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九十四

译地方风俗和物产 与鲜卑相同。宇文莫槐 宇文莫槐出自辽东塞外，也是东部的大人。【注】《晋史》说他是鲜卑人，《魏书》说他的先祖是匈奴南单于的远房后裔。又据《后周书》说，他出自被元帝消灭的国家，子孙逃到漠北鲜卑中，拥立他为首领。如今所说的，是鲜卑的一个别部。○后来他的后代孙莫瘣即位，部众强盛，自称单于。塞外各部都畏惧他。他们先前得到三方玉玺，便自称是上天在帮助自己。当地习俗称天为“宇”，所以自号宇文。到了孙子乞得龟时，被慕容瘣击败。部人逸豆归杀死乞得龟，自立为首领，又被慕容皝击败。慕容皝把他的部众五千多落迁到昌黎，从此宇文部灭亡离散。后周宇文氏的源流就出自这里。地方风俗 人们都剪发，只留下头顶的头发作为首饰；长过几寸就剪掉，使它变短。妇女披着长褐，长到脚部，却不穿裙子。语言都与鲜卑相同，只有“徒阿段”不同。徒阿段又名日陆眷，出自辽西，因战乱被卖给渔阳乌丸的大库辱官。家奴和各位大人聚集在幽州，都拿着唾壶，只有库辱官没有，于是把唾液吐到日陆眷口中，日陆眷便咽了下去，向西拜谢说：“愿意换主人的智慧和福禄，都转移到我的腹中。”后来渔阳发生大饥荒，库辱官让日陆眷担任建使，带领人众前往辽西寻找食物；朝廷下诏招诱逃亡叛民，于是日陆眷逐渐强盛。日陆眷死后，到他的侄子务勿尘时，占有辽西土地而向晋称臣；他所占有的有三万多户，统率控弦骑兵四五万人。晋朝封务勿尘为辽西公，授予大单于印绶。日陆眷拥立务勿尘的儿子以及弟弟匹殚、徒弟末波等，率骑兵在防国围攻石勒，被石勒击败；石勒擒获末波后又释放了他。日陆眷于是统领军队远远返回。辽西的日陆眷死后，末波自称幽州刺史。末波死后，国人拥立日陆眷的弟弟段辽为首领。后来段辽被慕容皝杀死，他的弟弟郁兰逃奔石季龙；石季龙把迁来的鲜卑五千人配给他，让慕容皝役使他们。【注】如今北平郡卢龙县就是此地。○到冉闵之乱时，段龛【注】是郁兰的儿子。○他率领部众向南迁徙，于是占据齐地。慕容儁派弟弟慕容恪率军在广固讨伐段龛。【注】今为北海郡城。○擒获段龛并杀死他，把他的部众三年多人坑杀，于是灭亡了段氏。慕容氏 慕容氏也是胡末的后代，是鲜卑的一个别部。晋史说，他们是有熊氏的后裔，因山而得名。魏初有部落首领慕容廆跋，率领各郡人居住在边境西部；后来跟随司马宣王讨伐公孙渊，有功，被授为率义王。当时燕、代一带多戴步摇冠，慕容廆跋见了喜欢，于是收拢头发戴这种冠，各部便称他为步摇。后来名称讹变，遂成为慕容。又有人说，是因为仰慕天地日月的德性、继承日月星辰的仪容，所以以慕容为氏。到孙子涉归时，魏封他为鲜卑单于，迁居辽东，从此逐渐仰慕华夏的风俗。涉归有两个儿子，长子叫吐谷浑，向西迁到湟河之间，即今安乡郡西平县。次子叫廆，有名震一世的才略。晋太康十年，又迁到徒河的青山，即今柳城郡境内。廆认为大棘城是帝颛顼的故墟，元康四年便迁居那里，教人从事农桑，法制与中国相同。永嘉初年，廆自称鲜卑大单于；晋朝动乱时，他招抚华夷，刑法政令修明，流亡者归附他，部众于是设置郡来统辖。冀州人设置冀阳郡，荆河州人设置成州郡，青州人设置营立郡，并州人设置唐国郡；又征召儒生担任属官，同时奉晋室朝贡，臣属礼节从未缺失。到慕容皝时【注】廆的儿子。○他推崇刚毅，勇敢而有谋略，势力日渐强盛，于是自称燕王，派使者到东晋，请求接受朝廷任命，东晋答应了。后来迁都到柳城，慕容儁、慕容暐就是他的子孙。