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九十五
颉利辞不愿往,遂授右卫大将军,赐以田宅。八年卒。令其国人葬之,従其俗礼,焚尸于灞水之东,赠归义王,諡曰荒。其旧臣胡禄达官吐谷浑邪自杀以殉。浑邪者,颉利之母婆施氏之媵臣也。颉利初诞,以付浑邪,至是感义而死。太宗闻而异之,赠中郎将,仍葬于颉利墓侧,令中书侍郎岑文本制颉利及浑邪之碑,以记之。突利可汗什鉢苾者,始毕之嫡子,颉利之侄也。隋大业中,突利年数歳,始毕遣领其东牙之兵,号为泥步设。隋淮南公主之北也,遂妻之。颉利嗣立,以为突利可汗,牙直幽州之北,管奚霫等数十郡,征税无度,诸部多怨之。贞观初,奚霫等并来归附,颉利怨其失众,遣北征薛延陀,又丧师旅,遂囚而挞焉。突利初自武德时深自结托太宗,太宗亦以恩意抚之,结为兄弟,与盟而去。后颉利乱政,骤征兵于突利,拒之不与,寻为颉利所攻,使来乞师。太宗因令将军周范屯太原,以图进取。突利乃率其众来奔,太宗礼之甚厚,频赐以御膳。四年,授右卫大将军,封平凉郡王,食实封七百戸,以其下兵众置顺州都督府,仍拜为顺州都督,遣其部落还。太宗谓曰:「昔尔祖启民亡失兵马,一身投隋,隋家翌立,反至强盛,荷隋之恩,未甞报德。至尔父始毕,遂为隋家之患。自尔以后,无歳不侵扰中国,天寳祸淫,大降灾变,尔众散乱,死亡畧尽。既事穷乃来投我,我所以不立尔为可汗者,正是鉴启民前事故也。改变前法,欲中国乆安,尔宗族永固,是以授尔都督,当须依我国法,整齐所部,如有所违,当获重罪。」五年,征入朝,至并州道病卒,年二十九歳。太宗为之举哀,令中书侍郎岑文本为碑文。子贺逻鹘嗣,突利弟结社率,贞观初入朝,歴位中郎将。十三年,従幸九成宫,隂结部落得四十余人,并拥贺逻鹘,相与夜犯御营,逾第四重幕,矢乱发,杀卫士数十人。折冲孙武开率兵奋击,乃退北走,渡渭水,欲奔其部落。寻皆斩之。诏原贺逻鹘流于岭表。颉利之败也,其部落或走薛延陀,或走西域,而来降者甚众。其酋豪首领至者,皆拜为将军,布列朝廷,五品以上百余人,殆与朝廷相半。惟拓羯不至,诏使招慰之。凉州都督李大亮以为于是无用,徒费中国,因上疏曰:「臣闻欲绥逺者,必先安近。中国百姓,天下根本;四夷之人,犹如枝叶。扰其根本以厚枝叶,而求乆安,未之有也。自古明王,化中国以信,驭外国以权。信与权兼尽,则未有不大邦畏威、小国懐徳者也。今者招至突厥,虽入提封,臣愚稍觉虚费,未信其有益也。然西河人庶,积御蕃夷,州县萧条,户口鲜少,加以隋乱减耗尤多,若更劳役,恐致防损。以臣愚诚,请停招慰,且谓之荒服,故臣而不内。隋室早得伊吾,今伊吾郡兼统鄯善。且夫既得之后,劳费日甚,虚内致外,竟无所益逺。寻秦汉,近观隋室,动静安危,昭然备矣。伊吾虽曰臣附,逺在蕃碛,人非夏人,地多池卤。其自竖立称藩内附者,请覊縻受之,使居塞外,必畏威懐德,永为臣附。葢行虚惠而实受福矣。近日突厥倾国入朝,既不能浮之江淮以变其俗,乃置于内地,去京不逺。虽则寛仁之义,非乆安之计也。每见一人初降,赐物五疋,袍一领,酋帅悉受大官,禄厚位尊,理多縻费,以中国之租赋而供降人之消耗,其来益多,非中国之利也。时降突厥多在朔方之地,其入居京师者近万家,诏议安边之术。朝士多言突厥恃强扰乱中国,为弊日乆矣。