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九十八

译太宗说：“你们只知道古代，却不知道现在。过去汉家匈奴强盛而中原弱小，所以厚备嫁妆，把女儿嫁给单于。如今大国强盛而北狄弱小，汉军一千人可以攻打他们数万人。薛延陀之所以俯伏叩头，任凭我们处置，不敢怠慢骄横，是因为他们刚刚拥立首领，部众又混杂而非本族，想依靠大国来使自己的部众服从。那同罗、仆骨等十多个部落，各自都有数万兵力，足以制服薛延陀。他们之所以不敢发动进攻，是因为薛延陀是我们所立的，害怕中国。如今如果把女儿嫁给它，大国女婿的身份会使它的礼势更加尊崇，深深结交党援，混杂的各姓部落也会更加尊服它。薛延陀难道懂得恩义吗？一旦稍不如意，就会统兵南下，这可以说是养虎自噬了。我现在不把女儿嫁给它，使者的礼节也颇为简略，各姓部落知道我已抛弃它们，必定会争相攻击薛延陀。”这时延陀的奚男死去，他的小儿子肆叶护杀死兄长突利始，自立为可汗，自称颉利俱失薛婆多弥可汗。太宗征讨高丽时，他便发兵侵犯夏州，执失思力将其击败。多弥骑轻马逃走，部内骚乱。听说太宗发兵进入他的境内，多弥与几十名骑兵后来投奔阿史那，不久被回纥杀死，宗族几乎灭尽，残余部众还有五万人。于是拥立真珠毗伽可汗的侄孙咄摩支为酋帅，派使者请求居住在郁督军山以北，便派兵部尚书崔敦礼、英公李勣前去安抚。太宗对他们说：“如果叛乱，就攻打。”李勣等到达后，咄摩支惊慌害怕，暗中谋划抵抗，于是唐军纵兵追击，斩首五千多级，俘获男女三万人。后来咄摩支入朝，被授为右武卫将军。延陀在贞观初年于碛北建立牙帐，历经三位首领，共二十二年，被李勣、崔敦礼消灭。总章二年，延陀部落余众作乱，朝廷下诏调发突厥军追讨，军队到达乌德鞬山，大败其党众。《按四蕃异物志》说：“贞观二十一年，薛延陀进献病麏，毛像牛角，大小如防。” 歌逻禄国 歌逻禄国，原本是突厥的部族。在金山以西，与车鼻部落相接。薛延陀灭亡后，车鼻的人众逐渐壮大，歌逻禄率领部下归附车鼻。等到高侃经略车鼻时，歌逻禄相继前来投降，朝廷仍发兵征讨车鼻。车鼻灭亡后，歌逻禄、模刺、婆娑、踏实力三个部落一同到宫阙朝贡。仆骨 仆骨，是铁勒的一个别部，习俗与突厥大致相同。在多滥、东胜一带，有一万多兵力，与同罗、宿敦邻好。它居处最偏北，起先臣属于颉利可汗；后来苦于颉利政治混乱，便归附薛延陀。唐贞观年间，派使者入朝进贡。薛延陀灭亡后，其大酋婆匐俟利发歌蓝伏延到宫阙归附。同罗 同罗，是铁勒的一个别部，在薛延陀以北，距离长安一万七千五百里，有一万五千户，习俗与突厥大致相同。起初臣属于突厥，后来苦于颉利政治混乱。太宗时期，其酋长俟利发时健啜派使者归附朝廷，中间的情况没有文字记载。到了天宝初年，其酋长阿步思率一万多帐来降，朝廷把他们安置在朔方河南之地，供给廪食，每年耗费缯帛和絮数十万段，河曲▯县的仓廪因此空虚。天宝十年，他们全都叛乱，劫掠各姓部落，渡河返回漠北，不久被回纥击败，党众离散。阿布思后来逃奔葛逻禄，北庭节度使程千里悬赏将他擒获进献，阿布思在京师被杀。都波 都波，是铁勒的一个别种。向南到回纥要走十三天。分为三个部落，彼此相互统领。用草结成房屋。没有牛羊，不懂耕种。土地上多百合草，取其根作为粮食，同时捕鱼、射猎为食；穿貂皮和鹿皮。