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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太平寰宇记一百八十五

太平寰宇记卷一百八十九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646–649 段

单于者,广大之貎也,言其象天单于然也。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戸,左右骨都侯。匈奴谓贤曰屠耆,故常以太子爲左屠耆王。自左右贤王以下,置当戸,大者万余骑,小者数千,凡二十四长,立号曰万骑。其大臣皆世官,衍氏,兰氏【注】顔师古曰:呼衍即今鲜卑姓呼延,卑是兰姓,今亦有之。○其后有须卜氏,此三姓其贵种也。左王将居东方,直上谷以东【注】直当也,其下同。今嬀川郡之东。○接濊貉朝鲜,右王将居西方,直上郡以西【注】今上郡洛交延安咸宁郡之西。○接氐羌,而单于庭直代云中【注】今云中单于安边郡之北。○各有分地,逐水草移徙,而左右贤王,左右谷蠡最爲大国。左右骨都侯辅政,诸二十四长亦各自置千长,百长,什长,裨小王,相都尉,当戸,且渠之属【注】且子余切,今沮渠姓本因此官。岁正月,诸长少会单于庭祠,五月大会龙城,祭其先天地鬼神,秋马肥大会蹛林,课校人畜计【注】匈奴秋社八月中皆会祭处也。蹛者绕也,言绕林木而祭也。鲜卑之俗自古相传,秋天之祭无林木者尚竖柳枝,众骑驰绕三周乃止,此其遗法。计者人畜之数。○其刑法,拔刃尺者死,坐盗者没入其家,有小罪者轧【注】轧谓辗轹其骨节,若今之厌踝也。轧于防切,辗汝展切。○大者死,狱久者不满十日,一国之囚不过数人。而单于朝出营拜日之始生,夕拜月,其坐长左而面北【注】长左者以左爲尊也○日上戊已,其送死有棺椁金银衣裘,而无封树【注】晋张华曰匈奴名冡曰豆落○丧服近幸臣妾从死者,多至数十百人,举事常随月盛壮以攻战,月▯则退兵,攻战所得卤获,因以与人,得人以爲奴婢,故其战人自趋利【注】趋读爲趋向也○善爲诱兵以包敌【注】包裹取也○故其逐利如鸟之集,其困败则瓦解云散矣。战而扶轝死者,尽得死者家财。是时汉初定,徙韩王信于代郡马邑【注】今马邑郡地○匈奴大攻围马邑,韩信降匈奴,匈奴得信,因引兵南逾勾注,攻太原而至晋阳下【注】今太原府也○髙帝自将兵击之,于是冒顿佯败走,汉悉兵三十二万北逐之,髙帝先至平城【注】在今云中郡○歩兵未尽到,冒顿纵精兵三十余万骑围髙帝于白登七日,白登去平城东南十余里,髙祖乃使使间厚遗阏民,冒顿遂引去,汉亦罢归。是时冒顿兵强,帝患之,问刘敬曰:“冒顿杀父代立,妻羣母,以力爲威,未可以仁义说也,独可以计久逺子孙爲臣矣。陛下诚能以长公主妻单于,汉奉遣之,彼知汉女送厚蛮夷,必慕以爲阏氏,生子必爲太子代立爲单于。何者贪汉重币也。陛下以岁时汉所余彼所鲜,数问遗使辨士谕之以礼节,冒顿在固爲子婿,死则外孙爲单于,岂曾爲外孙敢与大父抗礼哉?可无战以渐臣也。”髙帝曰:“善。”使敬往结和亲之约,敬从匈奴来,因言匈奴河南白羊楼烦王去长安近者七百里,轻骑一日一夜可以至,秦中新破少民地肥饶可益实之。夫诸侯初起时,非秦诸田楚昭屈景莫与,今陛下虽即闗中,实少人,北近胡羌,东有六国强族,一日有变,陛下未得安枕而卧也。臣愿徙齐诸田楚昭屈景燕赵魏后及豪杰名家于闗中无事,可以备匈奴;诸侯有变,亦足率以东代。此强本弱末之术也。帝曰:「善。」乃徙十余万口。是后,冒顿常往来侵盗代地【注】今安边及马邑郡之北境是也。○髙帝患之,乃使刘敬奉宗室女翁主爲单于阏氏【注】诸王女曰翁主者,言其父自主婿也。阏于鸟切,氐音支。○孝惠髙后时,冒顿寖骄【注】寖渐也,古浸字。○乃爲书,使使遗髙后,词甚悖慢。后大怒,召丞相陈平及樊哙、季布等议之。哙曰:「愿得十万余众,横行匈奴中。」问季布,布曰:「哙可斩也。前时匈奴围髙帝于平城,兵三十万,哙爲上将军,不能解围。天下歌曰:『平城之下,变城苦,七日不食,不能彀弩。』今歌吟之声未絶,伤痍者甫起【注】甫始也。○而哙欲摇动天下,妄言以十万众横行,是面谩也【注】谩欺诳也。○且匈奴地在边外,得其善言不足喜,恶言不足怒也。」髙后曰:「善。」令大谒者张泽报书,卑辞答之。冒顿得书,复使来谢曰:「未尝闻中国礼义,陛下幸而赦之。」因献马,遂和亲。至孝文即位,复修和亲事,而盗寇不已。汉议击与和亲孰便,公卿皆曰:「单于新破月氐,乗胜不可击也。且得匈奴地泽卤,非可居也。和亲甚便。」汉许之。前文帝六年,复遣宗人女爲翁主,妻老上单于爲阏氏,使宦者中行说傅公主【注】姓中行,名说,行音胡郎切,说读爲悦。○说不欲行,强使之。

