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卷八十八
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盖作以崇德者,乐也;荐上帝配祖考者,礼也。是刑罚清,本于礼乐兴;礼乐兴,本于豫顺以动。其言亦相为表里而已。《明堂位》言:周公制礼作乐,颁度量而天下大服;继之以服大刑而天下大服,与此同意。孔子待衞君,不以霸道而以王道,亦周公之用心也。子路疑之,以为迂,岂不野哉?
译德行,通过盛大的祭品献给上帝,以配享祖先。大概说来,用来推崇德行的,是乐;用来献祭上帝并配享祖先的,是礼。因此,刑罚清明,根本在于礼乐的兴盛;礼乐的兴盛,根本在于顺应时势而行动。这些论述不过是相互呼应、互为表里罢了。《明堂位》说:周公制定礼乐,颁布度量衡,天下于是大为信服;接着又说施行严刑,天下于是大为信服,这与前面的意思是一致的。孔子对待卫国国君,不采用霸道而采用王道,这也是周公的用心所在。子路对此产生怀疑,认为这种做法迂腐,难道不是粗野无知吗?
宪问
子路问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
天与之性,君子得之以为德;性与之才,君子达之以为艺。言冉求之艺,则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无非天下之达德也。据于德以为本,游于艺以为末,则其质具矣。茍言而履之以为礼,行而乐之以为乐,则文质彬彬,然后可以为成人之君子矣。孔子谓顔回曰:“既能成人,又加之以仁义礼乐,成人之行也。”充四子之实,进而至于顔回,然后可以语与人之行。故其问为邦,告之以三王之礼,二帝之乐;至于冉求,则曰:“如其礼乐,以俟君子。”则亦可以为成人者,惟顔子可以当之。庄周谓回忘礼乐,则又进于此,岂特可以而已哉?《易》曰:“易简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则成位于天地之中者,贤人之能事,成人之至也,亦岂不本于礼乐之简易乎?王通曰:“姚义之辩,李靖之智,贾琼、魏征之正,薛收之仁,程元、王孝逸之文,加之以笃固,申之以礼乐,可以为成人矣。”扬雄曰:“若张子房之智,陈平之无悮,绛侯勃之果,霍将军之勇,终之以礼乐,可谓社稷之臣矣。”由是观之,王通之论成人,未为无失;扬雄论社稷之臣,亦未为俱得也。孔子以成人之道在礼乐如此,庄周反谓礼乐徧行则天下乱,盖有为而言也。
子击磬于衞。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既而曰:「鄙哉,硁硁乎!莫已知也,斯已而已矣。」深则厉,浅则揭。子曰:「果哉,末之难矣!」
帝之乘时以出入,其致用在八卦,其成功在万物。八音出于八卦,则八音万物之声也。磬出于八音之石,而于卦主干,则磬者干之音也。圣人之于天下,未尝有心,亦未尝无心。荷蒉闻孔子击磬于衞,徒知其有心而不知其无心,其所知亦浅矣。季咸之于列子,知其气机而不知其未始出,吾宗亦何异此荷蒉之讥孔子,犹钓者之讥王通也。盖播鼗武入于河,击磬襄入于海,固有之矣。
乐书卷八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八十九
宋 陈▯ 撰
论语训义【卫灵公季氏阳货】
卫灵公
顔渊问为邦,子曰:「行夏之时,乗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放郑声,逺佞人。郑声淫,佞人殆。」
正有三,而行夏之时,人正也。辂有五,而乘殷之辂,木辂也。冕有六,而服周之冕,纯冕也。乐有文武,而乐则韶舞,文舞也。盖三王异世不相袭,礼;五帝殊时,不相沿,乐。是夏、殷、周尽人道而王,非无乐也;而礼莫盛焉。尧、舜同天道而帝,非无礼也;而乐莫盛焉。然三王之礼,孔子之所宪章;二帝之乐,孔子之所祖述。顔渊问为邦,必首以是告之者,以治道非礼乐不成故也。然礼寓于时,而有度数;寓于器,而有文。为乐之所法者,韶舞而已。以乐之美善,必待久而后成也。《记》曰:「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然则不言韶舞,岂足谓之乐乎?郑声似雅而非雅,不放之则志易以淫;佞人似忠而非忠,不逺之则行易以殄。舜之命官,始于伯夷,典礼;中于夔之典乐;终于龙之纳言。则郑声淫、佞人殆,尧、舜其犹病诸,况顔渊乎?顔渊虽乐二帝三王之道,而有王佐之才,茍不知戒此,如为邦何哉?告之夏时、殷辂、周冕、韶舞,所以教之也;告之放郑声、逺佞人,郑声淫、佞人殆,所以戒之也。
师冕见,及阶,子曰:“阶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师冕出。子张问曰:“与师言之道与?”子曰:“然,固相师之道也。”
老者在所养,丧者在所恤,贵者在所敬。古人之于瞽者,待之如老者、丧者,所以尽仁;待之如贵者,所以尽礼。《记》曰:“八十拜君命,一坐再至,瞽亦如之。”又曰:“八十者一子不从政,九十者其家不从政,瞽亦如之。”是待瞽者如老者也。语曰:“见齐衰者、冕衣裳者与瞽者,见之虽少必作,过之必趋
译宪问篇
子路问怎样才算一个完美的人。孔子说:“如果具备臧武仲那样的智慧,孟公绰那样的清心寡欲,卞庄子那样的勇敢,冉求那样的才艺,再用礼乐来加以修饰,也就可以算是一个完美的人了。”
