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九十三

译地方风俗和物产 他们的语言和风俗同乌桓相同，只有婚姻一定由男方亲自迎娶；在季春月，于饶乐水上举行大防，地点在今柳邑城境内，然后夫妻才正式结合。他们有些牲畜不同于中原，有野马、原羊、犀牛角、端牛；用角制成弓，就是世人所说的角端弓。郭璞注《尔雅》说：原羊像胡羊，但角很大，产于西方。《汉书音义》说：角端像牛，角可以用来制作弓。又有貂、豽、鼲子，皮毛柔软。【注】豽音女滑切，鼲音胡昆切；貂、鼲都属于鼠类，豽属于猴类。拓跋氏 拓跋氏也是东胡的后裔，是鲜卑的另一部。后魏史书说，他们出自黄帝的儿子昌意的幼子，受封于此地；国人有大鲜卑山，于是以此作为族号。宋、齐两朝史书又说，他们是汉朝降将李陵的后代；也有人说是黄帝的后裔，因为黄帝属于土德，便把“土”称为“拓”，后来又称为“跋”，所以以此作为姓氏。他们的后裔始均在尧时任职，曾把女魃驱逐到弱水以北，百姓依靠他的功勋。舜时他担任田祖，经过夏、商、周三代直到秦、汉，都没有同南方中原交往，所以史籍没有记载。传了六十七代后，后裔屯国、统国统领三十六部，有九十九个大姓。后来传到诘汾，他曾在山泽中打猎，忽然看见车马从天而降；到达后，见到一位美丽妇人，自称天女，说：“上天命令我们相配。”又说：“请你回去，满一年后再到这里相会。”到了约定的日期，诘汾来到先前打猎的地方，果然看见天女所生的男孩。天女把孩子交给诘汾说：“这是你的儿子，就是力微。”力微长大后，各部大人都服从他，能控弦作战的士卒有二十多万，于是迁居定襄的盛乐。后来晋朝封他为大王，设置官属；他开始出兵并州，迁徙胡人向北到云中、五原、朔方，又向西渡过黄河攻打匈奴、乌桓各部。从杏城以北八十里、今中部郡以西起，直到长城原，沿道路两旁树立界碑，与晋朝划分边界。【注】长城原今在洛交郡三川县。○他的侄孙什翼犍开始建立年号，分别设置百官；到他的孙子涉珪时，就是后魏道武帝。宋交帝元嘉年间，后魏每年都侵入宋朝边境，皇帝命令朝廷广泛讨论。何承天发表意见说：“臣认为安定边境的办法，李牧在史书中的防守之言已经说出了端倪，严尤又阐明了其中要旨，大致都已经说尽了。”曹操、孙权称霸的才略，彼此智谋相当，江淮之间没有驻守的地方有几百里。魏军放弃合肥，退守新城。【注】合肥今为庐江郡县，新城在该县西三十里。○吴军筑城于江陵，迁入南岸；濡须的戍卒家属停留在羡溪。【注】濡须在今历阳郡西八十里，羡溪在濡须以东三十里。○至于襄阳的屯田居民分散居住，晋宣王认为应迁到沔水以南，以充实水以北的地区；曹爽没有采纳，结果果然败亡于沮中。【注】沮就是今襄阳郡南部沮水两岸的地方。○这些都是前代留下的鉴戒。为什么这样说呢？侦察敌情的郊野，不是放牧的地方；反复交战的地区，不是耕田植桑的乡邑。所以应当加固营垒、清空野外物资来抵御敌人到来，整治铠甲、修缮兵器来乘敌人的弱点。虽然时代有古今之别，形势有强弱之分，但要保全百姓、守住国境，不能超出这条道路。概括来说，大致有四项：一是把远处居民迁到近处；二是疏浚修复城池和护城壕；三是整备并配合车牛；四是按丁计数、督促准备兵仗。拓跋人的习性是吃肉穿皮，以骑马驰骋作为仪容，以游猎代替农田。他们没有车舆的安适、宫室的防护，经历风吹雨打也不认为劳苦；露宿草卧，确实是他们的本性。骑兵像暴风聚集，轻兵像乌鸦聚合，践踏禾稼，焚烧村落。即使边将有许多谋略，又知道用什么来抵御他们呢？如果大军连营驻扎，废弃的农田必定很多；骑兵奔走出动，赶赴战机必然违背防守；花费金钱奖赏，损失必定很大；更换土地、客籍戍卒，怨恨和旷废必定增多。