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九十六

译默啜到这时又索要这些降户以及单于都防府的土地，同时请求农具和种子。武太后起初不答应，默啜大怒，怨恨的言辞十分傲慢，还拘禁了我朝使者司宾卿田归道，准备杀害他。当时朝廷害怕默啜的兵势，纳言姚璹建议答应和好，于是把六州降户数千帐连同四万多石种子、三千件农具，全都驱赶交给默啜。默啜后来侵扰边疆，就是从这件事开始的。这一年，武太后命魏王武承嗣的儿子淮阳王延秀前往迎娶默啜的女儿为妃，派右豹韬卫大将军阎知微代理春官尚书，携带大量金帛，送他们到边境。走到黑沙南庭时，默啜对阎知微等人说：我女儿本来打算嫁给李家天子的儿子，你如今却带着武家的人来。我突厥世代以来都归附李家，如今听说李家天子的后代几乎已经断绝，只有两个儿子在我手中；现在我将发兵帮助他们建立政权。于是默啜拘捕延秀，把他关在别处，假称阎知微为可汗，带领十多万部众袭击唐朝的静难、平狄、清夷等军。静难军使、左玉钤卫将军慕容□则率五千兵投降了默啜。不久，默啜进犯妫州、檀州等州。武太后命司农卿武仲规任天兵中道大总管，右武威卫将军沙咤忠义任天兵西道前军总管，幽州都督张仁亶任天兵东道总管，率三十万军队攻击默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又任右羽林卫大将军阎敬容为天兵西道后军总管，统率十万军队作为后援。默啜又从恒岳道进犯尉州，攻陷飞狐县，不久进攻定州，杀死刺史孙彦高，焚烧百姓的房舍，掳掠男女，不论老幼全都杀死。武太后大怒，把默啜改名为斩啜。不久默啜又围困逼近赵州，长史唐波若打开城门反叛响应，刺史高叡坚守气节不肯服从，便被杀害。武太后于是立卢陵王为太子，命他充任河北道行军大元帅。军队还没有出发，默啜便把从赵州、定州等州掠来的男女八九万人全部杀死，沿着五回道离去，所经过的地方被残杀的人数不可胜计。沙咤忠义和后军总管李多祚等都握有重兵，却不敢交战。河北道元帅、纳言狄仁杰统率十万军队追赶，最终没有追上。次年，默啜立他的弟弟咄悉匐为左厢察，骨咄禄的儿子默矩为右厢察，各自统领两万多兵马；又立自己的儿子匐俱为小可汗，地位在左右两察之上；还设置处木昆等十姓的兵马四万多人，另号招西可汗。从此连续多年侵扰边境。久视元年，掠取陇右各监的马一万多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长安三年，默啜派使者莫贺达干请求把女儿嫁给皇太子的儿子。武太后命太子的儿子平恩王重俊、义兴王重明在朝廷上接见使者。默啜派大臣移力贪汗入朝，献上马一千匹和地方特产，以感谢朝廷答应联姻。武太后在宿羽亭设宴招待他们，太子、相王以及来朝集会的三品以上官员都一同参加，并厚赐礼物送他们离去。中宗即位后，默啜又侵扰灵州鸣沙县，灵武军大总管沙咤忠义迎战失败，死者六千多人。不久默啜又进犯原州、防州等地，掠取陇右郡牧的马一千多匹离去，沙咤忠义因获罪被免职。中宗下诏命内外各地进献攻破突厥的策略。右补阙卢俌上疏说：远方荒僻之地，风俗凶悍悖逆，难以用恩德安抚，可以用威势制服。从三代以来，未曾听说有比上策更高的办法。过去方叔率军出征，功绩被写入《周雅》歌咏；霍去病显示武威，功勋刻在燕山。能够在万里之外折冲制胜，关键在于选择将领。《春秋》记载谋求元帅，要选能讲习礼乐、敦厚诗书的人。晋朝大臣羊祜、杜预等人，箭术并不强，却建立了平定吴国的功勋。