的很少,因为他不任用他们本人,却亲近熟习邪曲之人。贤者不能被看见,远方卑贱而竭力尽忠的人也不能被听见。有进言的人,就用言辞穷困他;有劝谏的人,就用罪名诛杀他。这样却想安定海内、保存各方,距离聪明之道也就很远了。老子说:“食物是百姓的根本,百姓是国家的基础。” 所以,作为人君,应当向上 顺应天时,向下尽量利用地理条件,在中间运用人的力量;因此各种生物得以生长,万物得以繁殖。春天砍伐枯槁之物,夏天收取各种果实,秋天储藏谷物,冬天取用柴薪,作为百姓的资用,使活着时不缺物资,死后也不发生尸体传染。先王的法令规定:不网捕鸟群而取尽大鸟,不抽干水泽来捕鱼,不焚烧树林来打猎。豺狼尚未举行祭兽之礼时,网罟不得进入野外;水獭尚未举行祭鱼之礼时,网具不得下水;鹰隼尚未开始捕击时,罗网不得张在水泽边;草木尚未凋落时,斧斤不得进入山林;昆虫尚未蛰伏时,不得用火烧荒田。怀孕的动物不杀,幼鸟和鸟卵不探取;鱼未长到一尺不得捕取,狗和猪未满一年不得宰食。因此万物发生生长,如同蒸气冒出。先王所以顺应时令、修治储备,正是使国家富足、使百姓获利的方法。这不是必须亲眼看见、亲自践行;只要想使百姓获利,心中不忘此念,百姓自然就会得到供给。○以上是《上仁篇》。老子说:万物的总纲,都从一个孔窍贯通;百事的根源,都从一个门户产生。

百事之根,皆出一门。故圣人一度循轨,不变其故,不易其常,放准循绳,曲因其直,直因其常。夫喜怒者,道之邪也;忧悲者,徳之邪也;好憎者,心之过也;嗜欲者,生之累也。人大怒破隂,大喜坠阳,薄气发喑,惊怖为狂,忧悲焦心,疾乃成积。人能除此五者,即合于神明。神明者,得其内也。得其内者,五蔵寜,思虑平,耳目聪明,筋骨劲强,防达而不悖,坚强而不匮,无所大过,无所不逮。天下莫柔弱扵水,水为道也。广不可极,深不可测,长极无穷,逺沦无涯,息耗减益,过于不訾。上天为雨露,下地为润泽,万物不得不生,百事不得不成。大苞羣生而无私,好泽及蚑蛲而不求报,富赡天下而不既徳,施百姓而不费,行不可得而穷,极微不可得而把握。击之不创,刺之不伤,斩之不断,灼之不熏,绰约流循而不可靡散。利贯金石,强沦天下,有余不足,任天下取与,禀受万物而无所先后,无私无公,与天地洪同,是谓至徳。夫水所以能成其至徳者,以其绰约润滑也。故曰: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于无间。夫无形者,物之大祖;无音者,类之大宗。眞人者,通于灵府,与造化者为人,执▯徳于心,而化驰如神。是故不道之道,芒乎大哉!未发号施令,而移风易俗,其唯心行也。万物有所生,而独如其根;百事有所出,而独守其门。故能穷无穷,极无极,照物而不▯,响应而不知【○右道原篇】老子曰:道以无有为体,视之不见其形,聼之不闻其声,谓之幽冥。幽冥者,所以论道,而非道也。夫道者,内视而自反,故人不小觉,不大迷;不小慧,不大愚。莫鉴于流潦,而鉴于止水,以其内保之,止而不外荡。月望日夺,光隂不可以承阳;日出星不见,不能与之争光。末不可以强于本,枝不可以大于榦。上重下轻,其覆必易。一渊不两蛟,一雌不两雄,一即定,两即争。玉在山而草木润,珠生渊而岸不枯。蚯蚓无筋骨之强,爪牙之利,上食▯堁,下饮黄泉,用心一也。清之为明,杯水可见;眸子浊之为害,河水不见。大山兰芷不为莫服而不芳,舟浮江湖不为莫乘而沈。君子行道不为莫知而止,性之有也。以清入浊,必困辱;以浊入清,必覆倾。天二炁即成虹,地二炁即泄藏,人二炁即生病。隂阳不能常,且冬且夏。月不知昼,日不知夜。川广者鱼大,山高者木修,地广者徳厚。故鱼不可以无饵钓,兽不可以空器召。