后来国号称燕，详细情况载于《晋史》的记载。高车 高车大概是古代赤狄的族种。起初称作狄历，北方人称为敕勒，中原诸夏称为高车、零丁。他们的语言大致与匈奴相同，但有时略有差异；也有人认为这是因为他们的先祖是匈奴的外甥。他们的族姓有狄氏、袁纥氏、斛律氏、解批防骨氏、异其斤氏、其俗氏。匈奴单于生有两个女儿，姿容非常美丽。单于说：“这两个女儿怎么能嫁给凡人？我要把她们嫁给天。”于是他在国都北面无人居住的地方筑起高台，把两个女儿放在台上，说：“天自然会来迎娶她们。”后来有一只老狼昼夜守在台下，嗥叫不止，并在台下挖穴，过了很久也不离去。小女儿说：“父亲把我嫁给天，如今狼来了，或许是神物要下来迎娶我。”姐姐大惊说：“这只不过是牲畜，难道不是辱没父母吗？”妹妹不听，便下台嫁给狼，生下孩子，后来子孙繁衍，形成国家。所以这个族人喜欢拖长声音高歌，声音像狼嗥。他们本来没有统一的首领和大元帅，各个部族都有自己的君长。性情粗野强悍，同党同族能够同心协力；遇到寇难，便一起相互依靠。作战时没有固定阵势，各部首领分别冲击，忽进忽出，不能进行坚固持久的战斗。后来他们迁到鹿浑海西北一百多里处，部落强大，经常与蠕蠕为敌，也屡次侵扰魏国。后来后魏道武帝渡过弱水向西进军，到达鹿浑海，袭击并击破高车。后来又在狼山讨伐高车余部，再次大败他们。又在駮髯水西北巡视掠取其部落，击破其杂部三十多个，俘获男女五万人、马牛羊一百多万头以及高车二十多万辆，才返回。后来太武帝征讨蠕蠕，返回到漠南时，听说高车东部在己尼陂，距离此处一千多里，便派骑兵袭击击破他们，投降的有几十万人，全部迁置在漠南一千里的土地上。后来他们又相继向北叛乱。高车部族又有十二姓：一是泣伏利氏，二是吐卢氏，三是乙旃氏，四是大连氏，五是窟贺氏，六是达薄干氏，七是阿仑氏，八是莫允氏，九是俟分氏，十是副伏罗氏，十一是乞袁氏，十二是又叔沛氏。在此之前，副伏罗部受蠕蠕役使和统属。魏孝明帝太和十一年，蠕蠕拥立杜仑进犯边塞，其首领阿伏至罗坚决劝谏而不被采纳，愤怒之下率领部众向西叛去。阿伏至罗死后，他的弟弟弥突即位，派使者入朝进贡。宣武帝下诏对他说：“蠕蠕、嚈哒与吐谷浑之所以能够往来交通，都是道路经过高昌国的缘故【注】交河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万口〕 ○彼此形成犄角，互相接应。

译如今高昌国内发生事务，派使者迎接并引导蠕蠕；既然与吐谷浑的道路断绝，奸邪势力也就危险了，这对乡里和边地的蕃部来说，实行起来便会有所裨益。道路经过高昌是适宜的，能够得到供给和接待；如果得不到，就让小人阻塞使者的道路。弥俄突又被蠕蠕首领伏国战在蒲类海以北，大败。孝明帝初年，弥俄突又被蠕蠕首领丑奴大败并杀死。他的弟弟越居即位，静帝时被兄长之子北适杀死。越居的儿子去宾从蠕蠕逃奔后魏，被封为高车王，授任肆州刺史，死在邺城。到了隋代，有突厥亡国之事，这就是后魏的高车国。地方风俗和物产 他们的习俗是蹲坐，行为轻慢亵渎，没有什么禁忌。婚姻用牛马作为聘礼，以聘礼多为荣耀。当地没有谷物和稻米，也不酿酒。迎娶妇女那天，男女一同出行，带着马、骆驼和熟肉，分割食用。主人招待宾客，也不分座次。大家在穹庐前围坐饮宴，整天如此，晚上还留宿在那里。第二天带新妇回去，随后丈夫一方的人又进入女方家中。马群极多，当地不爱洁净良马，喜欢招致雷霆；每次雷震，就呼喊着向天射箭并弃置牲畜，迁移离开。到了秋天，马匹肥壮，他们又相互率领聚集到雷震之处，埋下黑羖羊并燃火，拔出刀来，由女巫祝祷，像中原的祓除仪式；马群缓缓绕场百匝才停止。