今天实丧之,穷来归我,本非慕义之心,因其归命,分其种落,俘之兖徐之地,散属州县,各使耕织,百万之人可为百姓,则中国有加戸之利,塞北可常空矣。惟中书令温彦博请准汉建武时置降匈奴于河南五原塞下,全其部落得为捍蔽,又不离其土俗因而抚之,一则实空虚之地,二则示无猜心。若遣向徐兖,则乖物」性非含育之道。秘书监魏征奏言:「匈奴自古至今,未有若斯之败者也。且其寇中国,百姓怨仇。今若以其降服,不能诛灭,即宜遣还河北,居其本地。匈奴包藏祸心,非吾族▯强必寇盗,弱则卑顺,不顾恩义,其本情也。秦汉患其若是,故发兵以深击之,收河南为郡县。陛下奈何以内地居之?且今降者既至,十万数年之间,孳息倍多,居我肘腋,宻迩王畿,心腹之疾,将为后患。」彦博又曰:「天子之于物也,天覆地载,有归我者,则必养之。今突厥破灭之余,归心降附,若不加怜念,弃而不纳,非天地之心,阻四夷之意。臣愚,甚谓不可遣之河南,所谓死而生之,亡而存之,懐我德惠,终无叛逆。」
译颉利推辞说不愿前往,于是改授他为右卫大将军,赐给田地和住宅。贞观八年去世。皇上命令他的国人安葬他,依照突厥的习俗礼制,在灞水以东焚烧尸体,追赠归义王,谥号为荒。他的旧臣、胡禄达官吐谷浑邪自杀殉葬。浑邪是颉利的母亲婆施氏的媵臣。颉利刚出生时,曾把他交给浑邪抚养,到这时浑邪感念恩义而死。太宗听说后认为此事奇异,追赠浑邪为中郎将,仍把他葬在颉利墓旁,并命中书侍郎岑文本撰写颉利和浑邪的碑文,以记录这件事。突利可汗什钵苾,是始毕可汗的嫡子、颉利的侄子。隋大业年间,突利只有几岁,始毕派他统领东牙的军队,号称泥步设。隋朝把淮南公主嫁到突厥北方时,便把她嫁给突利。颉利继位后,任命突利为突利可汗,牙帐在幽州以北,管理奚、霫等数十郡,征税没有限度,各部落多半怨恨他。贞观初年,奚、霫等部落一同前来归附唐朝,颉利怨恨他们失去部众,派突利北征薛延陀;突利又损失了军队,颉利便把他囚禁起来鞭打。突利起初从武德年间就与太宗深相结交,太宗也用恩意抚慰他,与他结为兄弟,订盟后离去。后来颉利政治混乱,屡次向突利征兵,突利拒绝不给,不久便被颉利攻打,于是派人来向太宗请求援军。太宗于是命将军周范驻军太原,以图进取。突利便率领部众前来归降,太宗以非常优厚的礼遇接待他,屡次赐给他御膳。贞观四年,授任他为右卫大将军,封平凉郡王,享受实封七百户的封邑;又把他的部众设置为顺州都督府,仍任命他为顺州都督,派他带部落返回。太宗对他说:从前你的祖父启民可汗丧失兵马,只身投奔隋朝;隋朝建立以后,反而逐渐强盛。启民承受隋朝恩惠,却没有报答恩德。到了你的父亲始毕可汗,终于成为隋朝的祸患。自你以后,没有一年不侵扰中原。上天降下灾祸,造成严重灾变,你的部众离散,几乎死伤殆尽。事情穷困后才来投奔我,我之所以不立你为可汗,正是鉴于启民过去的事情。现在改变从前的办法,是想使中原长久安定,使你的宗族永远巩固。因此授你都督,你必须依照我国的法令,整顿部众;如果有所违犯,就要承担重罪。贞观五年,突利被征召入朝,走到并州道时病死,年仅二十九岁。太宗为他举哀,命中书侍郎岑文本撰写碑文。他的儿子贺逻鹘继承其位。突利的弟弟结社率,贞观初年入朝,历任中郎将。贞观十三年,他随太宗巡幸九成宫,暗中联络部落,得到四十多人,并拥立贺逻鹘,夜间共同袭击御营,越过第四重营幕,乱箭射来,杀死卫士几十人。