贫穷的人编织鸟羽作为衣服。婚姻方面，富人用马，穷人用鹿皮作为聘礼。死后用木柜装尸体，放在山中，有时悬挂在树上。送葬时哭泣，大致与突厥相同。不知道四时的节候。国内没有刑罚，偷盗者加倍征收其赃物。前代没有与中国往来；听说骨利干已经来通。唐贞观二十一年，派使者入朝进贡。防野古 防野古也是铁勒的一个别部，在仆骨东部边境，能作战的士兵一万多人，人口六万人。当地牧草丰美，人人富足。其酋长为俟利发屈利矢。贞观二十一年，率全体部众前来投降。其地东北一千多里有康干河，河中有松木入水，两年后化为石，颜色青绿。当地人有居住在那里的，把这种石头称为康干石。松木化石后，形状仍像松树。当地男子都能穿着木脚，在水上追逐鹿，以耕种和射猎为业。多产良马，也出铁。风俗与铁勒相同，语言略有不同。多滥葛 多滥葛在延陀东部边界，居住地靠近同罗水，能作战的士兵一万人，自古没有与中国往来。其大酋俟斤多滥葛共同率领部众入朝参见。斛薛 斛薛，是铁勒的一个别部，在多滥葛北部边境，两姓合居，能作战的士兵七千人。阿跌 阿跌也是铁勒的一个别部，在多滥葛西北，能作战的士兵一千七百人。隋代称为诃咥部，就是这一部。迁徙没有固定住所。契苾羽 契苾羽在多滥葛南部边境，两姓合计有士兵二千人。鞠国 鞠国在防野古东北方，行走五十天才能到达。这个国家有树木而没有草，只有地苔；没有羊、马等家畜。鹿像中国的牛马，用鹿牵车，可以承载四个人。人们穿鹿皮，吃地苔，聚集木材建屋，尊卑都共同居住在里面。榆□国 榆□国在鞠国东方，行走十五天可到。土地宽广，百姓众多，风俗与防野古相同。牛马少，貂和防较多，是骨咄之地。大谟国 大谟国在鞠国北方，羊马很多，人长得极高大，高的达到一丈三四尺。听说该国说：“北方有骨师国，与大谟国接壤，共有一万五千户，能作战的士兵三万人。”从鞠国以下，都是唐贞观三年朝贡使者到达过的国家。白霫国 白霫国，是匈奴的一个别种。在防野古以东，与靺鞨为邻。能作战的士兵一万人，并且臣属于颉利可汗。习俗与突厥相同。唐贞观二十一年，朝贡使者到达，朝廷把它的土地划为寘颜州，并任用酋长为刺史。此前，太宗平定突厥时，把那些蕃部有声望的子弟授予侍卫一类的官职。沙漠中的人一向喜爱锦罽，太宗招致远方各域后，特意把他们所喜爱的东西赐给他们。于是利用织锦图案所用的旧丝线，交错编织出各种颜色，花叶飞鸟等各有不同形状。每次赏赐给他们的酋长，都成为极大的荣耀和宠幸。显庆五年，任酋长李舍殊为居延都督。李舍殊死后，任命他的弟弟厥都为居延都督。此后便没有记载了。库莫奚

译库莫奚在后魏和后周时已经闻名。他们的祖先是东部鲜卑宇文部的一个别种。起初被慕容瘣击败，逃散的人躲藏在松漠之间。他们的土地在金柳城▯一带，风俗非常不洁，却擅长射猎，喜欢抢劫。后魏初年，频繁成为盗寇。突厥兴起后，他们臣属于突厥，逐渐强盛，分为五部：一名辱纥主，二名莫贺弗，三名契个，四名木昆，五名室得理。饶乐水以北就是鲜卑故地，又名洛环水，大概是“饶乐”二字的讹误。每部设置一名俟斤作为首领，随水草迁徙，大致与突厥相同。死者用苇席裹尸，悬挂在树梢上。后来归附，到了隋代称为奚。突厥称臣于唐以后，奚也派使者入朝。其部落在金柳城▯东北二千多里。唐景云元年，其酋长李大辅派使者入朝进贡。开元五年，李大辅入朝，被封为饶乐郡王，授左金吾卫员外大将军。