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太平寰宇记一百六十九

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七十三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577–582 段

兵器有甲、弩、弓、箭、防、矟、矛、鋋,习战鬭,好冦钞。沃沮、东濊皆属焉。又有小水貊勾丽,作国,依水而居。汉辽东郡西安平县北有小水,南流入海,勾丽别种依小水作居,因名之为小水貊也。地出好弓,所谓貊弓是也。后勾丽王宫生而开目,国人懐之。及长,勇壮。和帝时,频掠辽东、▯莬等郡。宫死▯莬太守姚光上言,欲因其丧▯兵击之。尚书陈忠曰:「宫前桀颉,光不能讨,死击之,非义也。宜遣吊问,因责让前罪,赦不加诛。」安帝从之。明年,宫子遂成还汉,生口诣▯莬降。诏曰:「自今以后,不与县官战鬭,而自以亲附,送生口者,皆与赎。」直缣人四十匹,小口半之。自尔率服,东垂少事。其后王伯固死,有二子,长曰拔竒,少曰伊夷模。国人立伊夷模为王。自伯固时数冦辽东,又受亡胡五百余家。献帝建安中,拔竒怨为兄而不得立,与消奴部各将下户三万余口,诣公孙康降,还住沸流水。降胡亦叛伊夷模。伊夷模更作新国都于此九都山下。拔竒遂往辽东,有子留勾丽国,古雏加駮,位居是也。伊夷模死,子位宫立。始位宫曽祖亦名宫,生而开目能视,及长而勇壮。今王生亦能视,勾丽呼相似为位,以为似其曽祖,故名之为位宫。位宫有勇力,便鞍马。魏齐王正始二年,位宫冦西安平。五年,幽州刺史毌丘俭将万人出▯莬,讨之战于沸流,位宫败走。俭追至亲岘,悬车束马登九都山,屠其所都,斩首虏万余级。六年,俭复讨之,位宫轻骑将诸奔沃沮。俭使王颀追之,絶沃沮千余里,到肃慎南界,刻石纪功,又刋九都山铭,不耐城而还。至位宫五叶孙钊,晋康帝建元初,慕容皝率兵讨之,大败,单马奔走。皝乗胜追至九都,焚其宫室,掠男女五万余口以归。钊后为百济所杀。其后慕容寳以勾丽王安为平州牧,封辽东帯方二国王安嫁置长史司马叅军。官后畧有辽东郡。至孙髙琏,晋安帝义熙中,遣长司髙翼献赤白马,以琏为都督营州诸军,髙丽王乐浪郡公。宋元嘉中,又献马八百匹。自东晋宋至于齐梁,后魏、周其王皆受南北两朝封爵,分遣贡使。初后魏时置诸国使邸,齐使第一,髙丽次之。南齐武帝永明中,髙丽使至,服穷袴冠,折风中书王融戏之曰:“服不中身之灾也,头上定是何物?”答曰:“此则古弁之遗象也。”自东晋已后,其王所居平壤城,即汉乐浪郡。王险自慕容氏来伐,后徙国内城,移都此城,亦曰长安城。其城随山屈曲,南临浿水,在辽东南东干余里。城内惟积仓储器械,防至方入固。守王别为宅于其侧,其外有国内域及汉域,亦别都也。后有辽东、▯莬等数十城,皆置官司以相统摄焉。

译即处死,并没收其妻子儿女为奴婢。兵器有铠甲、弩、弓、箭、盾、矟、矛、鋋,熟习战斗,喜欢侵掠。沃沮、东濊都隶属于高句丽。又有小水貊高句丽,建立国家,依水而居。汉代辽东郡西安平县北有一条小水,向南流入海;高句丽的别种依小水居住,因此称为小水貊。当地出产良弓,就是所谓的貊弓。后来高句丽王宫出生时便睁眼能看,国人很惊异他;长大后勇猛强壮。汉和帝时,他多次掠夺辽东、玄菟等郡。王宫死后,玄菟太守姚光上书说,想趁其丧事发兵攻打高句丽。尚书陈忠说:“王宫以前凶暴悖逆,姚光不能讨伐;如今趁他死去再攻击,不合义理。应当派人前去吊唁慰问,趁机责备他以前的罪过,但赦免而不加诛杀。”安帝听从了他的意见。第二年,王宫的儿子遂成归附汉朝,带着俘获的人口到玄菟投降。诏令说:“从今以后,不与县官交战,而愿意亲近归附、送来俘获人口的,都可以赎免。”成年男子每人赎价为缣四十匹,未成年者减半。从此高句丽大体顺服,东部边境少有事端。后来王伯固去世,有两个儿子,长子叫拔奇,幼子叫伊夷模。国人拥立伊夷模为王。自伯固在位时便多次侵扰辽东,又接受逃亡的胡人五百多家。献帝建安年间,拔奇因自己是兄长却不能继位而怨恨,便与消奴部各自带领下户三万多口,到公孙康那里投降,后来居住在沸流水。投降的胡人也背叛伊夷模。伊夷模另建新都于九都山下。拔奇于是前往辽东,但有一个儿子留在高句丽,担任古雏加,官位就在此。伊夷模死后,其子位宫继位。位宫的曾祖父也名宫,出生时便睁眼能看,长大后勇猛强壮。如今的国王出生时也能看见,句丽人把相似称为“位”,认为他像曾祖父宫,所以取名位宫。位宫有勇力,善于骑马。魏齐王正始二年,位宫侵扰西安平。正始五年,幽州刺史毌丘俭率一万人从玄菟出兵讨伐,在沸流水交战,位宫败逃。毌丘俭追到亲岘,悬车束马,登上九都山,屠毁高句丽都城,斩杀和俘获一万多人。正始六年,毌丘俭再次讨伐,位宫带领轻骑逃往沃沮。毌丘俭派王颀追击,穿过沃沮一千多里,到达肃慎南界,刻石记功,又在九都山刻铭,经过不耐城后返回。到位宫的五世孙钊时,晋康帝建元初年,慕容皝率兵讨伐高句丽,大败,骑一匹马逃走。慕容皝乘胜追击到九都,焚烧其宫室,掠取男女五万多口带回。钊后来被百济杀死。后来慕容宝任命高句丽王安为平州牧,封他为辽东、带方二国王,并为安设置长史、司马、参军等官。其官职后来大致相当于辽东郡。到孙高琏时,晋安帝义熙年间,派长史高翼献赤马、白马,朝廷任高琏为都督营州诸军事、高丽王、乐浪郡公。宋元嘉年间,又献马八百匹。从东晋、宋直到齐、梁,后魏、北周等朝代,高句丽国王都接受南北两朝的封爵,分别派遣使者进贡。起初后魏设置各国使者的邸舍,齐国使者列第一,高丽使者列第二。南齐武帝永明年间,高丽使者到来,穿着窄裤,戴折风帽,中书王融戏弄他说:“衣服不合身的灾祸,头上戴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使者回答说:“这就是古代弁的遗制形象。”东晋以后,高句丽国王所居住的平壤城,就是汉代乐浪郡。王险城自慕容氏前来征伐后,后来迁到国内城,把都城迁到这里,也称长安城。城墙随着山势曲折,南面临浿水,在辽东东南一千多里处。城内只储积粮仓和军械,守卫者到那里才进入坚固的防御区域。守王另外在旁边设置住宅;城外有国内城和汉城,也都是另设的都城。后来又有辽东、玄菟等几十座城,都设置官署相互统辖。