上天赋予人的本性,君子获得它便成为德行;本性赋予人的才能,君子通达它便成为技艺。既然提到了冉求的技艺,那么臧武仲的智慧、孟公绰的清心寡欲、卞庄子的勇敢,无非都是天下通行的德行。以德行为根本,以技艺为末节,那么人的质朴素质就具备了。如果说话并践行它作为礼,行动并愉悦它作为乐,那么文采与质朴兼备,然后才可以成为完美之君子。孔子对颜回说:“既能成为完美的人,又加上仁义礼乐,这就是完美人的行为了。”充实四位弟子的实质,进而达到颜回的境界,然后才可以谈论合乎人道的行为。所以当颜回问如何治理国家时,孔子告诉他三王的礼制和二帝的音乐;至于冉求,则说:“至于礼乐教化,要等待君子来完善。”那么可以说能够成为完美人的,只有颜回可以担当。庄子说颜回忘记了礼乐,这又进了一步,难道仅仅是可以而已吗?《易经》说:“掌握了简易的道理,就能在天地之间确立自己的位置。”那么在天地之中确立位置的,是贤人的能力,也是完美人的极致,难道不也是基于礼乐的简易吗?王通说:“姚义的辩才,李靖的智慧,贾琼、魏征的正直,薛收的仁爱,程元、王孝逸的文采,加上笃实坚固,用礼乐来申述,就可以成为完美的人了。”扬雄说:“像张良那样的智慧,陈平那样的不失误,周勃那样的果断,霍去病那样的勇敢,最后用礼乐来终结,可以称为社稷之臣了。”由此看来,王通关于完美人的论述,并非没有失误;扬雄关于社稷之臣的论述,也并非全都得当。孔子认为完美人的道理在于礼乐如此,庄子反而说礼乐普遍施行则天下混乱,这是有所针对而言的。
孔子在卫国敲击磬。有一个背着草筐经过孔子家门的人说:“有心啊,这敲击磬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说:“鄙陋啊,硁硁的声音!没有人了解自己,就此算了吧。”水深就穿着衣服涉水,水浅就提起衣服涉水。孔子说:“决绝啊,没有什么可难为他的了!”
帝王顺应时势出入,其作用体现在八卦上,其成功体现在万物上。八音出自八卦,那么八音就是万物的声音。磬出自八音中的石类,而在卦中对应乾卦,那么磬就是乾卦的声音。圣人对于天下,未曾有心,也未曾无心。背草筐的人听到孔子在卫国击磬,只知道他有心而不知道他无心,他的认识也太浅薄了。季咸对于列子,知道他的气机而不知道他未曾出离大道,我们宗派讥讽孔子,也如同这背草筐的人讥讽孔子一样,就像钓鱼的人讥讽王通一样。大概播鼗武进入黄河,击磬襄进入大海,本来就是这样。
乐书卷八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八十九
宋 陈旸 撰
论语训义【卫灵公季氏阳货】
卫灵公篇
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孔子说:“采用夏朝的历法,乘坐殷朝的车子,戴着周朝的礼帽。音乐则用《韶》和《舞》,排斥郑国的音乐,远离花言巧语的人。郑国的音乐淫靡,花言巧语的人危险。”
端正有三,而采用夏朝的历法,是人的端正。车子有五种,而乘坐殷朝的车子,是木制的车子。礼帽有六种,而戴着周朝的礼帽,是纯色的礼帽。音乐有文有武,而音乐用《韶》和《舞》,是文舞。大概三王不同世代不互相沿袭,这是礼;五帝不同时代,不互相沿袭,这是乐。夏、殷、周三王尽人道而称王,并非没有音乐;而礼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尧、舜二帝同天道而称帝,并非没有礼;而乐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然而三王的礼,是孔子所效法的;二帝的乐,是孔子所祖述的。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必定首先告诉他这些,是因为治理之道没有礼乐就不能成就的缘故。然而礼寄托在时间上,而有度数;寄托在器物上,而有文采。作为乐所效法的,只有《韶》和《舞》而已。因为乐的美好善良,必定要经过长久才能成就。《礼记》说:“配合音律而演奏它,以及干戚羽旄,称之为乐。”那么如果不说《韶》和《舞》,难道足以称之为乐吗?郑国的音乐像雅乐而不是雅乐,不排斥它那么志向容易变得淫靡;花言巧语的人像忠诚而不是忠诚,不远离他们那么行为容易灭绝。舜任命官员,始于伯夷掌管典礼;中于夔掌管音乐;终于龙掌管纳言。那么郑国的音乐淫靡、花言巧语的人危险,尧、舜尚且担忧,何况颜渊呢?颜渊虽然喜好二帝三王之道,而有辅佐君王的人才,如果不知道警惕这些,如何治理国家呢?告诉他夏朝的历法、殷朝的车子、周朝的礼帽、《韶》和《舞》,是用来教导他的;告诉他排斥郑国的音乐、远离花言巧语的人,郑国的音乐淫靡、花言巧语的人危险,是用来警戒他的。
师冕来见,走到台阶前,孔子说:“这是台阶。”走到坐席前,孔子说:“这是坐席。”都坐下后,孔子告诉他:“某人在这里,某人在这里。”师冕出去后。子张问:“这是与乐师说话的方式吗?”孔子说:“是的,这本来就是辅助乐师的方式。”
老者在所供养,丧者在所体恤,贵者在所尊敬。古人对待盲人,像对待老者、丧者一样,是为了尽仁;像对待贵者一样,是为了尽礼。《礼记》说:“八十岁的人拜受君命,一坐再至,盲人也这样。”又说:“八十岁的人一个儿子不从政,九十岁的人全家不从政,盲人也这样。”这是对待盲人像对待老者一样。俗话说:“见到穿丧服的人、穿礼服的人与盲人,见到他们即使年轻也必定站起来,经过他们必定快走。”