如果顺应当地居民的居住情况，同时修习农战，就没有动用大批民众的劳苦，又有防卫的方法；其中的利害得失，优劣相差悬殊。第一，迁远就近，以充实内地。如今青州、兖州的旧居民以及冀州新归附者中位于左界前端的，共有三万家，这是敌寇可以利用的资粮，现在都可以迁入内地。青州百姓【注】宋朝青州治所，在今北海郡益都县。○迁徙东莱、平昌、北海诸郡的居民。【注】东莱就是东莱郡，平昌今为高密郡，北海今也属东莱郡。○兖州、冀州的百姓。【注】宋朝兖州治所在今鲁郡瑕丘，冀州治所在今济南府历城县。○迁到太山以南直到下邳一带。【注】下邳今为临淮郡。○左边有洙水，右边有沂水，田地肥沃，原野丰饶；西面有兰陵阻隔。【注】兰陵在今琅琊郡县境内。○北面扼守大岘山。【注】大岘山在琅琊郡沂水县北。○这是四面有险可守的内地，地势险要坚固。百姓的本性看重迁徙，却不明白筹划开始；平安无事时，喜欢产生叹息和怨言。如今刚遭受抄掠，余下的恐惧还没有消除，如果向他们说明安危利害，把他们安置在安乐的土地上，他们就会欢欣鼓舞地上路，把迁徙看作回家。第二，疏浚修复城池和护城壕，以增加阻挡和防守。古代的城池到处都有，如今即使已经颓毁，仍然可以修理。大致计算户数，估量城池所能容纳的人数；新迁来的人家全部安置在城内。假定所需经费，给他们修建闾舍，收纳粮食、修筑城墙，都集中在一处。妇女和孩子守护家室，长吏担任教练；成年男子和已婚妇女春夏从事耕作和放牧。敌寇到来时，一座城方圆千里，能够作战的士卒不少于二千人；其中衰弱者也还能登上城墙击鼓呐喊。即使敌军有十倍兵力包围，按照兵家旧说，二千战士也足以抵抗二万敌军。第三，纂偶车牛，以整饬军械。计算一千家的资财，至少有五百头成对耕牛，可以制作五百辆车；把车辆联结起来，用来保护民众。即使城池不能坚守，在平地行进、遇到险阻时，敌人也不能侵犯。既然聚族居住，就容易检查和防御；号令预先明确，长期知道早作戒备；有紧急情况召集时，两夜之内就可以聚集。第四，按成年男子数目督促准备兵器，不得有缺。千户的城邑有二千战士，按照各自方便和能力，每人都备有兵仗，并且平时已经使用熟习，刻记标志后自由归还。把兵器保管、输送到武库；出行时请求领取，以便自行防卫。弓杆和锋利的铁器，百姓没有能力置办的，由官府供给。几年之内，兵器和农事都得到整修；在疆场之外，攻守的适宜办法，都顺着他们的习俗，任凭他们发挥勇敢或避开怯弱，并利用山陵、河川、平地的地形以及寒暑温凉的气候，各按本性行事；如果轻易改变这些条件，就会产生祸害。所以戍守申明、制作军刺，怨恨从瓜时开始。如今如果让荆州、吴地的精锐军队远道驻扎在清济，功效和费用都很重，士卒的嗟叹困苦也会很深。依臣看来，不如就顺应当地居民容易实行的办法。管仲治理齐国，把政令寄托于百姓；商鞅治理秦国，设置耕战制度，最终都能申张威势、安定霸业、实现自己的政治事业。这不是随便任用强力，实在是由于有一定的方法。如今督促准备兵仗，刻镌标记，另行制定规程；如果有遗失箭头、丢失刀刃以及私自制造、盗窃兵器的，都可以立即查验事实，这对长久防御敌人也是重要办法。文帝没能实行。四至