其地后汉时二千里,至后魏南北渐狭,境才千余里。至隋渐大,东西六千里。其国中书籍有《五经》、《三史》、《三国志》、《晋阳秋》、《玉篇》、《字统》、《字林》。自琏七叶至元,隋文帝时,以靺鞨之众万余骑冦辽东,帝遣汉王谅讨之,次辽水,大遭疾疫,又乏粮,元惧请罪,遂班师。炀帝徴元入朝,不至。大业七年,帝亲征,元八年,师渡辽水,营于辽东城,分道出师,顿兵于其城下。髙勾丽婴城固守,帝命诸军攻之,又勅诸将:「勾丽若降,即宜抚约,不得縦兵。

译该地后汉时南北二千里,到后魏时南北逐渐变窄,境域仅一千多里;到隋朝逐渐扩大,东西六千里。高句丽国内的书籍有《五经》、《三史》、《三国志》、《晋阳秋》、《玉篇》、《字统》、《字林》。自高琏之后七世传至元时,隋文帝在位时,元曾以靺鞨一万多骑侵扰辽东;隋文帝派汉王杨谅讨伐,军队驻扎在辽水,遭遇严重疫病,又缺少粮食,杨谅畏惧而请罪,于是撤军。隋炀帝征召杨谅入朝,他没有到。大业七年,隋炀帝亲自征讨;大业八年,军队渡过辽水,驻扎在辽东城,分路出兵,屯驻在城下。高句丽凭借城池坚守,隋炀帝命各军攻城,又告诫诸将:“高句丽如果投降,就应当安抚约束,不得纵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八年〕

城将陷,贼辄言请降,诸将奉防,不敢赴机,先令驰奏。」此报至,贼守御亦备,随出拒战,如此者再三。帝不悟,食尽师老,输粮不继,诸军败绩,还者千人而已。是行也,唯于辽东西防贼武厉,置辽东郡及通定镇而还。九年,帝复亲征,乃勅诸军以便宜从事。诸将分道攻城,贼势日蹙。防杨▯感作乱,反书至,帝班师。兵部侍郎斛斯政,▯感之党,亡入髙丽,知其事实,悉鋭兵来追,殿军多败。十年,又▯天下兵防盗贼蜂起,所在阻絶,军多失期,少至辽水,又属饥馑,六军逓相掠夺,复多疾疫,自黄龙以东,骸骨相属,止泊之处,军人皆积尸以御风雨,死者十有八九。髙丽亦困毙于御守,遣使乞降,囚送斛斯政以赎罪,帝许之,顿于懐逺镇,受其降欵,旋班师,仍徴元入朝,不至。帝更图后举,防天下大乱,不克复行。唐武徳四年,遣使朝贡。其国建官有九等,其一曰土梓,旧名大对卢,总知国事;次曰太大兄,次郁折,华言主簿;次太大夫使者;次皂衣头大兄,东夷相传所谓皂衣先人者也。以前五官掌机密谋政事、徴发兵马、选授官爵;次大使者;次大兄;次収位使者;次上位使者;次小兄;次诸兄;次过节;次不过节;次先人。又有状古雏加,掌宾客,比鸿胪卿大。夫使者为之,又有国子博士、太学博士、舍人、通事、典书客,皆小兄弟以上为之。又其诸大城置傉蕯比都督,诸城置处闾、近支、刺使,亦谓之道使。其武官曰大模达比卫将军,以皂衣头大兄以上为之;次末客比中郎将,以大兄以上为之;其次领千人以下,各有差等。又其国有五部,皆贵人之族也。一曰内部,即后汉时桂娄部也;二曰比部,即絶奴部也;三曰东部,即顺奴部也;四曰南部,即灌奴部也;五曰西部,即消奴部也。又遣使请道教,七年二月遣使内附,受正朔,请颁厯,许之。诏沈叔安持天尊像并道士至其国,讲五千文,开释▯宗,自是始崇重之,化行于国,有逾释典。八年三月,髙祖谓羣臣曰:「名实之间,理须相副。髙丽称臣于隋,终拒炀帝,此亦何臣之有?朕敬于万物,不欲骄贵,但据有土宇,务共安人,何必令其称臣以自尊大?可即诏述朕此懐也。」裴矩、温彦博进曰:「辽东之地,周为太师之国,汉家之▯莬郡耳。魏晋以前,近在提封之内,不可许以不臣。若以髙丽抗礼,逺人必当轻汉天子。四海一家,无有逺迩,悉主悉臣,理无降尊俯同藩服乃止。」其后东部大人葢苏文杀其王髙武【注】其主元在位十八年死,髙武即元异母弟○立其侄藏为主,自为莫离支【注】此官总选兵,犹吏部、兵部尚书也○于是号令逺近,遂専国命【注】苏文须面甚伟,形体魁杰,衣服冠履皆饰以金彩,身佩五刀,常挑臂髙步,意气豪逸,左右莫敢仰视,恒令武官贵人俯伏于地,登背上下马○贞观十八年二月,太宗谓大臣曰:「髙丽莫离支贼杀其主,尽诛大臣。夫出师吊伐,须有其名,因其杀君虐民,取之为易。」諌议大夫褚遂良进曰:「兵若度辽,事须尅防,万一不获,无以示威,逺方必更发怒,再勤兵众,若至于此,安危难测。」太宗然之。兵部尚书李勣曰:「近者延陀犯邉陛下必欲追击,但为魏徴苦諌遂止。向若讨伐,无一人生,还可五十年间,邉境无事。至十一月,以刑部尚书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自莱州泛海趣平壤。又以特进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趣辽东。两军合势,三十日征辽之兵集于幽州。十九年,太宗亲征,渡辽。四月,李勣攻防葢牟城,获口二万,以其城置葢州。勣又攻辽东城,拔之,以其城为辽州。六月,攻防白岩城,以其城为岩州。遂引军次安市城,进兵以攻之。防援于安市城东南八里,依山为阵。上令所司张受降幙于朝堂之侧,夜召文武躬自指麾。是夜有流星坠贼营中,明日及战,大破之。延夀、恵真率三万六千八百人来降。上以酋首三千五百人授以戎秩,迁之内地,余三万人悉放还平壤城。靺鞨三千人并坑之,获马三万匹,牛五万头,甲一万领。因名所幸山为驻跸山,命许敬宗为文勒石以纪其迹。遂移军于安市城,乆不尅九月,遂班师。先遣辽、葢二州户口渡辽,乃召兵马厯于城下而旋。城主升城拜辞,太宗嘉其坚守,赐缣百匹,以励事君者。二十一年,李勣大破髙丽于南苏,班师至颇利城,渡白狼、黄岩二水,皆由膝下。勣怪二水狭浅,问契丹辽源所在,云此二水更行数里合而南流,即称辽水,更无辽源可得也。旋师之后,更议再行。二十二年,司空房▯龄病亟,乃谓诸子曰:“当今天下清谧,咸得其宜,唯东讨不廷,方为国害。主上含怒意决,臣下莫敢犯顔吾若不言,可谓啣恨入地。”