由此可知，关键在于权谋，不在于一人勇力。那些蕃将沙咤忠义等人，虽然本人勇猛强悍，却没有长远谋略，只是骑兵将领的材料，本来不能担当重大责任。况且军队出征要有军纪，将军即使战死也应坚守阵地；军队战败而抛弃军队，自古有固定的法典。近来的鸣沙战役，主将先行逃跑，使国威受到轻微挫折，必须依法惩治，以整肃国家法纪。而且中军已经失败，阵势混乱，箭也用尽；即使如此，勇敢的士卒仍然能够拼死作战，有功的应当记载下来，用以激励军队。赏罚明确，将士就会竭尽忠节，这才是擒获敌人的方法。我又听说，用蕃夷来攻打蕃夷，是中原的长远策略。因此陈汤统领西域军队，消灭了郅支；常惠利用乌孙，打败了匈奴。应当招募有辩才和勇力的人，像班超、傅介子一类的人物，从旁联络各蕃部，共同谋划进攻，这又形成犄角之势。我又听说，修筑新城来充实塞下，应当依照古法招募百姓迁居边地，选取其中强健能战的人，免除他们的差役，编入庐伍，明确教令；这样他们就会熟悉军务，深入了解夷情。夺取敌人财物后，便据此赏赐他们；在近处作战可以守护家园，在远处作战可以获得财货，他们奔赴刀箭交锋之地，不需要费力训练和发誓效忠。早晨赋诗《杨柳》，晚上歌唱《枤杜》，十年以后，边境就可以长久安定。皇上阅览后认为说得很好。默啜于是杀害唐朝使者，假鸿胪卿臧思言。皇上认为臧思言面对贼寇不屈服，特授他为鸿胪卿；又下诏命左屯卫大将军张仁愿代理右御史大夫，充任朔方道大总管，抵御默啜。景龙二年三月，张仁愿在河北修筑三座受降城。在此以前，朔方军北面以黄河为界与突厥相对；黄河北岸有拂云祠，突厥将要入侵时，必定先到祠中祭祀酬神、祈求福佑，然后放牧马匹、整顿兵器，等到黄河结冰后渡河。此时默啜率全部兵力向西攻打娑葛，张仁愿乘虚夺取漠南地区，修筑三座城，首尾相互呼应，断绝突厥向南侵扰的道路；留下服役期满的士兵帮助完成工程。以拂云祠作为中城，向东西两边各相距四百里，三城都占据渡口要地，彼此遥相呼应、互相接应；又向外拓展三百多里，在牛头朝郡山北面设置一千八百处烽火哨所。从此突厥不能越过山地放牧，朔方再没有遭受侵扰掠夺，镇守军队减少了几万人。起初，群臣意见不一，中宗采纳张仁愿的计策。当时咸阳有二百多名士兵逃回，张仁愿发文告知咸阳，全部在城下擒获斩首，军中人人战栗。士兵竭尽全力六十天，三座城全部建成，没有设置壅门和曲敌。有人问他原因，张仁愿说：用兵贵在决心进攻夺取，不应退缩防守。敌人如果来到这里，就应当合力出战；回头只看城池的人，也应当斩杀，哪里用得着设置防备来滋生退怯之心？后来常原措任朔方总管，才开始修筑壅门。

译默啜在景龙年间向西攻打娑葛，把他击败消灭。契丹和奚自神功年间以后，一直接受默啜的征发徭役；他们的地域东西绵延一万多里，能控弦作战的有四十万人。自颉利以后，突厥逐渐强盛，因此倚仗兵威，残酷役使部众。默啜年老以后，部落逐渐增多，许多人逃散。开元二年，默啜派儿子移涅可汗、同俄特勒，以及女婿火拔颉利发、石阿失毕率领精锐骑兵包围逼近北庭，右骁卫将军郭虔瓘绕城坚守。不久唐军出兵，在城下擒获同俄特勒并斩杀，默啜的军队才逐渐退缩。火拔害怕不敢回去，他的妻子前来投奔唐朝。朝廷授火拔为左卫大将军，封燕北郡王；封他的妻子为金山公主，赐住宅一所、奴婢十人、马十匹、物帛一千段。第二年，十姓部落左厢五咄陆啜、右厢五弩失毕、五俟斤，以及女婿高丽莫离支高文简、▯跌都督▯跌思泰等，各率部众相继投降，前后共一万多帐。