山有猛兽,林木为之不斩;园有螫虫,葵藿为之不采。国有贤臣,折冲千里。通于道者,若车轴转于毂中,不运于己,与之致于千里,终而复始,转于无穷之原也。故举枉与直,何如?不得,举直与枉,勿与。遂往有鸟将来,张罗而待之,得鸟者罗之一目。今为一目之罗,则无时得焉。故事或不可前规,物或不可预虑,故圣人畜道待时也。欲致鱼者,先通谷;欲求鸟者,先树木。水积而鱼聚,木茂而鸟集。为鱼得者,非挈而入渊也;为猨得者,非负而上木也,纵之所利而已。足所践者浅,然待所不践而后能行;心所知者褊,然待所不知而后能明。川竭而谷虚,邱夷而渊塞,唇亡而齿寒。河水深而壤在。山水静则清,清则平,平则易,易则见物之形。形不可并,故可以为正。使叶落者,风揺之也;使水浊者,物挠之也。璧锾之器,礛防之功也;镆铘断割,砥砺之力也。防与骥,致千里而不飞;无裹粮之资而不饥。狡兔得而猎犬烹,高鸟尽而良弓藏。名成功遂,身退,天道然也。怒出于不怒,为出于不为;视于旡有,则得所见;聼于旡声,则得所闻。飞鸟反乡,▯走归窟;狐死首邱,寒螀得木,各依其所生也。水火相憎,鼎鬲在其间也。五味以和,骨肉相爱也;谗人间之,父子相危也。犬豕不择器而食,俞肥其体,故近死。鳯凰翔于千仞,莫之能致。椎固百内而不能自椽,目见百歩之外而不能见其眦。因高为山,即安而不危;因下为渊,即深而鱼鼈归焉。沟池潦即溢,旱即枯。河海之源,渊深而不竭。聋无耳,而目不可以蔽精于明也;瞽无目,而耳不可以蔽精于聪也。混混之水浊,可以濯吾足乎?泠泠之水清,可以濯吾缨乎?

译所以圣人以一个尺度循守轨道,不改变原有规律,不更易常道;放置准绳,沿着绳墨而行,弯曲的因直而正,直的因常道而立。喜怒,是道的偏邪;忧悲,是德的偏邪;好恶,是心的过失;嗜欲,是生命的负担。人发大怒会损伤阴,大喜会使阳气下坠,气息微弱会发不出声音,惊恐会导致癫狂,忧悲会使心焦,疾病于是积聚。人能够除去这五种情绪,就合于神明。所谓神明,就是得到内在的根本。得到内在根本的人,五脏安宁,思虑平和,耳目聪明,筋骨强健,通达而不悖乱,坚强而不衰竭,没有大的过失,没有不能达到的地方。天下没有比水更柔弱的,水正体现了道。它广大得无法穷尽,深邃得无法测量,长远得没有尽头,遥远深沉得没有边际;它的消长、减益和超过,无法估量。上升为天便成为雨露,下降到地便成为润泽;万物不能不生长,百事不能不成功。它包容养育群生而不偏私,恩泽施及小虫而不求回报,使天下富足而不自以为有德,施惠百姓而不耗费;它的运行不可穷尽,极其微妙而不可把握。击打它不能创伤,刺它不能损伤,砍它不能断裂,灼烧它不能熏黑;它舒缓流动,不能被磨散。它的利益可以贯通金石,它的力量可以沉覆天下;有余或不足,都任天下取用和给予,承受万物而不分先后,无所谓私、也无所谓公,与天地广大相同,这叫作至德。水之所以能够成就这种至德,是因为它舒缓、滋润而滑利。所以说:天下最柔弱的东西,可以驱使天下最坚硬的东西;无形之物能够进入没有间隙的地方。无形,是万物最大的祖先;无声,是同类最大的宗主。真人通达灵府,与造化共同作用,把玄妙的德性持守于心,变化运行如同神明。因此,不显现于外的道,广大无边啊!还没有发布号令、施行命令,风俗就已经转移改变,这大概唯有心行才能做到。万物都有所产生,却唯独各自依循根本;百事都有所出,却唯独守住门户。所以能够穷尽无穷,达到无极,照见万物而不被迷惑,有所响应却不自知。○以上是《道原篇》。老子说:道以无有为本体,看它看不见形状,听它听不见声音,称作幽冥。幽冥,是用来说明道的说法,并不就是道本身。所谓道,是向内观察而反省自身,所以人不会过分觉察,也不会过分迷乱;不会过分聪慧,也不会过分愚昧。