译城池将要陷落时,敌人总是说请求投降;诸将奉行诏令,不敢抓住时机,先命人骑马飞驰上奏。”等到回报送达,敌人的守备也已加强,便随即出城拒战,像这样反复了多次。隋炀帝没有察觉,等到粮食吃尽、军队疲惫,运粮又接续不上,各军大败,回来的只有一千人左右。这次出征,只在辽水以东设防抵御敌军的武厉,并设置辽东郡和通定镇后返回。大业九年,隋炀帝再次亲征,于是下令各军可以根据情况自行处置。诸将分路攻城,敌军形势日益窘迫。适逢杨玄感作乱,反叛的书信传到,隋炀帝撤军。兵部侍郎斛斯政是杨玄感的同党,逃入高丽;隋军了解其事后,便派精锐追赶,殿后军大多败退。大业十年,又征发天下军队,然而盗贼纷纷起事,各地道路阻绝,军队大多误期,能到达辽水的很少;又遇饥荒,六军相互抢夺,疫病也很多。从黄龙以东,尸骨相连;军队停驻的地方,士兵都堆积尸体来遮挡风雨,死者有十分之八九。高丽也因防守而困顿不堪,派使者请求投降,囚送斛斯政来赎罪。隋炀帝答应了,军队驻扎在怀远镇,接受高丽的降表,随即撤军,仍然征召元入朝,元不肯到。隋炀帝还想筹划下一次出征,但因天下大乱,不能再次行动。唐武德四年,高句丽派使者来朝贡。其国设置的官职有九等:第一等称土梓,旧名大对卢,总管国事;其次是太大兄;其次是郁折,华言即主簿;其次是太大夫使者;其次是皂衣头大兄,东夷相传所谓的皂衣先人。前五种官职掌管机密、谋划政事、征发兵马、选授官爵;其次是大使者;其次是大兄;其次是收位使者;其次是上位使者;其次是小兄;其次是诸兄;其次是过节;其次是不过节;其次是先人。又有状古雏加,掌管宾客,职位相当于鸿胪卿而地位更高。夫使者担任此职。又有国子博士、太学博士、舍人、通事、典书客,都由小兄及以上官员担任。各大城设置傉萨,相当于都督;各城设置处闾、近支、刺使,也称道使。武官称大模达,相当于卫将军,由皂衣头大兄以上官员担任;其次是末客,相当于中郎将,由大兄以上官员担任;再其次是统领一千人以下的官员,各有不同等级。高句丽又有五部,都是贵族的族部:一称内部,就是后汉时的桂娄部;二称比部,就是绝奴部;三称东部,就是顺奴部;四称南部,就是灌奴部;五称西部,就是消奴部。高句丽又派使者请求道教。贞观七年二月,派使者归附唐朝,接受唐朝正朔,请求颁赐历法,唐朝答应了。诏令沈叔安携带天尊像和道士到高句丽,讲授《五千文》,阐发玄宗;从此高句丽开始尊崇道教,道教教化在国内推行,超过了佛教经典。贞观八年三月,唐高祖对群臣说:“名分和实际之间,按理必须相称。高丽向隋称臣,最终却抗拒隋炀帝,这又算什么臣属?朕敬重万物,不想以尊贵自夸,只是占有土地,致力于共同安定百姓,何必一定让它称臣来抬高自己?可以立即下诏说明朕的这一想法。”裴矩、温彦博进言说:“辽东之地,周朝时是太师的封国,不过是汉家的玄菟郡罢了。魏、晋以前,它接近在王朝版图以内,不能答应它不称臣。如果高丽敢于抗拒礼法,远方之人一定会轻视汉天子的威严。四海如同一家,无论远近,全都应是君主的臣民;按理不能降低尊位,俯身与藩属相同才算完。”后来东部大人盖苏文杀死其国王高武【注:其君主元在位十八年后去世,高武就是元的同母异父弟弟】。盖苏文拥立高武的侄子藏为国主,自己担任莫离支【注:这一官职总管选拔和军务,类似吏部尚书、兵部尚书】。于是他向远近发号施令,最终独揽国政【注:苏文面貌十分威严,身材魁梧高大,衣服、帽子和鞋子都用金色彩饰装点,身上佩着五把刀。他常常叉开手臂、大步行走,意气豪迈放纵,左右侍从没有人敢抬头看他;还常命武官和贵人俯伏在地,踩着他们的背上下马】。贞观十八年二月,太宗对大臣说:“高丽的莫离支杀死国主,把大臣全部诛杀。出兵吊民伐罪,必须有正当名义;趁它杀君虐民之时攻取它,就容易了。”谏议大夫褚遂良进言说:“军队一旦渡过辽水,事情必须能够成功。万一不能取胜,就无法显示威势,远方国家一定会更加愤怒;再次劳烦军队,如果到了这种地步,安危就难以预料。”太宗认为他说得对。兵部尚书李勣说:“近来延陀侵犯边境,陛下本来一定要追击,只因魏征苦苦劝谏才停止。假如当时出兵讨伐,恐怕一个人也回不来;如果能忍耐五十年,边境就会无事。到十一月,任命刑部尚书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从莱州渡海直趋平壤;又任命特进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直趋辽东。两军合势,三十日内征辽的军队便在幽州集结。贞观十九年,太宗亲自出征,渡过辽水。四月,李勣攻打盖牟城,俘获人口二万,把该城设置为盖州;李勣又攻下辽东城,以此城设置辽州。六月,攻打白岩城,以此城设置岩州。于是率军驻扎在安市城,进兵攻打它。高句丽援军在安市城东南八里依山列阵。太宗命有关部门在朝堂旁边张设受降幕帐,夜里召集文武官员,亲自指挥。这天夜里有流星坠入敌营,第二天交战时,唐军大败敌军。延寿、惠真率三万六千八百人投降。太宗把其中三千五百名酋长授予军职,迁到内地;其余三万人全部放回平壤城。靺鞨三千人全部活埋。唐军缴获马三万匹、牛五万头、铠甲一万领。于是把太宗巡幸的山命名为驻跸山,命许敬宗撰文刻石,记载这件事。随后移军到安市城,长久不能攻克,九月便撤军。先派辽州、盖州两州的户口渡过辽水,才召集兵马经过城下返回。安市城主登城拜辞,太宗嘉奖他坚守城池,赏赐缣帛一百匹,以勉励侍奉君主的人。贞观二十一年,李勣在南苏大败高丽军,撤军到颇利城,渡过白狼、黄岩二水,都是从膝下通过。李勣奇怪两条水道狭窄浅短,便询问契丹人辽水源头在哪里。契丹人说,这两条水再向前流几里便合流向南,才称为辽水,并没有别的辽水源头可寻。撤军以后,唐朝又商议再次出兵。贞观二十二年,司空房玄龄病危,便对几个儿子说:“如今天下清平安宁,万事都得到适宜安排,只有向东讨伐不朝廷的高丽,正是国家的祸害。皇上含怒,决意出兵,臣下没有人敢冒犯圣颜。我如果不说,就可说是含恨入地了。”

