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寰宇记卷一百八十五
陵言曰:「大国乆不许陵和,陵乆不遣蕃使,以乆无报名故,去秋有甘凉之抄,斯实陵罪。今欲修好,能无意乎?」振乃谓曰:「论先考东賛,以宏才大畧,服事先朝,结好通亲,荷荣承▯,本朝传之永代,垂之无穷。论不慕守旧恩,中致猜阻,无故自絶,日寻干戈,屡犯我河湟,频扰我边鄙。且父通之,子絶之,岂为孝乎?父事之,子叛之,岂为忠乎?然论之英声借甚遐外,各自为主,奚不慎乎?」陵曰:「如所来言,陵无忧矣。今天恩既许和好,其两国戍守咸请罢置,以便万各姓守本境,靡有交争,岂不休哉?然西十姓突厥四镇诸国,或时附蕃,或时归汉,斯皆多翻覆。乞圣恩含▯拔去镇守,分离属部,各建侯王,使其国有君人自守,既不疑汉,又不属蕃,岂不人免忧虞,荒陬幸甚?」振曰:「十姓四镇,本将镇静戎落,以抚寜西土,通诸大邦,非有他求。
论今奚疑而有忧乎?」论曰:「使人此词,诚为实论。然缘边守将多好功名,见利而动,念罕守诚信,此蕃国之所为深忧也。」振曰:「十姓诸部与论种▯不同,山川亦异,奚覧古昔各自区分,复为我编人,积有年嵗。今论欲一言而分离数部,得非昧弱茍利乎?」陵曰:「使人岂不疑陵贪冒无厌,谬陈利害,窃窥诸部以为边患耶?陵虽识不逮逺,请为使人明知。陵若爱汉土地,贪汉财币,则清海湟川实迩汉边,其去中州盖三四十里,必有窥伺,何不争利于此中,而突厥诸部悬在万里之外,沙碛广莾,殊异中土,安有争地于万里之外而能为汉边患哉?舍近务逺计,岂然哉?但中州人事深谋多计,天下诸国皆为汉并,虽大海之外穷塞之表,靡不磨灭矣。今吐蕃块然独在者,非汉不贪其土地。」不爱其臣,仆陵兄弟,小心谨宻得保守之耳。而十姓中,五咄六诸部落僻近安西,是与吐蕃颇相辽逺。俟斥诸部宻近蕃境,其所限者唯界一碛,骑士腾突,旬月即可以蹂践蕃庭。为吐蕃之巨蠧者,唯斯一隅。且乌海黄河闗源阻风深,土疫疠,縦其有谋夫勇将,亦不能为蕃患矣。故陵无敢谬求西边沙路坦达夷漫,縦嬴兵庸将,亦易为蕃患矣。故陵有此请,实非欲侵渔诸部以生心于汉边。若陵有谋汉之懐,有伺隙之意,则甘凉右地暨于碛石北道,绵细二十里,其广者不过二三百里,狭者才百里。陵若遣兵,或出张掖,或出玉门,使大国春不遑种,秋无所获,五六嵗中,或可断汉之界矣。又何为弃所易而窥所难乎?此足明陵心矣。往者髙宗以刘审礼有青海之役,乃使黄仁素、贾守义来和。陵之上下将士咸无猜意,故边守不戒严。和事未毕,则为好功名人崔知辨,従五俟斤路乘戎间隙,疮痍我众,驱掠牛羊,尽以万计。
译钦陵说:“大国长久不允许我求和,我也长久没有派遣蕃使,是因为长久没有得到答复。去年秋天劫掠甘州、凉州,确实是我的罪过。现在想修好,两国能够没有疑虑吗?”郭元振于是说:“您的先父禄东赞,凭借宏大的才能和谋略,侍奉先朝,缔结友好、通婚亲善,承受荣宠,接受官职;本朝把这种关系传给后代,流传无穷。您却不愿意守住旧日恩德,中途产生猜疑隔阂,无缘无故自行断绝关系,天天寻求战争,多次侵犯我河湟地区,频繁骚扰我边境。况且父亲与唐朝交好,儿子却断绝关系,难道算孝吗?父亲侍奉唐朝,儿子却反叛,难道算忠吗?不过您的英名远播,各自为一国之主,为什么不谨慎呢?”钦陵说:“使者所说的情况,确实使我没有忧虑了。如今既然天恩已经允许和好,那么请两国都撤除戍守,使各姓部落守护本境,不再互相争斗,岂不是很好?但是西十姓突厥、四镇诸国,有时归附吐蕃,有时归附汉朝,一向反复无常。请圣恩宏大,撤去镇守,分离其所属部落,各自建立侯王,使各国有君主自行守护;既不猜疑汉朝,也不隶属吐蕃,这样不是可以免除忧患,也使偏远地区得到大幸吗?”郭元振说:“十姓、四镇的设置,本来是为了镇静戎族部落,安抚西方土地,同各大国往来,并没有其他企图。您为什么还要疑虑忧愁呢?” 钦陵说:“使者这番话,确实是实情。但边境守将大多喜欢求取功名,见到利益就行动,很少想到遵守信用,这是我们蕃国深深忧虑的事。”郭元振说:“十姓各部同您的种族不同,山川也不同,为什么要查看古代各自划分的区域,又把他们重新编入我们的户籍,已经有很多年了?如今您想用一句话就分离几个部落,难道不是糊涂、软弱而贪图私利吗?”钦陵说:“使者难道怀疑我贪得无厌、妄说利害,暗中窥伺各部落,想把它们当作汉朝边患吗?我的见识虽然不够深远,请让我向使者说明。假如我贪恋汉朝土地、贪图汉朝财物,那么青海、湟川实际上靠近汉朝边境,距离中原不过三四十里,我一定会窥伺那里,为什么不在这里争夺利益,反而要把突厥各部置于万里之外?那里沙漠旷远,同中原完全不同,怎么会在万里之外争夺土地而给汉朝边境造成祸患呢?舍弃近处而谋求远处,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只是中原之人善于深谋多算,天下各国都被汉朝兼并,即使大海之外、边塞尽头,也没有不被消灭的。