译考察拓跋氏的官职分为三部：一部居住在上谷以北的濡源，东西连接宇文部，由拓跋氏自己统领；一部居住在代郡的弥合陂以北，在今马邑郡一带，由猗卢的弟弟猗防统领。蠕蠕 蠕蠕的姓氏是郁久闾氏。拓跋力微末年，骑兵掠得一个奴隶；他头发刚齐眉，已经忘记本来的姓名，主人便给他取字叫木骨闾。木骨闾的意思是头秃。由于“木骨闾”和“郁久闾”读音相近，所以他的后代子孙便以郁久闾为姓。木骨闾长大后，获免奴籍，成为骑兵。讨伐王猗卢时，他因迟到获罪应当被斩，于是逃亡隐藏在广汉溪谷之间，收集聚合逃亡者，得到一百多人，依附纯突邻部。到他的儿子车鹿会时，车鹿会雄健强悍，开始拥有部众，自称柔然。后魏文帝认为他们愚昧无知，像虫一样，所以把他们的部众称为蠕蠕。宋、齐称他们为芮芮，隋朝使者也称为芮芮。后来传到第六代孙社仑，他凶狠狡诈，很有权变，越过漠北侵入高车的领地，深入其地，于是兼并各部，凶威更加振盛。他向北迁到弱落水，开始建立军法：一千人编为一军，每军设置一名将领；一百人编为一幢，设置一名帅。其西北有匈奴余种建立的国家，尤其富强，全被社仑兼并，因而号称强盛。其西面是焉耆之地，东面是朝鲜之地，北面越过沙漠直到汉海，南面临近大沙漠。他们通常防守的王庭，在炖煌、张掖以北；小国都苦于他们的侵掠，只好以羁縻方式依附。于是自称丘豆伐可汗，“可汗”的称号从这里开始。丘豆伐大致是驾驭、开张的意思，可汗大致相当于皇帝。蠕蠕的习俗是，君主和大臣根据其行为和才能来确定称号，如同中原为帝王建立谥号；人死以后，不再追改称号。后来蠕蠕又频繁侵扰北部边境。后魏神䴥二年夏四月，太武帝率领十多万军队袭击他们，他们的首领大檀【注】是社仑的堂弟。○大檀震恐，带领族人和党羽焚烧房舍，断绝踪迹向西逃走。于是蠕蠕的部落四散，逃入山谷藏匿，牲畜财产散布野外，没有人收取照料。太武帝沿栗水向西行进，经过汉朝将军窦宪的旧营垒；六月驻军在兔园水，距离平城三千三百多里。太武帝分兵搜捕讨伐，东到浣海，西接张掖水，向北越过燕然山，东西五千多里，南北三千里。高车各部又杀了大檀的同族，前后归降三千多万；俘获的首领、士卒以及戎马有一百多万。到其孙吐贺贞时，太武帝又征讨并击破蠕蠕，把他们的人口、牲畜财产一并收取，共一百多万。从此边疆停止了警报。献文帝皇兴年间，蠕蠕首领矛成是吐贺真的儿子，他侵犯边塞，征讨南将军。力微上表说：“臣听说蠕蠕凶悍愚昧，和虫类蠢动相同；他们的长处是野战，短处是攻城。如果用他们的短处来压制他们的长处，那么他们即使人数众多也不能造成祸患，即使来犯也不能逼近内地。况且狄人分散居住，”在野外沼泽中随着水草迁徙，作战时连同家产一起到来，逃跑时连同牲畜一起逃走，不携带财货粮食却能满足饮食需要，所以古人讨伐北方，只是排除他们的侵掠罢了。历代成为边患，确实是因为他们来去倏忽、没有常态。若不能镇压其势、分割其部，即使兵力多一倍也不要贸然交战；一旦彼此围困逼迫，也很难制服他们。” 从前周王命令南仲，在朔方修筑城池；赵武灵王、秦始皇修筑长城；汉武帝又继承他们的做法。这四代君主都是帝王中的雄杰，所以都采取了同样的行动。这并不是他们的智谋不高、兵力不足，而是防御敌人的关键事务，按道理必然如此。《易经》说：“天险是不能攀登的，地险就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要来守护国家，说的不就是长城吗！如今应当依照旧制，在六镇以北修筑长城，用来防御北狄。虽然会有暂时劳苦的辛勤，却能获得长久安逸的利益。对于现今的要害之处，往往应在旁边修筑小城，利用地势击退敌人，多设置弓弩。敌人到来时有城可以防守，有士兵可以抵御；既然不能攻城，在野外掠夺又没有收获，草木吃尽便会逃走，最终一定会受到惩罚。应当征发附近州的勇士四万人，再加京师二万人，共六万人作为武士；在苑中设立征北大将军府，选拔忠诚勇敢、有志向有才干的人充任将领。下面设置属官，分为三军：二万人专门学习刀盾，二万人专门学习骑马持矛。