遂封表谏曰:“臣闻兵恶不戢,武贵止戈。当今圣化所覃,无逺不薄。上古所不臣者,陛下皆能臣;之所不制者,皆能制之。详观古今,为中国患害,莫过突厥。遂能坐运神略,不下殿堂,大小可汗相次束手,分典禁卫,执防行间。其后延陀鸱张,寻就夷灭;铁勒慕义,请置州县;沙漠以北,万里无尘。至如高昌叛涣于流沙,吐浑首窜于积石,偏师薄伐,俱从平荡。如髙丽者,厯代逋诛,莫能讨击。陛下责以逆乱弑主,虐人亲总六师,问罪辽碣。未经旬日,即防辽东。前后虏获数十万计,分配诸州,无处不满。雪往代之宿耻,掩崤陵之枯骨。比功校徳万倍前王。此圣主所自知,防臣安敢备説。且陛下仁风被于率土,孝徳彰乎配天,兼众美而有之,靡不备至。且防臣深为陛下惜之,重之,爱之,寳之。《易》曰:“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又曰:“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由此言之,进有退之义,存是亡之机,得有丧之理。老臣所以为陛下惜之,葢谓此也。老子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臣谓陛下威名功徳亦可足矣,拓土开疆亦可止矣。彼髙丽者,贪诈猥贱,不足待以仁义,不可责以常礼。古来以鱼鼈畜之,宜从阔畧。若必欲絶其种▯,深恐兽穷则抟。且陛下每决死囚,必命三覆五奏,进素食,停音乐,葢以人命所重,感动圣慈也。况今兵士之徒,无一罪戾,无故驱之于戎阵之间,委之锋刃之下,使肝脑涂地,魂魄无归,令其老父孤儿寡妇慈母,覩轊车而淹泣,抱枯骨而伤心,足以变动隂阳,感伤和气,实天下之寃痛也。且兵防器战,危事不得已而用之。向使髙丽违失臣节而陛下诛之可也,侵轶百姓而陛下夷之可也,久长能为中国之患而陛下除之可也。有一于此,虽日杀万夫,不足为愧。今无此三条,坐烦中国,内为旧主雪怨,外为新罗报讐,岂非所存者小,所损者大?愿陛下遵皇祖老子止足之戒,以保万代巍巍之业,发沛然之恩,降寛大之诏,顺阳春以布泽,释髙丽以自新,则中外庆赖,逺肃迩安。臣老病三公,朝夕入地,谨罄残魂余息,结草之诚,防録此哀鸣,即死且不朽。葢苏文死,其子男生嗣立,为其弟建所逐,使其子献诚诣阙。髙宗总章元年,遣司空李勣攻防扶蘓城,一时来降,遂与诸军相防。时副御史贾言忠克度知辽东军粮使,囘上问以军事,言忠尽其山川地势,且言辽东可平之状。上问曰:“卿何以知其可平也?”对曰:“昔隋主亲率六军覆于辽东者,人事然也。炀帝无道,军政严酷,举国受役,天下离心。▯感一唱,狼狈而还,身死国亡,自取之也。及先帝亲征问罪,所以不得志者,髙丽未有衅也。谚曰:‘贼无媒,中道囘。’今髙丽失其政,人心不附,男女兄弟内离,逓相攻击,脱身来奔,为我乡导,彼之情伪尽知之矣。以国家富强,陛下明圣,将士尽力,灭之必矣。且闻髙丽秘计云:‘不及九百年,当有八十老将来灭之。’自前汉末,髙丽氏即有国土,及今已九百矣。李勣年八十,亦与符记相同。又髙丽频嵗饥荒,卖鬻男女,无故地裂,狼狐入城,蚡防穴于门阈之下。夷俗言妖,递相警怖。天意如此,人事如彼。臣窃以为是行不再举矣。”上曰:“卿观辽东诸将,孰贤?”对曰:“李勣,先朝旧臣,圣鉴所悉。厐同善虽非鬭将,而持军严整。薛仁贵勇冠三军,威名逺振。高偘勤俭自处,果敢有余。契苾何力沈毅持重,有统御之才,虽颇有忌前之癖,而临事防然。诸将夙夜小心,忘身忧国者,莫逮于李勣。”上深然其言。九月十二日,防平壤城,虏其王髙藏、男建、男产等以归,平其国,下城百七十户,六十九万七千二年。移髙丽户二万八千二百,配江淮以南、山、南京、西。咸亨元年四月,其余▯有酋长剑牟岑者,率众叛立髙丽外孙安为王,令左卫大将军髙偘讨平之。其余众不能自保,散投新罗、靺鞨。旧土国尽入于靺鞨,髙氏君长遂絶。武太后圣厯二年,銮台侍郎平章事狄仁杰表请拔安东镇,复其君长,曰:“臣闻先王疆理天下,皆是封域之内,制井田,出兵赋,其有逆命者,因而诛焉,罪其君,吊其人,存其社稷,不夺其财。非欲土地之广,非贪玉帛之货。至汉孝武借四帝之资储于是定,朝鲜讨,西域平,南越击,匈奴府库皆空,盗贼锋起,百姓鬻妻卖子,流离于道路者万计。