译“单于”是广大之貌,意思是说他的形象如同天一样广大。设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匈奴称贤为“屠耆”,所以通常让太子担任左屠耆王。自左、右贤王以下,设置当户,大的拥有一万多骑,小的拥有几千骑;一共二十四位长官,立号为“万骑”。他们的大臣都世袭任官,有衍氏、兰氏。【注】颜师古说:“呼衍”就是今天鲜卑的呼延姓;“卑”是兰姓,现在也有这个姓。○后来又有须卜氏;这三个姓氏是他们的贵族种姓。左王将领居住在东方,正对着上谷以东地区。【注】“直”是正对、相当的意思,下面同。今为嬀川郡以东。○同濊貉、朝鲜相接;右王将领居住在西方,正对着上郡以西地区。【注】今为上郡、洛交、延安、咸宁郡以西。○同氐、羌相接,而单于的王庭正对着代、云中。【注】今云中,单于在安边郡以北。○各自都有分地,随着水草迁徙;其中左、右贤王和左、右谷蠡的封地,是最大的国家。左、右骨都侯辅佐处理政务,二十四位长官也各自设置千长、百长、什长、裨小王、相、都尉、当户、且渠等官属。【注】且音子余切,今天的沮渠姓本来就是由这个官职而来。每年正月,各位长官和少数贵族聚集在单于王庭祭祀;五月在龙城大会,祭祀他们的祖先、天地和鬼神;秋天马匹肥壮时,在蹛林大会,考核统计人口和牲畜。【注】这是匈奴秋社,八月中旬都聚集到祭祀地点。蹛是绕的意思,即绕着树林祭祀。鲜卑的习俗自古相传,秋天祭祀时即使没有树林,也要竖立柳枝,众骑绕行三周才停止,这是这一遗法的流传。统计的是人口和牲畜的数量。○他们的刑法是:拔出刀刃一尺的人处死;因盗窃获罪的,抄没其家;犯小罪的人就施行轧刑。【注】“轧”是碾压骨节,就像现在压伤脚踝一样。轧音防切,辗音汝展切。○大罪处死;案件审理拖延也不超过十天;全国的囚犯不过几个人。单于早晨走出营帐,在太阳刚升起时拜日,傍晚拜月;他坐下时以左边为尊,面向北方。【注】“长左”是以左为尊的意思。○每逢戊日、己日,死者下葬时有棺椁、金银、衣服和皮裘,却不起坟堆,也不种树。【注】晋代张华说,匈奴称坟墓为“豆落”。○服丧时,受宠近臣和妾随死的人,多至几十、上百人。他们举行军事行动,通常随着月亮渐盛而出兵作战,月亮变缺时就退兵;作战所得的俘虏和战利品,便拿来分给别人;俘获的人用作奴婢,所以他们作战时人人都自行趋向利益。【注】“趋”读作趋向的“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善于用诱兵之计包围敌人。【注】“包”是包围、擒取的意思。○所以他们追逐利益时像鸟群聚集一样;一旦困顿失败,就会像瓦片崩解、云雾飘散那样溃散。作战时,若有人扶着轿子运送死者,就可以取得死者家中的全部财产。这时汉朝刚刚安定,把韩王信迁到代郡马邑。【注】今马邑郡一带。○匈奴大举进攻并包围马邑,韩信投降匈奴。匈奴得到韩信后,便率军南渡勾注山,进攻太原,抵达晋阳城下。【注】今太原府。○高帝亲自率军攻打匈奴。冒顿假装败退,汉军全军三十二万人向北追击;高帝先到达平城。【注】在今云中郡。○步兵还没有全部赶到,冒顿放出三十多万精锐骑兵,把高帝围困在白登七天。白登距平城东南十多里。高祖于是派使者暗中厚赠阏氏,冒顿便撤军离去,汉军也停止行动返回。这时冒顿兵力强盛,高帝忧虑此事,问刘敬说:“冒顿杀父继位,娶父亲的众妾,以武力树立威势,不能用仁义去劝说他;只能用长远计策,使他的子孙成为汉朝的臣属。陛下如果真能把长公主嫁给单于,由汉朝备办嫁妆送去,他知道汉女下嫁蛮夷而且嫁妆丰厚,一定会爱她,让她做阏氏;她生的儿子一定会成为太子,继承单于之位。为什么呢?因为他贪图汉朝丰厚的财物。陛下按时把汉朝有余、匈奴缺少的物品赐给他,多次派遣使者和有才辩的人,用礼节开导他。冒顿在世时固然是汉朝的女婿,死后则由外孙做单于;难道外孙竟敢同外祖父抗礼吗?这样可以不靠战争,逐渐使他臣服。”高帝说:“好。”便派刘敬前往订立和亲盟约。刘敬从匈奴回来后说,匈奴河南的白羊王、楼烦王距离长安只有七百里,轻骑一天一夜就能到达;秦中刚刚经过战乱,人口少而土地肥沃,可以增加人口来充实那里。各路诸侯刚起兵时,除了秦国的田氏和楚国的昭、屈、景三族,没有人参与;如今陛下虽然已经占有闗中,实际上人口还少,北边接近胡、羌,东边又有六国的强宗大族,一旦发生变故,陛下还不能安稳地睡觉。臣希望把齐国的田氏、楚国的昭氏屈氏景氏、燕赵魏三国的后代以及豪杰名家迁到闗中。平时可以防备匈奴;诸侯如果发生变故,也足以率领他们向东去取代诸侯。这就是加强根本、削弱末端的办法。”皇帝说:“好。”于是迁徙了十多万人口。此后,冒顿常来往侵扰抢掠代地。【注】即今安边郡和马邑郡以北的边境。○高帝忧虑这件事,于是派刘敬把宗室女子翁主送给单于,作为阏氏。【注】诸王的女儿称为“翁主”,意思是她的父亲亲自为她作主选择女婿。阏音于鸟切,氐音支。