修建演武场，每十天操练一次。采用诸葛亮八阵法，作为平地抵御寇敌的方法，使士兵懂得兵法，认识旌旗的节制；军械精良坚固，足以抵御寇敌；使将领有固定编制，士兵各有常备，君主和臣下彼此信任，昼夜如一。七月，征发六部一万人，各自准备军用劳作的器具。命令台北各屯镇，按距离远近制作米粮，供应六镇。到了八月，征北部率领所属镇兵和六镇军队，直抵大漠以南，在漠北扬威。北狄如果来抵抗，就同他们决战；如果他们不来，然后就分散到各地修筑长城。估算六镇东西不过一千里。【注】六镇都在今马邑、云中、单于的辖界。后魏宣武帝正始年间，尚书源思礼巡抚北方诸部，在跋野设置镇，位置在南面，与六镇不相连接，也在马邑等县境内。○如果每名男子用一个月的劳力，应当完成三步长的地段；三百人行军三里，三千人行军三十里，三万人行军三百里，占据千里之地。把强弱力量相互配合，计算下来，十万人一个月必定可以完成。运输粮食一个月也不算辛劳，人人都能获得长久安逸，虽劳作却没有怨言。估计修筑长城有五项好处：免除巡游防守的劳苦，这是第一项好处；北部牧民没有被掠夺的忧患，这是第二项好处；登上城墙观察敌情，以逸待劳，这是第三项好处；减轻边境防守的忧虑，停止没有固定期限的戒备，这是第四项好处。每年照常巡游运输，物资永远不会匮乏，这是第五项好处。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边境因此得到这些好处。后来皇帝又向北征讨，大败敌军，斩首五万级，投降的有一万多人，缴获的战马和器械多得无法计算。追击败逃者，前后十九天，往返六千多里。改女水为武川。孝明帝熙平初年，蠕蠕首领丑奴即位；他是矛成弟弟的儿子，善于用兵。他向西征讨高车，大败高车，擒获并杀死其首领弥俄突，把叛乱者全部兼并，国家于是强盛起来。丑奴死后，阿那环即位。过了十天，他的族兄俟力发率众讨伐他。阿那环带领轻骑向南逃走，归附后魏，被封为朔方郡公、蠕蠕王。皇帝给他骑兵二千人，援助他出塞。当初阿那环来投奔时，他的从父兄俟力发婆罗门率众讨伐俟力示发，并将其击败。

译众人推举婆罗门为首领。后来婆罗门被高车追赶，率领部落到凉州投降，即今武威郡。于是蠕蠕数万人相互率领，迎接阿那环。录尚书事高阳王元雍和尚书令李崇上奏说：“蠕蠕世代横跨汉地以北，受到教化后前来归附。阿那环先来献身归顺，婆罗门随后归诚。哪一个呼韩邪单于能有今天这样的美名？我私下听说，汉朝设置南、北单于，晋朝有东、西单于之称，都是为了相互维系、抵御灾难，作为国家的藩篱。如今臣等商议，认为怀朔镇以北的土地，名为结山；吐若、酒泉，炖煌以北的四海郡，都是汉代旧日的边障。这两处地势宽平，原野肥沃。应当把阿那环安置在吐若、酒泉，把婆罗门安置在四海郡，各自让他们总领部落，收拢离散的人众。至于他们臣属以下的官职，任用其旧有习俗。”当时朝廷向凉州询问安置办法，凉州刺史袁翻上表说：“高车和蠕蠕交替吞并对方，起初蠕蠕衰弱而高车强盛；等到蠕蠕重新振兴，又反过来击破高车，首领丧亡、部众离散，连续不断。如今高车若能彻底雪耻，再次摧毁蠕蠕，正是因为蠕蠕种类繁多，不能一下子消灭的缘故。然而让这两个敌人彼此争斗，正是卞庄子谋划的办法，可以使边境没有战乱。” 如今蠕蠕在内部被高车讨伐消灭，在外部又凭借大国的威势，两位首领投身而来。若抛弃他们而不接受，就会损害我国的大德；若接纳并优厚供养，就会耗损我国的资财和储备。来归的人已经很多，若全部迁入内地，不仅他们的蕃属之情不愿意，也会转而增加困难。秦汉时期的事情，前车之鉴并不遥远；刘石覆车的教训，实在不可重蹈。