译于是封上奏表劝谏说:“臣听说,战争最忌讳不能停止,武力最可贵的是止息干戈。如今圣人的教化遍及天下,没有远方不受影响。上古不称臣的国家,陛下都能使其称臣;上古不能制服的地方,也都能制服。详细考察古今,给中原造成祸患的,没有超过突厥的。陛下于是坐在朝廷中运筹神妙谋略,不必走下殿堂,大小可汗接连束手归降,分别掌管禁卫,执戈巡行军中。后来延陀张狂,很快便被消灭;铁勒仰慕义理,请求设置州县;沙漠以北,万里之内没有尘乱。至于高昌在流沙之地反叛离散,吐谷浑在积石山仓皇逃窜,偏师出兵征讨,都随即平定。像高丽这样,历代都逃避诛讨,没有人能够征伐。陛下以它叛乱弑主、虐待百姓为罪,亲自统率六军,到辽碣问罪。还没有十天,便攻入辽东。前后俘获几十万人,分配到各州,没有一处不满。洗雪前代长期的耻辱,掩埋崤陵的枯骨。论功劳、比德行,超过前代君王万倍。这是圣主自己知道的事,臣怎敢全部说出。况且陛下仁德之风遍及天下,孝德光明足以配天,兼有众多美德,没有一项不完备。臣尤其深深替陛下爱惜、看重、珍爱和宝重这一切。《易经》说:‘只知道进取,却不知道退守;只知道生存,却不知道灭亡。’ 又说:‘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由此说来,进取中包含退守的道理,生存是灭亡的先机,得到也有丧失的道理。老臣之所以替陛下爱惜,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老子说,知足就不会受辱,知道停止就不会陷入危险。臣认为陛下的威名、功劳和德行已经足够了,开拓土地、扩大疆域也可以停止了。高丽这个国家贪婪、欺诈、卑劣,不值得用仁义对待,也不能用通常的礼法责求。自古以来不过把它当作鱼鳖来畜养,应当采取宽简的办法。如果一定要灭绝它的种类,臣深恐野兽困窘时就会反扑。况且陛下每次判决死囚,都一定命令三次复核、五次奏报,进用素食,停止音乐,大概是因为人命极其重要,能感动圣上的慈悲。何况如今的士兵,没有一个犯有罪过,却无故把他们驱赶到战阵之间,置于刀锋之下,使他们肝脑涂地、魂魄无所归依,让他们年老的父亲、孤儿、寡妇、慈爱的母亲,看见灵车便长久哭泣,抱着枯骨而伤心;这足以使阴阳变动、和气受伤,实在是天下的冤痛。况且兵器和战争,是危险的事情,不得已才使用。假如高丽违背臣节而陛下诛灭它,可以;侵犯百姓而陛下平灭它,可以;长久成为中原的祸患而陛下除掉它,也可以。三者只要有一条,即使每天杀死一万人,也不足以惭愧。如今这三条都没有,却白白劳烦中原,内是为旧主报仇,外是替新罗雪恨,岂不是所保存的很小,所损失的很大?愿陛下遵循皇祖老子知足知止的训诫,以保全万代巍巍的功业,发出丰厚的恩典,颁下宽大的诏令,顺应阳春播布恩泽,释放高丽使其自我更新;这样中外都将庆幸依赖,远方肃敬,近处安宁。臣年老多病,位列三公,早晚将入土;谨竭尽残余的魂魄和气息,表达结草报恩的诚意,把这番哀鸣记录下来,即使死去也不会朽灭。盖苏文死后,他的儿子男生继位,被弟弟建驱逐,于是让儿子献诚到朝廷。唐高宗总章元年,派司空李勣攻打扶苏城,高句丽军队一时投降,李勣便与各军会合。当时副御史、贾言忠任克度知辽东军粮使,回来后皇上询问军情,贾言忠详细说明辽东的山川地势,又说辽东可以平定的情势。皇上问:‘你凭什么知道它可以平定?’他回答:‘当年隋炀帝亲自率领六军在辽东覆败,是人为造成的。炀帝无道,军政严酷,全国都被征役,天下人心离散。杨玄感一声号召,隋军便狼狈撤回;杨玄感身死国亡,是自取灭亡。至于先帝亲自出征问罪之所以未能如愿,是因为当时高丽还没有出现内乱的裂隙。俗话说:‘贼人没有内应,走到半路也会回头。’如今高丽失去政令,人心不归附,男女兄弟在内部离散,彼此接连攻打;逃脱出来投奔我方的人,替我们引路,我们已经完全了解他们的真实情况。凭借国家富强、陛下圣明、将士尽力,一定可以消灭高丽。况且听说高丽有秘传的预言说:‘不到九百年,将有一位八十岁的老将来灭掉它。’从前汉末年起,高丽氏已经拥有国土,到现在正好九百年。李勣年满八十,也与预言符记相合。又加上高丽连年饥荒,买卖男女;土地无故裂开,狼和狐狸进入城中,蚯蚓、鼹鼠在门槛下打洞。夷人的风俗把这些说成妖异,彼此传告而恐惧。天意如此,人事又如此。臣私下认为,这次出征一定不会再需要第二次。’皇上说:‘你观察辽东的各位将领,谁最贤能?’他回答:‘李勣是先朝旧臣,圣上明察所熟知。庞同善虽然不是善于冲锋的将领,但治军严整。薛仁贵勇冠三军,威名远播。高侃勤俭自守,果敢有余。契苾何力沉着坚毅、持重稳健,有统御才能;虽颇有嫉妒前人的毛病,但遇事坚决果断。各位将领日夜谨慎、忘却自身而忧虑国家的,没有谁能超过李勣。’皇上非常赞同他的话。九月十二日,唐军攻破平壤城,俘获高丽王高藏、男建、男产等人带回,平定高丽国;攻下城池一百七十座,户六十九万七千二【原文数字有疑误】。迁移高丽户二万八千二百,分别安置在江淮以南、山、南京、西【地名次序及文字疑误】。咸亨元年四月,高丽遗民中有一位酋长剑牟岑,率众反叛,拥立高丽外孙安为王,命左卫大将军高侃讨伐平定。其余民众不能自保,分散投奔新罗、靺鞨。旧高丽国土全部落入靺鞨,高氏君长于是断绝。武则天圣历二年,銮台侍郎、同平章事狄仁杰上表请求撤除安东都护府、恢复高丽君长,表中说:‘臣听说先王划分治理天下,都是在封域之内设置井田、征发兵赋;对于违抗命令的人,因而诛杀其君,慰问其百姓,保存其社稷,而不夺取他们的财物。并不是想要土地广大,也不是贪图玉帛财货。到了汉孝武帝,借助四方帝王的资财储备,于是平定朝鲜、讨伐西域、攻打南越,匈奴的府库也全被耗空;盗贼纷纷起兵,百姓卖妻卖子,流离在道路上的以万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九万七千二年〕