朝廷命令他们居住在河南地区，授高文简为左卫员外大将军，封辽西郡王；授▯跌思泰为特进、右卫员外大将军兼▯跌都督，封楼烦郡公；其余人也都分别封授官爵，赐给的物品各有等级。默啜的女婿阿史德胡禄不久又归附朝廷，朝廷授他为特进。这年秋天，默啜与九姓首领阿布思等在沙漠以北交战，九姓大败，人畜死伤很多。阿布思率领部众前来投降。开元四年，默啜又向北征讨九姓中的拔曳固，在独乐河交战，拔曳固大败。默啜仗恃胜利，轻率返回而没有设防，遇到拔曳固的残余部众颉质略从柳林中突然冲出袭击默啜，将他斩杀；又与入蕃使郝灵佺一起把默啜的首级送到京师。骨咄禄的儿子阙特勒聚集旧部，几乎杀尽默啜的儿子小可汗、各个弟弟和亲信，拥立他的哥哥左贤王默棘连，这就是毗伽可汗。毗伽可汗于开元四年即位，在本族中号称小杀。他性情仁厚友爱，认为自己能够取得汗位是阙特勒的功劳，坚决要把汗位让给阙特勒；阙特勒不肯接受，于是任他为左贤王，专门掌管兵马。当时契丹相继归附边塞，突骑施的苏禄自立为可汗，突厥内部许多部落离心，于是召回默啜时期的衙门官暾欲谷，让他担任谋主。起初，默啜属下的衙官全被阙特勒杀死，暾欲谷因为把女儿嫁给小杀为可敦，得以免死，被废黜后返回部落。等到重新被任用时，他已经七十多岁，蕃人却非常敬重服从他。不久，降户阿悉烂、▯跌思泰等又从河曲反叛，返回突厥。起初，降户南至单于左卫大将军、单于副都防张知运，把他们的兵器全部收缴，命令他们渡过黄河向南迁徙，蕃人因此怨恨愤怒。御史中丞姜晦任巡边使，蕃人申诉说没有弓箭，不能射猎；姜晦把弓箭全部发还给他们，于是他们又有了抵抗敌人的武器。张知运没有设防，与降户在青刚岭交战，被降户击败；张知运在阵前被生擒，降户准备把他送给突厥。朔方总管薛讷率兵讨伐，军队到达大斌县时，又被将军郭知运攻击，降户部众大败，逃入黑山呼延谷，释放张知运后离去。皇上认为张知运丧失军队，便将他斩首示众。小杀得到降户后，想向南进入中原作乱，暾欲谷说：唐朝君主英明威武，民众和睦，年成丰收，没有可乘之隙，不可以轻举妄动。我们的部众刚刚聚集起来，仍然疲弱，必须暂且休息养护，几年以后才能观察形势变化再行动。小杀又想修筑城墙，建立寺观，暾欲谷说：不可以。突厥人口稀少，抵不上中原的百分之一；之所以一直能够抗拒中原，正是因为随着水草迁徙，居处没有固定，以射猎为业，人人都熟习武艺，强盛时就出兵抄掠，弱小时就逃入山林。唐军虽然人数众多，却无从施展。如果修筑城池定居，改变旧有风俗，一旦失利，必将被唐朝吞并。况且寺观的教法使人仁弱，本来就不是凭武力争强的道路，不可设置。小杀等人深深认为他的计策正确。开元八年冬，御史大夫王晙任朔方大总管，上奏请求向西征讨拔悉密，向东发动奚、契丹两蕃，约定第二年秋天，带领朔方军从几条道路一同进兵，在稽落河上突然袭击突厥牙帐。小杀听说后非常恐惧，暾欲谷说：拔悉密如今在北庭，与两蕃东西相距极远，势必不能会合。王晙的兵马和谋划也不可能到达这里。即使他们真的能来，等到他们临近时，我们就把牙帐向北迁移。唐军粮食耗尽，自然会退去。况且拔悉密轻率而贪图利益，听到命令后必定会先来。王晙和张嘉贞互相上奏请求出兵，彼此稍有不合，就一定不敢行动。如果王晙的兵马不来，只有拔悉密独自到达，我们就必须攻击并消灭他们，形势也容易对付。拔悉密果然逼近突厥牙帐，但王晙的军队和两蕃没有到达，拔悉密害怕而引兵退去。突厥想要追击，暾欲谷说：这支军队离家千里，一定会拼死作战，现在还不能攻击。不如出兵跟踪袭击他们，距离北庭二百里。”暾欲谷分兵从小路进军，先行掩袭北庭，于是纵兵攻击防守严密的军队。