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卷十二
。先王之为乐也,发之声音,则铸之金而为钟,其用统实以象地;节之革而为鼓,其用大丽以象天;越之竹而为管籥,则▯猛以象星辰日月;磨之石而为磬,则廉制以象水;形之动静,则羽籥以舞大夏,干戚以舞大武。此乐之器也,而象实寓焉。执其干戚,习其俯仰屈伸容貌,得庄焉;行其缀兆,要其节奏行列,得正焉;进退得齐焉。其治逸者,其行缀远;其治劳者,其行缀短。一舒一疾,莫不要钟鼓拊防之节,而兼天道焉。此乐之文也,而质实寓焉。其为礼也,着之齐量,则外方以正,内圆以应,有父道焉,有夫道焉。簠之所以为器也,内方以守,外圆以从,有子道焉,有妻道焉。簋之所以为器也。晖之度数,其数以阳竒,爼之所以为器也,其数以隂偶;豆之所以为器也,又制度以等异之,文章以藻色之。礼之器然也,象在其中矣。龙之为物,出入隠见,莫之能制,而裼袭如之。裼则见而成章,袭则隠而成体。故一升一降,上下周旋,以合其仪;裼袭以美其身,礼之文然也。质在其中矣。然礼乐之情寓于象质之微,而难知;其文显于器数之粗,而易识。故知其情者能作之于未有,则圣之事,非明之所及也;识其文者能述之于已然,则明之事而已,圣不与焉。盖圣者,明之出;明者,神之显。故知而作之者为圣,识而述之者为明,其知神之所为乎?《曲礼》曰:“圣人作为礼以教人。”又曰:“君子退逊以明礼。”圣作明述之辨也。别而言之,先作后述者,圣明之序也;合而言之,先明后圣者,述作之序也。古之制器者,智创之,巧述之。创业者,父作之,子述之。然则礼乐以圣作。以明述,亦岂异此?孔子述而不作,非不足于圣也,特不居而已。盖有不知而作者,又在所不与焉。诗曰:「不识不知,知则知人所为。识则识其面目而已。」是识之外矣,知之内矣,识之浅矣,知之深矣。礼乐之情存乎内而深,故称知;其文存乎外而浅,故称识。
译先王制作音乐,发出声音,就铸造金属做成钟,它的功用浑厚充实,用来象征大地;节制声音用皮革做成鼓,它的功用宏大华丽,用来象征上天;穿透竹子做成管籥,声音激越猛烈,用来象征星辰日月;打磨石头做成磬,声音清廉节制,用来象征水;表现动静形态,就用羽毛和籥来舞蹈《大夏》,用盾牌和斧钺来舞蹈《大武》。这些是音乐的器具,而象征的意义寄托在其中。手持盾牌和斧钺,练习俯仰屈伸的仪容,就能得到庄重;行走于行列位置,把握节奏和队列,就能得到端正;进退就能整齐。治理安逸的人,他们的行列间距远;治理劳苦的人,他们的行列间距短。一舒缓一急促,无不遵循钟鼓拊拊的节拍,从而兼合天道。这是音乐的文饰,而质朴的意义寄托在其中。至于礼制,体现在齐量(量器)上,外形方正以端正,内里圆润以顺应,这里有父亲的道理,有丈夫的道理。簠作为器具,内里方正以坚守,外形圆润以顺从,这里有儿子的道理,有妻子的道理。簋作为器具,体现晖度(光辉尺度),它的数目用阳奇数,这是俎作为器具的道理,它的数目用阴偶数;豆作为器具,又制定制度来区分等级差异,用文采来装饰色彩。礼的器具就是这样,象征的意义在其中。龙作为生物,出入隐现,没有人能控制它,而裼袭(露出或覆盖礼服)就像这样。裼则显露而成章法,袭则隐藏而成形体。所以一升一降,上下周旋,以符合礼仪;裼袭以美化身体,礼的文饰就是这样。质朴的意义在其中。然而礼乐的情理寄托在象征和质朴的细微之处,难以知晓;它的文饰显现在器具和数目的粗浅之处,容易识别。所以了解情理的人能在事物未形成时就创作,这是圣人的事,不是明智之人所能达到的;识别文饰的人能在事物已发生后记述,这只是明智之人的事,圣人不参与。