不要以流动的积水作镜子,而应以静止的水作镜子,因为它在内部保持安定,停止而不向外荡漾。月亮到了望日会被太阳夺去光辉,阴光不能承受阳光;太阳出来,星星就看不见,不能与太阳争光。末梢不能强过根本,枝条不能大过树干。上面沉重、下面轻浮,倾覆必然容易。一处深渊不能有两条蛟龙,一只雌兽不能有两只雄兽;有一个就能安定,有两个就会争斗。玉在山中,草木就滋润;珍珠生在深渊,岸边就不会枯竭。蚯蚓没有强劲的筋骨,也没有锐利的爪牙,却能向上吃土,向下饮黄泉,这是因为用心专一。水清就能使人看见东西,一杯水也能照见;眼睛浑浊就会造成危害,连河水也看不清。大山上的兰芷,不因无人佩服就不芬芳;船浮在江湖上,不因无人乘坐就沉没。君子行道,不因无人知晓就停止,这是本性的作用。以清明进入污浊,必然困窘受辱;以污浊进入清明,必然倾覆。天有两种气就形成虹,地有两种气就发生泄藏,人有两种气就产生疾病。阴阳不能永远保持一端,时而冬、时而夏。月亮不知道白昼,太阳不知道黑夜。河流广大,鱼就大;山势高,树木就长;土地广大,德性就厚。所以鱼不能没有鱼饵来钓,野兽不能用空器物来招引。山中有猛兽,林木因此不被砍伐;园中有螫虫,葵藿因此不被采摘。国家有贤臣,就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通晓道的人,就像车轴在车毂中转动,不是自己运转,却能使车到达千里,周而复始,转行于无穷的道路上。所以,把弯曲的人和正直的人一同举用,怎么样?不可以。应当举用正直的人,不要举用弯曲的人。眼下有鸟将要飞来,却张开罗网等待它;捕鸟,只需罗网的一眼。如今若只结一眼的罗网,就永远捕不到鸟。所以,事情有时不能预先照旧规办理,万物有时不能预先推测;因此圣人蓄养道德,等待时机。想要招致鱼来,先疏通水道;想要招来鸟,先栽种树木。水积聚,鱼就聚集;树木茂盛,鸟就聚集。替人捕鱼,不是提着鱼送入深渊;替人捕猿,也不是背着猿爬上树,只是顺着它们有利的条件罢了。脚所踩到的地方很浅,但要等到没有踩到的地方,才可以继续行走;心中所知道的很狭窄,但要依靠尚不知道的地方,才可以更加明白。河流干涸,山谷就空虚;丘陵被夷平,深渊就被填塞;嘴唇亡失,牙齿就寒冷。河水深,泥土就积存其中。山间的水静止,就会清澈;清澈就平静,平静就容易观察,容易观察就能看见万物的形状。形状不能同时重叠,所以可以用来确定正直。树叶之所以落下,是风摇动它;水之所以浑浊,是外物搅动它。璧玉之所以能成为器物,是雕琢防治的功劳;镆铘之所以能断割,是磨砺的力量。驾车和骏马能够到达千里,却不能飞行;没有携带粮食的资用,却不会饥饿。狡猾的兔子被捕获,猎犬就被烹杀;高飞的鸟被捕尽,良弓就被收藏。功名成就之后退身,这是天道。愤怒产生于没有愤怒,作为产生于无所作为;从无有之处观察,才能有所看见;从无声之处听取,才能有所听闻。飞鸟返回故乡,兔子奔回洞窟;狐狸死时头朝着土丘,寒蝉依附树木,各自依恋自己的出生之处。水火互相憎恶,鼎和鬲处在它们中间。五味调和,是因为骨肉相亲;谗人从中离间,父子就互相危惧。狗和猪不选择器皿就吃,身体越肥,越接近死亡。凤凰飞翔于八千仞高空,没有谁能把它招来。椎木坚固,百次钻入仍不能自行成为椽木;眼睛能看见百步之外,却不能看见自己的眼角。依凭高处筑成山,就安稳而不危险;依凭低处形成深渊,就深而能使鱼鳖归来。沟池遇到积水就溢出,遇到干旱就枯竭。河海的源头深远,所以深而不枯竭。聋人没有听觉,眼睛也不能遮蔽耳朵而专以明察;盲人没有视觉,耳朵也不能遮蔽眼睛而专以聪听。混浊的水可以洗我的脚吗?清冷的水可以洗我的帽带吗?