人们各持一束柳枝，回身竖立起来，用乳酪浇灌。妇女用皮裹住羊骨，戴在头上，盘曲头发和胡须状饰物并缀在上面，看起来有点像轩冕。他们死后送葬，挖地做坑，让尸体坐在坑中，张臂拉弓，佩刀夹矟，与活人没有不同，坑却露在外面不加掩盖。骑马绕尸远行，次数多的达数百匝。男女老幼全都聚集来参加。迁徙随着水草而行，穿皮衣、吃肉，牛羊等牲畜和物产都与蠕蠕相同，只是车轮高大，车辐数量很多。稽胡 稽胡又叫步落稽，大概是晋代匈奴的别种，是刘元海五部的后裔。有人说他们是山戎、赤狄的后代，从离石以西【注】离石今为昌化郡。○到安定以东【注】今安定郡就是这里。○方圆七八百里，居住在山谷之间，部落繁多兴盛。他们虽然分别由郡县统辖，列入编户，但徭役赋税较轻，与齐人不同。山谷险阻深远的地方，还没有完全被役使统属；他们又凶悍而凭恃险要，多次发动寇乱。后魏明帝孝昌年间，有个叫刘蠡升的人居住在云阳谷【注】今县境内。○他自称天子，建立年号，任命百官。后来被齐神武帝消灭。后周明帝武成初年，延州稽胡郝阿保、郝狼皮【注】今延州为延安郡。○率领本族人归附齐氏，并与他们的别部刘素德相互呼应。周柱国豆卢宁统率各军，和延州刺史高琳一起击破他们。建德五年，武帝在晋州【注】今为平阳郡。○击败齐军，乘胜追击败逃者，收取齐人丢弃的铠甲、兵器和衣服。稽胡乘机偷偷出动，把这些东西一并盗走，于是拥立蠡升的孙子没铎为首领，号称圣武皇帝。后来齐王宇文宪任行军元帅，讨伐并击破他们。从此盗寇侵扰大为减少。四至 起初居住在离石以西、安定以东，地方约七八百里，位于山谷之间，部落繁多兴盛。后来逐渐散居在邠、晋、鄜、延一带，经常成为边境祸患。周、齐两代，双方交替进攻并将其消灭。

译地方风俗和物产 他们的习俗是定居，也懂得种田。当地桑树少，养蚕少，多穿麻布。男子的服装以及死后的殡葬，大致与中原相同。妇女多佩戴珠贝，作为耳饰和颈饰。他们又与华人杂居，其中的首领颇懂文字，但语言不能互相理解，借助翻译才能沟通。他们喜欢蹲坐而不讲礼节，贪婪、残忍而好害人。当地风俗喜好淫秽。突厥上 突厥的先祖，是平凉【注】今为平凉郡。○一带的杂胡，大概是匈奴的别种，姓阿史那。后来后魏太武帝消灭沮渠氏，沮渠处都姑臧，称姑臧为北京，也被魏国消灭。阿史那率五百户逃奔蠕蠕，世代居住在金山，擅长冶铁。金山形状像兜鍪，兜鍪在突厥语中称为“突厥”，因此以此作为族名。又有人说，他们的祖先曾在西海之上建立国家，被邻国消灭；男女老少全部被杀，只有一个将近十岁的孩子，因为年幼，邻国不忍杀他，便砍断他的脚、割断他的背，丢弃在大泽中。有一只母狼常常叼肉给他，他靠吃这些肉得以不死，后来又与狼交配，狼怀了孕，便把他背到西海以东，停留在一座山上。这座山在高昌西北【注】高昌今为西河郡。○山下有洞穴，狼进入其中，发现一片平坦肥沃、长满茂草的地方，方圆三百多里。后来狼生下十个男孩，他们长大后到外面娶妻生子，后来各自形成一个姓族，阿史那是其中之一。子孙繁衍，逐渐发展到数百户，经过几代后一起从洞穴出来，臣属于蠕蠕。又有一种说法认为，他们的先祖出自索国，在匈奴以北；其部落大人叫阿谤步，有兄弟十七人，其中一个叫伊质尼师都，是狼所生。阿谤步等人性情都愚钝，国家于是灭亡。尼师都另受奇异之气，能够召唤风雨，娶了两个妻子，据说她们是夏神的女儿；夏神的女儿怀孕，生下四个男孩。长子叫讷都六设，众人奉他为首领，号称突厥。讷都六所生的儿子都以母族为姓，阿史那是其中之一，号阿贤设。