○孝惠帝和高后时期,冒顿逐渐骄横起来。【注】“寖”是逐渐的意思,是“浸”的古字。○于是写信,派使者送给高后,言辞十分悖逆傲慢。高后大怒,召丞相陈平以及樊哙、季布等人商议。樊哙说:“希望给我十多万军队,让我横行匈奴境内。”高后问季布,季布说:“樊哙该杀。以前匈奴把高帝围困在平城,兵力三十万,樊哙任上将军,却不能解围。天下人歌唱说:‘平城城下,困苦难当;七日没有吃饭,连弩也拉不开。’如今这歌声还没有停止,受伤的人才刚刚恢复。【注】“甫”是开始的意思。○樊哙却想震动天下,妄言凭十万军队横行匈奴境内,这是当面欺骗。【注】“谩”是欺骗、诳骗的意思。○况且匈奴的土地在边塞之外,听到他们说好话,不值得高兴;听到他们说坏话,也不值得发怒。” 高后说:“好。”命大谒者张泽回信,用谦卑的言辞答复。冒顿收到信后,又派使者来道歉说:“我从未听说中原的礼义,幸蒙陛下赦免。”于是献上马匹,便重新和亲。孝文帝即位后,又恢复和亲之事,但匈奴的侵扰仍未停止。汉朝讨论出兵攻打和实行和亲哪一种更有利,公卿都说:“单于刚刚击破月氐,正乘胜之势,不能攻打。而且取得匈奴的土地,那里盐碱荒芜,不能居住。和亲最为有利。”汉朝答应了。文帝前元六年,又派宗室女子作为翁主,嫁给老上单于为阏氏,并派宦者中行说给公主作傅。【注】姓中行,名说;“行”音胡郎切,“说”读作悦。○中行说不愿前往,朝廷强迫他去。

说既至,因降单于。初,单于好汉缯絮食物,中行说曰:「匈奴人众,不能当汉之一郡,然所以强者,以衣食异,无仰于汉也。今单于变俗,好汉物,汉物不过什二,则匈奴尽归于汉矣。其得缯絮,以驰草棘中,衣袴裂▯,以视不如旃裘坚善也。得汉食物,皆去之【注】去弃也。○以视不如湩酪之便美也【注】湩音竹用切,乳汁也。○」于是教单于左右疏记,以计识其人众畜牧。汉使欲辨论者,中行说必穷之。日夜教单于候利害处,十四年,匈奴十四万骑入朝那、萧闗,虏人众畜产甚多,遂至彭阳【注】今彭原郡彭原县也○烧回中宫,候骑至雍【注】今扶风县郡也○甘泉【注】汉甘泉宫在今云阳县也○于是文帝发车千乗,十万骑军长安旁,大发车骑往击胡,单于留塞内月余,汉逐出塞还,匈奴日以骄,岁入边杀掠人众畜产,云中、辽东最甚,帝乂遗单于书,复约和亲,帝苦匈奴爲患,数问赵将李齐之贤,时赵人冯唐爲郎中署长【注】爲郎署中最长○帝因问冯唐,唐曰:齐尚不如亷颇、李牧,臣闻上古王者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以内,寡人制之;阃以外,将军制之,军功赏罚皆决于外,归而奏之,此非空言也,臣大父言,李牧之爲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赏赐决于外,不从中覆行也,委任而责成功,故李牧乃得尽其智能,是以北逐单于,破东胡,灭澹林,西抑强秦,南支韩、魏,当时赵几霸,会赵王迁立,用郭开谗而诛李牧,是以爲秦所灭,今臣窃闻魏尚爲云中守,军市租尽以给士卒,出私养钱,五日一杀牛以飨之,是以匈奴逺避,不近云中之塞间,尝一入,尚击之,所杀甚众,夫士卒尽家人子,起田中从军,安知尺籍五符,终日力战,斩首捕虏,上功幕府,一言不相应,文吏以法绳之,其赏不行,吏奉法必用,臣愚以爲陛下法太明,赏太轻,罚太重,且尚坐上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罚责之,由此言之,陛下虽得李牧,不能用也,帝是日令唐持节赦魏尚,复以爲云中守,而拜唐爲车骑都尉,主中尉及郡国车士【注】车战之士○时贾谊论边事曰:天下之势方倒悬,愿陛下少省之,凡天子者,天下之首也,蛮夷者,天下之足也,蛮夷徴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共贡,是臣下之礼也,足反居上,首顾居下,是倒悬之势也,天下倒悬,莫之能解,犹爲国有。人乎?古之正义,东西南北,凡舟车之所达,人迹之所至,莫不率服,而后称皇。今称号美,而实不出长城。彼非特不服也,又大不敬。边长不宁,中长不静。譬如伏虎见便,必动,将何时已?絶料匈奴强大,在六万骑,五口而出,介卒一人五六三十,此即戸口三十万耳。未及汉千石大县也,而乃致频年侵盗,屡欲亢礼,方害帝义,甚非道也。陛下何不爲此立一官,置吏以主匈奴?虽以千石居之,可也。令中国日治,匈奴日危,将必以匈奴之众爲汉臣民制之。令千家而爲一国,处之塞外,自陇西【注】今陇西本城安乡等郡也○延安至辽东【注】今安东府○地,各有分地,以衞边备,月氐灌窳之变,皆属之。置郡,然后罢戎休边,民天下之兵,帝之威德,内行外信,四方悦服矣。帝不能用,至军臣单于【注】老上之子○复絶和亲,大入上郡、云中【注】云中今单于府榆林郡之地也○,所杀掠甚众。