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七十四

译土地风俗和物产 土地肥沃，适宜种植五谷；桑、麻、瓜果、蔬菜很多，鸟兽等物产大略同于华夏。风俗、刑法政令、衣服大略同于高丽、百济，而朝服崇尚白色，喜欢祭祀山神，重视元日，每到这一天便礼拜日神、月神。国人以金、林两姓为主，不同姓氏之间不通婚，妇人大多头发浓美。倭国 倭国从后汉时期便同中国有交往，就是古代的倭奴国，位于新罗东南的大海中。世代依山居岛，共有一百多个国家。《后汉书》说：光武帝中元二年，倭奴国进贡朝贺，使者自称大夫。桓帝、灵帝年间，倭国大乱，彼此攻伐，多年没有君主。有一个女子名叫卑弥呼，年长而未嫁，侍奉鬼神之道，能够用妖术迷惑众人，于是共同拥立她为君主。她有侍婢一千人，只有一个男子很少能见到她，负责供应国王饮食、传达言语。她居住的宫室楼观和城栅，都由持兵器的人守卫，法令十分严酷。魏明帝景初二年，司马宣王平定公孙氏之后，倭女王才派大夫来进贡，魏朝因此亲近她。魏正始年间，倭王卑弥呼死去，她的宗族女子一奥继位为王。又据《魏略》说：倭人自称是太伯的后代，但其中缘由不详。后来又拥立男子为王，接受中国授予的爵位和任命。晋太始初年，派使者经过重重翻译入朝进贡。宋永初二年，倭王请求恢复朝贡职务。直到其曾孙武帝时的升明二年，派使者上表说：“我国封地偏远，在外作为藩国。自从先祖以来，亲自披甲戴盔，跋涉山川，没有闲暇安居。” 向东征讨毛人五十五国，向西使众夷六十六国臣服，渡海向北征服九十五国。臣虽然愚昧至极，幸而承继祖先的事业，驱赶统率部众，归心于天子。经过百济，整治船只，但高丽无道，图谋吞并我国；防备刘氏军队的行动从未停止，因此常常造成延误。臣想整顿兵甲，摧毁这个强敌，平定四方的祸难，不使先人的功业废弃。”私下自行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员也都分别加以假授。于是下诏授武为使持节、安东大将军、倭王。考察其王都，称为邪马台国，或名邪摩维，距辽东一万二千里，在百济、新罗东南。其国境东西方向需行五月，南北方向需行三月，四面都到大海。大致在防稽、闽川以东，也接近朱崖、儋耳。官职有十二等：第一为大德，第二为小德，第三为大仁，第四为小仁，第五为大义，第六为小义，第七为大礼，第八为小礼，第九为大智，第十为小智，第十一为大信，第十二为小信。官员人数没有定额。有军尼一百二十人，相当于中国的州牧、县宰。八十户设置一名仍尼翼，另一作伊尼翼，相当于里长；十名仍尼翼隶属于一名军尼。其王以天为兄、以太阳为弟，尤其信奉巫觋。每年正月初一，必定举行射戏，并以饮食相娱。其余节令大略同于华夏。音乐有五弦琴，喜欢下棋、博戏、握槊、樗蒲等游戏。隋开皇二十年，倭王姓阿，每名多利思比孤，国号阿辈鸡弥，华言就是“天儿”。他派使者到宫阙，国书说：“日出处的天子致书给日没处的天子，愿你安好，等等。”皇帝看后很不高兴，对鸿胪卿说：“蛮夷的国书有无礼之处，不要再拿来让我看。”第二年，皇帝派文林郎裴清出使倭国。他渡过百济，向东到一支国，又到竹国，再向东到秦王国；那里的人都自称华夏人，把该地看作夷州，情况可疑，无法弄清。又经过十多个国家，到达海岸。从竹斯国向东，都归附于倭国。裴清将到时，倭王派小德阿辈台率数百人，设置仪仗，鸣鼓吹角前来迎接；又派大礼歌多毗率二百多骑兵到郊外慰劳。到了倭国都城，倭王同裴清相见，设宴招待后送他返回，又派使者随裴清来进贡土产。