于是摧枯市利,算及舟车,笼天下货财,而财用益屈。末年觉悟,息兵罢役,封丞相为富民侯。然而汉室中防衅由此起,岂不感哉?人有四支者,所以扞头目;君有四方者,所以卫中国也。然以蝮蛇在手,既以防节全身,狼戾一隅,亦宜弃之存国。汉元帝罢朱崖之郡,宣帝弃车师之田,非恶多而好少也,知难即止,是为爱人。今以每中分为西,运风波漂荡,没溺至多,兵粮由恐不足。且中国之于髙丽,天文自隔,辽东所守已是石田,靺鞨遐方,更为鸡肋。今欲疲有益而求无益,恐非通典。且得其地不足以耕织,得其人不足以赋税。臣请罢薛讷,废安东镇,三韩君长髙氏为其主。诚愿陛下存亡▯絶之义,复其故地,此之美名髙于尧舜逺矣。四至其国在辽东之东千里,南与朝鲜、濊貊,东与沃沮,北与夫余。其地方,后汉时南北二千里,至后魏南北渐狭,方千余里,至隋渐大,东西六千里。

土俗物产其俗淫而形貎洁净,国中邑落,男女每夜羣众为倡乐,好祀神社稷灵星,以十月祭天大防,名曰东盟。其国东有大穴,号隧神,亦以十月迎而祭之。婚娶之礼,畧无财币,有爱财者,谓之卖婢,俗甚耻之。父母及夫丧,其服制同于华夏,兄弟则服以三月。乐有五弦琴、筝、筚篥、横吹、箫、鼔之属。赋税则绢布及粟,随其所有,量贫富差等输之。有马皆小,便登山,本朱防所乘马种,即果下也。畜有牛豕,豕多白色。其人性防急,有气力,好战。其地多山谷,无原泽,随山谷而居,少田业,力作不足以自资。其俗节于饮食,而好修宫室。始以为夫余别种,而言语法则多同之,跪拜伸一足,行步皆如走。碣石山在汉乐浪郡遂城县长城起于此山,今騐长城东截辽水而入髙丽遗址。《尚书》云:“夹右碣石入于海。”右碣石则河赴海,处在今【阙】州南二十余里,则髙丽为碣石之左也。平壤城东北有鲁阳山,鲁城在其上,西南二千里,又有苇山,南临浿水。大辽水源出靺鞨国西南山,南流至安市也。小辽水源出辽山西南流,又有大梁山在国西,出塞外西南流注小辽水。马訾水,一名鸭緑水,水源出东北靺鞨白山,水色似鸭头,故俗名之。去辽东五百里,经国内城南,又西与一水合,即盐滩水也。二水合流西南至安平城入髙丽之地,以此水最大,波澜清折,所经津济皆贮大船。其国恃此以为天堑。其水凡阔三百步,在平壤城西北四百五十里,辽水东南四百八十里。按《髙丽记》云:“分则汉乐浪、▯莬郡之地,自后汉及魏为公孙氏所据,至渊灭西晋永嘉以后,复入髙丽。其不耐、屯有、帯方、安市、平郭、安平、居文、龙城,皆汉二郡之属县。分则朝鲜、濊貊、沃沮之地是也。”