防之为缟也,或为冠,或为▯。冠则戴枝之,▯则足蹍之。金之势胜木,一刃不能残一林;土之势胜水,一掬不能塞江河;水之势胜火,一酌不能救一车之薪。冬有雷,夏有雹,寒暑不变其节;霜雪麃麃,日出而流,倾易覆也。倚易軵也,几易助也,湿易▯也。兰芷以芳,不得见霜;蟾蜍辟兵,夀在五月之望。精泄者中易残,华非时者不可食。舌之与齿,孰先▯焉?绳之与矢,孰先直焉?使影曲者,形也;使响浊者,声也。与死同病者,难为良医;与亡国同道者,不可为忠谋。使倡吹竽,使工捻窍,虽中节,不可使决。君形亡焉。聋者不歌,无以自乐;盲者不观,旡以接物。歩于林者,不得直道;行于险者,不得履绳。海内其所出,故能大。日不竝出,狐不二雄;神龙不匹,猛兽不羣,鸷鸟不防。盖非橑不蔽日,轮非辐不追疾。橑轮未足恃也。张弓而射,非▯不能发。发矢之为射,十分之一。饥马在廐。漠然无声,投刍其旁,争心乃生。三寸之管,旡当天下,不能满十石而有,塞百斗而足。循绳而断,即不过;悬衡而量,即不差。悬古法以类,有时而遂;杖格之属,有时而施。是而行之,谓之断;非而行之,谓之乱。农夫劳而君子养,愚者言而智者择。见之明白,处之如玉石;见之黯黣,必留其谋。百星之明,不如一月之光;十牖毕开,不如一户之明。蝮蛇不可为足,虎不可为翼。今有六尺之席,卧而越之下,才不难;立而逾之上,才不易。势施异也。助祭者得尝,救鬬者得伤。蔽于不祥之木,为雷霆所扑。日月欲明,浮云蔽之;河水欲清,沙土秽之;丛兰欲修,秋风败之;人性欲平,嗜欲害之。防尘而欲无眯,不可得。絜黄金▯纽,贤者以为佩;土壤布地,能者以为富。故与弱者金玉,不如与之尺素。毂虚而中,立三十辐,各尽其力。使一轴独入,众辐皆弃,何近逺之能至?橘柚有乡,萑苇有丛。兽同足者相从,防鸟同翼者相从翔。欲观九州之地,足无千里之行。旡政教之原,而欲为万民上者,难矣。凶凶者获,提提者射。故大白若辱,广徳若不足。君子有酒,小人鞭缶。虽不可好,亦可以丑。人之性便衣緜帛,或射之即披甲,为所不便以得其便也。三十辐共一毂,各直一凿,不得相入,犹人臣各守其职也。善用人者,若蚈之足,众而不害;若舌之与齿,坚柔相磨而不相败。石生而坚,芷生而芳,少而有之,长而逾明。扶之与提,谢之与让,得之与失,诺之与已,相去千里。再生者不获华,太旱者不湏霜而落。污其准,粉其颡,腐防在阼,烧薰于堂。入水而增濡,懐臭而求芳,虽善者不能为工。冬冰可折,夏木可结,时难得而易失。木方盛,终日采之而复生;秋风下霜,一夕而零。质的张而矢射集,林木茂而斧斤入,非或召之也,形势之所致。乳犬之噬虎,伏鸡之搏貍,恩之所加,不量其力。夫待利而登溺者,必将。以利溺之矣。舟能浮,能沉。愚者不知足焉。骥驱之不进,引之不止。人君不以求道理。水虽平,必有波。衡虽正,必有差。尺虽齐,必有危。非规矩不能定方圆,非准绳旡以正曲直。用规矩者,亦有规矩之心。大山之高,倍而不见。秋毫之末,视之可察。竹木有火,不钻不熏。土中有水,不掘不出。矢之疾,不过二里。跬歩不休,跛鼈千里。累凷不止,邱山从成。临河欲鱼,不若归而织网。弓先调而后求劲,马先顺而后求良。人先信而后求能。巧冶不能消木,良匠不能斲冰。物有不可,如之何?君子不留意,使人旡渡河,可使河旡波,不可旡曰不辜。甑终不堕井矣。刺我行者,欲我交。呰我货者,欲我市。行一棊不足以见知,弹一▯不足以为悲。今有一炭然,掇之烂指,相近也。万石俱熏,去之十歩而不死。同气而异积也。有荣华者,必有愁悴。上有罗纨,下必有麻▯。木大者根瞿,山高者基扶【○美言如错玉,飞屑可解人颐○右上徳篇】老子曰:人受天地变化而生。