折冲都尉孙武开率兵奋力反击,结社率等于是向北退走,渡过渭水,想逃奔自己的部落。不久,他们全都被斩杀。诏令赦免贺逻鹘,流放到岭表。颉利失败时,他的部落有的逃往薛延陀,有的逃往西域,而前来投降的人很多。到来的酋长首领,都授任为将军,排列在朝廷之中;五品以上官员有一百多人,几乎占朝廷官员的一半。只有拓羯没有前来,朝廷下诏派使者招抚慰问他们。凉州都督李大亮认为这样做没有用,只会白白耗费中原,于是上疏说:我听说想要安抚远方,必须先安定近处。中原百姓是天下的根本;四夷之人,就像枝叶。扰乱根本来滋养枝叶,却希望长久安定,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自古以来,贤明的君王用诚信教化中原,用权变驾驭外国。诚信与权变都运用到极致,就没有大国不畏惧威势、小国不感念恩德的。如今招致突厥入朝,虽然把他们纳入疆域之内,我愚见仍觉得这是徒然耗费,不相信会有什么益处。然而西河一带的百姓,长期抵御蕃夷,州县萧条,户口稀少;加上隋朝动乱造成的损耗尤其严重,如果再让他们承担劳役,恐怕会导致防务受损。按照我的愚见,请停止招抚慰问,只把他们视为荒服之民,名义上臣服而不纳入内地。隋朝很早就得到伊吾,如今设置伊吾郡,兼管鄯善。况且得到伊吾以后,劳费一天比一天严重,空耗内地而招致外患,最终对远方并没有什么益处。考察秦、汉,近看隋朝,行动与静止、安定与危亡的道理,都清楚地摆在那里。伊吾虽说是臣服归附,实际远在蕃夷沙漠之中,那里的人不是华夏之人,土地又多盐碱沼泽。像这种自行建立政权、称藩归附的,可以采用羁縻办法接受他们,让他们居住在塞外;他们一定会畏惧威势、感念恩德,永远成为臣属。这大概就是表面施行虚惠、实际上获得福益。近来突厥倾国入朝,既不能把他们迁到江淮以改变其风俗,却把他们安置在内地,离京城不远。虽然符合宽仁的道义,却不是长久安定的计策。我常看到一个人刚投降,就赏赐五匹缣帛、一领袍服;酋长首领全都授予高官,俸禄优厚、地位尊贵,耗费实在太多。拿中原的租税供给降人的消耗,投降者会越来越多,这对中原并无好处。当时投降的突厥人大多安置在朔方一带,进入京师居住的将近一万家。朝廷下诏议论安定边疆的办法。朝廷官员大多说:突厥依仗强盛,扰乱中原,造成的祸害已经很久了。如今上天确实使他们丧亡,他们困穷之时来归附我朝,本来就不是仰慕仁义,而是因为无路可走才归命。应当分散他们的部落,把他们迁徙到兖州、徐州一带,分属各州县,让他们各自耕种纺织;这样,百万之人可以成为百姓,中原可以获得增加户口的好处,塞北也可以长期空虚。只有中书令温彦博请求仿照汉朝建武年间把投降的匈奴安置在河南、五原塞下的做法,保全他们的部落,使其成为边境屏障;又不使他们离开本来的风俗,因势加以安抚。这样一来可以充实空虚的边地,二来可以显示朝廷没有猜疑之心。如果把他们遣往徐州、兖州,就违背事物的本性,不是包容养育之道。秘书监魏征上奏说:匈奴从古至今,从没有遭受过像这次这样惨重的失败。而且他们侵扰中原,百姓对他们怨恨仇视。如今如果因为他们投降,就不能诛灭他们,那么也应当把他们遣回河北,居住在原来的地方。匈奴包藏祸心,这不是我们的族类;强盛时必然侵扰劫掠,弱小时就卑微顺服,这就是他们不顾恩义的本性。