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七十三<史部,地理类,总志之属,太平寰宇记》>

译于是摧折枯朽以谋求利益,甚至把税算到舟车上,搜罗天下货财,但财用反而更加困乏。汉武帝晚年有所觉悟,停止战争和徭役,封丞相为富民侯。然而汉室中期的祸乱正由此而起,难道不值得感慨吗?人有四肢,是用来护卫头目;君主拥有四方,是用来保卫中原。但手中既然有蝮蛇,为了保全全身,尚且应当割断手腕;对于偏远一隅,也应当放弃它来保存国家。汉元帝废除朱崖郡,汉宣帝放弃车师的田地,并不是厌恶多而喜欢少,而是知道困难便停止,这才是爱护百姓。如今每年从中原分出【原文“每中分为西”疑误】西部,运输途中遭受风浪漂泊,淹死的人很多,军队和粮食恐怕都不够。况且中原与高丽之间,天文所隔;辽东所守已经是不能耕种的石田,靺鞨处在遥远之地,更像无用的鸡肋。如今想使有益之处疲困,却去求取无益之处,恐怕不是通达的办法。即使得到它的土地,也不足以耕织;得到它的人民,也不足以征税。臣请求罢免薛讷,废除安东镇,恢复三韩君长高氏,让他们做本国君主。果真愿意遵循陛下存亡继绝的义理,恢复其旧地,那么这个美名远远超过尧舜了。四至 高句丽国在辽东以东一千里,南面与朝鲜、濊貊相接,东面与沃沮相接,北面与夫余相接。其土地后汉时南北二千里,到后魏时南北逐渐狭窄,方圆一千多里;到隋朝逐渐扩大,东西六千里。土俗物产 高句丽风俗淫乱而容貌洁净。国内各邑落,男女每夜聚集作倡乐;喜爱祭祀神灵、社稷和灵星,在十月举行祭天大典,称为东盟。国都东面有大洞穴,称为隧神,也在十月迎接并祭祀它。婚嫁礼仪大略没有财币,有人爱财,便称为卖婢,风俗上对此非常羞耻。父母和丈夫去世,服丧制度与华夏相同;兄弟去世,则服丧三个月。乐器有五弦琴、筝、筚篥、横吹、箫、鼓等。赋税征收绢、布和粟,按各自所有,依据贫富分等缴纳。马都很小,便于登山,是朱防所骑马匹的品种,也就是果下马。牲畜有牛、猪,猪多为白色。人性情急躁而强悍,有力气,喜好战斗。土地多山谷,没有平原和湖泽,依山谷居住;田业很少,劳作所得不足以自给。风俗上节制饮食,却喜欢修建宫室。起初认为他们是夫余的别种,而语言、法则多与夫余相同;跪拜时伸出一只脚,行走时都像奔跑。碣石山在汉代乐浪郡遂城县,长城从此山起。如今考察长城向东截断辽水而进入高丽的遗址。《尚书》说:‘夹在右碣石山旁进入海中。’右碣石山就是黄河流入海处,在今天【缺字】州以南二十多里;那么高丽就是碣石山的左边。平壤城东北有鲁阳山,鲁城就在山上,距平壤西南二千里;又有苇山,南面临浿水。大辽水源出靺鞨国西南的山,向南流到安市。小辽水源出辽山,向西南流;又有大梁山在高丽国西部,水流出塞外向西南流,注入小辽水。马訾水又名鸭绿水,水源出东北方靺鞨的白山;水色像鸭头,因此俗称鸭绿水。它距辽东五百里,流经国内城南面,又向西与另一条水汇合,那就是盐滩水。两水合流向西南,在安平城流入高丽境内。因为这条水最大,水波清澈曲折,沿途各渡口都能停泊大船。高丽依仗它作为天然壕堑。这条水宽三百步,在平壤城西北四百五十里、辽水东南四百八十里。考察《高丽记》说:‘分开来说,这里是汉代乐浪郡、玄菟郡的土地;后汉到魏时被公孙氏占据,到了渊灭西晋永嘉以后,又重新归入高丽。不耐、屯有、带方、安市、平郭、安平、居文、龙城,都是汉代二郡所属的县。分开来说,这里也是朝鲜、濊貊、沃沮的土地。’ 《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七十三 《史部·地理类·总志之属·太平寰宇记》【原文书名号及标点格式有误】