唐军全部被突厥擒获，男女也一并掳走后返回。暾欲谷回兵从赤亭出来，掠夺凉州的羊马。当时杨敬述任凉州都督，派副将卢公利和判官元澄出兵拦击。暾欲谷说：“杨敬述如果守城，我就同他讲和；如果出兵交战，就必须决战。我如今乘胜而来，一定能立功。”卢公利等的军队到达删丹，遇上了突厥军。元澄命士兵卷起衣袖，拉满弓弦，又赶紧把袖口扎紧，以防风雪冻裂；结果弓箭全都掉落，因此官军大败。元澄脱身逃走。杨敬述因罪被削夺爵位，穿白衣检校凉州事务。小杀因此声势大振，完全拥有了黙啜的部众。不久他又派使者请求和亲，请求与玄宗结为父子，玄宗答应了；他又请求娶公主。皇帝只是厚加赏赐，遣使者回去。开元十三年，皇帝将要东巡，中书令张说谋划增兵以防备突厥。兵部郎中裴光庭说：“封禅告成之事，忽然在此时征发军队，岂不是名义和实际相违背吗？”张说说：“突厥近来虽然请求和好，但其心意难以测度。况且小杀仁慈爱人，部众都愿意为他效力。

译阙特勒勇猛善战，所向无敌；暾欲谷深沉多谋，年老而智慧更加增长，是李靖、徐勣一类的人物。他们都同心行动，毫无防备遗漏。若知道我国举国东巡，万一窥伺边境，我们拿什么抵御他们呢？”裴光庭请求派使者征召突厥的大臣随从皇帝巡行，这样突厥不敢不服从，也难以有所行动。张说认为这个建议正确，于是派中书直省袁振代理鸿胪卿前往突厥，告知皇帝的意图。小杀与他的妻子以及阙特勒、暾欲谷等人围坐在帐中，对袁振说：“吐蕃是什么人，尚且可以同他们通婚；奚、契丹过去是突厥的奴隶，也可以娶公主。突厥前后多次请求和亲，唯独不肯答应，为什么？”袁振说：“可汗既然已经同皇帝结为父子，父子之间岂能通婚？”小杀说：“两蕃也都被赐姓，仍然能够娶公主。只依照这个先例，有什么不可以的？况且听说入蕃的公主都不是天子的女儿，如今我们所求的，难道还要追问真假吗？我们屡次请求而不得，实际上也羞于面对各蕃。”袁振答应替他上奏请求，小杀于是派大臣阿史德颉利发入朝进献贡物，并随从皇帝东巡。颉利发到达嘉峪关，皇帝多次召颉利发和各蕃酋长进入仪仗队，还赐给他们弓箭。当时有一只兔子在御马前奔起，皇帝张弓从旁射杀了它。颉利发立即下马捧兔，踏地起舞说：“圣人神明威武，超绝无比；若在天上，则不知道人间竟没有这样的人。”从此皇帝常常命突厥人进入仪仗队奔驰射猎。起居舍人吕尚上疏说：“臣听说，猫头鹰不鸣叫，不能算作祥瑞之鸟；猛虎即使不伤人，难道能同仁兽相比吗？这是因为它们丑陋的本性和毒害的行为长久如此，平时积习所致。如今突厥人性情无常，安于忍心残害他人，完全不顾君主和亲族。陛下以武力和义理临御他们，以文德感化他们；他们既畏惧天威，又受到教化，在力量和威势之下，不得不入朝，所以叩头称臣，奉命奔走遣使。陛下竟能收受他们轻微的效劳，让他们混杂在从官之中参加封禅礼仪，并接受玉帛等礼物。这种德业的盛大，本来就无法用言语称述。如今又允许他们随从游览，召入禁卫仪仗，让他们仰观英姿四面照临，观看神妙技艺百发百中；恩意已经到了极点，确实没有什么可以超过的了。竟然还赐给他们驰射之乐。”于是命他们拿弓箭，在皇帝面前争相射飞箭，共同享受射获野兽的乐趣。这实在是轻忽防备过分了，臣不敢接受。圣人胸怀开阔，对万物没有猜疑；但臣愚昧的心却犹豫不安，随着时势更加恐惧。倘若这些人各怀异心，交相放纵盗贼般的憎恨，如荆轲诈动行刺，何罗潜行作乱，暂时逼近皇帝的严密车驾，稍稍冒犯圣驾清尘，后果将不堪设想。纵然立即杀死元方，夷平幽暗之地，使单于成为肉酱、穹庐成为污地，又怎能弥补过失、追究责任？