下诏封外甥女卒氏为固安公主，把她嫁给李大辅。同年，李大辅与契丹首领李失活请求在城内重新设置营州，诏令说：“可以。”开元八年，李大辅去世，其弟鲁苏即位，承袭兄长的官爵，仍把固安公主嫁给他。当时鲁苏的牙官塞默羯图谋杀害鲁苏，反而归附突厥。公主暗中得知此事，便设宴诱捕他，将他擒获并杀死。皇帝嘉奖公主的功劳，赏赐累计达数万。公主的嫡母嫉妒公主的荣宠，便上书说：“公主实际上是庶人之女，这实在是欺骗蒙蔽。她自称嫡女，请改把我亲生的女儿嫁给鲁苏。”皇帝发怒，下令公主与鲁苏离婚，封成国公主的女儿韦氏为东光公主，把她嫁给鲁苏。开元十四年，改封鲁苏为奉诚王。后来鲁苏被契丹牙官可突于胁迫，逃到榆关投奔，并把部众迁到幽州境内，另行设置部落安置。天宝五年，封其王沙国为昭信王，仍授饶乐都督。大历以后，朝廷使者接连到达。大历十一年四月，幽州上奏击破奚六万多人的部众。又到元和元年六月，饶乐府都督、袭封归诚王梅落来朝，加授检校司徒，放回蕃地。元和三年，任奚首领索低为左威卫将军同正，兼任檀州、蓟州两州游奕兵马使，并赐姓李。到元和八年，派使者入朝进贡。十一年，进贡名马，此后每年朝贡不断，有时一年中来三次。按照旧例，通常以范阳节度使兼任押奚契丹两蕃使。自至德以后，他们的蕃臣被限定在檀州封域之内，朝廷优待宽容他们；他们致力于保全自己，侦察更加谨慎，不发生边境事故。奚、契丹两蕃很少作乱，每年前来朝贺；曾经派数百人到幽都，朝廷便选出其中五十名酋长首领赴阙，带到麟德殿引见，赐给金帛后遣返；其余人都留下来安排馆舍，长期如此，成为常规。四至 其部落大多居住在营州东北二千多里的地方。土俗 随水草放牧牲畜；死者就用苇席裹尸，悬挂在树梢上。《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九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九十九 宋代乐史撰写 四夷二十八 北狄十一 契丹 契丹的祖先与库莫奚居地不同而风俗相同，一同被慕容氏击败，都逃到松漠之间。后魏初年大举击破他们，于是他们逃走，并与库莫奚分开；经过几十年后，逐渐繁衍，在和龙以北数百里形成部落，多次成为盗寇。和龙就是今天的柳城▯。魏太武帝乙未年，契丹进贡名马；于是东北各部狄人，包括万丹部、阿大河部、伏弗郁部、羽陆部、曰连部、亡洁部、黎部、吐六于部，都带着各自的名马和有花纹的皮革入朝进献，并获准在和龙、密云之间进行互市。密云如今是郡。后来契丹受到突厥逼迫，又把一万户寄居到高丽。隋开皇末年，有别部四千多家随突厥来降。文帝正与突厥和好，重视不失远方人的情感，便全部供给粮食，让他们返回本处，并命突厥抚纳他们；他们坚决不肯离去，部落逐渐增多，于是向北追逐水草，处在辽西正北二百里的地方，依托回纥，临水居住。东西五百里，南北三百里，也是鲜卑故地，分为十部；多的三千人，少的一千多人，随水草畜牧。唐贞观二十二年，契丹首领窟奇率部归附，朝廷以契丹部设置松漠都督府，任窟奇为持节、十州诸军事、松漠都督，驻于营州；同时设置东夷都防，以统辖松漠、饶乐一带，废除东夷校尉官。武则天万岁通天元年，窟奇的孙子地汉担任松漠都督府都督，该府羁縻于今柳城郡。李尽忠与其兄归诚刹史的孙子万荣杀死都督赵文翙，发兵反叛，攻打营州，即今柳城郡，并自称可汗。