大概圣人,是明智之人的超越;明智之人,是神明的显现。所以了解并创作的是圣人,识别并记述的是明智之人,他们难道不知道神明的作为吗?《曲礼》说:“圣人制作礼来教导人。”又说:“君子退让谦逊以阐明礼。”这是圣作明述的区别。分别说来,先创作后记述,是圣明的次序;合起来说,先明后圣,是述作的次序。古代制造器具的人,智慧的人创造它,巧匠记述它。开创的人,父亲创作它,儿子记述它。那么礼乐由圣人创作,由明智之人记述,难道与此不同吗?孔子记述而不创作,并不是不足以成为圣人,只是不居其位罢了。大概有不知而创作的人,又是不被认可的。《诗经》说:“不识不知,知则知人所为。识则识其面目而已。”这是在识别之外,在知晓之内,识别浅显,知晓深刻。礼乐的情理存在于内里且深刻,所以称为知晓;它的文饰存在于外表且浅显,所以称为识别。
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和,故百物皆化;序,故羣物皆别。
至隂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两者交通而成者,天地之和也。乐实与之俱焉。天尊地卑,神明位矣。以春夏先,秋冬后,四时序矣。天地至神,而有尊卑先后者,天地之序也。礼实与之俱焉。是乐者,天地之和;礼者,天地之序。和则不乖,故百物因形移易而皆化;序则不乱,故羣物萌区有状而皆别。乐之敦和,礼之别宜,亦如此而已。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宁。两无为相合,万物以化,而至乐得矣。和故百物皆化,之谓也。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序故羣物皆别,之谓也。乐统同也,嫌于不异,故言百物以辨之,与《易·干》称“六龙同意”。礼辨异也,嫌于不同,故言羣物以统之,与《易·干》称“羣龙同意”。言礼者,天地之序;又言天地之别,何也?曰:天地故有序矣。所谓别者,因其序以别之。原礼之始,则为天地之序;要礼之终,则为天地之别。经不云乎:“序故羣物皆别。”祭有昭穆,所以别父子远近长幼亲疎之序,而无乱也。
乐由天作,礼以地制。过制则乱,过作则暴。明于天地,然后能兴礼乐也。
乐者,天地之和;礼者,天地之序。则合异以为同。乐由天作,礼以地制;则散同以为异。盖由天作,则有所循而体自然,与孟子称「由仁义」之意同;以地制,则有所裁而节之,与孟子称「行仁义」之意同。对之则其辨如此,通之则礼亦可以言由与作矣。故曰:「乐由阳来,礼由隂作。」古者治定制礼,功成作乐。礼未可制而制之,是过制也;乐未可作而作之,是过作也。过制则失序矣,离而为慝,礼能无乱乎?过作则失和矣,流而为淫,乐能无暴乎?孟子曰:「文武兴,则民好善;幽厉兴,则民好暴。好暴反乎好善,而过作则暴,岂非未尽善之意欤?」乐由天作,礼以地制,先作后制,礼乐之序也。过制则乱,过作则暴,先制后作,制作之序也。由是观之,明于天地,然后能兴礼乐而制之,非成能之圣人,畴克之哉?明于天地,然后能兴礼乐,明王制作之始也。举礼乐而天地将为昭焉,明王制作之效也。故曰:「礼乐之情,同明王以相防也。」
论伦无患,乐之情也;欣喜欢爱,乐之官也。
