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寰宇记卷一百八十七

译塞内西戎总序 西戎杂居于中国，大概始于殷朝衰微之时。古公居住在豳。【注】今邠宁等州。古公受到犬戎逼迫，于是迁徙，越过梁山，到了岐山之下。【注】岐山就是后来义渠戎居住的地方。后来犬戎在骊山打败周幽王，从陇山直到呼伊一带，往往都有戎人。《春秋传》说：‘先王把梼杌安置在四方边远地区，所以允姓的奸邪之人居住在瓜州。’晋惠公从秦国返回晋国时，把陆浑之戎迁到伊川。又有丝诸狄獂之戎，今在渭川；邽冀之戎，今在秦州；大荔之戎，今在鄜坊；骊戎，今在渭南；杨巨泉皋之戎，今在伊水、洛水之间；蛮氏之戎，今在许、颍；阴戎，今在商州。【注】今陆浑所在之地。秦始皇把西戎驱逐到塞外，所以汉朝初年西戎稍微远离。到汉武帝开辟河西、设置四郡以后，后来羌族先零部围攻抱罕。【注】今为县。汉军将其击败平定，开始设置防羌校尉。到汉宣帝时期，他们又侵犯金城。赵充国设置屯田，一边讨伐一边招降了三万多人，设置金城属国来安置他们。后来他们归顺服从。东汉建武年间，他们防守金城，马援讨伐并击破、降服了他们，把七千户迁到三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千口〕 【注】今兰防、可鄯等州。和帝以后，他们又反叛；豪滇零自称天子，向南进入益州。【注】今赵、魏、邺等郡地。又向东侵犯赵、魏。【注】今怀州北面的故城。防守还延及雍城。【注】十多年以后才被击破离散。汉顺帝永和年间，他们又反叛，马贤战死；后来段颎竭力讨伐，到灵帝末年才平定。自光武帝以后，匈奴很少发生事变，只有西羌屡次成为祸患。魏、晋两代时，他们扰乱关陇地区，但没有造成大的危害。永嘉以后，吐谷浑兴起。吐谷浑原是辽东鲜卑，晋代有数百户，向西依附阴山；乘晋朝混乱之际，吞并各羌族而占有其地。到其孙业延时，遂成为强国。后魏末年，其首领夸吕自称可汗，设置官职多仿效中国。到隋炀帝派观王杨雄大举击破它，其首领伏允远逃，隋军收取其地，分置郡县、镇戍。后来逐渐衰弱。唐朝初年，吐蕃开始兴起。其首领在后魏末年起任临松郡丞，所以其国王有‘赞’这一称号。高宗时期终于灭掉吐谷浑，完全占有其土地。将军薛仁贵等在大非川遭到惨败。仪凤年间，工部尚书刘审礼又率十八万军队战败覆没。在青海调露年间，中书令李敬玄又在大非川大败。如意初年，王孝杰才大败吐蕃，重新收复龟兹等镇。万岁通天初年，又在梁州与都督许钦明交战，许钦明战死。后来赞普杀死其名将论钦陵，此后吐蕃接连遭到失败，败局纷纷出现。羌无弋 羌族的无弋爰剑，秦厉公时被秦国拘捕，作为奴隶；但不清楚爰剑属于哪一支戎族。后来他逃亡回去，秦人追赶他，他藏在岩穴中得以逃脱；又在野外遇到一个被割去鼻子的女子，便与她结为夫妻。女子以自己的相貌为耻，披散头发遮住脸面，羌人于是把这当作风俗，后来全都逃入三河之间。【注】三河就是黄河、祈中河、湟中河，今金城、陇西、安乡郡以西。各羌族都畏惧并侍奉他，推举他为豪长。湟河之间的人以射猎为业。爰剑教他们耕田、畜牧和种植，依附他的人越来越多。羌人把奴隶称为‘无戈’，因为爰剑曾经做过奴隶，所以就用这个词给他命名。他的后代世世代代都做豪长。到爰剑的曾孙忍时，正值秦献公在位；忍想要恢复秦穆公的功业。【注】穆公称霸，拥有西戎；这里是说忍想恢复穆公的事业。忍的叔父邛畏惧秦国的威势，带领自己的部众和附属部落向南迁徙，越过析支河曲，向西数千里，与羌族其他部落相距很远，不再往来。后来子孙分别开来，各自成为一支，任凭迁徙到所去之处；有的成为防牛种，越隽羌就是这一支。【注】今越地。有的成为白马种，广渠羌就是这一支。