如今吐蕃孤独地存在,并不是汉朝不贪图它的土地、不爱惜它的臣民,而是我和兄弟们小心谨慎、周密防守,才能保全它。至于十姓中五咄六部落,偏僻而靠近安西,同吐蕃相距很远。等到斥逐那些部落,它们秘密接近吐蕃边境,所隔的只有一片沙漠;骑兵奔驰,十天一个月就可以践踏吐蕃的国都。这一隅正是吐蕃的大祸害。况且乌海、黄河源头关隘险阻、风势强烈,土地多瘟疫,即使有谋士勇将,也不能给吐蕃造成祸患。所以我并不是妄求西部边境道路平坦宽阔;如果道路平坦宽阔,即使是弱兵庸将,也容易给吐蕃造成祸患。因此我提出这个请求,确实不是想侵夺各部、使他们对汉朝边境产生反心。假如我有谋害汉朝、伺机寻找空隙的意图,那么甘州、凉州以西直到碛石北道,绵延二十里,宽处不过二三百里,窄处只有一百里。我若派兵,有时从张掖出兵,有时从玉门出兵,使大国春天来不及播种,秋天没有收成,五六年之内,或许就能截断汉朝边界了。又何必舍弃容易的地方而窥伺难以攻取的地方呢?这足以说明我的心意了。从前高宗因为刘审礼有青海之战,便派黄仁素、贾守义来讲和。我的将士上下都没有猜疑之意,所以边防没有戒备森严。和谈尚未完成,却被好求功名的崔知辨利用,从五俟斤的道路乘戎人防备松懈之时袭击,伤害我方众人,驱掠牛羊,全部以万计。从此我国人心中危惧战栗,和谈也就失败了。如今我们所求的,只是害怕那些好求功名的人吞并侵害
自此陵之国人危栗,和事矣。今之所求,但惧好功名者之吞噬,冀北为汉屏以虞之,实非有他懐焉。振曰:兹事漫汗体大,非末史所能明论,当发使奏章以闻,取裁于圣主。陵乃命郎宗乞恩。若为使,振曰:今遣使之后,国不可更犯邉,且蕃使前后入朝不时遣者,哀以使去之后,仍犯汉故,朝廷踌躇曰:是绐我也,以为侦谍【注】绐徒改切,侦楮敬切,谍音叠。○不以为使人,遂迁延无服。今若踵前犯塞,是故防使人,孰谓和也?陵俛首踧踖乆之曰:陵与国人咸憾崔之辨之前事故,尝有此举,以虞好功者之来侵。此实以选练骑士三万分路出师,使人既有此言,今既于和事非便,安可相违?即罢兵散卒,指天为信,斯具之表矣。振与恩若至时,朝廷以四镇十姓事,欲罢则有所顾,欲拒则有所难,沉吟乆之,莫能决。振以为耗财疲兵,竭内事外,非计。之得乃献疏云:「臣闻利或生害,害亦生利。国家奄有天下,园囿八荒,而万几百揆之中,至难消息者,惟吐蕃与黙啜尔。今吐蕃请和,黙啜受命,是将大利于中国也。若图之不审,即害亦随之;如防害有方,而利亦随之。今钦陵所论,欲裂十姓地界,抽去四镇兵防,此是钦陵切论者。若以为可允,则当分明决断之;若以为不可,则当设策覊縻,终不可直拒絶,以阻其意,使速兴边患也。」臣窃计此事闗陇动静之机,岂可轻其举措哉!使彼既和未絶,则其恶亦不得顿生。请借人事为比:设如人家遭盗贼,一则攻其内室,一则防其外落,主人必不先于外防,而忧在内室。何则?以内患近,外患逺也。今国之外患者,十姓四镇;内患者,甘凉▯肃。是复闗陇之人,乆事屯戍,约三十年,臣料其力用乆竭矣。脱一朝甘凉有不虞,此中岂堪广调发也?臣已病之,不知朝廷以为何如?夫善为国者,当先料内以敌外,不贪外以害内。今议事者,舍近患而靡恤,务逺患而是贪刍。臣愚驽,罔识厥策,必以四镇殷重,事不可依。何不言事以答之?如钦陵云:「四镇诸部蕃界,俱接汉蜜,近兰【注】今金郡城○鄯【注】西牛郡○此为汉患,实在兹辈。斯亦国家之所要者。今宜报钦云:国家非恡四镇,本置此以扼蕃国之尾,分蕃国之力,使不得并兵东侵。今若顿委之于蕃,恐蕃力强盛,易为东扰。必实无东侵意,则宜还汉吐浑诸部及青海故地,即俟斤部落当以与还。如此足塞陵口,而和事未絶也。」如后小乖,则曲在彼。兼西边诸将,疑阿嵗乆,论其情义,岂与吐蕃同日而言?今未知其利害,未审其情实,迳有分裂,亦恐伤诸国之意,非制驭之长筭。待筹损益,知其利便,续以有报。如此则亦和未为絶,更使彼蕃悬情上国,是亦诱抚之方。
译,希望北方成为汉朝的屏障来防备他们,实在没有别的意图。”郭元振说:“这件事范围广、体制大,不是我这样的小使者所能明确议论的,应当派使者上奏章报告,请圣主裁决。”钦陵于是命郎宗乞求恩典。郭元振如果作为使者前往,说:“如今派出使者以后,吐蕃不能再侵犯边塞;况且蕃使前后入朝,却不能按时派遣,是因为担心使者离去以后仍然侵犯汉朝,朝廷会犹豫地说:‘这是欺骗我,想把使者当作侦探和间谍。’【注】“绐”音“徒改切”,“侦”音“楮敬切”,“谍”音“叠”。因此不把他当作使者,于是拖延不予答复。如今如果你们接着从前的行为再次侵犯边塞,这就是故意欺骗使者,谁还会认为是在讲和呢?”钦陵低头局促不安了很久,说:“我和国人都对崔知辨先前的行为感到愤恨,所以曾经采取这个行动,是为了防备好求功名的人前来侵犯。这次确实已经选练骑兵三万人,分路出兵。既然使者这样说,现在这件事对和谈不利,怎么可以违背你们?那就停止出兵,遣散士卒,以天为誓,这就足以表示诚意了。”郭元振和郎宗乞恩到达时,朝廷考虑四镇、十姓的事情,想撤除镇守却有所顾虑,想拒绝又有困难,长久沉吟,不能决定。