乐有情,有文。微情文之显,以之神,则非意之所能致,言之所能论也。阐情文之幽,以之明,则意之所能致,言之所能论也。故其文不息,其情无患,皆得而论焉。诗曰:“于论鼓钟”,岂兼情文之义而论之欤?盖八音克谐,无相夺伦,论乎隂阳而无散宻之患,论乎刚柔而无怒慑之患,各安其位而其伦清矣,非乐之文也,乐之情而已。孟子曰:“欣欣然皆有喜色。”传曰:“欢然有恩以相爱。”则欣喜在色而主乎外,欢爱在心而主乎内,非乐之君也,乐之官而已。莫非乐之情也。论伦无患者,情之和;穷本知变者,情之中和。则审一而足以率一,道中则通上下而足以理万变。此乐所以为中和之纪欤?若夫休乐而无形,幽昬而无声,于人论者谓之防防,所以论情而非情也。
中正无邪礼之质也
诚非礼不着,伪非礼不去。诚着则中正,伪去则无邪。中正无邪,则释回增美质矣。岂不为礼之质乎?礼非特有质,盖亦有本焉。夫礼本于太一,成于太素。则太一本之始也,太素质之始也。《礼运》言五行、四时、十二月还相为本,继之五味、六和、十二食还相为质。圣人作则,必以天地为本,继之五行以为质。语曰:「本立而道生。」传曰:「性者生之质。」是本先于根而存乎道,质先于干而存乎性。忠则不欺于道,而为徳之正;信则不疑于道,而为徳之固。此礼之在道者也,故谓之本。行有所修而不废,未必不顾;言言有所道而由行之,未必不顾行。此礼之在性孝也,故谓之质。本固不止于忠信,故孔子之言俭戚,左氏之言孝,亦谓之本焉。质固不止于言行,故其徳中正,其行无邪,亦谓之质焉。盖俭戚非礼之中,孝非
译乐,是天地间的和谐;礼,是天地间的秩序。因为和谐,所以万物都能化育;因为有序,所以众物都能区分。
极致的阴气肃杀,极致的阳气显赫。肃杀之气出于天,显赫之气发于地。这两者交感相通而形成的,就是天地的和谐。乐实际上是与这种和谐相伴随的。天尊贵地卑下,神明各安其位;以春夏为先,秋冬为后,四季便有了次序。天地极其神妙,却有着尊卑先后的分别,这就是天地的秩序。礼实际上是与这种秩序相伴随的。所以说,乐是天地的和谐,礼是天地的秩序。和谐就不会乖违,所以万物随着形态的变化而都能化育;有序就不会混乱,所以众物萌芽生长、各有形状而都能区分。乐用来敦厚和谐,礼用来辨别适宜,道理也不过如此罢了。天无所作为而得以清明,地无所作为而得以安宁。天地的无所作为相互契合,万物由此化育,至高的乐也就得到了。所谓“和谐所以万物都能化育”,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天高地低,万物分散各异,于是礼制得以施行。所谓“有序所以众物都能区分”,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乐用来统合相同,担心人们觉得没有差异,所以说“百物”来加以辨别,这与《易经·乾卦》所说的“六龙同心”意思相同。礼用来辨别差异,担心人们觉得不能统一,所以说“群物”来加以统合,这与《易经·乾卦》所说的“群龙同心”意思相同。说礼是天地的秩序,又说天地的区别,为什么呢?回答说:天地本来就有秩序。所谓区别,是依据这种秩序来加以区分的。追溯礼的起源,它就是天地的秩序;探求礼的终结,它就是天地的区别。经典不也说:“有序所以众物都能区分。”祭祀中有昭穆的排列,就是为了区分父子远近、长幼亲疏的次序,从而没有混乱。
乐由天所创制,礼由地所制定。超过限度制定就会混乱,超过限度创制就会暴戾。明白了天地的道理,然后才能兴办礼乐。