倭国人赤脚，用幅布遮蔽身体前后，梳堆髻而不戴冠、不束带。隋炀帝时，才赐给他们衣冠，命令用锦缎装饰冠帽，衣裳都加上衣缘，并缀以金玉；衣服制度很像新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腰间有的佩戴银花，长八寸，左右各有数枝，用来显示贵贱等级。唐贞观五年，倭国使者到来，唐太宗怜悯他们路途遥远，派新州刺史高表仁持节前往抚慰，渡海数月才到。高表仁自称途中经过地狱之门，亲眼看见那里上方气色翻涌，又听到锻打锁链的声音，十分可怕。高表仁自负有绥远之才，因礼仪问题同倭王争执，既没有宣布朝廷诏命便返回，从此双方断绝往来。永徽五年，倭国派使者进贡琥珀、玛瑙，琥珀大如斗，玛瑙大如五升的器皿。唐高宗下诏慰问抚恤，并说：“贵国同新罗接近，新罗屡次受到高丽、百济侵犯，如果有危急情况，国王应派兵救援。”因此颁布了这道敕令。倭国东面海岛中的野人，有【缺】古波【缺】多等三个国家，都依附倭国。西面同越州相距不远，出产丝绵和玛瑙，有黄、白两色。其琥珀据说从海中涌出。向东北再走一千多里到侏儒国，那里的人身高三四尺。从侏儒国向东走一年，到达裸国、黑齿国，使者和驿站所传述的地域到此为止。又据《东夷记》说：“倭国有一个名称叫日本，自称国家位于太阳边上，所以用它作为国号，大概是厌恶旧名称。” 显庆年间，倭国使者又带领虾夷国人一同来朝贡土产。咸亨元年，派使者庆贺高丽平定，此后接连来朝贡。长安三年，又派使者进贡土产。其使者称为朝臣真人，“真人”是官号，相当于中国的尚书。他很能阅读经史，也懂得撰写文章，头戴进德冠，冠顶有花饰，分向四方散开；身穿紫袍，以帛作腰带，仪容举止温文雅正。武则天设宴款待他，授为司膳员外郎后放还。开元初年，倭国又派使者来朝，上表请求儒者讲授《论语》，朝廷派四门博士赵玄默到鸿胪寺教授。倭国于是赠给赵玄默宽幅布，作为束脩礼物，题写“白龟元年调布”，大概只是夸张虚饰。所得赏赐，全部用来购买书籍，渡海返回。其副使朝臣仲满仰慕中国风俗，便留在中国不走，改姓名为朝衡，历任补阙，最终官至左常侍，镇守南都。天宝三十三年，派使者请求《老子》经本及天尊像带回本国。天宝以后，海路多被新罗阻断，朝贡便改由明州、越州等路线。大历十二年，派大使朝檝宁、副使和聪达来朝。建中元年，派大使真人兴龙、判官调摄，全部从明州路线入朝进贡。

译真人兴龙，大概是因本来所任官职而以此为氏。他风度很高，擅长书写信札。其本国的纸张像蚕茧一样洁白光滑，没有人能说出它的名称。贞元十五年，倭国有二百人渡海到扬州贸易后返回。永贞元年，派使者真人远诚等来朝。开成四年，派使者滕原朝韦嗣等来进贡土产。四至 据考察，其王都称邪马台国，也称邪摩维。距辽东一万二千里，在百济、新罗东南。其国境东西方向需行三月，南北方向需行五月。四面都到大海，大致在防稽、闽川以东，也接近朱崖、儋耳。土地风俗和物产 其国土地风俗适宜种植禾稻、麻、苎麻、蚕桑，懂得用织机织成缣布，出产白珠、金、玉。山中出产铜和丹砂。当地气候温暖，冬夏都有蔬菜。没有牛、马、虎、豹、羊、鸡。有桂、姜、椒、橘、蓑、荷。出产黑雉；又有一种像牛的野兽，名叫山防。还有大蛇能吞食这种野兽；这种野兽皮肉坚硬，不能砍伤，身上有孔，时开时闭，有时射出光来，蛇便会死。兵器有矛、盾、木弓、竹箭，以骨作箭镞。男子全都在脸上刺青、身上纹身，自称是太伯的后代。衣服都用横幅布缠束连接。女子披散头发，屈曲成髻；衣服像单层被子，从头部套穿而下，并用丹朱涂抹身体，如同中国人施粉。