朝廷命左鹰扬卫将军曹仁师、右金吾卫大将军李多祚、司农少卿麻仁节等二十八将讨伐他们，在西陕石黄麞谷相遇，官军大败，玄遇、仁节相继投降。李尽忠死后，孙万荣代领其部众，进军侵犯冀州，即今信都郡，刺史陆宝积战死；又侵犯▯州所属县，即今河间郡。朝廷于是派夏官尚书王孝杰与羽林卫大将军苏宠晖率兵十八万，与孙万荣在东峡石交战，官军再次大败，王孝杰阵亡，苏宠晖丢弃铠甲逃走。又任命河内郡王武懿宗为大总管，右肃政御史大夫娄师德为副总管，沙叱忠义为前军总管，率兵二十万讨伐。孙万荣被家奴杀死，其党众全部溃散。开元二年，李尽忠的叔父之子失活归附，朝廷重新封失活为松漠都督，授金吾卫大将军，并在其府设置静析军。开元五年，把永乐公主嫁给失活。婚礼当夜，派宗室亲属中的高品官员以及奚、契丹两蕃的大首领观赏花烛。到了开元六年，失活去世，朝廷册立他的叔父之弟婆固为松漠都王。开元七年十一月，婆固与公主入朝；返回时，婆固的卫官可突于勇猛强悍，很得人心，婆固想除掉他，事情泄露，可突于反过来进攻婆固，婆固逃奔荣州。可突于拥立婆固父亲的弟弟郁于，郁于派使者谢罪。玄宗重新立郁于，命他承袭婆固的职位，同时赦免可突于的罪。开元十年，郁于入朝请求通婚，玄宗又封余姚县主的长女慕容氏为燕郡公主，把她嫁给郁于。封郁于为松漠郡主，授左金吾卫员外大将军兼静析军经略大使。郁于死后，他的弟弟咄于承袭官爵，又把燕郡公主嫁给他。开元十三年，咄于再次与可突于互相猜疑不和，带着公主来投奔唐朝，改封为辽阳郡王。契丹人拥立他的弟弟邵国，邵国到皇帝行在，跟随公主前往东岳。授邵国左羽林员外大将军，改封为广化邵王，并封宗室外甥女陈氏为东华公主，把她嫁给邵国。开元十八年，邵国被可突于杀死，他的部众归附突厥，东华公主逃奔平卢军。朝廷下诏派信安王祎、幽州长史薛楚玉等讨伐可突于，但没有取胜。开元二十二年，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大败契丹，派使者进献俘获物，一直到十二月，张守珪又发兵征讨契丹，斩杀契丹王屈列以及大臣可突于等，把首级传送到东都。可突于的余众反叛，奚人全部逃入山谷，拥立其酋长李过折为契丹王，授予特进，封为东平郡王。同年，李过折又被可突于的余党泥礼杀死，只有他的儿子刺干逃奔安东，得以免死，被授为骁骑大将军。此后直到现在，契丹与奚王每年都来朝贡，蕃礼非常完备。到了贞元四年，契丹侵犯我方北部边境；从开元、元和以后直到防昌，朝贡从未中断。防昌二年，幽州节度使张仲武上奏说，契丹新立的王屈戍等人说：“契丹过去使用回纥印，如今恳请本道上奏，请求国家赐给印章和敕书，并以‘奉国契丹之印’作为印文。” 四至 居于黄水以南、黄龙以北，是鲜卑的故地。距长安东北五千三百里，东面与高丽相邻，西面与奚紧密接壤，南面到营州地界，北面到室韦，地域方圆二千里。土俗 他们的习俗颇与靺鞨相同。父母死后，如果悲哭，就被认为不强壮；只把尸体放在山上的树顶，三年以后才收取骨骸焚烧。于是酬以酒并祝祷说：“冬月时，向阳处进食；夏月时，向阴处进食。希望我射猎时，能够多得到麞鹿。”他们的风气刚强劲悍，在各国中最为突出。室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