乐是天地的和谐,礼是天地的秩序,那么就是合异以为同。乐由天创制,礼由地制定,那么就是散同以为异。大概由天创制,就有遵循的规律而体现自然,这与孟子所说的“由仁义”意思相同;由地制定,就有裁断而节制,这与孟子所说的“行仁义”意思相同。对比来看,它们的区别就是这样;贯通来看,礼也可以说由天创制了。所以说:“乐由阳而来,礼由阴而作。”古代政治安定就制定礼,功业成就就创作乐。礼还不可以制定就制定,这是过度制定;乐还不可以创作就创作,这是过度创作。过度制定就会失去秩序,背离正道而成为邪恶,礼能不混乱吗?过度创作就会失去和谐,流于放纵而成为淫邪,乐能不暴戾吗?孟子说:“周文王、武王兴起,百姓就喜好善行;周幽王、厉王兴起,百姓就喜好暴行。喜好暴行与喜好善行相反,而过度创作就会暴戾,这难道不是没有尽到善意的缘故吗?”乐由天创制,礼由地制定,先创作后制定,这是礼乐的次序。过度制定就会混乱,过度创作就会暴戾,先制定后创作,这是制作的次序。由此看来,明白了天地的道理,然后才能兴办礼乐并加以制定,如果不是成就大能的圣人,谁能做到呢?明白了天地的道理,然后才能兴办礼乐,这是圣明君王制作的开始。推行礼乐而天地将因此显明,这是圣明君王制作的成效。所以说:“礼乐的情理,与圣明君王相互防范。”
条理伦常没有祸患,是乐的情理;欣喜欢爱,是乐的功能。
乐有情理,有文采。如果细微的情理和文采显现,达到神妙的境界,就不是意念所能达到、言语所能论述的。如果阐发情理和文采的幽深,使之明白,那就是意念所能达到、言语所能论述的。所以它的文采不息,它的情理没有祸患,都能加以论述。《诗经》说:“于论鼓钟”,难道不是兼有情理和文采的意义而加以论述吗?大概八音和谐,不互相扰乱伦次,论述阴阳而没有散乱紧密的祸患,论述刚柔而没有愤怒恐惧的祸患,各自安守其位而伦次清朗,这不是乐的文采,而是乐的情理罢了。孟子说:“欣欣然都有喜色。”传文说:“欢然有恩德而相爱。”那么欣喜表现在神色上而主导外部,欢爱存在于内心而主导内部,这不是乐的君主,而是乐的功能罢了。没有不是乐的情理的。条理伦常没有祸患,是情理的和谐;穷究根本知道变化,是情理的中和。那么审察一端就足以统领一端,道合乎中就能贯通上下而足以治理万变。这就是乐之所以成为中和的纲纪的原因吧?至于休止的乐没有形体,幽暗昏沉没有声音,对于谈论的人来说叫做茫茫然,这是用来论述情理而不是情理本身。
中正无邪是礼的本质。
真诚不通过礼就不能彰显,虚伪不通过礼就不能去除。真诚彰显就中正,虚伪去除就无邪。中正无邪,就摒弃邪曲增加美好的本质了。这难道不是礼的本质吗?礼不仅有本质,大概也有根本。礼的根本在于太一,完成于太素。那么太一是根本的开始,太素是本质的开始。《礼运》说五行、四时、十二月互相作为根本,接着五味、六和、十二食互相作为本质。圣人制定法则,一定以天地为根本,接着以五行作为本质。古语说:“根本确立了道就产生了。”传文说:“性是生命的本质。”这是根本先于根而存在于道,本质先于干而存在于性。忠诚就不欺骗道,而成为德的正直;诚信就不怀疑道,而成为德的坚固。这是礼在道中的体现,所以称为根本。行为有所修养而不废弃,未必不回顾;言语有所说道而由此实行,未必不回顾行为。这是礼在性中的体现,所以称为本质。根本固然不止于忠信,所以孔子所说的节俭哀戚,左氏所说的孝,也称为根本。本质固然不止于言行,所以它的德中正,它的行为无邪,也称为本质。大概节俭哀戚不是礼的中正,孝不是
礼之末,故与忠信同为礼之本。干之九三,重刚不中,而与时行。忠信以进徳修辞立诚以居业,其于礼之本可谓体之矣。拟言于《法言》,得其正;拟行于徳行,得其中。故中正无邪,与行修言道同为礼之质。干之九二,龙徳而正中,抑又闲邪存其诚,言行谨信而不伐,其于礼之质可谓体之矣。以行修言道为礼之质,则修身践言为礼之文可也;以忠信为礼之本,而以义理为之文,则不可矣。今夫义出于道徳理出于性命,人心之所同然,圣之所先得者也。以之为礼之文,殆非圣人之言,岂汉儒附益之妄邪?