译白绢做成的东西,有的做帽子,有的做鞋。做成帽子就戴在头上,做成鞋就用脚踩踏。金的势力胜过木,一把刀不能摧残整片树林;土的势力胜过水,一捧土不能堵塞江河;水的势力胜过火,一勺水不能救灭一车柴薪。冬天出现雷,夏天降下冰雹,寒暑也不会因此改变时令;霜雪纷纷,太阳一出就融化,倾斜的东西容易翻覆。倚靠的东西容易被推倒,几案容易得到帮助,湿润的东西容易下雨。兰芷因芬芳而不能经受霜打;蟾蜍能够避开兵刃,寿命在五月望日。精气泄露,内在就容易残败;花朵不合时令,不能食用。舌头和牙齿,谁先受伤?绳子和箭,谁先变直?影子弯曲,是形体造成的;声响浑浊,是声音造成的。与将死者患同一种病,难以成为良医;与亡国者走同一条道路,不能替他谋划忠诚之策。让倡优吹竽,让工匠按动孔窍,即使合乎节拍,也不能使它作出决断,因为你的形体已经不存在了。聋人不歌唱,无法自我娱乐;盲人不观看,无法接触外物。走在树林中,不能走直路;行走在险地,不能踩着绳墨前进。海内的水都汇集到它那里,所以它能广大。太阳不能同时出现两轮,狐狸不能有两只雄首;神龙不能成对,猛兽不能成群,凶猛的鸟不能防备。大概没有椽木就不能遮蔽太阳,车轮没有辐条就不能迅速转动。椽木和车轮本身并不值得单独依靠。张弓射箭,不靠弓弦就不能发射;射出箭矢只是射箭条件的十分之一。饥饿的马在马厩里,寂然无声;把草投在它旁边,争夺之心才产生。三寸长的管子,不能适应天下,不能装满十石,也不能塞满百斗而足用。沿着绳墨裁断,就不会超过界限;悬挂衡器来称量,就不会有差错。按照古代法令类推,有时可以成功;杖格一类的刑具,有时也应施用。正确却实行它,叫作决断;错误却实行它,叫作混乱。农夫劳作,君子得到奉养;愚者发言,智者加以选择。看得清楚明白,就把它看待如玉石;看得昏暗模糊,就一定保留他的谋略。百颗星的光明,不如一轮月亮;十扇窗全部打开,不如一户人家的明亮。蝮蛇不能添足,老虎不能添翼。如今有六尺长的席子,躺着从它下面越过,才力并不难;站起来从它上面跨过,才力就不容易做到。这是因为所处的形势不同。帮助祭祀的人可以得到祭肉,救助争斗的人却可能受到伤害。被不祥的树遮蔽,就会遭雷霆击打。日月想要明亮,浮云遮蔽它;河水想要清澈,沙土污染它;丛生的兰草想要长大,秋风败坏它;人的性情想要平和,嗜欲损害它。隔着尘土而想不被迷住眼睛,是不可能的。洁白的黄金龟纽,贤者把它作为佩饰;土壤铺布在地上,有能力的人把它变成财富。所以给弱者金玉,不如给他一尺白绢。车毂中空,三十根辐条竖立其中,各自尽力;如果只让一根车轴独自进入,众多辐条都舍弃不用,车怎么能到达远近之地?橘和柚各有适宜的地方,荻和芦苇各有丛生之处。同足的野兽互相跟随,同翼的鸟互相跟随飞翔。想要观察九州的土地,却不走千里路程,是不可能的。没有政治教化的根本,却想做万民之上,很难做到。凶猛强暴的会捕获,举止轻捷的会被射中。所以极白的东西仿佛有污点,广大深厚的德性仿佛有所不足。君子有酒,小人就鞭打瓦缶。虽然不值得喜爱,也可以用来作为丑恶的反面。人的本性喜欢穿绵帛,有时却让他披上铠甲,是用他所不适宜的东西,来得到适宜之处。三十根辐条共同集中在一个车毂中,各自对着一个孔窍,不能彼此相入,就像人臣各自守住自己的职分。善于用人的人,就像蜈蚣的脚,数量众多却互不妨害;又像舌头和牙齿,坚硬与柔软相互磨合,却互不败坏。石头生成便坚硬,芷草生长便芬芳;少时就具有这些性质,长大后更加明显。扶助和提携,辞谢和谦让,得到和失去,答应和停止,相差有千里之远。再次生长的草木不能再开花,过分干旱的草木不等到霜降就会凋落。弄污了准绳,涂黑了额头,腐烂的木材放在台阶旁,在堂上焚烧熏染;进入水中反而更加湿润,怀抱臭物却想求得芳香,即使是最有本领的人也不能把它做好。冬天的冰可以折断,夏天的树木可以打结;时机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树木正茂盛时,整天采伐它,仍会重新生长;秋风降霜,一夜之间就凋零。靶子张开,箭就聚集射来;林木茂盛,斧斤就进入其中,并不是有人召唤它们,而是形势导致的。乳狗可以咬虎,伏鸡可以搏狸,是恩爱施加的结果,不考虑自身力量。想要凭借利益登上溺水之处的人,必将被利益淹没。