郭元振认为这样会耗费钱财、疲惫军队,使国内竭力经营国外,并非良策。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利益有时会产生祸害,祸害也会产生利益。国家拥有天下,疆域遍及八荒;在万机百政之中,最难处理的只有吐蕃和默啜。如今吐蕃请求和好,默啜接受诏命,这将是对中国极大的利益。如果谋划不周密,祸害就会随之而来;如果防备祸害有办法,利益也会随之而来。如今钦陵所说的,是要划分十姓的边界,撤去四镇的兵防,这是钦陵最关心的请求。如果认为可以答应,就应当明确决断;如果认为不可以,就应当设法羁縻,终究不能直接拒绝,以阻断他的意图,使边患迅速发生。” 臣私下考虑,这件事关系到关陇地区安危动静的关键,岂能轻率采取措施?如果他们已经讲和而没有断绝关系,那么他们的恶意也不会立即产生。请允许臣借一件日常事情作比喻:假如一家遭到盗贼侵扰,一伙攻打内室,另一伙防守外院,主人一定不会先防外院,而忧虑内室。为什么呢?因为内患近,外患远。如今国家的外患是十姓、四镇,内患是甘州、凉州、瓜州、肃州。关陇一带的人长期承担屯戍,约有三十年,臣估计他们的力量和财用已经长期耗尽了。假如有一天甘州、凉州发生意外,这里哪里还能承受大规模征发调动?臣已经为此忧虑,不知朝廷认为如何。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应当先估量内部力量来抵御外敌,不能贪图外部而损害内部。如今议事的人舍弃眼前祸患而不加忧虑,却致力于远方祸患,贪图饲草。臣愚昧无能,不知道有什么对策,只是认为四镇关系重大,事情不能这样处理。为什么不把这些意见告诉钦陵来答复他呢?如果钦陵说:‘四镇各部处在蕃界,都接近汉地,靠近兰州【注】今为金城郡城。鄯州【注】西平郡。这些地方是汉朝的祸患,实在就在这些部落。这也是国家所重视的事情。现在应当答复钦陵说:国家并不是吝惜四镇,而是当初设置四镇来扼制吐蕃的后方,分散吐蕃的力量,使它不能集中兵力向东侵犯。如果现在一下子把四镇交给吐蕃,恐怕吐蕃力量强盛后,容易向东骚扰。假如吐蕃确实没有向东侵犯的意图,就应当归还汉朝的吐浑诸部和青海旧地,俟斤部落也应当一并归还。这样就足以堵住钦陵的口,而和谈也没有断绝。’以后如果稍有违背,责任就在吐蕃一方。况且西部边境的各位将领,长期同阿嵗相处,论其情义,哪里能同吐蕃相提并论?如今还不知道事情的利害,也没有审察清楚他们的真实情况,就径直把各部拆分,恐怕伤害各国的心意,不是驾驭他们的长久策略。应当等到权衡得失、知道哪一种办法有利后,再继续答复。这样和谈也不算断绝,还能使吐蕃心
伏愿省择,使无遗▯,以惠百姓也。其后賛普年长,忌钦陵。乃与首领论岩等宻图之,言将猎,召兵执钦陵亲党二千余人杀之,自帅众讨之。钦陵自杀,其亲信左右同日自杀者百余人。其弟賛婆先在东境,率千余人来降,授右卫大将军乞黎拔。
译系上国,这也是诱导安抚的办法。伏望陛下审慎选择,不留下遗漏,以此惠及百姓。后来赞普年长,忌恨钦陵,于是同首领论岩等秘密谋划,说要打猎,召集士兵,抓住钦陵的亲信党羽二千多人并杀死,亲自率众讨伐钦陵。钦陵自杀,他的亲信左右同日自杀的有一百多人。他的弟弟赞婆当时在东境,率一千多人前来投降,被授予右卫大将军、乞黎拔职位。
布神龙初死,其子立乞力弩悉龙,时年七嵗,祖母禄没氏摄位。至神龙三年四月,诏以所养嗣雍王守礼女金城公主出降吐蕃賛普。景龙四年正月,幸始平县送金城公主,始改始平县为金城县,又改其地为鳯台鄊怆别里。至开元二年,吐蕃遣使请盟。至七月,又侵我渭源,帝下制亲征,会薛纳破贼于武阶驿。二十一年,金城公主请树碑于赤岭定蕃汉界,诏张守珪与其使莾布支同讫其事。二十九年,金城公主薨,遣使告哀乞和,不许。至徳二年,复遣使请和,且助国家讨逆,诏南【巨】川报之。大厯十三年,防我灵州夺御史渠以▯屯田。建中元年,入畨使太常卿韦伦至,自大厯以来吐蕃防我陇河诸州聘使前后数軰,皆留之。及徳宗登位,以徳懐逺,其俘囚五百人各给衣一袭,使伦押还其国,与之约和,仍勅边将无令侵伐。我吐蕃始闻归其人,不之信,及蕃俘囚入境,部落畏威懐惠,寻又命复使蕃中。至十二月,伦至自蕃中,与其宰相论钦思明等来朝。吐蕃见伦再至,甚敬,就馆献声乐以娯之,留九月而遣。伦一嵗再往,絶域戎夷奉教无此之速。三年,殿中少监崔汉衡与蕃使至,乃约灵州以贺兰,经州以弹筝峡西口,陇州以清水为界。至四年,诏陇右节度使张镒与吐蕃盟于清水。夏四月,没蕃将士僧尼至自沙州,凡八百人,报元年之徳。贞元元年,鳯翔节度使李晟遣兵袭吐蕃之堆沙堡,大破之,斩首领扈屈律悉防等七人,传首京师。结賛大惧,累遣使请和,寻方许之。至二年,吐蕃游骑至于好畤,其月又防鳯翔,一夕而退。十一月,防我盐夏三州。二年,吐蕃背盟。于平凉城,八年,山南节度使严震奏破吐蕃于芳州及黒水堡。十年,四川节度韦臯奏西峩山和城破蕃贼三万。十三年,賛破,遣使求和。帝以其豺狼之性,数负约,不受表,任还。