汉置三将军于长安西细林、渭北棘门、霸上,以备胡。胡骑入伐句注,边烽火通于甘泉、长安。太子家令晁错上言曰:“汉兴以来,匈奴数入边地,小入则小利,大入则大利。窃闻战胜之威,民气百倍;败兵之卒,没世不复。自髙后以来,陇西三困于匈奴矣,民气破伤,无有胜意。今兹陇西之吏,赖以社稷神灵,奉陛下明诏,和辑士卒,砥砺其饰,起破伤之人,以当乗胜之匈奴,用少击众,杀一王,败其众,而法曰大有利。非陇西之人有勇怯,乃将吏之制巧拙异也。”由此观之,将不可不择也。臣又闻用兵临战合刃之急者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习,三曰器用利。兵法曰:“丈五之沟,渐车之水【注】渐漫也,渐音子廉切○,山林积石,经川丘阜,草木所在,此歩兵之地也,车骑二不当一。

译中行说到了匈奴后,便投降单于。起初,单于喜爱汉朝的丝织品、丝绵和食物。中行说说:“匈奴人口虽多,却抵不上汉朝一个郡;然而所以强大的原因,是衣食习俗不同,不依赖汉朝。如今单于改变习俗,喜爱汉朝物品;汉朝物品不过十中取二,匈奴就会完全依附汉朝了。得到汉朝的丝织品和丝绵,就拿到草丛荆棘中奔驰,使衣裤破裂,用来显示它们不如旃裘坚固耐用。得到汉朝的食物,也全都丢弃。”【注】“去”是丢弃的意思。○用来显示它们不如湩酪方便美味。【注】湩音竹用切,指乳汁。○于是教单于身边的人用疏记记录,以便统计人口和牲畜。汉朝使者中凡是想同他辩论的人,中行说一定把他们驳得理屈词穷。他日夜教单于侦察有利和不利的地方。十四年,匈奴十四万骑兵侵入朝那、萧关,俘掠了大量人口和牲畜财产,随后抵达彭阳。【注】今彭原郡彭原县。○烧毁回中宫,侦察骑兵抵达雍。【注】今扶风县郡。○甘泉。【注】汉代甘泉宫在今云阳县。○于是文帝调发战车一千辆、骑兵十万人驻扎在长安附近,又大规模调集车骑前往攻打胡人。单于留在塞内一个多月,汉军把他们赶出塞外后返回。匈奴日益骄横,每年进入边境杀人抢掠,云中、辽东一带最为严重。皇帝又写信给单于,再次约定和亲。皇帝苦于匈奴为患,多次询问赵国将领李齐是否贤能。当时赵人冯唐任郎中署长。【注】即郎署中职位最高的人。○皇帝于是问冯唐。冯唐说:“李齐尚且不如廉颇、李牧。臣听说上古的君王派遣将领时,跪下来推着车毂说:‘京城以内的事,由寡人控制;’ 京城以外的事,由将军控制;军功的赏赐和刑罚都在外面决定,回来后再奏报。这不是空话。臣的祖父说,李牧担任赵国将领、驻守边境时,军市的租税都自行用来犒赏士卒,赏赐也在外面决定,不从朝廷中途覆核执行。赵王把责任交给他并要求他取得成功,所以李牧能够充分发挥才智。因此他向北驱逐单于,击破东胡,消灭澹林;向西压制强秦,向南抵挡韩、魏。当时赵国几乎称霸。后来赵王迁即位,听信郭开的谗言杀了李牧,因此被秦国灭亡。如今臣私下听说魏尚任云中太守时,军市租税全都用来供给士卒,还拿出自己的钱,每五天杀牛犒赏士卒,所以匈奴远远躲避,不敢接近云中边塞;他们曾经入侵一次,魏尚出兵攻击,杀敌很多。士卒都是普通百姓家的子弟,从田间出来参军,哪里知道尺籍、五符这些军中文书?他们整天奋力作战,斩首、俘虏,向幕府报功;只要一项不相符合,文吏就用法律绳之以法,赏赐不能兑现,而官吏奉行法令却一定执行。臣认为陛下的法律过于严明,赏赐太轻,惩罚太重。况且魏尚因上报的首级和俘虏数目相差六级获罪,陛下把他交给司法官,削去爵位并加以责罚。由此说来,即使陛下得到李牧,也不能任用他。”皇帝当天就命冯唐持节赦免魏尚,恢复他云中太守的职位,并任命冯唐为车骑都尉,主管中尉以及各郡国的车战士卒。【注】指驾车作战的士卒。○当时贾谊谈论边防事务说:“天下的形势正像倒悬一样,希望陛下稍加省察。凡是天子,是天下的头;蛮夷,是天下的脚。蛮夷来接受征调,是君主操使臣民的表现;天子向蛮夷进贡,是臣下奉献的礼节。如今脚反而处在上面,头却反而在下面,这就是倒悬的形势。天下处于倒悬之中,没有人能够解救,却还把它当作国家的常态。难道还算得上有人吗?古代的正义是,东西南北凡是船车能够到达、人的足迹能够到达的地方,无不服从,然后才能称为皇帝。如今称号虽然美好,实际控制却没有越出长城。他们不只是没有服从,而且还十分不敬。边境长期不得安宁,内地也长期不得安静。譬如蹲伏的老虎一旦发现机会,必然会有所行动,这种局面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假定匈奴强大的兵力是六万骑,每五个人出一名士兵,披甲士卒一人所需五六,按三十计算,这也不过是三十万户口罢了,还不到汉朝一个千石大县的人口,却年年不断侵扰抢掠,多次想同汉朝抗礼,正是损害皇帝的义理,极不合道。陛下为什么不为此设置一个官职,派官吏专门管理匈奴?即使让一名千石官担任,也可以。