这些说法虽然不同，但最终都说是狼的后代。后魏末年，其首领土门的部落逐渐强盛，开始到达边塞之上，与中国交往。到西魏大统十二年，他向蠕蠕首领阿那环请求婚姻，阿那环大怒，辱骂他说：“你是我的锻奴，怎么敢说这种话！”土门发兵攻击蠕蠕，在怀荒北面大败蠕蠕，阿那环自杀。土门于是自称伊利可汗。后魏太武帝时期，蠕蠕首领杜仑已经自称可汗，突厥也沿用这个称号，相当于古代的单于。他们称可汗的妻子为可贺敦，也相当于阏氏。可汗的子弟称为特勒，另部中统率军队的人称为设。大官依次有屈律啜、阿波、颉利发、吐屯、俟斤。这个国家起初对贵官设置称号，共有十等，有的按形体，有的按年龄大小，有的按脸色、胡须和头发，有的按酒肉，有的按兽名。勇猛强健的人称为始婆波罗，也用这个称号称呼英俊贤能者。肥壮粗大的称为大罗；“大罗”是酒器，形状像角而外形短、器体粗大，所以用来作称号。这一官职特别尊贵，只有可汗的子弟才能担任。又把年长者称为哥利，所以有哥利达官；把马称为贺兰。苏尼阙是掌管军队的官。黑色称为阿罗使，所以有阿罗啜，官位很高。年长者称为髪，称年老者为索葛；土屯相当于州郡长官。酒称为匐你热；汗热汗掌管监察违法、整顿班次。肉称为安禅具泥，掌管家事，相当于国官。有时设置附隣可汗，“隣”是狼的名称，取其贪婪好杀作为称号。又有可汗职位在叶护之下的人；有时家族大姓中有人被大力呼为遗可汗，“遗”是突厥语中房屋的意思，所以就是屋可汗。木扞可汗【注】土门的儿子，名俟斤，又名燕都。○相貌奇异，脸宽一尺多，肤色非常红，眼睛像琉璃，性情刚烈暴躁而且很有智慧。他向西击破蠕蠕和嚈哒，向东赶走契丹，威势使塞外各国都臣服。俟斤强盛以后，派使者到西魏，请求诛杀蠕蠕首领【注】事情详见《蠕蠕篇》。○ 后来后周武帝纳他的女儿为皇后。到他钵可汗时【注】木扞可汗的弟弟。○以聂图为尔伏可汗；聂图是乙息记可汗的儿子。乙息记将死时，舍弃自己的儿子聂国，拥立俟斤，即木扞可汗。木扞可汗统治东南部，又让他的弟弟但耨可汗的儿子担任步离可汗，居住在西方。【注】尔伏和步离都是小可汗的名称；“耨”读作“天”切。○ 突厥统率控弦之士数十万，中国因此畏惧。周、齐争相与突厥结为婚姻，倾尽府库所藏来侍奉它，每年仍供给缯帛十万段。住在京师的突厥人，朝廷以优厚礼节接待；穿丝绸、吃肉的人常常数以千计。他钵更加骄傲，说：“只要我在南方，两个儿子孝顺，我还担心什么贫穷？”后来摄图即位为大可汗，号伊利俱卢设莫阿始波罗可汗，又号沙钵略；治理都斤山。把他钵的儿子庵罗降居在独落水，称为第二可汗。木扞可汗的儿子大逻对沙钵略说：“我和你都是可汗的儿子，各自继承父亲之后；如今你极其尊贵，我却独无职位，为什么？”沙钵略担心他，便封他为阿波可汗，让他重新统领自己的部众。沙钵略勇猛而得人心，北狄都归附他。周武帝与木扞可汗结亲时，住在长安的突厥人穿锦衣、吃肉，达到数万人。到隋朝初年，朝廷把他们全部遣返，突厥非常怨恨。俟斤可汗的妻子，是周赵王宇文招的女儿千金公主；听说周朝灭亡，便率全部部众进犯，统率控弦之士四十万，威胁天水、安定，使金城、上郡【注】都是今天的郡。○六畜全都被抢掠殆尽。