十七年,防麟州大掠居人次盐州西九十里横槽烽顿军。有蕃卒传呼:“麟州僧延素等七人,称徐舎人。”召其火队没勒支,遽引延素等疾趋至帐前,皆马革梏手,毛绳缧头。见一吐蕃年少,身长六尺余,赤髭大目,乃徐舎人也。命解缚,坐帐中,曰:“师勿惧,余本汉司空英公五代孙也。属武后斵防王室,余祖建义中冺,子孙流播絶域,今五代矣。虽代居戎职位,掌兵要,思本之心无涯,顾血族无由自拔耳。”此汉蕃交境也,复九十里至安乐州,师无由归东矣。又曰:“吾奉命率师备边,因求资食,遂渉漠疆,展转东进至麟州城下,既无备御援兵,又絶,是以拔之。适有飞马使至,犹中驿骑也,云术者上变,召军亟还。”遂解缚归之。元和二年春,遣使来还,役蕃人郑叔矩、路泌之柩及叔矩南武延等一十三人。十三年,围宥州。十四年,防盐庆二州。长庆元年,命宰臣崔植等与吐蕃使盟于都城西三会寺。二年,入蕃使盟于闷恒卢川。是川盖賛普之夏衙也,中有藏河流焉。四年,吐蕃遣使乞五台山图。自寳厯元年至今,朝贡不絶。大中三年春,秦原、安乐等三州并石门、木硖等七闗欵塞。泾原节度使康季荣以状闻。自是三州复为内地。四至其国当长安西八千里,去鄯善五百里,过乌海,入吐谷浑部落,弥多、弥苏毗及白兰等国,至吐蕃界,西与婆罗门接。
译布去世于神龙初年,他的儿子立乞力弩悉龙继位,当时年仅七岁,由祖母禄没氏代理国政。神龙三年四月,皇帝下诏,让所抚养的雍王守礼之女金城公主出嫁吐蕃赞普。景龙四年正月,皇帝到始平县送金城公主,始将始平县改为金城县,又把该地改为凤台乡怆别里。开元二年,吐蕃派使者请求结盟。到七月,吐蕃又侵犯我渭源,皇帝下制亲自出征,适逢薛纳在武阶驿击败贼军。开元二十一年,金城公主请求在赤岭立碑,确定吐蕃与汉地的边界,皇帝诏令张守珪与吐蕃使者莾布支共同完成此事。开元二十九年,金城公主去世,吐蕃派使者报丧并请求和好,皇帝没有答应。至德二年,吐蕃再次派使者请求和好,并表示愿意帮助国家讨伐叛逆,皇帝诏令南【巨】川答复他们。大历十三年,吐蕃防守我灵州,夺取御史渠来妨害屯田。建中元年,入蕃使、太常卿韦伦到达。自大历以来,吐蕃扣留我陇河诸州派出的聘使,前后已有好几批。德宗即位后,以恩德安抚远方,将被俘的五百人各发给一套衣服,命韦伦押送他们返回吐蕃,并同吐蕃约定和好,同时敕令边将不得侵伐。吐蕃起初听说唐朝要归还那些人,并不相信;等到吐蕃俘虏进入本国境内后,各部落畏服唐朝的威势而感念其恩惠,不久又命韦伦再次出使吐蕃。到了十二月,韦伦从吐蕃回来,吐蕃宰相论钦思明等也随他入朝。吐蕃见韦伦再次到来,非常敬重他,在馆舍中献上音乐歌舞供他娱乐,留了九个月才遣送他回去。韦伦一年之内两次前往,像这样迅速使远方的戎夷奉行教化,是前所未有的。建中三年,殿中少监崔汉衡与吐蕃使者到达,双方约定以灵州的贺兰山、经州的弹筝峡西口、陇州的清水为边界。建中四年,皇帝诏令陇右节度使张镒与吐蕃在清水结盟。夏四月,被吐蕃俘获的将士和僧尼从沙州回来,共八百人,以此报答贞元元年的恩德。贞元元年,凤翔节度使李晟派兵袭击吐蕃的堆沙堡,大败吐蕃,斩杀首领扈屈律悉防等七人,将首级传送京师。吐蕃赞普结赞非常恐惧,多次派使者请求和好,不久唐朝才答应。贞元二年,吐蕃游骑到达好畤;当月又进犯凤翔,过了一夜便退去。十一月,吐蕃进犯我盐、夏二州。贞元二年,吐蕃背弃盟约,在平凉城交战。贞元八年,山南节度使严震上奏,在芳州和黑水堡击败吐蕃。贞元十年,四川节度使韦皋上奏,在西峨山和城击破吐蕃军三万人。贞元十三年,吐蕃赞普被击败,派使者请求和好。皇帝认为吐蕃具有豺狼般的本性,多次背弃约定,因而不接受其表章,任由使者返回。贞元十七年,吐蕃进犯麟州,大肆掳掠居民,驻军于盐州以西九十里的横槽烽。吐蕃士卒中有人传话说:“麟州僧人延素等七人,自称徐舍人。”于是召来他的火队首领没勒支,没勒支立即带着延素等人快步来到帐前;他们都套着马革枷锁,头上缠着毛绳。只见其中有一个吐蕃少年,身高六尺多,红胡子、大眼睛,原来就是徐舍人。命人解开他的绑缚,让他坐在帐中,说:“法师不要害怕,我本是汉人司空英公的五代孙。正逢武后诛杀防卫王室的人,我的祖先在建义中被杀,子孙流落到遥远的异域,至今已经五代了。虽然世代居住在戎地、担任官职,掌握军队要务,但思念故国之心没有尽头,只是顾念血亲,没有办法自行脱身罢了。”这里是汉地与吐蕃交界处,再向东九十里就是安乐州,军队无法从这里返回东方。他又说:“我奉命率军守卫边境,因为请求补给粮食,便越过沙漠边界,辗转向东推进到麟州城下。当时那里既没有防守,也没有援兵,而且道路断绝,所以攻下了它。恰好有一名快马使者到来,就像中等驿站的骑兵一样,说术士上奏告发了变故,召令军队赶快返回。”于是解开他的绑缚,将他送回。元和二年春,吐蕃派使者来归还郑叔矩、路泌的棺柩,以及郑叔矩、南武延等十三人的遗骸。元和十三年,吐蕃包围宥州。元和十四年,进犯盐州、庆州二州。长庆元年,命宰臣崔植等人与吐蕃使者在都城西面的三会寺结盟。长庆二年,入蕃使者在闷恒卢川结盟。这条河大概是赞普夏季的行宫所在地,其中有藏河流过。长庆四年,吐蕃派使者请求五台山的地图。自宝历元年至今,吐蕃朝贡不断。大中三年春,秦原、安乐等三州以及石门、木硖等七关归附入塞。泾原节度使康季荣把情况上报朝廷。从此三州重新成为内地。四至 吐蕃国在长安以西八千里,距鄯善五百里。经过乌海,进入吐谷浑部落,再经过弥多、弥苏毗、白兰等国,到达吐蕃边界;西面与婆罗门国相接。