【注】今为梓潼、遂宁、巴西、德阳等地。有的成为参狼种，武都羌就是这一支。【注】今为武郡之地。忍和弟弟舞独自留在湟中。忍生有九个儿子，形成九个部种；舞生有十七个儿子，形成十七个部种。羌族的兴盛由此开始。到忍的儿子研即位时，研豪勇强健，所以羌人把他的后代称为研种。秦始皇时期，秦军主要向东用兵，羌族各部得以繁衍。秦国兼并天下后，派蒙恬率军向西夺取土地，驱逐各戎，向北击退众狄，修筑长城作为边界。到汉景帝时期，研种的留河率领部众请求守卫陇西边塞。【注】今为天池、陇西等郡地。于是把留河等人迁到狄道安置。汉武帝向西驱逐各羌，于是渡过湟河，修筑令居塞。【注】边塞在今西平郡西北；‘令’音同‘零’。起初开辟河西，分置四郡。【注】酒泉、武威、张掖、敦煌，都是今天的郡。道路通到玉门，从而隔绝羌人与胡人。于是修筑塞亭、烽燧，伸出长城以外数千里。当时先零羌与封养、罕妲、解种结仇并结盟，又与匈奴往来，合兵十多万人，共同进攻令居和安故。【注】安故在今金城郡。于是围攻抱罕，汉朝派将军李息率兵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开始设置防羌校尉，统领马羌；羌人于是离开湟中，依附在西海盐池的东西两侧。【注】今为酒泉郡以北十多里的盐池。汉朝于是依山修筑边塞，控制河西地区。逐渐迁移人口来充实这里。到汉宣帝时，羌人又彼此解除旧仇，侵犯金城。皇帝派后将军赵充国率军讨伐。赵充国想在临羌以东直到浩叠一带实行屯田，主要依靠威信招降罕幵以及进行劫掠的人，等他们的谋划瓦解后再进攻。当时已经征发各郡兵六万人。酒泉太守辛武贤上奏请求立即进攻。天子下发他的奏书，让赵充国广泛议论此事；双方往返讨论了三四次，皇帝最终依从了两人的意愿。辛武贤出兵进击，羌人投降或被击破的有数千人。皇帝下诏撤兵，只留下赵充国屯田。第二年五月，赵充国上奏说：羌人原本可以出兵五万人，共斩首七千六百级，投降三万一千二百人，在河湟溺死、饿死五六千人。已经决定派遣脱、剪、巩、黄羝。【注】这些都是羌族部种。共同逃亡的不过数千人。

译起初设置金城属国来安置投降的羌人。从爰剑传五代到研，研最为豪勇强健。此后以研作为部种的称号，传十三代到烧当时，又恢复豪勇强健。烧当的子孙后来改以烧当作为部种称号。汉元帝以后几十年间，四方夷族归顺，边塞没有战事。到王莽末年，豪长滇良向内地侵犯。后汉初年，于是侵犯金城、陇西。司徒掾班彪上书说：如今凉州部的羌人都是投降者，他们披发、穿左衽衣服，与汉人杂居；风俗已经不同，语言又不相通，多次被小吏和奸猾之人侵夺，困厄而无所寄托，所以导致反叛。蛮夷发生祸乱，都是由此造成的。请依照旧制，在益州部设置蛮夷骑都尉，在幽州部设置领乌桓校尉，在凉州部设置防羌校尉，都持节镇守防御，调理他们的怨结，按时巡行，询问他们的疾苦；又多次派遣使者和驿骑沟通道路，了解动静，使塞外羌夷成为官府的耳目，州郡因此可以有所警戒防备。如今应当恢复旧制，以彰明威信和防御。光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便任命牛邯为防羌校尉。牛邯死后，该官职被裁撤。建武十一年，先零种侵犯临洮。【注】今为和政郡。陇西太守马援击破并降服他们以后，于是设置天水。【注】今为天水郡之地。又设置陇西。【注】今为陇西及金城郡南部边境之地。又设置扶风三郡。【注】今为扶风、研阳、新平等郡之地。自烧当到滇良，世代居住在黄河北岸的大允谷，后来迁到大小榆中。由此才开始强盛起来。到其子滇吾平初时，汉朝派中郎将窦因等击破并使其投降，迁移七千户安置在三辅；滇吾的几个弟弟迷吾等却多次进行盗匪活动。汉章帝时，马防等人出兵讨伐，击破了他们，于是临洮、索西的迷吾等人全部投降。