船既能浮,也能沉;愚人却不知道满足。鞭打骏马,它不肯前进;牵引它,它也不停下。人君却不因此探求道理。水即使平静,也必然有波浪;衡器即使端正,也必然有误差;尺子即使齐整,也必然有危险。没有规矩不能确定方圆,没有准绳不能纠正曲直。使用规矩的人,也要有合乎规矩的内心。大山很高,加倍之后反而看不见其高;秋毫的末端却可以看清。竹木中有火,不钻取就不会冒烟;土中有水,不挖掘就不会流出。箭飞行迅疾,也不过二里;半步半步不停地走,跛脚的鳖也能到达千里;不断累积土块,丘山也能形成。面对河水想捕鱼,不如回去编织渔网。弓要先调好,然后再求它强劲;马要先驯顺,然后再求它优良;人要先取得信任,然后再求他有才能。巧匠不能使木头消失,良工不能雕刻冰块。万物有不能做到的事,又能怎么办呢?君子不把心思留在这上面,即使能使人无法渡河,也只能使河水没有波浪,却不能使没有无辜之人。甑最终也不会掉进井里。指责我行为的人,是想同我交往;指责我货物的人,是想同我交易。下完一盘棋,不足以让人了解棋力;弹奏一根弦,不足以表现悲伤。如今有一块正在燃烧的炭,拿起它会烧烂手指;相距很近。万块炭一起熏烧,离开十步却不会死亡。这是因为气息相同而积聚不同。有荣华的人,必然也有忧愁憔悴;上面有罗纨,下边必然有麻布。树木越大,根越深;山越高,根基越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石〕 ○美好的言辞如同错杂的美玉,飞散的碎屑也可以使人欢笑。○以上是《上德篇》。老子说:人承受天地的变化而出生。

一月而膏,二月血脉,三月而胚,四月而胎,五月而筋,六月而骨,七月而成形,八月而动,九月而躁,十月而生。形骸已成,五藏乃分。肝主目,肾主耳,脾主舌,肺主鼻,胆主口。外为表,中为里。头圆法天,足方象地。天有四时五行九曜三百六十日,人有四肢五藏九窍三百六十节。天有风▯寒暑,人有取与喜怒。胆为云,肺为气,脾为风,肾为雨,肝为雷。人与天地相类,而心为之主。耳目者日月也,血气者风雨也。日月失行,薄蚀无光。风雨非时,毁折生灾。五星失行,州国生受其殃。天地之道至闳以大,尚犹节其章光,爱其神明。人之耳目,何能久熏而不息?精神何能驰骋而不乏?是故圣人守内而不失外。夫血气者,人之华也。五蔵者,人之精也。血气专乎内而不外越,则胷腹充而嗜欲寡,则耳目清而聼视聪达,谓之明。五藏能属于心而无离,则气意胜而行不僻,精神盛而气不散。以聼无不闻,以视无不见,以为无不成,患祸无由入,邪气不能袭。故所求多者所得少,所见大者所知小。夫孔窍者,精神之户牖;血气者,五藏之使▯。故耳目淫于声色,即五藏动揺而不定;血气滔荡而不休,精神驰骋而不守。祸福之至,虽如邱山,无由识之矣。故圣人爱而不越,圣人诚使耳目精明,▯达无所诱慕,意气无失,清浄而少嗜欲,五藏便寜,精神内守,形骸而不越。即观乎往世之外,来事之内,祸福之间,可足见也。故其出弥逺,其知弥少。以言精神不可使外淫也。故五色乱目,使目不明;五音乱耳,使耳不聪;五味乱口,使口生创;趣舍滑心,使行飞扬。故嗜欲使人气淫,好憎使人精劳。不疾去之,则志气日耗。夫人所以不能终其天年者,以生生之厚。夫唯无以生为者,即所以得长生。天地运而相通,万物总而为一。能知一,即无一之不知也;不能知一,即无一之能知也。吾处天下,亦为一物,即物亦物也。物之与物,何以相物?欲生不可事也,憎死不可辞也,贱之不可憎也,贵之不可喜也。因其资而寜之,弗敢极也,即至乐极矣【○右九守篇,文子一书为《淮南鸿烈解》撷取殆尽,彼浩淼,此精微。《汉书·道家·文子》九篇,老子弟子,与孔子竝时。已上文子】史称老子所贵道虚无,因应变化于无为,故著书辞称微妙难识。荘子称以本为精,以物为粗,以有积为不足,淡然独与神明居。盖其道以无为为宗,以守柔蔵虚为质,清静澹泊,伏处逺祸,不与世竞其纷华。史以为隐君子者也。著书五千言,贵道徳而薄仁义。后世道家者流,咸以是为宗焉。世之言老子者,多神怪不经,谓夀且数百嵗,或言生于周初,而神仙家言其先天地生,歴三皇五帝,变易名号,神化莫测。孔子适周,过而问礼,故与弟子言礼,尝以耼为徴。耼博通好古,为周守藏史,盖在景敬之世,前此未闻也。乌有所谓生于太古,夀考无穷者乎?道家称为老氏之书者,多附托,不具録,録其五千言焉。