臣特别希望不再让他们亲近皇帝，使他们知道分寸界限，行为不失常度，归于适当。这样就可以说是挽回日月的照鉴，除去天下九州的忧患，还有什么比这更幸运的呢！”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命各蕃先行出发；东封返回后，皇帝驾临设宴，厚加赏赐，遣他们回去，最终没有答应和亲。开元十五年，小杀派大臣梅录啜入朝，献名马三十匹。当时吐蕃给小杀写信，约定同时入侵。小杀把这封信一并献上，皇帝赞赏他的忠诚，在紫宸殿设宴招待梅录啜，厚加赏赐；又答应在朔方军西受降城设置互市之所，每年携带数十万匹缣帛到那里赠给他。开元二十年，阙特勒去世，诏令金吾将军张去逸、都官郎中吕向携带玺书入蕃吊祭，并为他立碑。皇帝亲自撰写碑文，又建立祠庙，刻石雕像，四面墙壁上绘画他的战阵情形。开元二十二年，小杀被大臣梅录啜毒害，毒药发作后去世。国人拥立他的儿子为伊然可汗。诏令宗正卿李佺前往吊祭，命史官、起居舍人李融撰写碑文。不久，伊然病死，国人又拥立他的弟弟为登利可汗。“登利”，用汉语说就是果报的意思。登利年幼，他的母亲是暾欲谷的女儿，又与她的小臣饮斯达干私通，干预国政，因此不被蕃人服从。登利的两个从叔父分掌兵马：在东边的称左杀，在西边的称右杀，精锐部众都分别隶属于他们。开元二十八年，皇帝派右金吾卫将军李质携带玺书入蕃，册立登利为可汗。不久，登利和他的母亲诱杀西杀，全部兼并了他的部众。左杀害怕祸及自身，于是整顿军队进攻登利，杀死他，自立为乌苏米施可汗。左杀又得不到国人的拥护，斛悉密部落起兵攻击他，左杀大败，逃脱而去。国内大乱，西杀的妻子儿女，以及黙啜的孙子勃德支特勒、毘伽可汗的女儿大洛公主、伊然可汗的小妻余塞匐、登利可汗的女儿余烛公主和阿布思颉利发等人，先后率领部众前来投降。天宝元年八月，投降的部众到达京师，皇帝命他们先拜谒太庙，又在殿庭引见，并在花萼楼设宴款待；皇帝赋诗作文，以记载这件事。四至 其地东起辽海，向西一直到西海，东西一万余里；南起沙漠，北到北海，南北五十里以内都属于它。

译土俗物产 其风俗像古代的匈奴。其首领刚被拥立时，近侍和重臣等人用毛毡把他抬起来，随着太阳的方向旋转九周；每转一周，臣下都拜一次。拜完后，才扶他上马，又用丝帛绞住他的头，使他气息仅仅不断，然后解开，急忙问他：“你能做几年可汗？”由于他神情昏乱，不能详细确定有多少年，臣下便按照他所说的话来验证可汗任期长短。其大官有叶护、次设、次特勒、次俟利发、次吐屯发，其他小官共二十八人，都世代承袭。兵器有角弓、鸣镝、铠甲、盾牌、刀剑；佩饰还兼有伏突。旗帜上安置金狼头，侍卫之士称为附离，夏语也称狼。这个族群本来传说由狼所生，因而志在不忘旧俗。他们征发兵马、征收杂畜税时，总是刻木计数，并用一支金镞箭蜡封印，作为凭信。等到月份将满，便常常出兵抄掠。刑法是：谋反和杀人者都处死；淫乱者割去生殖器后腰斩；斗殴伤人眼睛的，用女儿抵偿，没有女儿就交出妻子；折断他人肢体的，罚作奴隶；盗窃者赔偿十倍赃物。有人死亡时，把尸体停放在帐中；子孙及各亲属男女都杀羊马，陈列在帐前，并用刀划脸，哭得血泪俱流，七次后才停止。春夏去世的人，要等到草木凋落；秋冬去世的人，要等到花叶繁茂，然后挖坑埋葬。在墓地立石、设置标志，石碑的数量根据死者生前所杀人数而定。这一天，男女都穿戴盛装，前往葬地。男子若有爱慕女子的，回来后就派人前去求婚，女方父母多半不违背。