马防便修筑索西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千口〕 【注】在今和政县境内。此后他们有时投降、有时反叛，很少有安宁的年份。汉和帝时，迷吾的儿子迷唐又率兵进逼边塞。金城太守侯霸和各郡率兵击破了他，部众伤亡惨重，众人随即瓦解。迷唐于是孤立衰弱，部众不足一千人，远远越过赐支河源头。【注】赐支河就是析支河。依附发羌居住。第二年，安定郡投降的羌人中烧河种胁迫数百名羌人反叛。【注】安定郡今为安定、平原以及宁郡东部边境。郡兵将他们击灭。当时西海以及大小榆中一带已经没有羌人入侵。隃麋县丞曹凤上书说：【注】隃麋是县名，在今河阳郡境内。西戎造成祸害，是前代长期忧患的事；姑且只说近来的情况：自建武以来，犯法作乱的人常常从烧当种开始。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大小榆谷土地肥沃厚实，又接近塞内，各部很容易在那里作乱，却难以攻伐；南面可以得到种存。【注】种存是另一支羌族。这样可以扩大部众；北面有大河阻隔，凭借它作为险固屏障；又有西海鱼盐之利，可以沿山近水扩大耕田和畜牧。因此他们能够强大，常常压倒各部，凭恃勇力招诱羌、胡。如今他们已经衰弱困顿，党羽和援助都已破坏，亲族离散反叛，剩下能作战的不过数百人，四处流亡逃窜，远远依附发羌。我认为应趁此时机，重新设置西海郡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二百里〕 【注】汉武帝驱逐各羌后设置西海郡，在今酒泉附近郡的北面一千二百里处；这里是想恢复设置西海郡。谋划巩固三榆，广泛设置屯田，隔绝塞外胡、羌；在萧关道路上阻断狂妄狡猾之徒窥伺图谋的根源；又种植谷物以充实边境，减少内地转运的劳役，国家就可以不再受到西方的骚扰。于是任命曹凤为金城西部都尉，率领士卒屯驻龙耆。【注】龙耆就是龙支，属于鄯州的县。后来金城长史上官鸿开设归义、建威屯田，共二十七部。侯霸又上书，请求设置东西邯屯田五部。【注】邯是水名，分流在左右两边，今为宁塞郡。又增加留逄屯田二部。皇帝都听从了他们，沿河两岸排列屯田，共有十三、四部，功业几乎建成。到永初年间，各羌反叛，于是撤罢屯田。迷唐失去部众，病死；他的儿子前来投降，户数不足几十。滇吾的曾孙麻奴起初跟随父亲东行归降，居住在安定。当时各地投降的羌人分散在郡县中，都被官吏和豪强役使，忧愁怨恨日积月累。安帝永初元年，麻奴兄弟因此便和众人一起向西出塞。先零的另一支归南，濠滇零与各滇羌大肆劫掠。【注】‘南奴’反切音为‘感反’。征西校尉任尚率各郡兵马与滇零等在平襄交战。【注】平襄在今天水郡境内。任尚的军队大败。于是滇零在北地自称天子，招集武都参狼、上郡、西河等地的羌族。【注】今西河、银川、昌化郡。各羌族的部众于是大为强盛，劫掠三辅，截断陇道；湟中各县的粮价涨到一石一万钱，百姓死亡无法计数。各郡屯兵前往救援三辅。【注】三辅就是京兆、扶风、冯翊，今为京兆、扶风、冯翊等郡地。羌人乘胜进攻，汉军屡次受挫；当煎、勒姐两部攻陷破羌县。【注】今为西平郡湟水县境。羌族各部又攻陷临洮。【注】今为和政，即今和政县境。军队长期出征而没有战果，农桑废弃，于是诏令任尚率官吏和士兵回到长安；在长安设置京兆虎牙都尉，在雍设置扶风都尉。【注】按照西汉京城三辅都尉的旧例。到永初四年，大将军邓隲商议想要放弃凉州，虞诩说：‘不可以。如今羌人之所以不敢占据三辅、成为腹心之患，是因为凉州在他们后方；当地人之所以勇往直前、毫无回顾之心，是因为他们作为汉朝的臣民。若放弃这些疆域，迁走当地百姓，他们安土重迁，必然产生异心。