绎史卷八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八十四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郑灭许。左传【成公三年】许恃楚而不事郑。郑子良伐许【四年】冬十一月,郑公孙申帅师疆许田,许人败诸展陂。郑伯伐许,取鉏、任、汵、敦之田。晋栾书将中军,荀首佐之,士燮佐上军,以救许,伐郑,取泛、祭。楚子反救郑。郑伯与许男讼焉。皇戍摄郑伯之辞,子反不能决也,曰:“君若辱在寡君,寡君与其二三臣共聼两君之所欲成,其可知也?不然,侧不足以知二国之成【五年】许灵公愬郑伯于楚。六月,郑悼公如楚讼,不胜。楚人执皇戍及子国。故郑伯归,使公子偃请成于晋。秋八月,郑伯及晋赵同盟于埀棘。六年春,郑伯如晋拜成,子游相,授玉于东楹之东。士贞伯曰:“郑伯其死乎?自弃也已!视流而行速,不安其位,宜不能久。”六月,郑悼公卒【八年】是行也,郑伯将会晋师,门于许东门,大获焉【十四年】八月,郑子罕伐许,败焉。戊戍,郑伯复伐许。庚子,入其郛。许人平以叔申之封【十五年】许灵公畏偪于郑,请迁于楚。辛丑,楚公子申迁许于叶【谷梁传》“迁者犹得其国家以襄公十往者也,其地许复见也六年】许男请迁于晋,诸侯遂迁许。许大夫不可,晋人归诸侯。郑子蟜闻将伐许,遂相郑伯以从诸侯之师。穆叔从公,齐子帅师会晋荀偃。

译第一个月形成脂膏,第二个月形成血脉,第三个月形成胚,第四个月形成胎,第五个月形成筋,第六个月形成骨,第七个月形体形成,第八个月开始活动,第九个月开始躁动,第十个月出生。形体已经形成,五脏才分化。肝主管眼睛,肾主管耳朵,脾主管舌头,肺主管鼻子,胆主管口。外部称为表,内部称为里。头圆,取法于天;脚方,象征大地。天有四时、五行、九曜、三百六十日,人有四肢、五脏、九窍、三百六十节。天有风雨寒暑,人有取舍和喜怒。胆象征云,肺象征气,脾象征风,肾象征雨,肝象征雷。人与天地相类似,而心是主宰。耳目象征日月,血气象征风雨。日月运行失常,就会发生薄蚀而失去光辉;风雨不合时令,就会摧毁万物而产生灾害;五星运行失常,州国就会遭受祸殃。天地的规律极其宏大,即使如此,尚且节制它的光彩,爱惜它的神明。人的耳目怎么能长久受熏扰而不停息?精神怎么能驰骋而不疲乏?所以圣人守住内在而不失去外在。血气,是人的华采;五脏,是人的精气。血气专注于内而不向外越出,胸腹就充实,嗜欲就减少;耳目就清明,听见和看见都聪达,这叫作明。五脏能够归属于心而不分离,气意就强盛,行动不会偏邪;精神旺盛,气就不会散失。这样听没有听不见的,观察没有看不见的,做事没有不能成功的;祸患无从进入,邪气不能侵袭。所以所求越多,所得反而越少;所见越大,所知反而越小。孔窍,是精神的门户;血气,是五脏的使者。耳目过度沉溺于声色,五脏就会动摇而不能安定;血气奔荡不止,精神驰骋而不能守持。祸福到来,即使像丘山那么大,也无从察觉。因此圣人爱护耳目而不使其越度,务使耳目精明,玄妙通达而不受诱惑贪慕,意气没有失误,清静而少嗜欲,五脏于是安宁,精神守在内部,形体也不越出本分。这样就能观察往世之外、未来之事以内以及祸福之间的关系,足以看清它们。因此,向外追求得越远,所知反而越少。这是说精神不能让它向外放纵。所以五色扰乱眼睛,使眼睛不明;五音扰乱耳朵,使耳朵不聪;五味扰乱口舌,使口中生疮;取舍扰乱内心,使行为轻浮放纵。因此嗜欲使人的气放纵,好恶使人的精神劳累;不迅速除去这些,志气就会日益消耗。人不能终享天年,是因为过度滋养生命、放纵养生之欲。