虽然迁徙没有定处，但各自都有固定的地方。可汗常住在都斤山，每年率领各位贵人祭祀他们祖先的洞窟；又在五月中旬聚集到他人水，拜祭天地。【注】他人水，水名。○又在都斤山以西五百里，有一座高山突兀耸立，山上没有草木，称为勃登凝棃，夏语称“他人”。他们的文字仿效胡人，却不知道年历，以草木返青作为纪年标志。男子喜欢摴蒱，女子喜欢踏鞠；以马乳酪酿酒，喝醉后高歌呼喊，彼此敬奉鬼神。侯山、阴山、鸡扶山、贺鹘山、三弥山、勾虑剑山、蜀薛许山、乞真蜀山、监山、天羊勾山、兜御山、越笳辅哥山、跋辞处折施山、匈奴遽山、千秋山、千琏山、达罗河、勾虑剑山、三弥水，都在渌涂垒汗城以东。北面有小城，名称分别为可贺敦城、麻弹城、燕木城、达督城、屈律城。北方各城旁边有水草丰美之地，都是前代突厥迁徙不定时所居住的地方。《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九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九十七 宋代乐史撰写 四夷二十六 北狄九 西突厥 西突厥大罗便木杆可汗的儿子初木杆与沙钵略可汗有嫌隙，于是分成两部。大罗便就是阿波可汗，铁勒、龟兹以及西域各国都归附他。他的部众混杂有都陆、弩失毕、歌逻禄、处月、处密、伊吾等各族，风俗大体与突厥相同，只是语言略有不同。他们的官职有叶护、设、特勒，通常由可汗的子弟和宗族担任。又有乙斤、屈利啜、阎洪达、颉利发、吐屯俟斤等官职，都世代承袭。大逻便后来被处罗可汗擒获，其国便拥立鞅素特勒的儿子为王，这就是泥利可汗。到他的儿子达漫即位，号称泥橛处罗可汗。他与大罗便的部落同属一支，与北突厥处罗可汗的称号相同，但不是同一个人。他的母亲向氏本是中原人，达漫即位而泥利去世后，向氏又嫁给泥利的弟弟婆实特勒。隋开皇末年，婆实与向氏到长安。处罗可汗没有固定居所，但多在乌县旧地；他设置小可汗，分别统领所属部众：一人驻在石比国，以控制各胡族；一人居住在龟兹以北，那里名叫应婆。每年五月八日聚集祭神，每年派重臣到他们先代居住的洞窟祭祀。隋炀帝大业六年，皇帝将要向西征讨吐谷浑，派侍郎韦师召处罗可汗到大斗拔谷，但处罗的国人不听从。处罗向使者致歉，以故为辞推托，恰好遇到他的酋长射匮派使者来请求通婚。裴矩于是上奏说：“处罗不入朝，依仗自己强大，我请求用计削弱他。分裂他的国家，就容易控制了。射匮是都陆的儿子、达头的孙子。达头过去是西面可汗，起初与沙钵略有嫌隙，于是分成另一部。东可汗雍虞闾死后，射匮自称步迦可汗。达头死后，他的孙子射匮势力衰弱，不能继任可汗、统治西面。如今他听说处罗失职，便依附处罗，所以派使者来结交援助。希望厚待他的使者，任命射匮为大可汗，突厥的势力就会分裂成两部分而都听从我国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召见射匮的使者，说明处罗不顺从的情况，称赞射匮心地善良，说：“我将立他为大可汗，现今发兵诛讨处罗，然后再为他办理婚事。”皇帝拿一枝桃竹白羽箭赐给射匮，并对使者说：“这件事应当迅速办理，要像箭一样快。”使者返回时路过处罗那里，处罗喜爱这支箭，想把它留下；使者用计才得以脱身。射匮听说后非常高兴，起兵袭击处罗。处罗大败，抛下妻子儿女，带着亲近骑兵数千向东逃到高昌；束保时罗漫嵩昌王【缺】伯雅上表报告皇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骑〕 皇帝派裴矩带着向氏的亲属和左右近臣前去晓谕处罗，于是处罗入朝。