译文帝派河间王杨弘、高颎、虞庆则出塞攻击他，沙钵略败逃。当时突厥饥饿得厉害，无法得到食物，于是把骨头磨成粉来吃，又有很多人因瘟疫死亡。沙钵略后来袭击阿波，大败阿波。阿波向西逃奔达头可汗。达头是多玷厥，沙钵略的从父，原来担任西面可汗。达头即西突厥的步迦可汗。不久他大怒，派阿波率军向东，与沙钵略相互攻战。于是突厥分为东西两部，从北方分裂成两个国家，彼此交替侵夺。沙钵略趁机攻打阿波时，阿拔国部落乘虚掠走他的妻子儿女；隋军出兵攻击他们，阿波将其击败。阿波所统辖的部众都归属沙钵略，沙钵略非常高兴，于是约定以大沙漠为边界。沙钵略上奏说：“大突厥伊利俱卢设莫阿始波罗可汗臣摄图说：突厥自从上天设置以来五十多年，土地超过万里，士卒战马数以亿计，常常以力量兼并各国，与华夏抗礼；在北狄之中，没有谁比它更强大。如今承蒙陛下沾溉恩德，仁爱礼义所及，礼让的风气从朝廷充满民间。我私下认为，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百姓不能有两个君王，怎么敢凭借武力固守、私窃可汗名号？如今我就归心于有道之国，永远做藩属。” 谨慎地派遣男臣窟舍真奉表上奏，让陛下知道。”后来沙钵略去世，皇帝为他停止朝会三天。后来叶护可汗即位，是沙钵略的弟弟；他向西征讨阿波，生擒了他。不久尚书请示阿波生死的处置，高颎进言说：“骨肉相互残杀，是教化败坏的表现，应当留养他，以显示宽大。”皇帝说：“好。”颉伽施多那都蓝可汗是沙钵略的儿子，多雍卢在其间。后来他与西面泥利可汗结盟。阿波可汗被处罗侯可汗擒获后，突厥立鞅素特勒的儿子为首领。当时突利可汗居住在北方，是沙钵略可汗罗侯的儿子，名叫染干，派使者求婚。开皇年间，文帝把宗室女安义公主嫁给他。文帝想离间北狄，所以特意厚礼派牛弘、苏威、斛律孝卿相继出使。突厥前后派使者入朝三百七十批。突利原本居住北方，因为娶公主的缘故，向南迁到都斤旧镇，所受赏赐特别优厚。雍虞闾发怒说：“我是大可汗，反而不如染干这样入朝进贡，于是断绝关系，多次成为边境祸患。”雍虞闾与玷厥带兵攻击染干，杀尽他的兄弟、子侄，随后进入尉州，即今安边郡。染干夜里带五名骑兵与隋使长孙晟归朝，被授为意利殄豆启民可汗；汉语意思是有智慧而强健。文帝在朔州，即今马邑郡，修筑大利城让他居住。安义公主死后，又把宗室女义成公主嫁给他，归附他的部落很多。雍虞闾又攻击他，文帝再次命令他入塞。他于是迁到黄河以南，位于夏州、胜州之间。如今朔方、榆林郡征发劳役，挖掘数百里长的壕沟，东西两端抵达黄河，这些地方全都成为启民可汗的牧地。文帝诏令杨素、史万岁等人攻击雍虞闾，颎败了他；不久雍虞闾被部下杀死。仁寿元年，泥利可汗和叶护都被铁勒击败，连同奚、霫五部一起迁入内地。霫元立了功，启民于是拥有了他们的部众。炀帝大业三年到榆林巡幸，启民入朝，炀帝非常高兴，下诏允许赞拜而不直呼其名，地位在诸侯王之上，设宴款待他的部落酋长三千五百人，赏赐物品二十万段。炀帝亲自巡行云中，沂水从今榆林郡东北流过；他又向东北巡幸启民居住的地方，即今马邑郡。启民捧酒祝寿，跪伏的姿态非常恭敬。第二年，他在东都入朝，礼遇和赏赐更加优厚。始毕可汗是染干的儿子，名字叫出吉甚。大业十一年，他到东都朝见。这一年，炀帝在汾阳宫避暑；八月，始毕率领本族部落进入边塞并包围雁门。炀帝在雁门【注】即今郡，诏令各部发兵前往救援。始毕撤军离去。此后隋朝发生动乱，归附他的中原人很多，他的势力又更加强盛，威势压过中原。他迎接萧皇后，把她安置在定襄【注】今为定襄县。薛举、窦建德、王世充、刘武周、梁师都、李轨、高开道等人，虽然僭越自称尊号，却都向北面向他称臣，并接受可汗的称号。东至契丹、室韦，西到吐谷浑、高昌等国，全都臣服于他。他统率控弦之士百万，边塞势力的强盛，是近代从未有过的。唐朝在太原起兵后，派刘文静聘问其国，借助突厥作为援军。