假如豪杰聚集起来，席卷向东，即使让孟贲、夏育做士卒，让白起、姜太公做将领，恐怕也不足以抵御。当前的办法，应当让四府、九卿各自征辟凉州数人；把当地刺史、太守、县令、县长的子弟都授予冗官，外在以此劝勉、酬答他们的功劳，内在以此拘束、控制他们的邪谋。如果确实能这样做，就可以没有忧患。’于是四府都听从了虞诩的建议。当时汉中太守郑勤战死，羌人的势力转而强盛，于是迁徙金城郡居民到防武。【注】汉代金城郡治所在允吾县，今为广武县；汉代防武县属陇西郡，今为陇西郡县之地。羌人进入河东劫掠，一直到河内，百姓互相惊扰，很多人向南逃奔渡河。朝廷让北军中候朱俊率五营士卒屯驻孟津，又下诏调发魏郡、赵国、常山、中山的兵力。【注】今为魏、邺等郡地。赵国。【注】今为赵郡。常山。【注】今为该郡之地。中山。【注】即博陵郡。修缮并建造坞堡、候望设施六百一十六处。羌人既已转为强盛，而各地二千石官、县令、县长多把内郡人迁入边地，又没有守城作战的意志， כולם争相上书请求迁移郡县以躲避寇难。朝廷听从了他们，于是把陇西郡迁到襄武。【注】汉代陇西郡治在狄道县，今为金城郡县之地。安定郡迁到美阳。【注】汉代安定郡治在高平县，地在今平凉郡县。汉代美阳县属右扶风，地在今京兆府三源县。

译北地郡迁到池阳，上郡迁到衙。【注】汉代上郡治在肤施，地在今上郡龙泉县。汉代衙县属左冯翊，今为白水县。百姓眷恋故土，不愿意放弃旧居，于是割掉庄稼，拆毁房屋，铲平营垒，破坏积聚的物资。当时又连续遭遇旱灾、蝗灾和饥荒，加上驱赶、逼迫、劫掠，百姓流离失散，沿途死亡；有的抛弃老弱，有的沦为别人的奴仆和妾，死伤过半。滇零死后，他的儿子零昌继位。元初元年，派兵屯驻河内。【注】今为河内郡地。凡是通往山谷的要冲，都修筑坞壁，设置击鼓报警的设施。零昌进兵侵犯雍城。【注】今为河内郡地。汉朝派任尚任中郎将，率羽林军、缇骑和五营子弟屯驻三辅。任尚临行时经过怀县，虞诩让人劝说任尚说：【注】怀是县名，今为武陟县。‘使君屡次奉行国家威势，讨伐驱逐寇贼，三州屯兵二十多万人，放弃农桑，疲于劳役，却还没有功效，劳费一天比一天增加。如果这次出兵不能成功，实在要替使君感到危险。任尚说：我忧虑惶恐已经很久了。虞诩说：兵法说，弱者不能进攻强者，逃跑者不能追逐飞行者，这是自然的形势。如今羌人全都骑马，每天能走数百里，来时如风雨，离去时如断弦之箭。用步兵追赶他们，势必赶不上，这就是长久出兵而没有功效的原因。替使君谋划，不如撤回各郡兵马，让各郡各出钱数千，二十个人共同购买一匹马。这样就可以舍弃铠甲，使用轻装骑兵，以一万骑兵追逐几千羌人，从头到尾截断他们的道路，使他们自行困穷；这既便利百姓，也合乎战事，大功就可以建立。任尚立即上书，采用了他的计策，于是派轻骑兵抄掠袭击，斩首数百级。第二年秋天，汉朝又在冯翊北部边界修筑坞堡。【注】今为冯翊北部边界、洛交以南。修筑坞堡、候望设施五百处，此后屡次击破羌人。各羌族于是瓦解，三辅和益州也不再受到侵扰。【注】益州今为洋州、汉中等郡之地。再没有寇盗和警报。自羌人反叛以来十多年间，战争接连不断，军队疲惫，始终没有片刻安宁；军费和转运费用达到二百四十多亿，府库财帛全部耗空。【注】‘帑’音同‘他朗’。甚至波及内郡边地百姓，死亡人数无法计数，也连累凉州，终于使那里空虚耗损。【注】并州部统辖上郡、朔方、五原、西河、太原、云中、定襄、雁门、代郡、上党等郡；今为上郡、中郡、延安、咸宁、洛交、银川、新秦、朔方、九原、榆林、西河、昌化、太原、楼烦、雁门、定襄、安边、马邑、云中、上党、乐年等郡之地。按秦代地理，除三辅属于司隶外，其余都属于凉州。此后陇西、上郡、武威、张掖仍然寇盗不断。【注】上郡今为上郡、中郡、延安、咸宁等郡；武威、张掖就是今天的郡。