土俗物产其国风雨雷雹,每隔日有之。盛夏节气,如中国暮春之月。山有积雪,地有瘴,令人气急,不甚为害。其俗重汉缯,而贵瑟瑟,男女用为首饰。男女皆辫发,氊为裘,頳涂靣,无器物以手捧酒饮之。屈木令圆,以皮作底,就中而食。俗多金及小马。大昌步山可拔海【注】去赤岭百里,方圆七十里,东南流入蛮界西洱河,合流而东,号为漾濞水。又东南出会州为泸水。自赤岭至罗婆川,絶无树木,惟有杨桞,人以为资信也。大羊同国。大羊同国,东接吐蕃,西接小羊同国,北直于阗,东西千余里,胜兵八九万。其人辫髪氊裘,畜牧为产业,地多风雪,氷厚丈余,物产颇同吐蕃,无文字,但刻木结绳而已。刑法严峻,其酋豪死,抉【注】于穴切○去其脑,实以珠玉,剖其五脏,易以黄金,假造金鼻银齿,以人为殉,卜以吉辰,塟诸岩穴,他人莫知其所。多杀勃牛、草马以充祭祀,塟毕服除。其王姓羌葛,有四大臣分掌国事,自古未通中国。唐贞观十五年,遣使来贡,贞观末为吐蕃所灭,分其部众,散置隙地。悉立国悉立国在吐蕃西南,户五万,有城邑村落,依溪涧。丈夫以绘防纒头,衣氊褐;妇人髩发,着短裙。以蒸报衍为俗,婚姻畧简,不行财贶。畜多水牛、羖羊、鸡豕,谷宜秔稻、麦豆,饶甘蔗诸果。死于中野,不为树封防制。以黒衣为一年,就吉刑有刖劓覊事。吐蕃自古以来未通中国,唐贞观二十年,遣使贡方物。章求拔国章求拔国,或云章掲拔,本西羌种也。在悉立西南,居四山之内,近代移出山西,接通东天竺,遂改衣服,变西羌之俗,因而附焉。其地延袤八百里,胜兵二千余人,居无城郭,好为防掠,商旅患之。贞观二十年间,悉立入朝,遣使朝贡。泥婆罗国泥婆罗国在吐蕃西,其俗剪发与眉齐,穿耳揎竹筩,绂至眉者以为姣丽。食用手,其器皆铜,多商贾,少田作。以铜为钱,靣文为人,背文为马。其牛鼻不穿孔,衣服以一幅布敝身,数日一▯浴。以板为屋,壁皆雕▯。俗重博戏,频解测推盈虚,兼通厯数术。事五天神,镌石为像,每日清水浴神,烹羊以祠祭焉。其王郍陵提婆,身着珍珠诸寳,耳垂金钩玉铛鳯寳装,伏突坐师子座,常散花燃香。大臣左右并坐于地。有阿耆安弥池,周廻二十余步,以物投之即生烟熖,悬金而炊,湏臾而熟。唐永徽二年,王尸利郍连陀罗遣使朝贡。轩渠国轩渠国,其国多九色鸟,青口,绿头,紫翼,红膺,绀顶,丹足,碧身,缃背,▯尾。亦名九尾鸟,亦名锦鳯。其青红少,谓之绣鸾。恒从弱水西来,或云是西王母之禽也。其国多币货,同三童国。三童国三童国在轩渠国西南千里,人皆眼有三睛,珠或有四舌,皆为一种声,亦能俱语。常贸多用焦越犀、象作金币,率效国王之靣,亦效王后之靣。若丈夫交易,则用国王之靣。王死则更铸。泽散国泽散国,魏时闻焉。属大秦,其理在海中央。北至驴分水,行用半年,风疾时一月到。最与安息、安国城相近,西南诣大秦都,不知里数。驴分国驴分国,魏时通焉。属大秦,渡海飞桥,长二百三十里。渡海道,西南行,统海,直西行至焉。坚昆国坚昆国,魏时闻焉,在康居西北,胜兵三万人,随水草畜牧,多貂,有好马。呼得国呼得国,魏时通焉。在葱岭北,乌孙西北,康居东北。胜兵万余人,随畜牧,出好马,亦有名貂。丁令国丁令国,魏时闻焉。在葱岭北,乌孙西,康居北,胜兵六万人,随畜牧出。名鼠皮,白昆子,青昆子,皮。此土三国,坚昆中央,俱去匈奴单于庭安习水也,七千里。南去车师六国,五千里。西南去康居界,三十里。西去康居王理,八千里。或以为此丁令即匈奴丁令也,而此丁令在乌孙西,似其别种也。又匈奴北有屈射国,有隔昆国,有新黎国。明北海之南有自复丁令国,非此乌孙之西丁令也。乌孙长老言:「北丁令有马胫国,其人声音似雁鹜,従膝已上身头人也,膝已下生毛,马颈,马蹄,而走疾于马,勇健敢战也。」短人国短人国,魏时闻焉。康居北西,男女皆长三尺,人众甚多,去奄蔡诸国甚逺。康居长老传闻,尝有商旅行北方,迷惑失道,而到国中,甚多真珠,夜光明月珠,见者不知名。此国号以意商度,此国去康居可万余里【注】▯厥本末记》云:突厥北,马行一月有短人国,长者不逾三尺,亦有二尺者,头少毛发,若胞之壮,突厥呼为羊胞头国。其傍无别化种,▯相侵,俗无盗防,但有大鸟,髙七八尺,恒将短人啄而食之,皆持弓矢以为之备。按此亦在西北,即魏畧云短人国者也。波斯国波斯国,后魏通焉。在达曷水之西,都宿利城【注】后周史云苏利城,隋史云苏蔺城,记録音讹,其实一也。○有河▯其国中,南流,即条支之故地也。