那里有城栅和房屋，父母兄弟共同居住，只是男女之间没有区别。用手进食，也使用笾豆。习俗都是赤脚，以蹲跪表示恭敬。人的性情嗜酒，多长寿。国内女子多，贵族都有四五个妻子，其余人家有的两个，有的三个。女子不淫乱也不嫉妒；又有不偷盗、少争讼的习俗。婚嫁不娶同姓女子，妇女进入夫家后，必须先跨过火，才能同丈夫相见。人死后停丧十多天，家人哭泣，不饮酒、不吃肉，亲戚宾客到尸体旁边歌舞取乐。有棺而没有椁，堆土成坟。举行重大事情时烧灼骨头，用来占卜吉凶。他们往来渡海到中国，通常让一人不梳头、不洗澡、不吃肉、不接近妇女，称为“持哀”。如果事情平安顺利，就按时赏赐他时令物品；如果发生疾病或灾祸，便认为“持哀”不够谨慎，于是共同杀死他。夫余国 夫余国在后汉时期同中国有交往。当初，北方夷族索离国（一作槖王）有个儿子名叫东明。东明长大后善于射箭，国王忌惮他的勇猛，想杀死他，东明便逃走，向东渡过掩防水，因而到达夫余，被拥立为王。顺帝永和初年，夫余王开始来朝，顺帝制作黄门鼓角和角抵戏来款待遣送他。夫余原本隶属于玄菟郡。到汉末，公孙度在海东势力强盛，使外族归服。夫余王死后，儿子尉仇台继位，改为隶属辽东。那时高句丽、鲜卑势力强大，公孙度认为夫余处在两国之间，便把宗室女子嫁给夫余王。后来孙位居继位。魏正始年间，毌丘俭讨伐高句丽，于是派玄菟太守王颀前往夫余，位居派使者到郊外迎接，并供应军粮。自后汉以来，夫余王下葬都使用玉匣，通常预先把玉匣交给夫余；国王死后便迎取玉匣用于下葬。平定公孙渊后，玄菟郡的府库还保存着一只玉匣；晋代夫余府库中有玉璧、圭瓒等历代器物，传为珍宝，老人说是先代受赐之物。玉匣印文称“濊王之印”。国内有一座旧城名叫濊城，大概是濊貊旧地。太康六年，夫余遭慕容廆袭击，国王依虑自杀，子弟逃走，退保沃沮。武帝任命龛为东夷校尉。第二年，夫余后王依逻派使者到龛处，请求返回旧国，龛派督邮贾沈率兵护送他们回去。此后夫余人屡次被慕容廆掳掠，卖到中国，皇帝又用官府财物赎回，并禁止买卖夫余人口。从此以后便没有相关记载了。四至 夫余国在长城以北，距玄菟一千里，南邻高句丽，东与挹娄相接，西与鲜卑相连，北至弱水，土地方圆约二千里。据考察，后魏两部史书都说：百济出于夫余，夫余出自高句丽国王之子东明的后代。又说蠧离就是夫余，在高丽南面。若详细考察各家说法，怀疑蠧离在夫余北面，是另一个国家；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尚不清楚。风俗和物产如下。其国有八万户。土地适宜种植五谷，但没有五种果树。设有宫室、仓库、监狱，山陵和大泽很多。其人性情强悍勇敢而谨慎厚道，不抢劫掠夺。以六畜名称作为官号，有马加、牛加、猪加、犬加。各邑落有豪族，称为下户的人都成为奴仆。各家豪族各自统辖部众，分布在四方道路上，大的有数千家，小的有数百家。彼此拜见、授爵、作揖、谦让、升降等礼仪，很像中国。以腊月祭天，传递言辞时都跪下，以手撑地。私下议论使用严厉急迫的刑罚；杀人者处死，并没收其家人为奴婢。盗窃者罚十二倍；男女淫乱、妇人嫉妒，都处死。兄长死后，弟弟便娶嫂嫂为妻。用弓、箭、刀、矛作兵器，家家都有铠甲兵仗，并筑城栅，形状都像圆形牢狱。行人不分昼夜，喜欢歌唱吟咏，整天声音不断。有军事行动时也祭天杀牛，观察牛蹄来占吉凶：牛蹄分开是凶，合拢是吉。有敌人时，各加官亲自作战；如果不能取胜，就负责运送粮食。人死后，夏季用水葬，并杀人殉葬，多的有数百人；厚葬时设有椁棺。