译礼的末节,所以与忠信同为礼的根本。乾卦九三爻,刚健重叠且不居中,却能顺应时势而行。以忠信来增进德行,以修辞立诚来安守事业,这关于礼的根本,可以说已经体现了。言语符合《法言》,得其端正;行为符合德行,得其适中。因此中正无邪,与行为、修养、言论同为礼的本质。乾卦九二爻,具备龙的德行且处于正中,又能抑制邪恶、保持真诚,言行谨慎守信而不夸耀,这关于礼的本质,可以说已经体现了。如果以行为、修养、言论作为礼的本质,那么将修身和践行诺言作为礼的文饰是可以的;如果以忠信作为礼的根本,却以义理作为礼的文饰,那就不行了。如今,义产生于道德,理产生于性命,这是人心所共同认可的,也是圣人最先获得的。如果把这些作为礼的文饰,恐怕不是圣人的言论,难道是汉代儒者附会增益的妄说吗?
乐书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十三
宋 陈▯ 撰
礼记训义
乐记
庄敬恭顺礼之制也
坤也者,地也。以敬为徳以顺为道。故言敬以直内,而庄举矣。言坤道其顺乎,而恭举矣。外貌斯须不庄不敬,则易慢之心入。而临之以庄,则敬矣。是外庄则内敬也。貌曰恭,恭近于礼,而礼又极顺焉。是外恭而内顺也。礼以地制,庄恭乎其外,敬顺乎其内,则因物以裁之而已。有不谓之制乎?《易》曰:「巽徳之制。」《表记》曰:「义者,天下之制。」盖巽不主一节,因物而已。义不主故常度宜而已。礼之因物节文以从宜,亦何异此?礼之制,先庄敬,后恭顺。礼之教,先恭俭,后庄敬。何也?曰:责难之谓恭,闲邪之谓敬。其教则闲邪后于责难,其制则徳先于道。故其异如此。言乐则情而后官,言礼则质而后制者,盖司伺末者也,官探本者也。乐之情则易流而已,无官以主之,或至于忘本。此官所以后乎情。礼之质则朴素而已,无制以裁之,或不足于华藻。此制所以后乎质。
若夫礼乐之施于金石,越于声音,用于宗庙社稷,事乎山川鬼神,则此所与民同也。
均是乐也。施于金石,乐之器也。越于声,音乐之象也。均是礼也。用之宗庙社稷,内祭之礼也。事乎山川鬼神,外祭之礼也。《礼运》曰:「夫礼之初始诸饮食,其燔黍捭豚,污尊而抔饮,蒉桴而土鼓,犹若可以致敬于鬼神。」由是观之,金石声音虽主乎乐,而礼在其中矣。《周官》大司乐分乐而序之,乃奏黄钟,歌大吕,舞云门,以祀天神;乃奏大蔟,歌应钟,舞咸池,以祭地示;乃奏姑洗,歌南吕,舞大防,以祀四望;乃奏蕤賔,歌函钟,舞大夏,以祭山川;乃奏夷则,歌小吕,舞大濩,以享先妣;乃奏无射,歌夹钟,舞大武,以享先祖。凡六乐,皆文之以五声,播之以八音。此乐施于宗庙社稷、山川鬼神者也。于器举金石,则丝竹之类举矣;于象举声音,则歌舞之类举矣。《大宗伯》之职,掌建邦之天神地示人鬼之礼,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实柴祀日月星辰,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以血祀祀社稷、五祀、五岳,以貍沈祭山林川泽,以疈辜祭四方百物,以肆献、裸、馈食、祠、禴、甞、烝,以享先王。小宗伯掌建国之神位,右社稷,左宗庙,兆五帝于四郊,四望四类亦如之,兆山川、丘陵、坟衍各因其方。