秦、汉担忧的正是这一点,所以发兵深入打击他们,收取河南设置郡县。陛下为什么反而要把他们安置在内地?况且如今投降者既已到来,十年之间人口繁殖会增加一倍,居住在我们的肘腋之下,逼近京畿,就会成为心腹之患,最终形成后患。温彦博又说:我听说圣人的道理无所不通。古代先王教化天下,不因族类不同而排斥突厥残余。他们把性命交付给我朝,朝廷就应援助、保护他们,收容安置在内地,听从我的指挥,教给他们礼法,几年以后,就会全都成为农民。选取他们的酋长首领,派去担任宿卫,他们畏惧威势、感念恩德,还有什么可忧虑的?
征曰:「晋代曹魏时,胡落分居近郡,平吴已后,郭钦、江统劝武帝逐出塞外,不用钦言,数年之后,遂倾瀍洛。前代覆车,殷鉴不逺,必遣居河南,所谓养虎,自遗患也。」彦博又曰:「臣闻圣人之道,无所不通。古先哲王,有教无▯突厥余魂,以命归我,援之防之,收居内地,禀我指挥,教以礼法,数载之后,尽为农人。选其酋首,遣居宿卫,畏威懐德,何患之有?」又昔光武居南单于内郡,为汉终守一代,不敢叛逆。太宗竟用其计,于朔方之地,自幽州至灵州,置顺祐、化长四州都督府,以统其众。自结社率之反也,太宗始患之。又上书者多云:「处突厥于中国,殊谓非便。」乃徙于河北,立右武侯大将军、化州都督、懐化郡王思摩为乙弥泥孰俟利苾可汗,赐姓氏,率所部建牙于河北。思摩者,颉利族人也。始毕、处罗以其貌似他部,不▯突厥,疑非阿史那族▯故歴处罗之世,甞为夹毕特勒,终不得典兵马。武德初,数来朝贡,封为和顺郡王。及其国乱,诸部多归中国,惟思摩随逐颉利,竟与同擒。太宗嘉其忠,令统颉利旧部落,居于河南之地,胜兵四万,马万疋。锡其土,南至于太河,北至白道川,以北接薛延陀。为种落初,思摩等惮延陀,不肯出塞。太宗遣司农卿郭嗣本赐延陀玺书曰:“前破突厥,止为颉利一人为百姓之害,所以废而黜之,实不贪其土地,利其人马也。自黜废颉利以后,恒欲更立可汗,是以所降部落等,皆置河南,任其放牧。今戸口羊马,日向滋多,元许册立,不可失信。至秋间,即欲遣突厥渡河,复其国土。我防尔延陀,日月在前。今突厥理是居后者为小,前者为大。尔在碛北,突厥居碛南,各守土境,镇抚部落。若其逾越故抄掠,我即将兵各问其罪。此约既定,非但有便尔身,贻厥子孙,长守富贵也。”命礼部尚书赵郡王孝恭赍书,就思摩部落筑坛于河上以拜之,并赐之鼓纛。突厥及胡在诸州安置者,并令渡河北还。其旧部,又以左屯卫将军阿史那忠为左贤王,左武卫将军阿史那泥孰为右贤王,以贰之。薛延陀闻太宗遣思摩渡河北,虑其部落翻附碛北,先畜轻骑,俟至而击之。太宗遣使勅止之。时思摩不能抚众,皆不惬服。至十七年,相率叛之,南渡河,请分处于胜、夏二州之间。诏许之。思摩遂轻骑入朝,寻授右武卫将军,从征辽东,为矢所中,太宗亲为吮血,其见亲遇如此。未几卒于京师,赠兵部尚书、夏州都督,陪葬昭陵,立坟以象白道山,诏为立碑于化州。
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九十五