使中原日益得到治理,匈奴日益陷入危困,最终一定能让匈奴的人口成为汉朝臣民,由汉朝加以治理。把一千家编成一个国,安置在塞外,从陇西开始。【注】今陇西本城、安乡等郡一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口〕 ○延安直到辽东。【注】今安东府。○这些地方各自划定分地,用来保卫边防;月氐、灌窳发生变乱时,都隶属于这种管理。设置郡以后,便停止用兵、休整边防,使天下百姓不再承担兵役;皇帝的威势和德行,在朝廷内施行,在外得到信服,四方都欢悦归服了。然而皇帝没有采纳这一做法。后来到了军臣单于——老上的儿子——时,又断绝和亲关系,大举侵入上郡、云中。(注:云中,即今单于府,也就是榆林郡一带。) 被杀死和掠夺的人非常多。汉朝在长安西面的细林、渭水北面的棘门、霸上设置三支将军部队,用来防备胡人。胡人的骑兵侵入句注,边地的烽火一直传到甘泉、长安。太子家令晁错上书说:“汉朝兴起以来,匈奴多次侵入边地;小规模入侵,便取得小利,大规模入侵,便取得大利。我私下听说,军队获胜所形成的威势,能使民气增加百倍;战败的士卒,终身都不能恢复士气。自高后以来,陇西已经三次被匈奴困扰,民气受到严重挫伤,毫无取胜的意志。如今陇西的官吏,依靠国家和神灵的保佑,奉行陛下明确的诏令,调和团结士卒,磨炼他们的装备,振作那些受过挫伤的人,使他们抵挡凭借胜势而来的匈奴;以少击众,杀死一名匈奴王,击败他的部众,按照军法就称为大有利。这里并不是陇西人有勇有怯的不同,而是将领和官吏统率方法的巧拙不同。”由此看来,将领不能不慎重选择。我又听说,用兵临战、短兵相接时,最要紧的有三点:第一是掌握地形,第二是士卒训练熟习,第三是兵器装备锋利。兵法说:“深五尺的沟,水漫过车轮的地方(注:渐,水漫;渐音子廉切),山林中堆积着石块,河流、丘陵和高地交错,草木茂盛的地方,都是步兵作战的地形;车兵和骑兵合起来也抵不上一个步兵。

土山丘陵曼衍相属,平原广野,此车骑之地,歩卒十不当一。平陵相逺,川谷相间,仰髙临下,此弓弩之地短兵,百不当一。两陈相近,平地浅草,可前可后,此长防之地,劒楯三不当一。雈苇竹萧,草木蒙茸,枝叶茂接,此矛鋋之地,长防二不当一。曲道相伏,险阨相薄,此劒□之地,弓弩三不当一。士不选练,卒不服习,起居不精,动静不集,趋利弗及,避难不毕,前击后解,与金鼓之音相失,此不习勒卒之过,百不当十。兵不锋利,与空手同;甲不坚密,与袒裼同;弩不及逺,与短兵同;射不能中,与无矢同;中不能入,与无镞同,此不省兵之过,五不当一。故兵法曰:器械不利,以其卒与敌也;卒不可用,以其将与敌也;将不知兵,以其主与敌也;君不择将,以其国与敌也。四者,国之至要。臣又闻,大小异形,强弱异势,险易异备。夫卑身以事强,小国之形也;以蕃戎攻蕃戎,中国之形也。今匈奴地形技艺与中国异,上下山坂,出入谿涧,中国之马弗与也;险道倾侧,且驰且射,中国之骑弗与也;风雨罢劳,饥渴不困,中国之人弗与也。此匈奴之长技也。若夫平原易地,轻车突骑,则匈奴之众易挠乱也;劲弩长防,射防及逺,则匈奴之弓勿能格也;坚甲利刃,长短相杂,游兵往来,什伍俱前,则匈奴之兵勿能当也;材官【注】骑射之官○驺发矢道同的【注】言其妙射○则匈奴之革笥【注】以木皮爲铠也○木荐【注】以木板爲楯○勿能支也。下马地鬭,劒防相接,去就相薄,则匈奴之足弗能给也【注】给谓相连及也○此中国之长技也。以此观之,匈奴之长技三,中国之长技五。陛下又兴数十万之众,以诛数万之匈奴,众寡之计,以一击十之术也。虽然,兵凶器,战危事也,以大爲小,以强爲弱,在俯仰之间耳。今降胡义渠蛮夷之属来归义者,其众数千,饮食长技与匈奴仝,可赐之坚甲絮衣,劲弩利矢,益以边郡良骑,令明将帅之,即有险阻,以此当之;平地通道,则轻。车材官制之两军相爲表里,用其长技,衡加之以众【注】衡音横○此万全之术也。文帝嘉之,赐玺书宠答焉。

太平寰宇记卷一百八十九<史部,地理类,总志之属,太平寰宇记》>

译土山丘陵绵延相连,平原旷野开阔,这是车兵和骑兵作战的地形;十名步兵也抵不上一个车骑兵。平坦的高地彼此相隔很远,河流山谷交错其间,可以凭高俯视低处,这是弓弩作战的地形;短兵器部队百人也抵不上一个弓弩手。两军阵地相距很近,地面平坦而草浅,可以前进也可以后退,这是长兵器作战的地形;三名剑盾兵也抵不上一个长兵器兵。芦苇、竹子和萧草丛生,草木茂密,枝叶交接,这是矛鋋作战的地形;两名长兵器兵也抵不上一个矛鋋兵。道路曲折,彼此可以埋伏,地势险要狭窄而相互逼近,这是剑□作战的地形;三名弓弩手也抵不上一个剑□兵。士卒没有经过挑选和训练,不能熟习操练;起居不严整,行动和静止不能协调;追逐利益来不及,躲避灾难又不能周全;前军进攻而后军解散,行动与金鼓声不相合——这些都是没有训练和整顿士卒的过错,百人也抵不上十人。