顺帝永建四年，仆射虞诩上书说：‘我听说《禹贡》中雍州的地域，田地属于上等；上等田地又有沃野千里，谷物堆积丰盛；还有龟兹盐池，可以作为百姓的利益。【注】汉代上郡龟兹县有盐池，在今上郡银川之间。这里水草丰足，土地适合畜牧；北面有山河阻隔，可以凭借险要、据守险地；还可以引渠灌溉，用水碓舂米，利用河道漕运。【注】水舂就是水碓，河漕就是用船在河道运输。耗费劳力少，而军粮充足；所以孝武皇帝和光武帝都修筑朔方。【注】朔方就是今郡。开辟西河、设置上郡，都是为了这些条件；如今百姓却因此遭受灾害，各羌族在内地溃乱，郡县经历兵乱和饥荒二十多年。放弃肥沃土地的富饶，损失自然产生的财富，不能说是有利；离开山河的险阻，防守没有险要的地方，也难以巩固。如今三郡还没有恢复。【注】此前因为羌人寇乱，把陇西、安定、北地、上郡四郡的百姓迁走。现在说三郡没有恢复，是因为陇西治所在襄武，防卫京城还较远，不必再迁；其余三郡应当恢复原来的地方。园陵孤立在外。【注】园陵指长安各陵园；‘外’是说没有防守保障。可是公卿们选用软弱、只会迎合的人，只考虑所需费用，不谋划国家的安定。应当打开圣明的听闻，考察实际行动的长处。’奏书上报后，皇帝于是恢复三郡，派谒者郭璜督促迁徙者各自返回旧县，修缮城郭，设置候望设施和驿站。不久又疏通河道、开浚渠道，实行屯田，每年节省内郡费用约一亿。于是命令安定、北地、上郡以及陇西、金城等地储备粮食。【注】北地今为彭原、安化、灵武、五原、宁朔等郡地。经常储备谷粟，使储粮足以维持数年。到阳嘉元年，因为湟中土地广大，又增加设置屯田五部，连同原来的共为十部。阳嘉二年，按照旧制重新设置陇西南部都尉。【注】汉代南部都尉驻在陇西郡临洮县，今为和政县。自永和年间以来，机任并州刺史，刘秉任凉州刺史。大将军梁商对机说：‘戎狄属于荒服之地，说的是他们行踪恍惚、没有常规；统领他们的方法也没有固定法规，应当临事制宜，大略依照他们的风俗。如今我观察你们二位，平素性情嫉恶如仇，想把黑白分得清清楚楚。孔子说：‘人如果没有仁德，却厌恶他到了极点，就会造成祸乱。’何况是羌人呢？你们只应当防备大的变故，遇到小过失要加以容忍。’机等人天性残暴苛刻，最终不能听从。到达州任的那天，便大肆扰乱征发。五年以后，且冻、傅杂等羌族于是反叛，进攻金城、西部边塞以及湟中。○。各部羌人反叛，严重侵扰三辅地区。于是任命马贤为征西将军，率领左右羽林军、五校士以及各州郡的十万军队讨伐他们，在扶风、汉阳和陇道修筑坞壁三百座，设置屯田来保护百姓。扶风，即今汧阳、扶风、新平郡一带；汉阳、陇道，即今天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贤军大败，马贤和他的两个儿子都战死了。于是东羌、西羌便大举防守巩地，唐种羌人率三千多骑兵侵犯陇西、北地，又焚烧帝王陵园，劫掠关中，杀伤地方长吏。武威太守赵冲追击他们，虽然战死，但前后斩获很多。羌人因此衰弱损耗。自永和年间以后，羌人叛乱十多年，耗费八十多亿钱。各将领多截留盗取军中粮廪，私下侵吞【注】“牢”是价格、价值的意思。○。他们都用珍宝贿赂左右近臣，上下放纵，不体恤军士，士卒不得善终，野外白骨相望。桓帝延熹二年，烧当八种羌人侵犯陇右，任命段颎为校尉，率领军队和湟中的一万二千名义从羌将他们击败。段颎追击羌人，向南渡过黄河，招募敢于先登的人；众人用绳索互相牵引，直到刀折箭尽，边战边行，昼夜不停地交战，割肉充饥、取雪解渴，持续四十多天，终于到达黄河源头的积石山【注】此山在今西平安乡境内。○。