译魏征说:晋代曹魏时期,胡人部落分散居住在邻近郡县;平定吴国以后,郭钦、江统劝晋武帝把他们逐出塞外。武帝没有采纳郭钦的意见,几年之后,洛阳一带终于倾覆。前代覆车的教训,离我们并不远;如果一定把他们安置在河南,就是所谓养虎自遗后患。温彦博又说:我听说圣人的治道无所不通。古代贤明君王教化天下,没有种族之别。突厥的残余把性命交给我朝,朝廷援助、保护他们,收容到内地,听从我的指挥,教给他们礼法;几年以后,他们全都会成为农民。选取他们的酋长首领派去担任宿卫,使他们畏惧威势、感念恩德,又有什么可忧虑的?从前汉光武帝把南匈奴单于安置在内地郡县,他为汉朝终身守边,一代之中不敢叛逆。太宗最终采纳了温彦博的计策,在朔方地区从幽州到灵州设置顺、祐、化、长四州都督府,用来统辖他们的部众。自从结社率反叛以后,太宗才开始忧虑此事。后来上书的人多说:把突厥安置在中原,实在很不妥当。于是朝廷把他们迁到河北,任命右武侯大将军、化州都督、怀化郡王思摩为乙弥泥孰俟利苾可汗,赐给他皇姓,让他率领部众在河北建立牙帐。思摩是颉利的族人。始毕、处罗因为他的相貌像其他部落,不像突厥人,怀疑他不是阿史那氏族,所以在处罗在位期间,他曾任夹毕特勒,却始终不能掌管兵马。武德初年,他多次入朝进贡,被封为和顺郡王。等到突厥国内发生动乱,各部落大多归附中原,只有思摩跟随颉利,最终与颉利一同被擒。太宗嘉奖他的忠诚,命令他统领颉利旧日的部落,居住在河南地区,拥有四万名能作战的士兵、一万匹马。赐给他土地,南至太河,北至白道川,北面与薛延陀相接。部落初次迁来时,思摩等人畏惧薛延陀,不肯出塞。太宗派司农卿郭嗣本带诏书赐给薛延陀说:此前攻破突厥,只是因为颉利一人给百姓造成祸害,所以废黜他,并不是贪图他的土地、贪利于他的人马。自从废黜颉利以后,我一直想另立可汗,所以投降的部落都安置在河南,任由他们放牧。如今户口、羊和马一天天增多,原先已经答应册立可汗,就不能失信。到秋天,我就准备派突厥渡过黄河,恢复他们的国土。我防备你们薛延陀,早已把一切考虑在前。现在按突厥的道理,居后的部落应当较小,居前的部落应当较大。你们在沙漠以北,突厥居住在沙漠以南,各自守护疆土,镇抚部落。如果他们越过边界旧地进行抄掠,我就分别出兵追究你们的罪责。这个约定一旦确定,不但对你本人有利,也会惠及子孙,使你们长久守住富贵。太宗命礼部尚书赵郡王李孝恭携带诏书,到思摩的部落,在河边筑坛册拜他,并赐给他鼓和旌旗。安置在各州的突厥人和胡人,也都命令渡过黄河返回北方。对思摩原来的部众,又任命左屯卫将军阿史那忠为左贤王、左武卫将军阿史那泥孰为右贤王,让他们分掌部众。薛延陀听说太宗派思摩渡过黄河北返,担心他的部落转而归附沙漠以北,便预先蓄养轻骑,等他到来后攻击。太宗派使者下令制止他们。当时思摩不能安抚部众,众人都不满意、不服从。到贞观十七年,部众相继背叛思摩,南渡黄河,请求分散安置在胜州、夏州之间。诏令答应了。思摩于是骑轻骑入朝,不久授任右武卫将军,随军征讨辽东,被箭射中,太宗亲自为他吮出伤口的血,受到亲厚待遇到了这种程度。不久,他在京师去世,追赠兵部尚书、夏州都督,陪葬昭陵,并修筑坟墓仿照白道山的形状,诏令在化州为他立碑。《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九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九十六宋 乐史 撰四夷二十五北狄八突厥下先是,贞观中,突厥别部车鼻可汗,亦阿史那之族也,代为小可汗,牙在金山之北。