兵器不锋利,就等同于让士卒空手作战;铠甲不坚固严密,就等同于让士卒赤身露体;弩射不到远处,就等同于使用短兵器;射击不能命中,就等同于没有箭;箭射中却不能穿入,就等同于没有箭镞。这些都是不检查兵器的过错,五人也抵不上一个人。所以兵法说:器械不锋利,就等于让士卒和敌人相当;士卒不能使用,就等于让将领和敌人相当;将领不懂用兵,就等于让君主和敌人相当;君主不选择将领,就等于让国家和敌人相当。这四项,是国家最重要的事情。我又听说,大小不同,形势就不同;强弱不同,处置方式就不同;地势险易不同,防备也应不同。” 使自己谦卑而侍奉强国,是小国的形势;利用一个蕃戎去攻打另一个蕃戎,是中原的形势。如今匈奴的地形和技艺与中原不同:上下山坡,出入溪涧,中原的马比不上它们;在险峻倾斜的道路上,一边奔驰一边射箭,中原的骑兵比不上它们;经受风雨和疲劳,忍受饥渴而不感到困乏,中原人也比不上它们。这些是匈奴擅长的本领。至于平原旷地上,使用轻车和突击骑兵,匈奴的部众就容易被扰乱;使用强弩和长兵器,远距离射击,匈奴的弓箭就不能抵挡;穿坚甲、持利刃,长短兵器混合使用,游动部队来回行动,按什伍编制一同前进,匈奴的军队就不能抵挡;材官(注:掌管骑射的官员),驺骑发箭,箭道与靶心相同(注:说的是射箭精妙),这样一来,匈奴的皮革箱甲(注:用木皮制成的铠甲),木荐盾牌(注:用木板制成的盾牌),都不能抵挡。下马步战,剑和长兵器相接,进退彼此逼近,那么匈奴的步兵就无法应付了(注:给,是相连续、相接及的意思)。这就是中原所擅长的本领。” 据此看来,匈奴的长处有三项,中原的长处有五项。陛下又调动几十万军队去讨伐几万匈奴,这是以众击寡、以一击十的策略。虽然如此,兵器是不祥之物,战争是危险的事情;把大事变小、把强者变弱者,只在一俯一仰之间。如今投降的胡人以及义渠等蛮夷归附者,有几千人,他们的饮食和长处与匈奴相同,可以赏给他们坚固的铠甲、絮衣、强弩和锋利的箭,再增加边郡的良马骑兵,命令精明的将帅统率他们;遇到险阻,就用他们抵挡;在平地通道上,则使用轻车。由材官组成两军,彼此形成表里,利用他们的长处,再从横向增加兵力(注:衡,音横),这是万无一失的策略。” 文帝赞许了他,赐给他玺书,予以嘉奖答复。《太平寰宇记》卷一百八十九 (史部,地理类,总志之属,《太平寰宇记》。)

钦定四库全书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九十宋 乐史 撰四夷十九北狄二匈奴中晁错又言守边备塞劝农力本当代急务曰臣窃闻秦时北攻胡貉筑塞河上攻南扬粤置戍卒焉其起兵而攻胡越者非以衞边地而救民死贪戾而欲广大也故功未立而天下乱且夫起兵而不知其势战则爲人擒屯则卒积死夫胡貉之地积隂之处也木皮三寸冰厚六尺食肉而饮酪其人密理鸟兽毳毛其性能寒【注】能读曰耐下同」○扬粤之地少隂多阳其人疏理鸟兽希毛其性能暑秦之戍卒不能其水土者死于边输者偾于道秦人见行如往弃市因以谪▯之名曰谪戍先▯吏有谪及赘婿贾人后以尝有市籍者又后以大父母父母常有市籍者后入闾取其左▯之【注】秦时复除者居闾左不供徭役也」○行者深怨有背叛之心凡人守战至死不降北者以计爲之也故战胜守固则有拜爵之赏攻城屠邑则得其财卤以富室家故能使其众蒙矢石赴汤火视死如生今秦之▯卒也有万死之害无铢两之报死事之后不得一算之复天下明知其祸烈及已也【注】猛火曰烈取以喻也」○故陈胜行戍至于大泽爲天下先唱天下从之如流水者秦以威刦而行之之敝也胡人衣食之业不着于地其势易以扰乱边境食肉饮酪衣以皮毛非有城郭田宅之归择肥壤以游牧随逐水草此胡人之生业而中国之所以离南亩也今使胡人数处转牧行猎于塞下或当燕代或当上郡北地陇西【注】北地今彭城安化灵武九郡等郡之地也」○以候备塞之卒卒少则入陛下不救则边民絶望而有降敌之心救之少发则不足多▯逺县才至则胡人又已去聚而不罢爲费甚大罢之则胡复入如此连年则中国贫苦而民不安矣陛下幸忧边境遣将吏发卒以治塞甚大惠也然今逺方之卒守塞一岁而更不知胡人之能不如选常居者家室田作且以备之以便爲之髙城深堑具蔺石布渠答【注】蔺石雷石也可以投人也渠答铁疾黎也雷力内切○复爲一城其内城间百五十歩要害之处通川之道调立城邑无下千家【注】调谓算度之也总计城邑之中令有千家已上也调徒吊切○爲中周虎落【注】郑氏曰虎落者外藩也○先爲室屋具田器乃募罪人及免徒复作令居之【注】募有罪者匈奴人遇赦复作竟其日月者今皆除其罚令居之○不足募以丁奴婢赎罪及输奴婢欲以拜爵者不足乃募民之欲往者皆赐髙爵复其家予冬夏衣廪食自能给而止郡县之人得买其爵以自增至卿【注】谓其等级同列卿也○其无夫若妻者县官买予之人情非有匹敌不能久安其处塞下之民禄利不厚不可使久居危难之地胡人入驱而能止其所驱者以其半与之【注】言胡人入寇驱掠汉人及畜