译土俗物产 吐蕃常有风雨、雷电和冰雹,隔一天便发生一次。盛夏的气候,像中原暮春时节。山上有积雪,地上有瘴气,使人呼吸急促,但危害不大。当地习俗重视汉地丝织品,又珍爱瑟瑟,男女都用它作头饰。男女都编发,穿毡制皮衣,用红色涂脸;没有器皿,便用手捧酒饮用。把木头弯成圆形,用皮革做底,放在其中进食。当地盛产黄金和小马。大昌步山可以拔海【注】去赤岭一百里,方圆七十里;其水向东南流入蛮界的西洱河,汇合后向东流,称为漾濞水。又向东南流出会州,成为泸水。从赤岭到罗婆川,完全没有树木,只有杨柳;人们把杨柳作为资信。大羊同国。大羊同国东接吐蕃,西接小羊同国,北面正对于阗,东西长一千多里,有八九万名精锐士兵。当地人编发,穿毡衣,以畜牧为生;境内多风雪,冰层厚一丈多。物产与吐蕃很相同,没有文字,只会刻木、结绳记事。刑法严酷。酋长豪族死后,抉【注】于穴切 去掉他的脑髓,填入珠玉;剖开他的五脏,改用黄金填充;又仿造金鼻、银齿,以活人为殉葬,选择吉日,占卜后把遗体葬在岩穴中,别人都不知道葬在哪里。常常宰杀勃牛、草马来充作祭祀牲畜,葬礼结束后才除去丧服。他们的国王姓羌葛,有四位大臣分掌国政,自古以来没有同中国交往。唐贞观十五年,派使者来进贡;贞观末年被吐蕃消灭,吐蕃分割其部众,把他们分散安置在空隙之地。悉立国 悉立国在吐蕃西南,有五万户,有城邑和村落,依傍溪流山涧而居。男子用绘防缠头,穿毡衣和粗布衣;妇女梳成发髻,穿短裙。当地风俗实行蒸报衍【疑】的习俗,婚姻大致简略,不行财礼。多畜养水牛、羖羊、鸡、猪;谷物适宜种植粳稻、麦、豆,盛产甘蔗和各种果实。人死在旷野中,不筑坟墓,也不设置封土。穿黑衣服服丧一年;刑法中有砍脚、割鼻、拘系等刑罚。吐蕃自古以来没有同中国交往,唐贞观二十年,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章求拔国 章求拔国,有的说叫章掲拔,原本是西羌的一支。它在悉立国西南,居住在四座山之间,近代迁出山西,接近并通往东天竺,于是改变了衣服,改变了西羌的习俗,因而归附东天竺。其地东西南北延展八百里,有二千多名精锐士兵;居民没有城郭,喜欢进行抢掠,商旅以此为患。贞观二十年间,悉立国入朝,并派使者朝贡。泥婆罗国 泥婆罗国在吐蕃以西。当地习俗把头发剪到与眉毛齐平,穿耳后插入竹筒;用绳带垂到眉毛的人认为美丽。人们用手进食,器皿全是铜制的。商人很多,耕田的人少。用铜铸钱,正面铸人像,背面铸马像。牛鼻子不穿孔。衣服只用一幅布包裹身体,隔几天洗一次澡。用木板盖房,墙壁都雕刻绘画。当地重视赌博游戏,经常推测盈亏,也通晓历法和数术。侍奉五天神,刻石造神像,每天用清水给神像沐浴,宰羊祭祀。国王郍陵提婆身穿珍珠等宝物,耳垂佩戴金钩、玉铛和凤凰形宝饰;伏身坐在狮子座上,常常散花焚香。大臣们分列左右席地而坐。有阿耆安弥池,周长二十多步,把物品投入其中便会冒出烟焰;悬挂黄金在上面煮食物,片刻就能煮熟。唐永徽二年,国王尸利郍连陀罗派使者入朝进贡。轩渠国 轩渠国多产九色鸟:青色的嘴,绿色的头,紫色的翅膀,红色的胸脯,深青色的头顶,丹红色的脚,碧色的身体,浅黄色的背,黑色的尾巴。它也叫九尾鸟,也叫锦凤。其中青色和红色较少的,称为绣鸾。它们常常从弱水以西飞来,有人说是西王母的禽鸟。轩渠国多用货币,与三童国相同。三童国 三童国在轩渠国西南一千里。那里的人眼睛都有三层眼珠,有的人甚至有四条舌头;他们都能发出同一种声音,也能同时说话。平时贸易多用焦越犀角、象牙铸成金币,通常铸国王的面像,也铸王后的面像。男子进行交易时,使用国王的面像。国王死后就重新铸造。泽散国 泽散国,魏代已有所听闻。它隶属于大秦,治所在海中央。向北到驴分水,行程需要半年;风势迅疾时,一个月便可到达。它距离安息、安国城最近,向西南前往大秦都城,里数不详。驴分国 驴分国,魏代同它有往来。它隶属于大秦,渡海有飞桥,长二百三十里。渡过海路后向西南走,统辖海域,直向西行即可到达那里。坚昆国 坚昆国,魏代已有所听闻,在康居西北,有三万名精锐士兵,随着水草放牧,盛产貂,也有良马。呼得国 呼得国,魏代同它有往来。在葱岭以北、乌孙西北、康居东北。有一万多名精锐士兵,随畜牧而迁徙,出产良马,也有著名的貂。丁令国 丁令国,魏代已有所听闻。在葱岭以北、乌孙以西、康居以北,有六万名精锐士兵,随着畜牧而迁徙。出产著名的鼠皮、白昆子皮、青昆子皮。这个地方的三个国家中,坚昆居中;三国都距匈奴单于庭所在的安习水七千里。向南距车师六国五千里,向西南距康居边界三十里,向西距康居王治八千里。有人认为这里的丁令就是匈奴的丁令,但此丁令在乌孙以西,似乎是另一支。又说匈奴北面有屈射国、隔昆国、新黎国。可见北海以南另有自复丁令国,并不是乌孙以西的这个丁令国。乌孙长老说:“北方的丁令国有马胫国。那里的人声音像雁鸭,膝盖以上是人的身体和头,膝盖以下长着毛,有马的脖子和马蹄,奔跑比马还快,勇猛强健,敢于作战。” 短人国 短人国,魏代已有所听闻。在康居以北偏西的地方,男女身高都只有三尺,人口很多,距离奄蔡诸国非常遥远。