颉利可汗之败,北荒诸部将推为可汗。遇薛延陀为可汗,车鼻不敢当,遂率所部归于延陀。为人勇烈有谋略,颇为众所附。延陀恶而将诛之,车鼻知其谋,窜归于旧所,去京师尚万里,胜兵三万人,自称乙注车鼻可汗。西有葛逻禄,北有结骨,皆附▯之。遣其子沙鉢罗特勒来朝,且请身自入朝。太宗遣使征之,竟不至。太宗大怒。贞观二十三年,遣右骁卫郎将高偘,潜引回纥、仆骨等聚兵袭击之。其酋长葛逻禄泥熟阙俟利发及拔塞匐处本昆莫贺咄俟斤等,率部落背车鼻,相继来降。永徽元年,偘军次阿息山,车鼻闻之,召所部兵皆不赴,遂携其妻子从数百骑而遁,其众尽降。偘率精骑追车鼻,获之,送于京师,乃献于社庙,又献于昭陵。髙宗数其罪,既而赦之,拜左卫将军,赐宅于长安,处其余众于郁督军山,置狼山都督以统之。车鼻未败前,遣其子庵铄入朝,太宗嘉之,拜左屯卫将军,更置新黎州以统其众。车鼻既破之后,突厥尽为封疆之臣,于是分置单于、瀚海二都防府。单于领狼山、云中、桑干三郡督苏农等二十四州;瀚海都防府领金防、新黎等七郡督仙蕚、贺兰等八州,各以其首领为都督、刺史。高宗东封泰山,狼山都督葛逻禄叱利等首领三十余人,并扈从至泰山,勒名于封禅之碑。自永徽以后二十余年,北鄙无事。调露元年,单于管内突厥首领阿史徳温传奉职二部落相率反叛,立泥熟匐为可汗,二十四州并应之。髙宗遣鸿胪卿萧嗣业、右千牛将军李景嘉率众讨之,反为温传所败,兵士死者万余人。又诏礼部尚书裴行俭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率太仆少卿李思文、营州大都督周道务等统众三十余万讨击温传,大破之。泥熟匐为其下所杀,并擒奉职而还。永隆元年,突厥又迎颉利从兄之子阿史那伏念于夏州,走渡河,立为可汗,诸部落复响应从之。又令裴行俭、李思文讨之。伏念窘急,诣行俭请降,行俭遂虏伏念诣京师,斩于东市。永淳二年,突厥阿史那骨咄禄复反叛。骨咄禄者,颉利之疎属,其父本是单于右厢云中都督舎利元英下首领,代袭吐屯。伏念既破,骨咄禄鸠集亡散,入总材山,聚为羣盗,有众五千余,又抄掠九姓,得羊马甚多,渐至强盛,乃自立为可汗,以其弟黙啜为设,咄悉匐为叶防。其时因温彦博议处河南部落,分为六州,后渐滋繁。至阿史徳元珍,习中国风俗,知边塞虚实,在单于检校降戸部落,尝坐事为单于长史王本立所拘絷。防骨咄禄入冦,元珍依旧请检校部落,本立许之,因而便投骨咄禄,得之甚喜,立为阿波达干,令専统兵马事。进冦尉州,丰州都督崔智辨击之,反为所杀。文明元年,又冦朔州,杀掠人吏。垂拱二年,骨咄禄又冦朔、代等州,左玉钤卫中郎将淳于处平为阳曲道总管,与副中郎将蒲英节率兵赴援,至忻州与之大战,败死者五千余人。三年,骨咄禄又冦昌平,诏左鹰扬卫大将军黑齿常之击却之。其年八月,又防朔州,复以常之为燕然道大总管,击之于黄花堆,大破之,追奔四十余里,羣众遂散走碛北。右监门卫中郎将爨寳璧又率精兵万三千人出塞穷追,及为骨咄禄所败,全军尽没,寳璧轻骑遁归。初,寳璧见常之破敌,遽表请穷其余党,武太后令常之与寳璧计议,遥为声援。寳璧贪功,先行,又令人出塞二千余里觇▯,见元珍等部落皆不设备,遂率众掩袭之。既至,又遣人报白,令得设备出战,遂为敌所覆。寳璧坐此伏诛。武太后大怒,因改骨咄禄为不卒禄。