产而他人能止得其驱者令其主以半偿之○县官爲赎其民如是则邑里相救助赴胡不避死非以德上也【注】言非以此事欲立德义于主上也○欲全亲戚而利其财也此与东方之戍卒不习地势而心畏胡者功相万也帝从其言乃募人徙塞下错又言下吏能称厚惠奉明法存防所徙之老弱善遇其壮士和辑其心而勿侵刻使先至者安而不思及故乡则贫人相募而劝往矣时汉兵至边匈奴亦逺【注】逺于万切○汉兵亦罢后岁余至景帝复和亲通闗市给遗时时小入盗边无大寇武帝即位议安边之术大行王恢曰汉与匈奴和亲率不过数岁则背约不如举兵击之御史大夫韩安国曰千里而战则兵不获利今匈奴戎马足怀鸟兽心迁徙乌集难得而制得其地不足爲广有其众不足爲强自上古弗属汉数千里争利则人马罢,彼以全制其▯,势必危殆。臣故以爲不如和亲。于是上明和亲约束,厚遇闗市,饶给之。自单于以下皆亲汉,往来长城下。其后王恢以鴈门马邑豪聂壹翁【注】马邑今郡豪帅也,姓聂名壹翁者,老人之称也○间阑出物【注】不受禁固爲之阑也○与匈奴交易【注】私出塞交市也○佯爲卖马邑城以诱单于。单于信之,乃上言天子。天子召问公卿议之。王恢对曰:「全代之时,强胡之敌,内连中国之兵,然尚得养老长幼,种树以时,仓廪常实。匈奴不轻侵也。今以陛下之威,海内一统,匈奴侵盗不已者,无他,不恐之故耳。臣窃以爲击之便。」韩安国曰:「不然。自三代之盛,边外不与正朔服色,非威不能制,强不能服也。以爲逺方絶域不牧之人,不足以烦中国也。且匈奴轻疾悍函之兵也【注】悍勇也,函惠也○至如焱风【注】焱必遥切○去如收电,居处无常,难得而制之。使边郡久废耕织,以支胡之常事,其势不可权也。臣故曰勿击便。」恢曰:「不然。昔秦穆公都雍【注】今扶雍郡县也○地方三百里,观时宜之变,攻取西戎,辟地千里,并国四十,陇西北地是也。及后蒙恬爲秦侵胡,辟地数千里,以河爲境,垒石以爲城,树榆爲塞【注】今榆林郡南即秦榆林塞也○匈奴不敢饮马于河,置烽燧然后敢牧马。

译钦定《四库全书》《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九十 宋代乐史撰写 四夷十九 北狄二 匈奴中 晁错又说,守卫边境、整治要塞、鼓励农耕、致力于根本事业,是当今急迫的事务。他私下听说,秦朝时向北攻打胡、貉,在黄河沿岸修筑边塞;向南攻打扬粤,设置戍卒。秦朝出兵攻打胡、越,并不是为了保卫边地、拯救百姓,而是贪婪暴虐,想要扩大疆土。因此功业还没有建立,天下就已经混乱了。况且出兵却不了解敌我形势,交战就会被人擒获;驻屯则士卒大量死亡。胡、貉的地方,是阴气积聚之处:木皮有三寸厚,冰有六尺厚,以肉为食、以酪为饮;那里的人肌理紧密,鸟兽的绒毛厚密,体质能够耐寒(注:“能”读作“耐”,下同)。扬粤的地方阴气少而阳气多,那里的人肌理疏松,鸟兽的毛稀少,体质能够耐暑。秦朝的戍卒不能适应当地水土的,死在边地;运送物资的人,在道路上疲困而死。秦地人看见被征发出行,就像看见被押往刑场一样,于是便用罪犯的名义征发他们,称作“谪戍”。起初征发有罪的官吏和有罪的人,以及赘婿、商人;后来又征发曾经登记在市籍上的人;再后来又征发祖父母、父母曾经登记在市籍上的人;最后进入里中,征取左边居民,把他们征发出去。(注:秦代免除徭役的人居住在闾左,不承担徭役。) 出行的人十分怨恨,产生背叛之心。凡是守边、作战直到战死而不投降、不逃跑的人,都是用这种办法造成的。因此,作战取胜、守备坚固,就有授予爵位的奖赏;攻下城池、屠灭城邑,就能得到财物和俘虏,使家室富裕。所以能使部众冒着箭石、奔赴汤火,把死亡看得像活着一样。如今秦朝征发士卒,使他们承受万死的祸害,却没有一铢一两的报酬;为国战死以后,连一算钱的免役补偿也得不到。天下人明明知道这种祸害猛烈地加在自己身上(注:猛火叫“烈”,这里借以比喻祸害猛烈),所以陈胜出行戍守,到了大泽乡,便首先向天下发难,天下人像流水一样跟随他。这是秦朝用威势胁迫百姓服役所造成的弊病。胡人的衣食生计不固定依附于土地:以肉为食、以酪为饮,以皮毛为衣;没有城郭、田地和住宅可以依归,只选择肥沃的土地游牧,随着水草迁徙。这是胡人的生计,也是中原百姓因此离开农田的原因。如今如果让胡人在边塞下面分散转移放牧、行猎,有时驻在燕、代一带,有时驻在上郡、北地、陇西一带(注:北地,即今彭城、安化、灵武等九郡所属的地方),用来侦察并防备边塞;戍卒少了,胡人就会入侵。陛下如果不救援,边民就会绝望而产生投降敌人的心思;如果只少量征发士卒救援,就不足以抵挡;如果大量征发远县士卒,等他们赶到时,胡人又已经离去。把士卒聚集起来却不解散,费用非常大;解散他们,胡人又会入侵。这样连续多年,中原就会贫困,百姓也不得安宁。陛下幸而忧虑边境,派遣将吏、征发士卒修治边塞,这是很大的恩惠。然而如今远方的士卒守塞一年就轮换,他们不知道胡人是否有能力进攻。