况且只要蠕蠕还存在，高车就仍有后顾之忧，无暇窥伺边境。若一旦因蠕蠕完全灭亡而使高车跋扈起来，它的图谋岂是容易预料的？如今蠕蠕虽然首领逃到朝廷，部众散落各处，但余党实际上很多，部落仍然众多，到处像棋子一样分布，只是为了牵制现今的首领。高车也不能一时之间把他们全部招抚归附。况且高车士马虽多，首领却很懦弱，只把掠夺盗窃作为资财，把凌辱抢夺作为事业。能够向西防御强敌的，只有凉州和炖煌而已。凉州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粮食向来不足；炖煌、酒泉空虚，尤其严重。蠕蠕如果不再建立起来，如今高车独自专擅北方的强势，那么四面受敌的忧患很快就会到来。我认为蠕蠕的两位首领应当一并保存：把阿那环安置在东部，把婆罗门偏置在西部边远地区。婆罗门请求安置在西海故城。西海郡原属凉州，如今在酒泉正北、张掖西北一千二百里，距离高车所居的今山一千多里，正是北方军队往来的要冲，也是汉家行军的旧道。那里土地肥沃平展，非常适宜耕种繁殖。这样安置婆罗门，不仅办事便利，还可以永远作为重兵驻守、防备西北的据点。应当派一名良将监督防护婆罗门，表面上发出设置蠕蠕的声势，实际上防备高车。一两年以后，粮食和兵力充足，这确实是安定边疆、保卫边塞的长久办法。如果婆罗门能够自我奋勉，使余党归心，收聚离散部众，重新复兴他的国家，就逐渐让北方戍卒迁走。国家日渐削弱，只依靠齐国的战斗技能，众人也会离心。汉、魏以来，这种制度逐渐松弛；搜田虽然恢复了先王的礼制，整治军队却只是满足耳目的欲望。一旦发生紧急情况，人民便不知道作战。甚至广泛延请宾客幕僚，以优厚俸禄供养他们，仓促发兵救援，天下骚动；方伯、刺史拱手坐听，自己没有谋划，只希望朝廷派军。这些都是忘记战争危害、不能救援的过失。如今把人迁入内地，疏通整治城池壕沟，使各族聚居、共同防守；在村里按次考核骑射，沟通他们的风俗；长吏选拔试用，分别考察能力高下，甲科考取第一等的，逐渐安排到优等职位，就表彰他们的功勋才能，上报州郡。这样，屯驻的部队就有常规，不迁移其职业；内可防备老弱，外可沟通官道；名册预先确定，同担忧患、同享安乐；感情因熟习而亲近，技艺因事务而显现；白天作战时看见面貌便足以相互辨认，夜间作战时听见声音便足以相互救援。这就是教导作战的一个方面，也是先哲遗留下来的办法。议论者一定会说古城荒废毁坏，难以修复。如今并不是说必须立即大兴工程，把它整修得像旧日一样华美，只是想先确定居民，营造他们的闾里道路；城墙和壕沟尚存的，就因势增修；已经毁坏残缺的，暂时用栅栏隔断，只要足以抵御轻装部队、防止游骑侵扰即可。经过十天半月，逐步修完。车辆和牛的赋税，征调劳役的适宜办法，攻守所需的物资，都是军国大事。如今顺着人们有利的道路加以整治，耕农的器具便成为府库的宝物，田蚕之民也能兼顾。守城的作用，是千户人家的长官统率成倍的军队；万户之都，则具备完整军队的众多兵力。兵力强盛，敌人便不敢戒备进犯；国家富足，人民也不劳苦。与那些安逸懒散、坐享廪粮的队伍相比，实在不可同日而语。如今承平日子还不久，边境法令却松弛放纵，弓杆和利铁已经没有多少被截断销毁。往年废弃铠甲将近二十年，考察各地的存留情况，按理应当已经消耗毁坏。应当明确重申旧有法令，严格加以禁止堵塞。各地商贾往来，胆敢夹带藏匿的，都按军法治罪。又要在边界上严格设置关卡巡候，堵塞废弃的小路。城堡防守的边境，各处征调的伏兵，都转运渡过流沙，那里就是我国的外部藩篱。即使高车来掠夺，西北边境也可以不必过分忧虑。