康居长老传说,曾有商人向北旅行,迷路后到达这个国家;那里有很多珍珠、夜光珠和明月珠,见到的人都叫不出它们的名称。这个国家的名称是根据传闻推测而来,据说它距康居一万多里。【注】《突厥本末记》说:突厥以北,骑马走一个月有短人国。那里高的人不超过三尺,也有只有二尺的;头上毛发很少,像胞状的头,突厥人称它为羊胞头国。它旁边没有其他不同的种族,各类人相互侵扰;当地没有盗贼之防,但有大鸟,高七八尺,经常把短人啄食,因此人人都拿着弓箭防备它。考察这些记载,它也在西北方,就是《魏略》所说的短人国。波斯国 波斯国,后魏时与中原有往来。在达曷水以西,国都为宿利城。【注】《后周史》称苏利城,《隋史》称苏蔺城,这是记录时的音译讹误,实际上是同一个地方。有一条河穿过这个国家,向南流,这里就是条支的旧地。
大月氐之别种,衍其先,有婆波斯匿王,其子孙以王父字为氏,因为国号焉。王姓波斯,户十余万。国有楼观屋宇,佛寺。城西十五里有土山,周围髙大,其势连接甚逺。中有鹫鸟噉羊,土人极以为患。王坐金羊牀,冠金花冠,着锦衣袍,织成帔,饰以真珠寳物。其俗,丈夫剪发,戴白皮帽,贯头衫,两厢近下开之,亦有帔巾,縁以织成。妇人服大衫,披大帔,其发前为髻,后披之,饰以金银花,仍贯以五色珠,络之于防。国人号王曰医▯【注】才割切。○妃曰陟率。王之诸子曰杀野。其刑法甚酷,重罪繋悬髙竿,射而杀之。次则繋狱,值新王立,乃释之。孝眀帝时,及西魏末,贡方物▯厥,不能服其国亦。覊縻领之隋大业中亦遣使来朝。唐贞观二十一年,其国献活耨蛇,形▯防,而色青,身长八九寸,能入穴取防,不畏人。龙朔元年,其国王卑路斯奏云:“频被大食侵扰,请兵救援。”其时诏遣陇州南田县令王名逺充使西域,分置州县,因列其地疾陵城为波斯都督府,授卑路斯为都督。是后累遣使朝贡。咸亨中,卑路斯自来朝贡,髙宗厚加恩异,授右武卫将军。至仪鳯三年,令吏部侍郎裴行俭将兵册送卑路斯还波斯国。行俭以其路逺,至安西碎弃而还,卑路斯独返,不得入其国,渐为大食所侵,客于吐火罗二十余年,有部落数千人,后渐离散。至景龙二年,来朝,拜为左武威将军,无何病卒,其国遂灭,而部曲存。自开元七年至天寳六载,凡十遣使来朝贡。夏四月,遣使贡玛瑙牀,又至九载四月,贡火毛绣舞筵,长毛绣舞筵,无孔真珠。至大厯六年九月,再遣使来朝贡方物及大颗真珠等。四至东去长安一万五千三百里,西去海数百里,东南去穆国四千余里,西北去拂菻四千五百里。《后魏书·西域传》云:波斯在忸宻西。
土俗物产税赋准地输银钱,俗事天地日月、水火诸神,西域诸胡事火拔者,皆诣波斯受法,婚合不择尊卑,于诸国中风俗为异,死者多弃于山,一月埋城外,有人别居,维知丧▯之事,号为不净人,若入城市,揺铃自别,以六月为嵗首,气▯暑热,家自藏氷,其地多沙碛,引水溉灌,其五谷及禽兽与中华略同,唯无稻及黍,土出名马、骏駞,日行七百里,富室至有数千头者,又多骏犬,今所谓波斯犬也,出麟及大驴、白象、师子,有大鸟,形如槖駞,有两翼,飞而不髙,食草与肉,噉火,又有大鸟卵,真珠、玻璃、▯瑚、琉璃、玛瑙、水晶、瑟瑟、金银、瑜石、金刚、火齐、铜、锡、镔铁、硃砂、水银、绫锦、叠细布、氍毹、防防、郍越、诺布、金缕织成、赤麞皮、薫绿、郁金、苏合、青木等香、胡椒、毕拨、石蜜、千年枣、香附子、阿黎勒、无食子、盐绿、雌黄,又有优鉢昙花,鲜华可爱,地有盐池,人代盐味《羯婆竭城》《毼浑城》《勿远山》《远竭河》《竭离别闗》在国东北四千六百里
太平寰宇记卷一百八十五<史部,地理类,总志之属,太平寰宇记》>
钦定四库全书太平寰宇记卷一百八十六宋 乐史 撰四夷十五西戎七悦般国悦般国,魏时通焉。在乌丸西北,乃匈奴北单于之部落也。昔为汉车骑将军窦宪所逐,北单于度金防山西走康居。其羸弱不能去者,住▯兹北地,方数千里,众可二十余万。凉州人犹谓之单于王。太武真君九年,遣使朝献,送幻人,称能割人喉脉,令断繋人头,令骨防血出淋漓,或数升,或盈斗。以草药内其口中,令嚼咽之。须臾血止,养疮一月,复常,又无痕瘢。太武乃取死罪囚试之,皆騐云。中国诸名山皆有此草,乃使人受其术而厚遇之。
土俗物产其风俗与髙车同,其人清洁,或仿胡俗,剪发齐眉,以防鍸涂之,甚光泽,日三澡潄,然后饮食。其国南界有火山,山傍石皆焦镕流地,数十里乃凝坚,人取以为药,即石硫黄也。伏卢尼国伏卢尼国,后魏通焉。理伏卢尼城,在波斯国西北。有大河,南流。中有鸟,其形似人,亦有似槖駞、马者,皆有翼,常居水中,出水便死。城北有云尼山,出银、▯瑚、琥珀。朱俱波国朱俱波国,后魏通焉。在葱岭北二百里,亦名朱居槃国。汉子合国,今并有汉。西夜、蒲犁、依耐、得若四国之地。其王本踈勒国人。宣武永平中,朱居槃国遣使来朝。贡唐武徳以后,亦频遣使朝贡。四至去▯州二千八百里,在于阗国西千余里。其西至渇槃陁国,南至女国三千里,北至疎勒九百里。