因此,不如选择世代居住在当地的人,让他们带着家室耕田,同时负责防备,这样更便利。应当修筑高城、深挖壕沟,备置蔺石,布置渠答(注:蔺石就是雷石,可以投掷伤人;渠答就是铁制的疾黎。蔺音力内切)。还应当修筑一座城,与内城相距一百五十步;在要害之处和通行的道路上,筹划设置城邑,每座不得少于一千户(注:调,是计算、规划的意思,即总计城邑之中使其有一千户以上;调音徒吊切)。在城中环绕设置虎落(注:郑氏说,虎落就是外围的藩篱),先修建房屋,备齐田间器具,然后招募罪犯和刑满免罪的徒役,让他们居住在那里(注:招募有罪之人,以及匈奴人遇赦后服役期已满的人;如今免除他们的刑罚,让他们居住在那里)。如果人数不足,就招募用成年男奴、婢女赎罪的人,以及愿意输送奴婢来求取授爵的人;仍然不足,就招募愿意迁往那里居住的百姓,全部赐给高等爵位,免除其家的徭役,发给他们冬衣、夏衣和粮食,直到他们能够自给为止。郡县中的人还可以购买爵位,逐步把自己的爵位增加到卿(注:指爵位等级与列卿相同)。对于没有丈夫或没有妻子的人,由县官出钱替他们购买配偶。人情如果没有相互匹配的关系,就不能长久安居在那里。边塞下的百姓所得俸禄和利益不丰厚,不能让他们长久居住在危险之地。胡人入侵,驱赶掠走汉人的人口和牲畜,如果有人能够阻止并夺回这些被驱掠者,就把其中一半给他(注:说的是胡人入侵,驱掠汉人及牲畜;别人若能阻止并夺回,就让原主以一半作为偿付)。县官替百姓赎回被掠者。这样一来,乡邑之间互相救助,奔赴抗击胡人而不怕死,并不是为了向皇上树立德义(注:说的不是因为这件事要向君主建立德义),而是想保全亲属并使自己的财产获利。这同东方戍卒不熟悉地势、内心畏惧胡人相比,功效相差万倍。文帝采纳了他的话,于是招募百姓迁往边塞。晁错又说,应当要求下级官吏能够配称厚重的恩惠,奉行明确的法令,安置并保护迁徙者中的老弱,善待其中的壮士,调和团结他们的心,不要侵扰刻剥;使先到的人安居下来,不再思念故乡,那么贫困的人就会互相招募,彼此劝说前往。当时汉军到达边境,匈奴也远离了边塞(注:“远”音万切)。汉军也撤罢了。过了一年多,到景帝时又恢复和亲,开放关市,供给并赠送财物,匈奴有时小规模入侵边境,但没有大的侵犯。武帝即位后,商议安定边境的办法。大行王恢说:“汉朝与匈奴和亲,通常不过几年他们就背弃盟约;不如出兵攻打他们。”御史大夫韩安国说:“从千里之外出战,军队就不能获得好处。如今匈奴战马充足,具有鸟兽般的心性,迁徙不定,像乌鸦聚集一样,难以制服;得到他们的土地,不足以扩大疆域;得到他们的部众,不足以增强国力。自上古以来,他们就没有归属汉朝。如果汉朝行军数千里去争夺利益,那么人马必然疲惫;匈奴却凭借完整的力量来制服我们的疲弊,形势必然危险。” 因此臣认为不如和亲。”于是皇上明确和亲的约束条件,优厚地对待关市交易,丰厚地供给匈奴。自单于以下都亲近汉朝,往来于长城之下。后来王恢利用雁门郡马邑的豪帅聂壹翁(注:马邑今为郡中的豪帅;姓聂,名壹;“翁”是对老人的称呼),私下越过关禁运出货物(注:不受禁令约束而为之,叫作“阑”),同匈奴进行交易(注:私自出塞与之贸易),假装要出卖马邑城,以此诱骗单于。单于相信了他,于是上书告知天子。天子召集公卿询问并商议此事。王恢回答说:“全盛时期的代国,面对强大胡人的威胁,内部又连接着中原军队,但仍能使老幼得到赡养,按时耕种,粮仓经常充实,匈奴不敢轻易侵犯。如今凭借陛下的威势,天下统一,匈奴不断侵扰盗掠,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不害怕我们罢了。臣私下认为出兵攻打他们有利。”韩安国说:“不是这样。自夏、商、周三代强盛时期以来,边境以外的地方不采用中原的正朔和服色,并不是中原没有威势可以制服他们,也不是力量不足以使他们服从,而是认为那些遥远偏僻、无法治理的人,不值得使中原劳师动众。况且匈奴是轻捷、迅疾、勇悍而且善于包容的军队(注:悍是勇猛;函是惠),行动像疾风一样迅速(注:焱音必遥切),离去像闪电收敛一样迅速,居处没有常定,很难捕捉和制服。” “假使边郡长久荒废耕织,只为支应匈奴的日常需要,这种形势是无法权宜应对的。因此臣说不要攻打为好。”王恢说:“不是这样。从前秦穆公以雍为都城(注:今为扶雍郡县),地方面积三百里,观察时势和形势变化,进攻并夺取西戎土地,开拓疆土千里,兼并四十个国家,陇西、北地就是这样得到的地方。后来蒙恬替秦朝侵伐胡人,开拓疆土数千里,以黄河作为边界,垒石筑城,种植榆树作为边塞(注:今榆林郡南面就是秦代的榆林塞),匈奴不敢到黄河边饮马,设置烽火台之后,才敢在那里放牧马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