如果他们反复抗拒，辜负恩德、背弃道义，那不过是逃亡的盗寇，对我国有什么损害？如今不早作谋划，夷人之心一旦开启，假如他们先占据西海，夺取险要之地，那么酒泉、张掖自然会孤立危急。长河以西，终究不能算是国家所有。况且西海北部边境就是大沙漠，野兽聚集在那里，成百上千地成群，正是蠕蠕射猎的地方。开垦田地以供给自己，登记猎获的野兽以自给，彼此资助，足以自我巩固。如今估量起来，似乎只是小小损失，最终却会成为长远大计，实际好处很多。高车有豺狼一样的心肠，怎么能专门相信它？假使他们臣服，也可以优厚接纳；同时在内部预先做好防备，就更加稳固了。”朝廷议论后认为这意见正确。于是下诏命安西将军、廷尉卿元洪超前往炖煌安置婆罗门。不久婆罗门与部众谋反，投奔嚈哒。嚈哒的三个妻子都是婆罗门的姐妹。州军随即将其讨伐平定。五年，婆罗门死在洛阳南面的馆舍。阿那环的部落既已和睦，士马渐渐强盛，于是自称可汗；又派使者为长子请求迎娶魏公主。出帝又亲自纳阿那环的女儿为皇后。阿那环请求把他的孙女嫁给齐献武王的儿子长广公高湛。阿那环还有一个爱女，又请求把她嫁给齐献武王。从此塞外不再有战乱。

译起初阿那环刚刚恢复国家时，对朝廷极尽礼敬。孝明帝以后，中原发生丧乱，阿那环统率北方，颇为强盛，不再自称臣属。魏初，汝阳王元暹任泰州刺史，派典签、齐人淳于覃出使阿那环。阿那环曾经到过洛阳，心里仰慕中国，于是设置官号，仿照王者制度，设有侍中、黄门郎等官职；又任命淳于覃为秘书监、黄门侍郎，掌管文书。淳于覃教导阿那环，使他更加骄傲自大，每次给魏朝写信，都与敌国相抗礼。后来齐接受东魏的禅让，之后阿那环被突厥击破，自杀。太子庵罗辰逃奔齐国。文宣帝于是向北征讨突厥，拥立庵罗辰为首领，把他安置在马邑川。后来庵罗辰背叛，文宣帝亲自征讨，大败他；蠕蠕人拥立阿那环的叔父邓叔子为首领。这时又屡次被突厥击败。西魏废帝二年，他率领一千多户部落逃奔关中。突厥既仗恃兵力强大，又借助与西魏的和好，忌恨这些遗民依靠大国，便接连派使者请求把他们全部杀掉，以泄心头之恨。周文帝于是拘捕蠕蠕以下三十多人，交给突厥，在青门外斩首。成年男子免于死刑，发配到公主家中充当奴隶。四至 西面是焉耆的土地，东面是朝鲜故地，北面渡过沙漠，直到浣海，南面临近大沙漠。平常防守的地方，是炖煌、张掖以北。《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九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九十四 宋代乐史撰写 四夷第二十三 北狄第六 轲比能 轲比能原本是小种鲜卑人，凭勇猛强健和严明法令立身，平日端正，不贪财物，众人推举他为大人。其部落靠近边塞，自袁绍占据河北以后，中原人很多逃亡叛乱归附他；他教人制造兵器铠甲，颇为学习文字，所以他统御部众，管理时仿照中国；出入射猎时，树立旗帜，以鼓声节制进退。比能于是强盛起来，统率控弦之士十多万骑。其他部落的大人都敬畏他，但仍不能赶上檀石槐。到青龙元年，比能诱说步度根，使其叛离并州。后来幽州刺史王雄派勇士韩龙刺杀比能，又立他的弟弟素利、弥加、厥机，都为大人，驻在辽西、右北平、渔阳塞外；由于道路遥远，起初没有成为边境祸患。不过，他们的部众比比能更多。后来各位子孙争夺首领之位，国家和部众离散，诸部大人中慕容、拓跋逐渐更为强盛。四至 在辽西、右北平、渔阳三地塞外，由于道路遥远，不知道里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