始毕派特勒康稍利等献马一千匹，援助绛都；又派骑兵二千人驰援军队，参与平定京城。高祖接受隋朝禅让以后，赏赐多得无法计算。武德元年，始毕派骨咄禄特来朝，唐高祖在太极殿设宴招待，奏明九个部落，赏赐非常丰厚。武德二年春，始毕率兵渡过黄河到夏州，贼帅梁师都出兵迎接，谋划入境掠夺。四月，始毕援助马邑；贼帅刘武周率五百多骑兵，派人占据句注，又聚集大批追兵，想要侵袭太原。当月，始毕去世。他的儿子什钵苾【注】“毗质”切读。○因年幼而不能承继可汗之位，立为泥步设，让他居住在东部，假称统辖幽州以北。又拥立他的弟弟侯利弗设，这就是处罗可汗。处罗是始毕的弟弟，也娶了隋朝的义成公主，派使者入朝报告丧事。高祖为他举哀，停止朝会三天，下诏让百官到馆舍吊唁死者；又派内使舍人郑德挺前往吊唁处罗，赠送丧赙物三万段。在此以前，隋炀帝的萧皇后和齐王暕的儿子政道在窦建德处。窦建德三年春，处罗迎接他们到牙帐，拥立政道为隋朝君主。隋朝末年留在北庭的中原人，全都隶属于他，沿用隋朝正朔，设置百官，居住在定襄城，部众有一万多人。《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九十四 《史部·地理类·总志之属·太平寰宇记》

译钦定《四库全书》《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九十五 宋代乐史撰写 四夷第二十四 北狄第七 突厥中 当时太宗奉诏讨伐刘武周，军队驻扎在太原。处罗派他的弟弟步利设率领二千骑兵与官军会合。六月，处罗到达，并州总管李仲文出城迎接慰劳他，留了三天。城中美貌妇女多被他掠走，李仲文无法制止。不久处罗去世，义成公主认为他的儿子奥射设丑弱，废弃不让他即位，于是拥立处罗的弟弟，这就是颉利可汗。颉利是启民的第三个儿子，又娶了隋朝义成公主为妻。唐朝让始毕的儿子什钵苾担任突利可汗。按《突厥传》记载，始毕的父亲启…… 民可汗【缺字】利可汗，今又有突利可汗，大概是承袭了他先人的称号。他派使者入朝，报告处罗可汗去世，高祖因此停止朝会一天，派百官到使者馆舍吊唁。咄苾起初任莫贺咄设，驻牙在五原以北。当时薛举还占据陇右，派部将宗罗防攻陷平凉郡北部，并与颉利结盟。高祖派光禄卿宇文歆携带金帛贿赂颉利，宇文歆劝说他与薛举断绝关系。起初，隋朝五原太守张长逊乘乱把自己统率的五原城隶属于突厥；宇文歆又劝颉利派张长逊入朝，把五原地区归还给我朝，颉利一并答应了，于是调发突厥军和张长逊的部众，一同会合到太宗军中。颉利继承父兄的资业，兵马强盛，有凌驾中原的意图。高祖因为中原刚刚平定，无暇经营对外事务，所以一向宽容他，赏赐的财物多得无法计算。颉利言辞傲慢悖逆，索求无厌。武德四年四月，颉利亲自率领一万多骑兵，与马邑贼苑君璋率领的六千军队共同攻打雁门，定襄王李大恩将他们击退。颉利于是非常害怕，再次请求和好，并献上鱼胶十斤，说要让两国共同使用这块鱼胶。武德五年春，李大恩上奏说突厥遭遇饥荒，马邑可以图取。诏令李大恩与殿中少监独孤晟率军讨伐苑君璋，约定二月在马邑会合。独孤晟误期未到，李大恩无法独自进军，只得驻兵新城等待。颉利派数万骑兵与刘黑闼合军，进兵包围李大恩，李大恩战败，没于阵中。六月，刘黑闼又引突厥一万多骑兵进入河北抄掠；颉利再次率五万骑兵南侵，到了介休。太宗率军从蒲州道出兵讨伐他。当时颉利攻围并州，又分兵进入汾州、潞州等州，掠走男女五千多人；听说太宗的军队到达蒲州，便引兵出塞。武德七年八月，颉利、突利两位可汗又分兵侵扰原州，连营向南推进。