译他们出塞二千多里，前后斩杀和俘获一万多人。段颎因事获罪，被拘禁征召，羌人于是横行，攻陷营垒坞堡，寇患更加严重。中郎将皇甫规、张奂虽然多次击败他们，但侵害仍未停止。朝廷再次派段颎进攻羌人，从春季到秋季，没有一天不交战。羌人逐渐饥困，败散而去。总计击破西羌，斩首二万三千级，俘获数万人。西羌于是平定，而东羌的先零等部自马贤覆没以后，降而复叛。灵帝把这件事问段颎，段颎说：“狼崽子有野心，难以用恩德招纳，只有把刀刃加到他们脖子上才行。”估计他们剩下三万多部落，居住在靠近塞内的地方，长期扰乱并州、凉州，多次侵入三辅、西河、上郡，已经分别向内迁徙。若安置北地，恢复三单危【原文疑误】；从云中、五原向西直到汉阳二十多里【注】今榆林郡，就是汉代云中、五原郡的地界；汉阳即今天水。○。匈奴部落和羌人共同占据这些地方，这就像毒疮和潜伏的疾病，滞留在肋下；如果不加以诛除，就会逐渐滋长扩大。现在如果出动骑兵五千、步兵一万、车辆三百辆，经过三个冬季、两个夏季，就足以击破平定他们，预计所需费用为五十四亿钱。这样便可以使羌人各部全部覆灭，使匈奴永远臣服并向内迁徙，使郡县能够收复原来的土地。我估算永初年间各部羌人反叛，十四年间耗费二百四十亿钱；永和初年又持续七年，耗费八十多亿钱。耗费如此巨大，仍未诛尽余孽，他们又在这里兴起作乱。现在如果不暂时使百姓劳苦，就永远没有安宁之日。”朝廷同意了他的建议。灵帝建宁初年，段颎与先零等部交战，斩首八千多级。段颎又追击他们，边打边追，士兵脚上都磨出了重重的老茧。到达泾阳【注】今为平原郡平原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余下的羌人四千部落，全都分散逃入汉阳的山谷之间。当时张奂上书说：“东羌虽然被击破，但余下的部众难以彻底消灭。段颎性情轻率，缺少谋虑，又屡遭失败，难以持久作战，应该暂且采用招降办法，以免将来后悔。”诏书下达给段颎后，段颎再次上书说：“臣本来就知道东羌虽然人多，却软弱容易控制，所以多次陈述愚见，是考虑长久安宁的办法。张奂却说羌人强大难以攻破，应当招降。他还说臣屡次受挫，又说羌人同出一源，不可能全部诛杀，山谷广大，不能把他们清空平静。臣私下想到，周、秦之际，边境没有安宁；中兴以来，羌人侵扰最为严重，屡屡诛讨不尽，虽然投降仍会反叛。如今先零等杂处的羌人已经反复攻掠县邑，抢劫人口财物，上天震怒，借我们的手来施行诛罚。臣亲自统率兵众，和军队战胜于桥门以西、落川以东【注】今为金城、宁平、平凉等郡的地界。○这里并不是深险遥远的绝域，车骑可以安然行进，没有应当失败的理由。考察张奂驻军两年仍不能平定寇乱，他夸大其词、空谈无据，僭越职责而没有实证，凭什么这样说呢？从前先零作乱，赵充国把他们迁到内地；当煎羌扰乱边境，马援把他们迁到三辅。他们开始服从，最终却又反叛，直到今天仍成为祸患，所以有远见的人对此深感忧虑。如今邻近郡县户口单薄，屡屡受到羌人的侵害，却想让投降者迁来与他们杂居，这就好比在良田里种荆棘，在室内饲养毒蛇。因此臣奉行大汉的威势，制定长久的策略，想要斩断他们的根本，不让他们再繁衍。臣原来计划三年的费用为五十四亿钱，现在实际耗费还不到一半，而残余寇众已经将要彻底消灭。臣每次奉到诏书，军队都没有受到内部牵制，希望最终实行这番主张，全权交给臣办理，并根据临时情况斟酌，不要失去权宜便利。”第二年，段颎于是推进营垒，逼近各部羌人，在瓦亭山大败他们【注】在今平凉郡萧关县。○。羌众溃败向东逃奔，又聚集在射虎谷，分兵把守各谷的上下关口。段颎又先派一千人在西县【注】今为天水郡上郭县。○把木头结扎成栅栏，宽二十步，长四十里，拦住他们，然后统率大军进攻。段颎在穷山深谷中各处攻击他们，将其全部击破，斩杀渠帅以下一万九千人，缴获的牲畜和财物多得无法计算。于是东羌全部平定。