元珍等后帅兵讨突骑施,临阵战死。骨咄禄天授中病卒。黙啜者,骨咄禄之弟也。骨咄禄死时,其子尚幼,黙啜簒位,自立为可汗。长夀三年,率众冦灵州,杀掠人吏。武太后遣白马寺僧薛懐义为代北道行军大总管,领十八将军,以讨之。既不相值,寻班师焉。黙啜俄遣使来朝,武太后大悦,册授左卫大将军,封归国公,赐物五千段。明年,复遣使请和,又加授迁善可汗。万嵗通天元年,契丹首领李尽忠、孙万荣反叛,攻防营府。黙啜遣使上言,请还河西降戸,即率部落为国家讨契丹。制许之。黙啜遂攻讨契丹,部众大溃,尽获其家口。黙啜自此兵众渐盛。武太后随遣使册立黙啜为特进颉跌利施大单于立功报国可汗。圣厯元年,黙啜表请与武后为子,并言有女,请和亲。初,咸亨中,突厥诸部来降附,多处之丰、胜、灵、夏、朔、代等六州,谓之降戸。
译钦定《四库全书》《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九十六 宋代乐史撰写 四夷二十五 北狄八 突厥下 在此以前,贞观年间,突厥别部的车鼻可汗也是阿史那氏族人,世代担任小可汗,牙帐在金山以北。颉利可汗失败后,北方荒远地区的各部落准备推举车鼻为可汗。后来薛延陀成为可汗,车鼻不敢接受,于是率领部众归附薛延陀。车鼻为人勇猛刚烈而有谋略,很得众人归附。薛延陀厌恶他,准备将他诛杀;车鼻知道了这个阴谋,逃回原来的地方。那里距离京师还有一万里,拥有三万名能作战的士兵,于是自称乙注车鼻可汗。西边有葛逻禄,北边有结骨,都归附于他。他派儿子沙钵罗特勒入朝,并请求亲自入朝。太宗派使者征召他,他最终没有来,太宗大怒。贞观二十三年,太宗派右骁卫郎将高侃暗中引导回纥、仆骨等部落聚集军队袭击车鼻。车鼻的酋长葛逻禄泥孰阙俟利发、拔塞匐处本昆莫贺咄俟斤等人率领部落背叛车鼻,相继前来投降。永徽元年,高侃的军队驻扎在阿息山,车鼻听说后召集所属部众,但没有人前来,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和几百名骑兵逃走,其余部众全部投降。高侃率精锐骑兵追赶车鼻,擒获他,押送到京师,先献于社庙,又献于昭陵。高宗列举车鼻的罪状,随后赦免了他,授任左卫将军,赐给他长安的住宅,把他的其余部众安置在郁督军山,设置狼山都督来统领他们。车鼻失败以前,曾派儿子庵铄入朝,太宗嘉奖他,授任左屯卫将军,另设新黎州来统领车鼻的部众。车鼻被攻破以后,突厥人全都成为唐朝边境内的臣属,于是分设单于、瀚海两个都防府。单于都防府统领狼山、云中、桑干三郡以及督苏农等二十四州;瀚海都防府统领金防、新黎等七郡以及督仙蕚、贺兰等八州,各以当地首领担任都督、刺史。高宗东封泰山时,狼山都督葛逻禄叱利等三十多名首领一同随从到泰山,把姓名刻在封禅碑上。自永徽年间以后二十多年,北部边境没有发生事变。调露元年,单于都防府辖境内的突厥首领阿史德温传,和奉职二部落相继反叛,拥立泥熟匐为可汗,二十四州都响应他们。高宗派鸿胪卿萧嗣业、右千牛将军李景嘉率军讨伐,反而被温传打败,死去的士兵有一万多人。又下诏命礼部尚书裴行俭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率太仆少卿李思文、营州大都督周道务等统领三十多万军队讨伐温传,将其大败。