太宗北征，驻军于▯州。颉利、突利率一万多骑兵突然来到城西，凭高地列阵，将士们非常惊骇。太宗于是亲自率一百多名骑兵驰赴他们的阵前，对他们说：国家与可汗发誓互不相负，为什么背弃盟约，深入我国境内？我是秦王，特来与你决一胜负。可汗如果亲自来，我就和可汗两个人单独交战；如果想带全部兵马来，我只用这一百名骑兵抵御你们。颉利不明白他的意图，只是笑而不答。太宗又命另一队骑兵驰告突利说：你过去曾与我结盟，约定危急困难时互相救援；如今你带兵前来，为什么全无香火情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千人〕 也应当早些出来决一胜负。突利也没有答复。太宗于是施行反间计，使突利心悦诚服地归向自己，离间了他的叔侄关系。颉利因此派使者请求和好，太宗答应了。贞观八年七月，颉利率十多万军队大肆掠夺朔州，又在太原袭击将军张瑾【缺字】九月，颉利献上三千匹马、一万只羊，皇上不接受，下诏命令颉利把他在中原掠去的全部户口都遣送回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贞观元年，阴山以北的薛延陀、回纥、拔也古等十多个部落全都相继背叛颉利，颉利出兵击退了其中的欲谷设。颉利派突利前去讨伐，军队又遭失败，突利率轻骑逃回。颉利大怒，把他拘禁了十多天；突利因此怨恨颉利，心中想要背叛他。贞观二年，突利派使者上奏说自己与颉利有嫌隙，请求出兵攻打颉利。诏令秦武通率并州兵马随机接应。贞观三年，薛延陀在漠北自称可汗，派使者前来进贡地方物产。颉利开始称臣，请求迎娶公主。颉利经常任用各胡族和疏远族类的人，这些人大多贪婪冒进，性情又多反复无常，因此法令日益繁苛，战争年年发生，国人都以此为忧。各部落离心离德，加上连年大雪，六畜大多死亡，国内发生严重饥荒。颉利的用度不够，又加重对各部落的征敛，因此下属无法忍受，内外很多人都背叛了他。皇上在颉利请求和好以后，他却又援助梁师都，于是命兵部尚书李靖、代州都督张公瑾从定襄道出兵，并州都督李勣、右武卫将军丘行恭从通漠道出兵，左武卫大将军柴绍从金河道出兵，卫孝节从恒安道出兵，薛万彻从畅武道出兵，全部接受李靖的节制，前去讨伐颉利。十二月，突利可汗以及郁射设、防奈特勒，都率领所属部众前来归降。贞观四年正月，李靖进军驻扎在恶阳岭，夜袭定襄。颉利惊慌不安，于是把牙帐迁到碛口。大酋长康苏密等人便带着隋朝萧皇后和杨政道前来投降。二月，颉利的计策陷入困境，逃到铁山，手下还有几万兵马，派执失思力入朝谢罪，请求举国归附。太宗派鸿胪卿唐俭、将军安修仁持节前去安抚他。颉利稍稍安心，李靖乘机发动袭击，把他大败，于是灭掉了突厥这个国家，收复定襄、恒安两地，拓展疆界直到大漠。颉利骑着千里马，独自逃奔到从侄沙钵罗的部落。三月，行军副总管张宝相率军突然抵达沙钵罗的营地，生擒颉利，押送到京师。皇上对他说：凡是对我有功的人，我一定不会忘记；凡是对我有过错的人，我最终也不会同他计较。你的罪状确实不小，但自从渭水当面结盟以来，此后并没有严重侵犯，所以我记取过去的情分，不责罚你。于是下诏把他的家属和部众送还给他，让他住在太仆寺，供给粮食。颉利郁郁不得志，和家人相对悲歌哭泣。皇上见他身体瘦弱疲惫，授任他为虢州刺史，因为那里麞鹿很多，允许他射猎，希望他不至于失去动物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