译波斯人是大月氐的别支。其先祖中有婆波斯匿王,他的子孙以祖父的字为姓氏,后来便以此作为国号。国王姓波斯,全国有十多万户。国内有楼阁、观台和房屋,也有佛寺。城西十五里有一座土山,周围高大,山势绵延很远。山中有鹫鸟吞食羊,土人非常以此为患。国王坐在金制羊形床上,戴金花冠,穿锦衣袍和织成的披衣,并用珍珠宝物装饰。当地男子剪发,戴白皮帽,穿套头衫,衣服两侧靠下处开衩;也有披巾,边缘饰以织成物。妇女穿大衫,披大披衣;头发前面梳髻,后面披散,用金银花饰,并穿缀五色珠子的发网。国人称国王为医▯【注】才割切。王妃称为陟率。国王的儿子们称为杀野。其刑法非常残酷:犯重罪的,捆绑在高竿上,用箭射死;犯次等罪的,关进监狱,等新王即位时才释放。孝明帝时以及西魏末年,都进贡地方特产;【疑】厥,不能使其臣服于本国。以羁縻方式统领。隋大业年间也派使者入朝。唐贞观二 一年,波斯国进献活耨蛇,形状像防【疑】,颜色青,身长八九寸,能钻入洞穴捕捉防【疑】,不怕人。龙朔元年,波斯王卑路斯上奏说:“屡次遭到大食侵扰,请求派兵救援。”当时皇帝下诏,派陇州南田县令王名远充任使者出使西域,分置州县,于是把波斯的治所疾陵城设置为波斯都督府,任命卑路斯为都督。此后波斯多次派使者入朝进贡。咸亨年间,卑路斯亲自来朝贡,高宗厚加恩宠,授任右武卫将军。仪凤三年,命吏部侍郎裴行俭率兵护送卑路斯返回波斯国。裴行俭认为路途遥远,走到安西便舍弃军队返回;卑路斯独自回去,却不能进入本国,渐渐受到大食侵扰,在吐火罗寄居二十多年,拥有数千人的部落,后来逐渐离散。景龙二年,卑路斯来朝,被授为左武威将军,不久因病去世;他的国家于是灭亡,但部属仍然存在。自开元七年至天宝六年,共十次派使者来朝贡。夏四月,派使者进贡玛瑙床;到天宝九年四月,又进贡火毛绣舞筵、长毛绣舞筵和无孔珍珠。至大历六年九月,再次派使者来朝贡地方特产和大颗珍珠等。四至 向东距长安一万五千三百里,向西距大海数百里,向东南距穆国四千多里,向西北距拂菻四千五百里。《后魏书·西域传》说:波斯在忸宻以西。土俗物产 赋税按土地征收银钱。当地习俗信奉天地、日月、水、火等神。西域各地信奉火教的胡人,都到波斯接受教法。婚姻不分尊卑,在各国风俗中很特殊。死者多丢弃在山中,一个月后才埋葬在城外;另有一类人居住在别处,只负责丧葬之事,称为不净人。若进入城市,便摇铃自我标示。以六月作为一年之始,气候炎热;家家自行储藏冰块。当地多沙漠,靠引水灌溉。五谷和禽兽大体同中华相同,只是没有稻和黍。土地出产名马、骏驼,一天能走七百里,富裕人家甚至有数千头;又多产骏犬,就是如今所说的波斯犬。还出产麟、大驴、白象、狮子;有一种大鸟,形状像骆驼,长有两只翅膀,飞得不高,吃草和肉,也吞食火;又有大鸟蛋。物产还有珍珠、玻璃、珊瑚、琉璃、玛瑙、水晶、瑟瑟、金、银、瑜石、金刚、火齐、铜、锡、镔铁、朱砂、水银、绫锦、叠细布、氍毹、防防、郍越、诺布、金缕织成品、赤麞皮、薫绿、郁金、苏合、青木等香料,胡椒、毕拨、石蜜、千年枣、香附子、阿黎勒、无食子、盐绿、雌黄;又有优钵昙花,花色鲜艳可爱。当地有盐池,人们以盐代替盐味。【羯婆竭城】、【毼浑城】、【勿远山】、【远竭河】、【竭离别关】在该国东北四千六百里。《太平寰宇记》卷一百八十五 《史部·地理类·总志之属·太平寰宇记》钦定《四库全书》《太平寰宇记》卷一百八十六 宋代乐史撰写 四夷十五 西戎七 悦般国 悦般国,魏代同它有往来。在乌丸西北,是匈奴北单于的部落。过去被汉代车骑将军窦宪驱逐,北单于越过金微山向西逃到康居。那些衰弱而不能远走的人,住在龟兹以北的地方,方圆数千里,人口约二十多万。凉州人仍称他们为单于王。太武帝太平真君九年,悦般派使者入朝进献,并送来幻人,声称能够割断人的喉管和血脉,使被捆绑的人头颅断裂,让骨头和鲜血流出,有时几升,有时满斗。然后把草药放入伤者口中,让他咀嚼吞下;片刻之间血便止住,调养伤口一个月,就恢复如常,而且没有疤痕。太武帝于是取死罪囚犯试验,结果都得到验证。中原各座名山都有这种草药,于是派人学习这种技艺,并厚待幻人。土俗物产 其风俗与高车相同。当地人爱清洁,有的仿效胡人习俗,把头发剪得与眉毛齐平,再用防鍸涂抹,使头发非常光泽;每天洗浴、漱口三次,然后才饮食。其国南部边界有火山,山旁的石头都被烧熔,流到地面上,几十里后才凝结坚硬。人们取来作药,就是石硫黄。伏卢尼国 伏卢尼国,后魏时同中原有往来。治所在伏卢尼城,在波斯国西北。有一条大河向南流。河中有鸟,形状像人,也有形状像骆驼、马的,都长有翅膀,常住在水中,一出水便死。城北有云尼山,出产白银、珊瑚和琥珀。朱俱波国 朱俱波国,后魏时同中原有往来。在葱岭以北二百里,也叫朱居槃国。汉代的子合国以及今天的汉地,西夜、蒲犁、依耐、得若四国的土地,都在其范围内。国王本是疏勒国人。宣武帝永平年间,朱居槃国派使者入朝。唐武德以后,也频繁派使者入朝进贡。四至 距瓜州二千八百里,在于阗国以西一千多里。向西到渴槃陁国,向南到女国三千里,向北到疏勒九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