泥熟匐被他的部下杀死,奉职也被擒获,军队于是返回。永隆元年,突厥又在夏州迎立颉利堂兄的儿子阿史那伏念,逃奔渡过黄河,立他为可汗,各部落又响应跟随。朝廷又命裴行俭、李思文讨伐他们。伏念处境窘迫,前往裴行俭处请求投降;裴行俭于是俘获伏念,押送到京师,在东市斩首。永淳二年,突厥的阿史那骨咄禄再次反叛。骨咄禄是颉利的疏远族属,他的父亲原是单于右厢云中都督舍利元英属下的首领,世代袭任吐屯。伏念失败后,骨咄禄聚集逃散的部众,进入总材山,聚众成为盗匪,共有五千多人;又抄掠九姓部落,获得很多羊马,势力逐渐强盛,于是自立为可汗,任命弟弟默啜为设,咄悉匐为叶护。当时,因温彦博建议安置河南部落,突厥部落被分为六州,后来逐渐繁衍增多。阿史德元珍熟悉中原风俗,了解边塞的虚实,原在单于都防府检校降户部落中任职,曾因获罪被单于长史王本立拘捕。等到骨咄禄入侵,元珍依旧请求检校部落,王本立答应了他;元珍于是趁机投奔骨咄禄。骨咄禄得到他非常高兴,任命他为阿波达干,令他专门统领兵马事务。骨咄禄进犯尉州,丰州都督崔智辨出兵抵抗,反而被骨咄禄杀死。文明元年,骨咄禄又侵扰朔州,杀戮掠夺百姓和官吏。垂拱二年,骨咄禄再次侵扰朔州、代州等地,左玉钤卫中郎将淳于处平任阳曲道总管,与副中郎将蒲英节率兵前往援救,在忻州与突厥大战,战败死亡的有五千多人。垂拱三年,骨咄禄又侵扰昌平,朝廷下诏命左鹰扬卫大将军黑齿常之将其击退。同年八月,骨咄禄又侵犯朔州,朝廷再次任命黑齿常之为燕然道大总管,在黄花堆攻击他,大败骨咄禄,追击逃兵四十多里,突厥众人于是四散逃往沙漠以北。右监门卫中郎将爨宝璧又率一万三千名精兵出塞穷追,后来被骨咄禄打败,全军覆没,爨宝璧骑轻骑逃回。起初,爨宝璧见黑齿常之击破敌军,立即上表请求追剿残余势力,武太后命黑齿常之与爨宝璧商议,并从远处声援。爨宝璧贪图功劳,抢先出发,又派人出塞两千多里侦察,见阿史德元珍等部落都没有设防,便率军突然袭击。到达以后,他又派人报告消息,使敌人得以整备出战,于是被敌军反过来包围击败。爨宝璧因这件事获罪被杀。武太后大怒,于是把骨咄禄改名为不卒禄。后来阿史德元珍等率兵讨伐突骑施,临阵战死。骨咄禄在天授年间病死。默啜是骨咄禄的弟弟。骨咄禄死时,他的儿子还年幼,默啜篡夺汗位,自立为可汗。长寿三年,默啜率部众侵扰灵州,杀戮掠夺百姓和官吏。武太后派白马寺僧人薛怀义任代北道行军大总管,统率十八名将军前去讨伐。双方没有交战,不久唐军便班师。默啜很快派使者入朝,武太后非常高兴,册授他为左卫大将军,封归国公,赐给他五千段物帛。第二年,他又派使者请求和好,朝廷又加授他为迁善可汗。万岁通天元年,契丹首领李尽忠、孙万荣反叛,攻打边境军府。默啜派使者上言,请求归还河西的降户,随后便率领部落替国家讨伐契丹。诏令答应了他。默啜于是进攻讨伐契丹,使其部众大败,俘获了他们全部的家属和人口。默啜从此兵力逐渐强盛。武太后随即派使者册立默啜为特进、颉跌利施大单于、立功报国可汗。圣历元年,默啜上表请求与武后结为父子,并说自己有女儿,请求和亲。起初,咸亨年间,突厥各部前来投降归附,朝廷大多把他们安置在丰、胜、灵、夏、朔、代等六州,称为降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