钦定四库全书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七十四宋 乐史 撰四夷三东夷三新罗国新罗国,魏时为新卢国焉。其先本辰韩种也。辰韩始有六国,稍分为十二,新罗则其一也。或曰斯罗。魏将毌丘俭讨髙丽,破之奔沃沮。其后复归故国,留者遂为新罗焉。故其人杂有华夏、高丽、百济之属,兼有沃沮、不耐、韩濊之地。其王本百济人,自海逃入新罗,遂王其国。国小不能自通使聘。苻坚时,其王楼寒遣使卫头朝贡。坚曰:“卿言东海之事,与古不仝,何也?”答曰:“亦犹中国时代变革,名号改易,今之与古,焉得同之?”梁武普通二年,王姓慕,名秦,始使人随百济献方物。其俗呼城曰徤牟罗,其邑在内曰喙评,在外曰邑勒,亦犹中国之言郡县也。国有六喙评,五十二邑勒。至隋文帝时,遣使来贡。其王姓金,名真平。按《隋东藩风俗记》云:“金姓相承三十余叶。”文帝拜为乐浪郡公。新罗王又按其先附庸于百济,后因百济征高丽,人不堪戎役,相率归之,遂致强盛,因袭加罗、任防诸国,灭之,并三韩之故地也。其西北界大牙,出髙丽、百济之间。官有十七等,其一曰伊罚,于贵相如次;伊尺于次;迎于次;破弥于次;大阿尺于次;阿尺于次;吉于次;沙咄于次;及伏于次;大柰摩次;柰摩次;大吉次;小吉次;吉土次;大乌次;小乌次;造位外。外有郡县。其文字、甲兵同于中国。选人之壮健者,悉入军锋,戍逻俱有营屯步伍。风俗、刑政、衣服,畧与髙丽、百济同。唐贞观二十一年,其王遣金春秋来朝,拜为特进,请改章服以从华制。永徽元年,其王金真徳大破百济,遣使献织锦,作五言太平诗。龙朔三年,诏新罗置鸡林大都督。麟徳二年,其王法敏与龙津都督夫余隆盟于百济之熊津城。其盟书藏于百济之庙。于是带方州刺史刘仁轨,领新罗、百济、儋罗、倭人四国使,浮海而还,以赴太山之下。上元元年,法敏纳髙丽叛亡之众,又畧百济故地,遣兵守之。帝大怒,下诏削法敏官爵。遣宰臣刘仁轨讨之,仍以法敏弟左饶卫员外大将军临海郡公金仁问为新罗王。时仁问在京师,诏令归国,以代其兄。仁问行至中路,闻新罗降,仁问乃还。二年,鸡林道行军大总管刘仁轨大破新罗之众于七重城,而还。新罗于是遣使入朝,伏罪拜首,贡方物,前后相属。竟后加敏官爵,既尽,有百济之地及髙丽南境,东西约九百里,南北约一千八百里。于界内置尚良、康熙、金、武汉、朔溟等九州。其武州所输物产,为新罗之最。自开耀元年至防昌元年,朝贡不絶。四至其国在百济东南五百余里,当髙丽东南,兼有汉乐浪郡地,东滨大海。

译钦定《四库全书》《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七十四 宋代乐史撰写 四夷三 东夷三 新罗国 新罗国,魏代称为新卢国。它的先祖本是辰韩的一支。辰韩起初有六国,后来逐渐分为十二国,新罗就是其中之一;也有人称它为斯罗。魏将毌丘俭征讨高丽,击破高丽军,高丽人逃往沃沮。后来有些人又回到故国,留在沃沮的人于是成为新罗人。因此新罗人中混杂有华夏、高丽、百济等族,也兼有沃沮、不耐、韩、濊的土地。新罗国王本是百济人,从海上逃入新罗,后来便做了新罗国王。新罗国小,不能自行与中原通使。苻坚时期,其王楼寒派使者卫头来朝贡。苻坚说:‘你所说的东海之事,与古代不同,为什么呢?’卫头回答说:‘这也如同中原历代变革,名号随之更改;今天与古代,怎么能相同呢?’梁武帝普通二年,新罗王姓慕,名秦,开始派人跟随百济进献地方特产。新罗风俗把城称为徤牟罗;城内的邑称喙评,城外的邑称邑勒,也如同中原所说的郡县。新罗有六个喙评、五十二个邑勒。隋文帝时期,派使者来进贡。其王姓金,名真平。考察《隋东藩风俗记》说:‘金姓相承三十多代。’隋文帝封其为乐浪郡公。新罗王又说,新罗先前依附百济,后来百济征讨高丽,人民不能忍受兵役,便相继归附新罗,于是逐渐强盛;新罗乘势袭取加罗、任防等国,将它们灭掉,兼并了三韩的旧地。其西北边界抵达大牙山,位于高丽、百济之间。官职有十七等:第一等称伊罚,于贵相;以下依次为伊尺于次、迎于次、破弥于次、大阿尺于次、阿尺于次、吉于次、沙咄于次、及伏于次、大柰摩次、柰摩次、大吉次、小吉次、吉土次、大乌次、小乌次、造位外。境外另有郡县。其文字、铠甲和兵器都同于中国。选取壮健之人,全部编入军队,戍守巡逻都有营屯和步伍。风俗、刑法政令、衣服,大略同于高丽、百济。唐贞观二十一年,其王派金春秋来朝,授予特进,并请求改穿章服,遵从华夏制度。永徽元年,其王金真德大败百济,派使者进献织锦,并作五言《太平诗》。龙朔三年,下诏在新罗设置鸡林大都督。麟德二年,其王法敏与龙津都督夫余隆在百济熊津城结盟。盟书藏在百济的宗庙里。于是带方州刺史刘仁轨,率领新罗、百济、儋罗、倭人四国使者,渡海返回,前往太山之下。上元元年,法敏收纳高丽叛逃流亡的人众,又侵取百济故地,派兵驻守。皇帝大怒,下诏削去法敏的官职和爵位。派宰臣刘仁轨征讨新罗,同时任命法敏的弟弟、左骁卫员外大将军、临海郡公金仁问为新罗王。当时金仁问在京师,诏令他回国,代替他的兄长。金仁问走到半路,听说新罗已经投降,于是返回。上元二年,鸡林道行军大总管刘仁轨在七重城大败新罗军队,随后返回。新罗于是派使者入朝,伏地认罪叩首,进献土产,前后接连不断。后来终于恢复法敏的官爵。此后新罗拥有百济全境以及高丽南部疆域,东西约九百里,南北约一千八百里。在境内设置尚良、康熙、金、武汉、朔溟等九州。武州所输送的物产,是新罗各地中最丰富的。自开耀元年至防昌元年,朝贡从未断绝。四至 新罗国在百济东南五百多里,正处于高丽东南,兼有汉代乐浪郡的土地,东面濒临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