只有不把养生当作刻意经营的事情,才是获得长生之道。天地运行而相互贯通,万物总合而成为一体。能够认识“一”,就没有什么不能认识;不能认识“一”,就没有什么能够认识。我处在天下之中,也是一个事物;既然是事物,也就是众多事物中的一个。事物与事物之间,凭什么彼此成为对方的事物?想要生命存在,不可刻意经营;厌恶死亡,也不必强行拒绝;轻视它,不必因此憎恨;尊贵它,也不必因此喜悦。顺着自身的资质使它安宁,不敢把它推向极端,这就是达到最大的快乐了。○以上是《九守篇》。文子一书几乎全被《淮南鸿烈解》摘取了;《淮南鸿烈解》内容浩大广博,这里则精微简约。《汉书·道家·文子》记载九篇,说文子是老子的弟子,与孔子同时。以上是文子的内容。史书称老子所看重的是虚无之道,顺应变化而实行无为,所以他著书所用的言辞微妙难以认识。庄子称道家以道本身为精微,以具体万物为粗疏,以积累有形之物为不足,淡泊无为而独自与神明相处。大概他的道以无为为宗旨,以守柔、藏虚为本质,清静淡泊,隐居以远离祸患,不与世人争逐繁华。史书把他视为隐逸的君子。他著书五千言,尊崇道德而轻视仁义。后世道家一派,都把这些作为宗旨。世人谈论老子,多说神怪荒诞之事,说他长寿而活了数百岁;有人说他出生于周初,神仙家又说他在天地之前出生,经历三皇五帝,改变姓名和称号,神化得不可测知。孔子到周地,路过时向他询问礼,所以后来对弟子谈礼时,曾把老聃作为征引。老聃博学通达、爱好古事,担任周的守藏史,大概是在景王、敬王时代,此前没有听说过他。哪里有所谓生于太古、寿命无穷的人呢?道家所称为老氏之书的,多是后人附会托名的内容,这里不一一记录,只记录他的五千言。《绎史》卷八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绎史》卷八十四,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郑灭许。左传【成公三年】许国倚仗楚国而不侍奉郑国。郑国子良攻打许国。【四年】冬十一月,郑公孙申率军划定许国田界,许人把郑军打败于展陂。郑伯攻打许国,夺取鉏、任、汵、敦的田地。晋国栾书统率中军,荀首辅佐;士燮辅佐上军,以救援许国,进攻郑国,夺取泛、祭。楚国子反救援郑国。郑伯与许男争讼。皇戍代郑伯陈述,子反不能裁决,说:“如果君主屈尊到寡君那里,寡君和几位大臣共同听取两位君主希望达成的事情,大概就能知道了吧?否则,我子反不足以知道两国要达成的协议。”【五年】许灵公向楚国控诉郑伯。六月,郑悼公到楚国争讼,没有获胜。楚人拘捕皇戍和子国。因此郑伯回国,派公子偃向晋国请求讲和。秋八月,郑伯与晋国赵同在垂棘结盟。六年春,郑伯到晋国致谢讲和,子游作相礼之人,在东楹以东授受玉器。士贞伯说:“郑伯大概要死了吧?这是自己毁弃自己!眼睛流转而行走迅速,不能安处本位,恐怕不能长久。”六月,郑悼公去世。【八年】这次出行,郑伯将要会合晋军,攻入许国东门,大获全胜。【十四年】八月,郑国子罕攻打许国,战败。戊戌日,郑伯再次攻打许国。庚子日,进入许国外城。许人以叔申的封地求和。【十五年】许灵公害怕受到郑国逼迫,请求迁到楚国。辛丑日,楚国公子申把许国迁到叶地。【谷梁传】说:“所谓迁,仍然保有自己的国家,这是襄公十年所说的情形;以后经文还会再次见到许地。”【六年】许男请求迁往晋国,诸侯于是迁徙许国。许国大夫不同意,晋人遣还诸侯。郑国子蟜听说将要攻打许国,于是辅佐郑伯,跟随诸侯的军队。穆叔跟随鲁君,齐国子率军会合晋国荀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四年、十一月、六月、八月、八年、十四年〕 经书写道:“会合郑伯,是因为夷人的缘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