此礼施于宗庙社稷、山川鬼神者也。凡祭祀,以天地宗庙为大,日月星辰、社稷、五祀、五岳为次,司中、司命、风师、雨师、山川、百物为小。于大祭祀举宗庙,则天神地示之类举矣;于小祭祀举山川鬼神,则风雨百物之类举矣。《书》曰:「禋于六宗,类于上帝,则用之宗庙社稷矣;望秩于山川,则事于山川矣;徧于羣神,则事乎鬼神矣。」神无方也,在天所谓天神,在人所谓乃圣乃神,在鬼凡所谓鬼神是也。然则谓之山川鬼神者,其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见怪物者之谓欤?《礼器》曰:「夫政必本于天,殽以降命,命降于社之谓殽,地降于祖庙之谓仁义,降于山川之谓兴作,降于五祀之谓制度。」又曰:「礼行于郊而百神受职焉,礼行于社而百货可极焉,礼行于祖庙而孝慈服焉,礼行于五祀而正法则焉。盖礼乐用之宗庙,则仁义而孝慈服;用之社稷,则殽地而百货极;事乎山川鬼神,则兴作制度而百度正。凡此无非寓之政治而与民同者也。论伦无患,至于庄敬恭顺者,礼乐之本,先王之所以与人异。及夫施于金石,越于声音,用之宗庙社稷,事乎山川鬼神者,礼乐之用,先王所以与人同。不以所异者与人,不以所同者处已,夫是之谓议道自已,置法以民。然则记礼者先宗庙后社稷,周官先社稷后宗庙,何也?曰:社则五土之神,生物之主者也;稷则五谷之神,养人之本者也;宗庙则祖妣所居,族类之本者也。周官先社稷后宗庙,以位左右序之;记礼者先宗庙后社稷,以本仁义序之。于宗庙社稷言用,以见事;于
译乐书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十三
宋 陈旸 撰
礼记训义
乐记
庄重、恭敬、谦恭、顺从,是礼的规范。
坤,就是地。以敬为德,以顺为道。所以说“敬能端正内心”,这就体现了庄重;说“坤道在于顺从”,这就体现了谦恭。外表哪怕片刻不庄重、不恭敬,轻慢之心就会侵入。如果用庄重来面对,就会恭敬。这是外表庄重则内心恭敬。容貌称为恭,恭接近于礼,而礼又极尽顺从。这是外表谦恭则内心顺从。礼依据地的特性来制定,外表庄重谦恭,内心恭敬顺从,那么根据事物来裁断罢了。有不称之为规范的吗?《易经》说:“巽德的规范。”《表记》说:“义,是天下的规范。”大概巽不专主一个方面,而是顺应事物罢了;义不专守旧有的常规,而是适宜罢了。礼根据事物来节制文饰以顺应适宜,这与上述道理有什么不同呢?礼的规范,先有庄重恭敬,后有谦恭顺从。礼的教化,先有谦恭节俭,后有庄重恭敬。为什么呢?回答说:要求严格称为恭,防范邪恶称为敬。在教化上,防范邪恶晚于要求严格;在规范上,德性先于道义。所以它们有所不同。谈到乐,先有情志,后有官能;谈到礼,先有质朴,后有规范。大概官能是探求末节的,情志是探求根本的。乐的情志容易流荡,如果没有官能来主导,或许会忘记根本。这就是官能之所以在情志之后的原因。礼的质朴只是朴素罢了,如果没有规范来裁断,或许在华丽藻饰上有所不足。这就是规范之所以在质朴之后的原因。
至于礼乐施加于金石乐器,超越于声音,用于宗庙社稷,侍奉山川鬼神,这就是与百姓共同的地方。