居丧期间男女都穿纯白衣服，妇人穿布面衣，佩戴环佩，大体同中国相似。虾夷国 虾夷国，是海岛中的小国。那里的人胡须长四尺，尤其擅长弓箭。他们把箭插在头上，让人背着弓站立；相距几十步射箭，没有射不中的。唐显庆四年十月，随倭国使者入朝进贡。《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七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七十五 宋代乐史撰 四夷四 东夷四 东沃沮国 东沃沮国在后汉时期同中国有交往。当初，卫满统治朝鲜时，沃沮隶属于他。到汉武帝平定朝鲜，分其地为四郡，以沃沮城作为玄菟郡治。后来受到夷貊侵扰，郡治迁到高句丽西北。光武帝时，以沃沮首领为县侯，不耐、华丽、沃沮等县都成为侯国。后汉末年，仍设置功曹、主簿等属曹官职，都由濊人担任。各邑落的首领都自称三老，这是旧县国制度的遗存。后来因为国家小，受到大国夹迫，便臣属于高句丽。高句丽又任用其中的大人为使者，以相为主，由领义使大加统辖。大加是高丽官号，所谓马加、牛加、狗加，所统辖的部众有大小之别。高句丽征收他们的租税，貂皮、布匹、鱼盐和海产食物，都要从千里之外挑担送来；又征发他们的美女充当婢妾。魏齐王正始五年，幽州刺史毌丘俭讨伐高句丽，高句丽王宫逃到沃沮，于是魏军进兵攻打沃沮的邑落，全部攻破。王宫又逃到北沃沮，北沃沮又名置沟娄，距南沃沮八百多里，风俗都同南沃沮相同。北沃沮边界同挹娄相接，挹娄喜欢乘船抢掠，北沃沮很害怕它。夏季，他们藏在山岩深洞中防守；冬季冰冻，船道不通，才下山居住在邑落。毌丘俭派玄菟太守王颀追击王宫，抵达沃沮东部边界。当地老人说，国人曾乘船捕鱼，遇到大风，漂流几十天，向东到达一座岛。岛上有人，但语言彼此听不懂。他们的习俗是在七月把童女投入海中。又说海中还有一个国家，只有女子而没有男子。有人传说那个国家有一口神井，往井中窥视便会怀孕。又有人说曾得到一件从海上漂来的布衣，形状像中国人的衣服，两只袖子长三尺。还曾得到一只破船，随海浪漂出；海岸边有一个人，脖子上又长着一张脸。捕获他后，和他说话无法互通，他不吃东西而死。这些城邑都在沃沮以东的大海中。四至 其国在高丽盖马大山以东，东面濒临大海，北面同挹娄、夫余相接，南面同濊貊相接。土地东西狭窄，南北长，可折算为方圆千里。土地风俗和物产如下。有五千户。土地肥沃，背靠山岭，面向大海，适宜种植五谷。没有大君主，只有各邑落的首领。当地人性情质朴正直，强悍勇敢，善于手持长矛步行作战。语言、饮食、居处、衣服同高句丽相似。下葬时制作巨大的木椁，长十多丈，在一端开门。新死的人先暂时埋葬，使皮肉腐尽，然后取出骨骸放入椁中。一家人共同使用一具椁，刻木为死者立主，死者有多少便刻多少木主。又有瓦制的防，里面放米，编系后悬挂在椁门旁。挹娄国 挹娄国在魏代同中国有交往，就是古代的肃慎国。周武王、周成王时，都进贡楛矢、石砮。此后一千多年，即使秦、汉强盛，也没有谁能使它前来进贡。常道乡公景元末年，才来进献箭、石砮、弓、铠甲、貂皮等物。晋元帝初年，又到江左进贡石砮。晋成帝时进贡十石，过了四年才送达。石虎询问原因，使者回答说：“我们观察牛马面向西南躺卧，已经三年了；由此知道大国所在，所以前来。” 四至 其国不在咸山以北，而在夫余以北一千多里，濒临大海，南面同北沃沮相接，不知道北面边界到哪里，纵横数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