总计交战一百八十次，斩首三万八千六百多级，缴获牛、马、驴、骡、骆驼四十二万七千五百多头，耗费四十四亿钱，将士死亡四十多人。自爰剑以后，羌人的子孙分支繁衍，共有一百五十种。其中九种在赐支河首以西，以及蜀汉边界以北；参狼羌在武都，能作战的有数千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其中五十二种逐渐衰弱减少，不能独立生存，分散成为附属部落，有的灭绝没有后代，有的率众远走。其余八九十种中，钟羌最强，能作战的有十多万人；大部落有一万多人，小部落有数千人，彼此劫掠盗窃，强弱盛衰没有定数。顺帝时，能作战的羌人合计约二十万人；发羌、唐旄等部落住得极其遥远，从未往来。牦牛羌、白马羌在蜀汉境内，它们各部的名称都无法考知。四至。考察其地，尽在雍州、梁州的西北边境；后来逐渐蔓延，与各族杂居于沙漠地带，已经没有谁能详细考察清楚。《太平寰宇记》卷一百八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太平寰宇记》卷一百八十八。宋代乐史撰写。四夷十七。西戎九。湟中月氐。湟中月氐，是胡人中原大月氐的一个支派。过去居住在张掖、酒泉一带。月氐王被匈奴冒顿杀死后，余部四散，向西越过葱岭。其中弱小的一支向南进入山中，依附各部羌人居住。到汉朝将领霍去病攻取匈奴、取得西河地区、开拓湟中时【注】今为西平郡。○月氐人于是前来投降，与汉人交错杂居；虽然依附县官，却首鼠两端【注】“首施”与“首鼠”同义，指犹豫不决。○他们有时同汉军交战，随着形势强弱而行动；衣服、饮食和语言大体与羌人相同，也以父亲的名字为族名、以母亲的姓为姓氏。有七个能作战的部落，总共九十多人，分布在湟中及其他居处；另有几百名尸体在张掖，号称白义从胡。后汉灵帝中平初年，他们与北宫伯玉等反叛，杀死护羌校尉冷征、金城太守陈意，于是侵扰陇右。范晔评论说：羌戎造成的祸患，从夏、商、周三代以来就存在了。汉代把它同匈奴相比，羌人颇为衰弱稀少；但中兴以后，边患逐渐严重，朝廷的谋划失去了从容驾驭的办法，军队也失去了践行诺言的信用。所以永平初年，各部羌人像群蜂一样同时起兵，便解开旧日仇怨，结盟发誓，纵横作乱；他们在三辅建立名号、称王自制，向东侵入赵、魏的郊野，向南进入汉、蜀的边境，阻断湟中和陇道，焚烧陵园，抢掠城市，杀伤败坏各族，告急文书每天传来。凉州将士持兵冲击，接连战死。自西戎作乱以来，还没有像这样猛烈地凌辱中原。和帝喜好以女主临朝执政，威势不能向外施展；朝廷议论又害怕兵力损耗，有人担忧祸患像毒疮一样逐渐蔓延，却没有人知道应当如何限制。谋臣迟疑不决，勇士心怀疑虑，于是迁徙西河、西郡的百姓，使他们杂居在关右各县；拆毁房屋、砍伐树木，以堵塞他们眷恋故土的心；焚烧破坏资财和种植，以防止他们回顾故土、返回家园的念头。于是邓隲、任尚、马贤、皇甫规、张奂等将领争相制定强有力的计划，轮番奉命征讨，奔驰于东西各地，奔波救援前后战线，使数州境内都被征发劳役，每天耗费千金。至于向百姓借贷、增加赋税，借用供奉侯王的钱财，征取金钱、绢帛等珍贵物品，征集粮食、盐、铁等物资，用来贿赂、赠送、收买、奖赏，以及转运输送和慰劳供给的费用，前后达数十万巨额。有时斩杀强健的酋长，摧毁攻破附属部落，投降和俘虏的人满载道路，牛羊遍满山野。但军书还没有上报这些行动的利弊，离心叛变的情形已经难以言说了【注】“奏”就是上报。○因此得到的补偿不了失去的，取得的功绩抵不上付出的劳苦。官吏困顿竭尽，壮士死伤丧命。段颎接受诏命，专门掌管军事，冒着冰雪，走过千回百折的道路，才消灭西羌，最终平定东羌。至于在交锋攻击中被杀伤的，在追赶逃敌时崩溃践踏而死的，能够穿过草木山石、从密集箭矢中逃脱的，百人中不过一两人。