同样是乐。施加于金石,是乐的器具;超越于声音,是乐的表象。同样是礼。用于宗庙社稷,是内部祭祀的礼;侍奉山川鬼神,是外部祭祀的礼。《礼运》说:“礼的初始源于饮食,那烤熟的黍米、劈开的猪肉,挖土为尊、用手捧饮,用草束为槌、以土为鼓,仍然可以表达对鬼神的敬意。”由此看来,金石声音虽然主要属于乐,但礼也在其中了。《周官》大司乐分别音乐并排列次序,于是演奏黄钟,歌唱大吕,舞蹈云门,用来祭祀天神;于是演奏大簇,歌唱应钟,舞蹈咸池,用来祭祀地祇;于是演奏姑洗,歌唱南吕,舞蹈大防,用来祭祀四望;于是演奏蕤宾,歌唱函钟,舞蹈大夏,用来祭祀山川;于是演奏夷则,歌唱小吕,舞蹈大濩,用来享祭先妣;于是演奏无射,歌唱夹钟,舞蹈大武,用来享祭先祖。这六种乐,都用五声来文饰,用八音来传播。这就是乐施加于宗庙社稷、山川鬼神的情况。在器具上举出金石,那么丝竹之类就都包括在内了;在表象上举出声音,那么歌舞之类就都包括在内了。《大宗伯》的职责,掌管建立国家天神、地祇、人鬼的礼仪,用禋祀祭祀昊天上帝,用实柴祭祀日月星辰,用槱燎祭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用血祀祭祀社稷、五祀、五岳,用貍沈祭祀山林川泽,用疈辜祭祀四方百物,用肆献、裸、馈食、祠、禴、尝、蒸,来享祭先王。小宗伯掌管建立国家神位,右边是社稷,左边是宗庙,在四郊划定五帝的祭坛,四望四类也如此,山川、丘陵、坟衍各自根据方位划定祭坛。这就是礼施加于宗庙社稷、山川鬼神的情况。凡是祭祀,以天地宗庙为大,日月星辰、社稷、五祀、五岳为次,司中、司命、风师、雨师、山川、百物为小。在大祭祀中举出宗庙,那么天神地祇之类就都包括在内了;在小祭祀中举出山川鬼神,那么风雨百物之类就都包括在内了。《尚书》说:“禋祀六宗,类祭上帝,就是用于宗庙社稷;望祭山川,就是侍奉山川;遍祭群神,就是侍奉鬼神。”神没有固定的方位,在天称为天神,在人称为乃圣乃神,在鬼凡称为鬼神,都是如此。那么所谓山川鬼神,大概是指那些山林川谷、丘陵能生出云气、形成风雨、显现怪物的地方吧?《礼器》说:“政事必定以天为本,通过阴阳交感来降下天命,天命降于社称为殽,降于祖庙称为仁义,降于山川称为兴作,降于五祀称为制度。”又说:“礼施行于郊外,百神就接受职分;礼施行于社,百货就能极尽;礼施行于祖庙,孝慈就服从;礼施行于五祀,法则就端正。大概礼乐用于宗庙,就体现仁义而孝慈服从;用于社稷,就体现殽地而百货极尽;侍奉山川鬼神,就体现兴作制度而百事端正。所有这些,无非是寄托于政治而与百姓共同的地方。论说伦理没有祸患,达到庄重、恭敬、谦恭、顺从,这是礼乐的根本,是先王与百姓不同的地方。等到施加于金石,超越于声音,用于宗庙社稷,侍奉山川鬼神,这是礼乐的功用,是先王与百姓相同的地方。不把不同的地方给予百姓,不把相同的地方留给自己,这就叫做议道从自己出发,制定法律为了百姓。那么记载礼的先宗庙后社稷,周官先社稷后宗庙,为什么呢?回答说:社是五土之神,是生物的主宰;稷是五谷之神,是养人的根本;宗庙是祖妣居住的地方,是族类的根本。周官先社稷后宗庙,是按照左右位置来排列次序;记载礼的先宗庙后社稷,是按照根本仁义来排列次序。在宗庙社稷上谈“用”,以显示“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