诏令留下他的羸弱部众一万多人，命他的弟弟阙达设在宁郡放牧牲畜安置他们，于是处罗便同北突厥成为敌人。朝廷又在龟兹以北的三弥山建立王庭，不久处罗去世。他的弟弟统叶护可汗继位。统叶护可汗勇敢而有谋略，善于攻战，于是向北兼并铁勒，向西抵达波斯，向南连接罽宾，全部归附于他。他统率控弦之士数十万，称霸西域，占据乌孙故地。后来又把王庭迁到石国以北的千泉，西域各国国王都授予颉利发官职，并各派一名吐屯监督，督察他们的征税。西戎的强盛，从来没有达到过这种程度。唐武德三年，派使者进献条支巨卵。当时北突厥造成祸患，高祖厚加抚慰结纳，与统叶护共同出力谋划对付北蕃。统叶护答应在五年冬季发动大军，颉利可汗听说后非常恐惧，又同统叶护通和，双方不再互相征伐。统叶护不久派使者来请求通婚。高祖对侍臣说：“西突厥距离我国极远，事情紧急时不能互相借力；如今前来请求通婚，应该怎样谋划？”封德彝说：“当前的事务，不如远交近攻，暂且答应他的婚事，来威慑北狄。等过了三五年，中原富强完备之后，再慢慢考虑合适的办法。” 于是答应与他通婚，命高平王道立前往其国。统叶护非常高兴。颉利可汗连年入侵，西蕃道路因此阻塞，所以婚事没有办成。贞观元年，统叶护派真珠统俟斤与道立一同入朝，献万钉宝钿金带和马五千匹。当时统叶护自恃强盛，对国内没有恩德，部落都怨恨他，歌逻禄也多背叛他。颉利可汗不愿中原与统叶护和亲，多次派兵入侵，又派人对统叶护说：“你如果迎娶唐家的公主，必须经过我国境内才能通过。”统叶护对此忧虑，尚未办成婚事，就被他的伯父杀死，伯父自立为王，就是莫贺咄，号屈利俟毗可汗。莫贺咄先前分统突厥各族，设置小可汗；到这时自称大可汗，但国人不归附。弩失毕部共同推举泥孰莫贺设为可汗，泥孰不接受。当时统叶护的儿子咥力特勒为躲避莫贺咄的祸乱，逃亡在康居，泥孰于是迎接他回来，拥立为乙毗钵罗肆叶护可汗。双方连续交战不止，又各自派使者入朝，都请求与我国通婚。太宗不答应，委婉地命令他们各自保守所属部众，不要互相征伐。西域各国以及先前被西突厥役使隶属的铁勒部落，全都背叛西突厥。国内空虚耗损，肆叶护是旧王的儿子，得到众人拥护，于是进攻他的西面都陆可汗和莫贺咄，将他们大败。莫贺咄逃到金山，不久被咄陆可汗杀害。国人于是拥立肆叶护为大可汗，发兵向北征讨铁勒薛延陀，却被薛延陀迎击，反而战败。肆叶护性情猜忌凶狠，相信谗言，没有统治驾驭的谋略。有一位乙利可汗，对肆叶护功劳最多，因此被授为小可汗，后来却因无罪而被灭族，群臣震惊恐惧，没有人能够自保。肆叶护一向害怕泥孰，暗中想谋害他，泥孰于是逃往焉耆。后来没卑达干与突厥弩失毕两部的豪帅暗中谋划攻击肆叶护。肆叶护带着轻骑逃到康居，不久去世。国人到焉耆迎接泥孰，拥立他为咄陆可汗。咄陆可汗也称大渡可汗，他的父亲是莫贺设，本来隶属于统叶护。武德年间，他常到京师。当时太宗尚为藩王，尽力加以怀柔结纳，与他结盟为兄弟。咄陆被推举为可汗后，派使者到宫阙请求归降，太宗派使者赐给他名号和鼓纛。贞观七年，派鸿胪少卿刘善因到他的国家，册授他为吞阿娄护奚利邲咄陆可汗。第二年，泥孰去世，他的弟弟同娥设即位，就是沙钵罗咥利失可汗。贞观九年，他上表请求通婚，献马五百匹，朝廷只厚加抚慰，没有答应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