可是张奂却大力宣称羌戎同出一气，不能全部诛灭，否则会血流遍野、伤害和气而招致灾异，这种说法多么迂阔啊！羌人虽然是外部祸患，实际上是深藏的内部疾病；如果攻打它却不能斩草除根，就是把疾病养在心腹之中【注】“根”是指彻底拔除其根本。○可惜啊，寇乱大致平定了，汉朝的国运也衰落了。唉！先王划分治理九州，辨别王畿与荒服，知道羌戎的性情不同，难以用教化道路来驾驭，所以把他们排斥在远方，对他们薄收贡赋，只同他们约定盟誓罢了。至于两汉驾驭戎人的办法，失去了根本，为什么呢？先零侵犯边境，赵充国把他们迁到内地【注】宣帝时，后将军赵充国击败先零羌后，将他们迁入内地，在今城郡设置属国，用来安置投降的羌人。○当煎羌作乱，马援把他们放置到三辅；贪图暂时安定的局势，相信他们驯服的表面情状，只考虑一时一月的权宜办法，却忘记治理天下的长远谋略，这难道是有见识、能洞察细微的人所应做的吗？地方风俗。他们的风俗是衣着、饮食和语言大体都与羌人相同。氐。氐，是西戎的一个支派，居住在冉駹东北、广汉以西。首领有几十人，其中白马氐最大。汉武帝元鼎六年，分置广汉西部为郡，合并设置武都，督察并排斥氐人，使他们分散逃入山谷；有的在上禄，有的在汧、陇附近。他们的部种不止一支，有的称青氐，有的称白氐，有的称蚺氐。这大概是中原人根据他们衣服的颜色为他们命名的。后来他们有时反叛，有时服从，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居处。吐谷浑。吐谷浑就是辽东鲜卑的一支。西晋时，酋长徒河涉归有两个儿子，长子叫吐谷浑，幼子叫若洛。涉归去世后，若洛代替他统领部落，另行招募慕容氏。吐谷浑是庶长子，若洛是嫡子。父亲在世时，分给吐谷浑七百户。吐谷浑和若洛两部一起放牧马匹，马互相争斗而受伤。若洛发怒，派使者对吐谷浑说：“先父已经安排，让兄弟分开牧马，为什么不彼此远离，却让马匹争斗？”吐谷浑说：“马是牲畜，吃草饮水，春天气候发生变化，正是马匹争斗的原因。争斗起于马，难道要把怒气牵连到人吗？彼此分离很容易，现在我就要离开你，到万里之外去了。”于是他带着马向西走，到了阴山以西【注】今为朔方一带【 ○】适逢永嘉之乱，才渡过陇山向西，停留在抱罕。后来他的子孙占有甘松山以南、洮水以西的地方，南面最远到达白兰，在益州西北【注】甘松山在今交州郡境内；今临洮、和政郡南部以及合州郡的郡境。○到他的孙子叶延时，他依据《礼记》所说：“孙子可以用祖父的字作为氏。” 他说：“我的祖先起源于昌黎，在这里光大居处，现在就以吐谷浑作为氏族名称。”这是尊崇祖先的意义。从吐谷浑到孙叶延、曾孙视罴，都有才干谋略，通晓古今；司马、博士等官职也都任用儒生。到了他的儿子阿豺，自称骠骑将军、沙州刺史。阿豺兼并羌、氐，号称强国，派使者到宋朝进贡。阿豺死后，其弟慕璝派兵攻打乞伏茙蔓。茙蔓向东逃到陇右，慕璝占有了他的土地。当时赫连定在长安被后魏主击败，带着十多万户人口，向西驻扎到罕幵。慕璝死后，他的弟弟慕延即位。太武帝派兵攻打慕延，将他大败。慕延率领部落向西逃到白兰，攻破于阗国，向南依附▯宾，七年后才返回旧地。慕延死后，阿豺的兄长树洛干的儿子拾寅即位，开始在伏罗川筑城定居。到玄孙夸吕即位，成为可汗，治理伏侯城；伏侯城在青海以西十五里，辖地数千里。它西北的各蕃部称他为阿赀虏。南界到龙涸城，距城都一千多里。大的戍堡有四处：一处在青水，一处在赤水，一处在浇河，一处在吐屈真川，都由王室子弟治理。国王治理慕贺川，西面有黄沙地，南北长一百二十里，东西宽七十里，不生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